集团公布跨国核心项目负责人名单那天。
亲爹把我喊进总裁办,命令我把职位交给养子楚风。
“他亲生父亲替我挡过刀,他心思重、容易走极端。你业务底子厚,下次提拔也一样。”
我盯着红木桌上那份印着红章的自愿降职书,扯开嘴角冷笑出声。
为了这个跨国项目,我连着三个月没休过一天假。竞标前夜我急性胃炎发作,拔了点滴赶去会场;签下首单那天,亲妈却带着楚风去北欧看极光,把我一个人扔在公司楼下连吃四天泡面。
现在他们一句话“下次也一样”,就想霸占我的全部心血。
亲妈站在旁边,眼圈通红。
“沈逾,爸妈知道你受苦了,可小风没别人依靠。你毕竟是有血缘的儿子,总得顾全大局。”
1
沈建国把那份文件砸在红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啦声。最后重重磕在我的指骨上。
纸页散开。
“自愿放弃项目负责人声明”。这十个加粗黑体字,刺得我眼球生疼。
我没动,视线从文件移到沈建国的脸上。他靠在老板椅里,手里夹着一根粗重的雪茄。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往下撇的嘴角。
“签了。”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明天开早会,我会正式宣布楚风接手欧洲那边的业务。”
胃里一阵酸水往上涌,灼烧着喉管。我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这个项目是我跑下来的。”我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干涩的摩擦感。
“那是沈氏集团的平台好!”沈建国猛地拍了一把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溅在文件上,“没有我沈建国给你铺路,你以为欧洲那边的人会搭理你?”
我冷笑出声。
三个月前,沈氏集团资金链吃紧。沈建国急得整晚睡不着觉,血压飙升进了医院。是我,拿着一份连夜改出来的企划书,在欧洲投资方的酒店大堂蹲了整整三天。
那时候,沈建国在哪?
他在医院里,拉着楚风的手,说只有楚风最贴心。
我把手头的资料一份份砸在桌上:“这是我熬了四个通宵做出来的竞标方案!这是我跑断腿拿下的客户意向书!这是我喝到胃出血换来的渠道资源!”
“你现在让我全部交给楚风?”我盯着他的眼睛,“沈董,你做生意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
“啪!”
沈建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楚风是你弟弟!他爸是为了救我才落得残疾,最后郁郁而终!我们沈家欠他一条命!”
“那他妈也是你欠的,不是我欠的!”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顶回去。
王芳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她的手很凉,用力拉扯我的胳膊。
“沈逾,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小风从小没了亲生父母,他心理承受能力差。这次他要是当不上负责人,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他?你难道想逼死他吗?”
我甩开她的手。
袖口被扯得发皱。
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楚风。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走上前来,眼眶里蓄满泪水。
“哥,你别生爸妈的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奢望这个位置。我去跟爸妈说,我还是回基层做专员吧,只要你们一家人好好的……”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声明书。
沈建国一把按住楚风的手背,转头瞪着我:“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你有一点当哥哥的心胸吗!这个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看着沈建国气急败坏的脸,又看看王芳满是恳求和责备的眼神。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楚风那张装满委屈的脸上。
胃里的抽搐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伸手拿过桌上的签字笔。
拔下笔帽。
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重新坐回椅子里,吸了一口雪茄。
“这就对了,一家人,肉烂在锅里。小风上去了,以后也会记你的好。”
笔尖落在白纸上。
我没有签在声明书上,而是翻过纸张,在空白的背面,写下两个字。
写完,我把笔用力拍在桌上。
笔杆断裂,墨水溅在红木桌面上。
沈建国皱眉,拿起那张纸。
“辞职。”
两个字,力透纸背。
沈建国愣住了,雪茄差点从指间滑落。他猛地抬头看我,脸部肌肉疯狂抽搐:“你疯了?你要辞职?”
