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替兄弟准备的告白话筒,递给了校花。
周扬伸手拦我:让你当僚机,没让你抢戏。你一个假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女主角?
校花却把情书塞进了我手里。
她说:姐姐好飒,我是来追你的。
周扬急了:她是我兄弟!
我从包里抽出跆拳道黑带。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考的?
我笑了:背着你,还顺便拿了个冠军。
下一秒,台上那份冒用我冠军身份的合同,被投上了大屏幕。
【第一章】
周扬把一束花塞进我怀里,让我当着三百多名同学的面,给他追校花。
我没接稳。
花束里的铁丝擦过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他压低声音,话筒却没关。
许铮,别掉链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了八年兄弟,这点忙都不帮?
台下有人笑。
我看着他:陈嘉宁已经说过不愿意了。
女生说不愿意,你就真信?
他把我往台前推了一下。
你一个假小子懂什么。把花送过去,说两句我的好话,然后下来,别杵这儿抢戏。
我按住花束,抽走了他手里的话筒。
行,我替你问最后一次。
周扬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得意。
他甚至朝拍摄的宋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镜头对准自己。
我却转身,把话筒递到了陈嘉宁面前。
不想收就说不想收。今天人多,正好一次说明白。
笑声停了一半。
周扬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社团联合展示活动,他负责跆拳道社的环节。最后五分钟,原本该由他介绍暑期公益课程。
他临时改成了告白。
我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他让我帮忙布置的彩带和展板,最后会变成围住陈嘉宁的道具。
她站在台阶下,身后的通道被两块宣传牌堵着。
我先把其中一块移开。
陈嘉宁看了我一眼,接过话筒。
我不收花,也不接受你的追求。之前两次私下拒绝,和这次当众拒绝,意思完全相同。
周扬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
嘉宁,你不用有压力,就是给你个惊喜。
被堵着路,不算惊喜。
她说完,把话筒还给我,却没有走。
她从随身的书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浅蓝色,封口压得平整。
周扬立刻伸手。
我就说,你肯定也准备了……
陈嘉宁避开了他。
信封落在我的掌心。
许铮,给你的。
我低头,看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
不是周扬。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扬盯着信封,声音一下拔高。
她是我兄弟!
陈嘉宁看了眼我被花束划伤的手。
谁要跟你抢兄弟?我要跟她谈恋爱。
这回连负责调音的人都抬起了头。
我手里的话筒还开着。
那句话从两侧音箱里传出去,清清楚楚。
耳根烫得厉害,我下意识把话筒挪远。
周扬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许铮,你提前跟她说什么了?
手背的伤被他指腹擦过,火辣辣地疼。
我看向他的手。
松开。
别跟我装!我让你替我追人,你把人追到自己手里?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他往回拽。
我转腕,顺着他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空隙抽出手,退开半步。
他扑了个空,肩膀撞上花架。
塑料花瓣落了一地。
我没碰他第二下。
周扬站稳后,耳朵都红了。
你还练上了?就那几下防身动作,也敢跟我动手?
陈嘉宁把我挡在身后半步。
她没动手,是你先抓人。
不用替我挡。
我把她轻轻拉到旁边,打开一直放在脚边的运动包。
白色道服底下,压着一条黑带。
我原本准备活动结束后直接去训练。
现在不用等了。
黑带抽出来的那一刻,周扬的目光顿住。
台下的议论也低了些。
你什么时候考的?
他认识我八年,第一次问这件事。
我把黑带搭在小臂上。
背着你。还顺便拿了个冠军。
周扬的嘴角抽了一下。
网上几十块一条的东西,你真拿来唬人?
我没回答。
陈嘉宁却从书袋里抽出第二样东西。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比赛成绩公示。
她展开纸,先看了我,再看向周扬。
省级公开赛,女子成年组五十七公斤级冠军,许铮。
她停了一下。
周社长,名单上的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你提交的公益课项目书里?
【第二章】
周扬没有接那张纸。
他先伸手去关我的话筒。
这是社团内部的事,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把话筒举高一点。
刚才你让所有人看我替你送花的时候,可没说内部。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周扬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
宋妍站在侧面,摄像机还亮着红灯。
她是这场活动的影像负责人。刚才周扬为了保存自己的告白现场,特意叮嘱她全程别停。
现在,他转头冲她喊:先关了!
宋妍没关。
活动要求留完整记录。你要删哪一段,可以结束后向老师申请。
周扬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向我,语气突然放缓。
阿铮,你别闹。以前不都是这样?你帮我撑个场,我请你吃饭。
以前不都是这样。
这句话让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
八年里,我替他排过演讲稿,搬过活动器材,陪他熬夜做过招新展板。
他说自己嘴笨,让我帮他给陈嘉宁发消息。
我帮他改过一句开场白。
陈嘉宁明确拒绝之后,我就劝他停下。
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告诉我,只是约她参加一次普通活动。
于是我来了。
还搬来了困住她的展板。
那束花被我放回他怀里。
这次不帮。
他接得仓促,一根铁丝扎进他指腹。
他嘶了一声,终于看见我手背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我没等他开口。
我的名字为什么会在项目书里?
周扬把花扔到椅子上。
借个名头而已。公益课又不是坏事,你至于当众审我?
他这句话刚说完,站在调音台附近的赵航猛地抬起头。
赵航是跆拳道社的财务负责人,今天一直抱着电脑核对物料。
我朝他看过去。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陈嘉宁把成绩公示递给我。
我是这次公益项目的学生采访志愿者。筹备会上,他们说会请一位省级冠军来担任主教练,我才报名跟进。
她指了指我的名字。
结果采访提纲里写着,冠军是周扬一手培养的。
我抬眼。
周扬的下颌动了一下。
宣传措辞而已,你是不是跟着我进过社团?
我去社团,是帮你搬垫子。
你在我们场地练过吧?
一次。你把我的训练时段拿去聚餐,我等了四十分钟,最后自己去外面的馆。
他恼了。
说这些有意思吗?没有我,你认识那么多社员?你现在拿个奖,就不认兄弟了?
我没再争那八年到底是谁帮谁。
我拿出手机,打开赛事官方成绩页面。
照片里的我穿着红色护具,额角贴着胶布,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报名单位是我一直训练的道馆。
教练栏里,没有周扬。
我把手机转向镜头。
黑带可以买,官网的比赛记录买不了。
宋妍靠近拍了一个特写。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搜索。
几秒后,议论声连成了一片。
真的是她。
教练名字根本不是周扬。
他不是一直说许铮连考级都怕疼吗?
周扬猛地回头。
我什么时候说她怕疼了?
赵航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却记得。
去年招新时,有人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正式训练队。
周扬替我答,说我娇气,穿个道服拍照还行,真挨一脚就要哭。
他说的时候,手臂搭着我的肩,笑得熟练。
我当时把他的胳膊拿开了。
但没争辩。
今天,这份没争辩的代价,被印进了他的项目书。
陈嘉宁忽然开口:证书查完了,该查项目了。
周扬转头瞪她。
你到底是来参加活动,还是来拆台的?
她收起手机。
本来是来送情书的。现在发现,有人可能拿我喜欢的人的名字乱签东西。
我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周扬还想说话,赵航抱着电脑走了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
扬哥,主办方催负责人确认排课表了。
周扬伸手去挡屏幕。
我比他快一步看见了表格。
主教练那一栏,填着许铮。
下面整整十二次课程。
每周六上午八点到十二点。
而我的周六