“既然你觉得是谁上都一样,那就让他自己去搞吧。”我转身,推开总裁办的厚重双开门。
“沈逾!你给我站住!”沈建国在背后怒吼,砸碎了那个名贵的紫砂茶杯,“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我脚步没停,反手关上门。
门框隔绝了里面的咆哮。
我扯开领带,大口呼吸着走廊里的冷气,大步走向电梯。
2
回到我的独立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属于公司的电脑、文件、名片,我全部扔在桌面上。
我只拿走了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以及抽屉里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里面没有沈氏集团的一行数据,全是我自己这几年积攒的私人人脉和行业分析报告。
百叶窗外,外面的开放办公区已经炸开了锅。
玻璃墙隔音不好,细碎的讨论声顺着门缝钻进来。
“听说了吗?沈总要走人?”
“废话,刚刚董事长办公室里吵那么大声,谁听不见啊。说是要把欧洲项目给楚总。”
“那可是沈总拼了命拿下来的项目啊。楚总那个草包能接得住?”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董事长的心头肉。真少爷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给救命恩人的儿子让位。”
我面无表情地把硬盘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楚风走了进来。
他反手锁上门,脸上的委屈和眼泪全都不见了。嘴角往上勾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就走了?”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拉开我的真皮座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上,“哥,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稍微激你一下,你就净身出户了?”
我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我没带走的名片盒,抽出一张,两根手指夹着,当着我的面,一点点撕碎。
纸片落在地上。
“沈逾,你真以为自己能力很强?”他嗤笑一声,“没有沈家这个招牌,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天天熬夜加班又怎么样?我只需要在爸面前掉两滴眼泪,你拼死拼活弄来的东西,就全归我了。”
我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紧绷,眼神闪烁。
“害怕了?”我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接下的是个金窝窝?”
“你什么意思?”楚风脸色一变,腿放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直起身,拎起背包甩在肩上,“我只提醒你一句,欧洲那帮人,不看眼泪。你最好祈祷你的脑子,能配得上你这张会演戏的脸。”
我拉开门,走出去。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
有人眼神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径直走进电梯。
按下负一楼。
走出沈氏集团大楼的那一刻,外面的太阳很烈,刺得我眯起眼睛。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恭敬地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后排。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坐在旁边的人合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头看我。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长发盘在脑后,眼神凌厉,红唇微微上扬。
裴瑾。
京圈顶级投资机构——鼎盛资本的掌舵人。
也是我这三年里,唯一一个没有通过沈氏集团,完全靠我自己结识并折服的终极大客户。
“离职手续办完了?”裴瑾递给我一瓶冰水。
我拧开瓶盖,灌了半瓶下去,喉咙里的干渴才稍微缓解。
“嗯。”
“沈建国什么反应?”
“砸了个杯子,让我滚。”
裴瑾轻笑出声:“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最大的失败,就是觉得你离不开他。”
她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鼎盛资本全资控股的新公司,注册资金五亿。你出任CEO,占股百分之三十。那批欧洲渠道,带过来吧。”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握住笔,签下我的名字。
“合作愉快。”裴瑾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力度刚刚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合作愉快。”
3
三天后。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我坐在鼎盛资本的谈判席上,看着对面沈建国和楚风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
沈建国张着嘴,手指抖个不停,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楚风更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今天,是沈氏集团和欧洲合作方正式签合同的日子。鼎盛资本作为第三方担保和注资方,也必须到场。
沈建国死都没想到,鼎盛资本派来的全权代表,会是我。
“沈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建国声音发颤,转头看向旁边的裴瑾,“裴总,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被我开除了!”
裴瑾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沈董弄错了吧。沈总是我们鼎盛新任命的亚太区执行总裁。这次的欧洲项目,全权由他负责审核。”裴瑾停下笔,目光锐利,“而且,欧洲那边的路易斯先生明确表示,他们只认沈逾沈总。如果沈总不在沈氏,那这份合同,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沈建国脑袋“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风:“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边已经沟通好了,随时可以签约吗!”
楚风嘴唇哆嗦着:“爸,我……我联系了,可是他们一直推脱,说要见负责人……”
“废物!”沈建国一巴掌扇在楚风脑袋上,打得楚风一个趔趄。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伸手敲了敲桌面。
“沈董,我们时间有限。贵公司的企划书呢?拿出来看看吧。”
沈建国赶紧给楚风使眼色。
楚风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企划书,递到我面前。
我翻开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就是我留在电脑里的那个半成品初稿。连上面几个明显的错别字和数据漏洞都没改。
“这就是你们沈氏的诚意?”我把企划书扔在桌上,纸张滑到沈建国面前,“第三页,欧洲市场的关税政策写的是两年前的版本。第八页,成本核算少算了一个零。这种垃圾,你们也敢拿出来骗投资?”
沈建国脸色铁青,翻开企划书看了一眼,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楚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三天都在干什么!”
楚风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抱住沈建国的腿:“爸!我看不懂那些法文资料啊!沈逾走的时候把核心数据全带走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核算!”
“你带走了公司机密?!”沈建国猛地转头瞪着我,双眼充血。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沈董,说话要负责任。我带走的,是我私人电脑里的行业分析和客户通讯录。沈氏集团的服务器里,我连一个字节都没带走。”我身体前倾,盯着他,“你自己养了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废物,反过来怪我?”
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个逆子!你故意给我下套!”
“我给过你机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把成型的方案砸在你桌上的时候,是你亲口说,谁上都一样。”
我转头看向裴瑾。
“裴总,沈氏集团的业务能力不符合我们的风控标准。我建议撤资,并终止所有合作。”
裴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同意。”
这三个字,彻底宣判了沈氏集团的死刑。
4
“不行!不能撤资!”
沈建国彻底慌了,他推开地上的楚风,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撞在会议桌边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逾,你不能这么绝!我是你老子!这是你家的公司!公司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纠正一下。”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从你逼我签下那份声明开始,我就不是你儿子了。这家公司,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转身往外走。
“沈逾!”王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冲进来一把抱住我的腰。
她满脸是泪,哭得撕心裂肺。
“小逾,妈求你了!你救救公司吧!你爸有高血压,他受不了这个刺激啊!小风他确实不懂事,可他还年轻啊,你当哥哥的,就不能帮帮他吗?”
我低头看着王芳。
她哭得很惨,眼泪鼻涕蹭在我的西装裤上。
我的胃里再次泛起那种恶心的感觉。
“放手。”我冷冷地说。
“我不放!你今天不答应,妈就死在你面前!”王芳死死抱住我,转头冲楚风喊,“小风,快过来给你哥磕头!求他原谅你!”
楚风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位置!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撤资!公司不能毁在我手里啊!”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来抱我的腿。
我胃里的恶心感到达顶点。
我猛地抬腿,一脚踹在楚风的肩膀上。
楚风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别用你那双脏手碰我。”我嫌恶地后退一步,用力挣脱王芳的手。
王芳摔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你……你打你弟弟?你还是人吗!”沈建国捂着胸口,指着我大骂。
“你们一口一个弟弟,一口一个一家人。”我拿出手机,按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楚风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老头子真是个傻逼,随便哭两句就把核心项目给我了。等我把这个项目搞砸,就把账全推到沈逾头上。反正他们夫妻俩脑子进水,只认我这个干儿子。”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沈建国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发抖。
王芳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楚风。
楚风脸色灰败,浑身抖成了筛子。
“不可能……你哪来的录音!”楚风尖叫起来。
“你以为你在楼道里给高利贷打电话,没人听见吗?”我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楚风,你为了填补你以前挪用公款的窟窿,私自拿公司的项目去抵押。现在窟窿填不上了,就想让我背锅。”
“挪用公款?抵押?”沈建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楚风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畜生!你干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楚风被打得嘴角流血,拼命挣扎:“爸!我没有!是沈逾诬陷我!是他在陷害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狗咬狗,径直走出会议室。
裴瑾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戏看够了?”裴瑾按下电梯按钮,偏头看我。
“才刚开始。”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的脸,眼神冰冷,“他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
5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氏集团经历了毁灭性的打击。
鼎盛资本撤资的消息一传出,银行立刻冻结了沈氏的贷款。
供应商听到风声,纷纷上门讨债。
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方,看清了沈氏集团外强中干的本质,毫不犹豫地转投到我新成立的公司旗下。
我坐在鼎盛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新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
而沈氏集团的股票,已经连续跌停了半个月。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沈总,楼下有两位自称是您父母的人要见您。保安已经拦住了,但他们在大厅里大吵大闹,影响很不好。”前台的声音有些紧张。
“让他们闹。”我头也没抬,“通知物业,十分钟后不走,直接报警按寻衅滋事处理。”
“好的。”
我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往下看,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五分钟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建国打来的。
我按了拒接。
他又打。
我直接把号码拉黑。
没过多久,王芳的号码也打了进来。
我冷笑一声,按了接听键。
“沈逾!你个畜生!你真的要逼死你爸吗!”王芳的声音在电话里尖叫,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
“小风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高利贷天天上门泼红油漆!你爸急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良心?”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三年前,我急性胃炎在医院挂水,打电话求你们来看看我。你们说要陪楚风去北欧散心,让我自己找护工。那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王芳粗重的喘息声。
“那……那能一样吗!小风他……”
“闭嘴。”我打断她的话,“别再跟我提那个废物。他既然挪用了公款,就该进去蹲着。至于你们……”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冷酷到极点。
“破产清算,卖房还债。这是你们唯一的路。”
我直接挂断电话,将王芳的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我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法务部,准备收购沈氏集团的核心资产。价格往下压百分之七十。”
“明白,沈总。”
6
半个月后。
沈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重组程序。
收购签约仪式,定在沈氏集团一楼的大会议室。
我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在一群律师和助理的簇拥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沈建国坐在会议桌的对面。
短短一个月没见,他仿佛老了十岁。头发花白,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总裁办里指点江山的气焰。
王芳站在他身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神色木然。
看到我进来,沈建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的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收购协议推到沈建国面前。
“沈先生,这是鼎盛资本的最终收购方案。请您过目确认后签字。”律师的声音公事公办。
沈建国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眼眶发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沈逾……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这公司,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
“心血?”我冷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所谓的心血,就是为了一个外人,把亲生儿子当牛马一样使唤?就是为了几滴眼泪,把公司核心机密交给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废物?”
沈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伸手去拿笔,手抖得厉害,笔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
王芳突然崩溃了。
她冲上来,越过会议桌,想要抓住我的手。
“小逾!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给你爸留条活路吧!我们把房子都卖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冷眼看着她,身体往后靠,避开她的手。
“保安。”我淡淡开口。
两个高壮的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王芳。
“放开我!小逾!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王芳拼命挣扎。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从你们把那份降职声明砸在我脸上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做出选择了。”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签字吧。签了,你们还能拿到一笔安置费。不签,高利贷明天就会把你们沉进江里。”
沈建国听到“高利贷”三个字,浑身一哆嗦。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颤抖着手,在协议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划破了纸张。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我走过去,拿起那份协议,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合作愉快,沈先生。”
7
走出会场,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裴瑾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
看到我出来,她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搞定了?”
“嗯。”我坐进车里,把协议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楚风那边判了。”裴瑾坐进来,递给我一份判决书复印件,“职务侵占罪加上经济诈骗,数额巨大,十年起步。”
我接过判决书,扫了一眼,随手扔进储物格。
“便宜他了。”
裴瑾转头看我,红唇微扬:“你现在可是整个行业的新贵了。鼎盛资本的亚太区执行总裁,手握核心渠道,前途无量。有什么感想?”
我转头看向窗外。
沈氏集团的大楼正在拆除原有的招牌。巨大的金属字母被吊机一个个扯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感想?”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拔掉烂牙的时候会痛,但拔完之后,只有轻松。”
三个月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汇报工作。
“沈总,今天下午和欧洲路易斯先生的视频会议已经安排好了。另外,楼下保安处刚才汇报,有两个老人在大门口乞讨,一直不肯走,说要见您。保安已经把他们驱离了。”
我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乞讨?”
“是的,看着挺可怜的,衣服破破烂烂,其中那个男的好像还中风了,坐在轮椅上流口水。要不要报警处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玻璃倒映出我冷峻的面容。
“不用报警。”我合上文件,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通知保安,以后他们只要靠近大厦一百米,就直接用水管冲走。不要脏了鼎盛的地砖。”
“好的,沈总。”助理恭敬地点头退下。
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随后化作一阵提神的醇香。
我按下回车键,欧洲视频会议的画面切入屏幕。
“Hello, Mr. Shen。”路易斯在屏幕那头热情地打招呼。
“Hello, Louis. Let's talk about the new project。”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开启了属于我的全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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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下得很急,砸在鼎盛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水花碎裂。
半年后。
我刚结束一场并购案的复盘会议,法务部总监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沈总,沈氏集团最后的破产清算流程全部走完了。那套半山别墅昨天上午已经走法拍程序流拍,现在直接抵给了最大债权方,也就是我们。”
我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
“里面的人清空了吗?”
“法院那边已经强制执行了。”法务总监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不过,刚才底下的安保汇报,沈建国和王芳在别墅门口赖着不走。王芳还叫了几个短视频平台的网红,在现场开直播,说您是……说您逼死亲生父母,天理难容。”
我翻文件的手停住。
指尖掠过纸张边缘,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直播?”我扯起嘴角,冷笑出声。
“是的,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人很多,现在已经冲上同城热榜了。公关部问,要不要直接掐断他们的直播流,或者发律师函?”
“不用。”我合上文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备车。去半山别墅。”
既然他们想把这出戏唱到全城皆知,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搭个戏台。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半山别墅的铁艺大门外。
雨还在下。
透过车窗,我看到昔日辉煌的沈家大门上贴着刺眼的白色封条。
大门外,王芳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旧雨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对着几个举着手机支架的网红嚎啕大哭。
“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啊!他为了抢家产,把他亲弟弟送进监狱,现在还要把我们老两口赶到大马路上要饭!”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畜生吧!”
沈建国坐在轮椅上,半边身体中风瘫痪,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浑浊声音。
网红们兴奋得眼睛发光,疯狂把镜头怼在王芳脸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老铁送的游艇。
司机撑开黑色的长柄伞,替我拉开车门。
我迈出车厢。
高定皮鞋踩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沈总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几个网红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举着手机蜂拥而上,把麦克风快要怼到我的脸上。
“沈先生!请问您对您母亲在网上的控诉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作为鼎盛资本的执行总裁,您将身患重病的亲生父母逼上绝路,这符合您的商业道德吗?”
保安迅速上前,将这群人强行隔开,在中间清出一条道。
我走到王芳面前。
王芳看到我,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裤腿。
“小逾!小逾你终于肯见我们了!你把房子还给妈好不好?妈真的没地方去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还在演?”我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王芳愣住,脸上的眼泪混着雨水,表情僵硬。
我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举着手机的网红。
“各位不是要爆料吗?”我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助理,“把里面的东西投屏到大门的LED屏幕上,连上音频。让全城的网友,一起看看这场好戏。”
助理迅速行动。
一分钟后,别墅大门旁那块原本用来滚动播放欢迎词的巨大LED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出现。
是沈家别墅内部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是半年前。
画面里,我正因为高烧躺在沙发上,浑身冷汗。
王芳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楚风跟在她身后。
音频清晰地传遍全场:
“妈,哥烧得这么厉害,我们真的要去北欧吗?”楚风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
王芳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别管他!他就是故意装病想抢你的风头。欧洲那边的极光酒店我好不容易才订到。走,让他自己在这作!”
画面一转,是沈建国在书房里和楚风的对话。
“那个老外客户只认沈逾,这可怎么办?”
沈建国冷哼一声:“怕什么?沈逾是我生我养的,他手里攥着的那些资源,只要我一句话,全都是你的!等合同签下来,我就随便找个借口把他踢出核心层,免得他以后跟你争家产!”
监控视频一段接一段地播放。
王芳的辱骂,沈建国的算计,楚风的阴险。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压榨的工具。
现场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疯狂带节奏的网红们,此刻全都张着嘴,手机屏幕里的弹幕从“资本家去死”瞬间变成了满屏的“卧槽”和“这他妈也配叫父母”。
王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剪辑的……”她语无伦次地狡辩。
“除了监控,还有楚风在看守所里的供述。”我看着她,字字诛心,“他承认,当年挪用公款的时候,你也在场。甚至,你为了帮他填窟窿,把我的个人印章偷偷拿给他去盖了抵押合同。那份笔录,要不要我让警方公开?”
王芳彻底哑了。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破音,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
坐在轮椅上的沈建国死死盯着大屏幕,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嘴唇发紫,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是被自己亲手捧上天的干儿子,和自己引以为傲的冷血算计,活活气到二次中风的。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网红们吓得纷纷关掉直播,连滚带爬地收起设备跑路。
保安走上前,架起王芳,推着沈建国的轮椅,像清理垃圾一样,将他们驱离了别墅区。
雨水冲刷着地面,带走了最后一点污浊。
9
一个月后。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普通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难闻气味。
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王芳在一旁收拾着脏旧的衣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贵妇人的影子。
今天,是沈建国因为交不起医药费,被医院通知强制出院的日子。
裴瑾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份文件。
“楚风的二审判决下来了。维持原判,十五年。因为他在里面和狱友打架,把人眼睛捅瞎了,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我接过文件,没说话。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长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您是沈建国的家属吗?他们账户里已经欠费三千多了,今天必须办理出院。”
里面的王芳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小逾!小逾!你救救你爸吧!医院要赶我们走!他现在连药都停了,回家就是等死啊!”
她哭得毫无尊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显得无比狼狈。
“你现在手里有那么多钱,鼎盛资本那么大……你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能救你爸的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低下头,冷漠地看着她。
“十五年前,我爷爷重病。你们为了省下医药费去给楚风买钢琴,拔了爷爷的氧气管。”我声音极轻,却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耳膜,“那时候,你们想过见死不救吗?”
王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你……你都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看着你们签字放弃治疗。”我拨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过医院冰冷的瓷砖。
病床上的沈建国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拼命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水,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呜”声,那是一只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后悔吗?
绝望吗?
当发现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亲生儿子,变成了如今只能仰望的神明。当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干儿子,不仅榨干了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还把他们推向了无间地狱。
这种后悔,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余生里,日日夜夜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离开。
身后的病房里,传来王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沈建国剧烈的咳嗽声。
这些声音,再也无法在我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10
三年后。
京城,国际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厅。
镁光灯闪烁。
我穿着纯黑色的高定西服,站在行业峰会的最高演讲台上。
台下,坐着的是国内外最顶尖的商业巨头、投资大鳄,以及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
“沈先生,作为连续三年蝉联亚太区最具影响力投资人的您,有什么成功的秘诀可以和大家分享吗?”前排的财经记者站起身,语气恭敬,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
我握住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鼎盛资本这三年来缔造的一个个商业神话。
每一次并购,每一次资产重组,都精准狠辣,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秘诀?”我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沉稳而有力。
“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感情’和‘施舍’上。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你站稳脚跟的,只有你自己无法被取代的实力。”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裴瑾走到后台,递给我一杯香槟。
“恭喜,今天过后,京圈的商业版图,算是彻底被你踩在脚下了。”她眼角带笑,举杯与我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同喜。”我将香槟一饮而尽。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座城市被璀璨的霓虹灯点亮,车流如织,繁华得让人目眩神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小逾,我是妈妈。你爸昨天晚上走了,走之前一直喊你的名字。妈现在在桥洞底下捡垃圾,实在活不下去了,你能来看看妈吗?就一眼……”
我看着这条短信,目光平静如水。
指尖轻点。
“删除。”
“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转身,我大步走向光芒万丈的会场。
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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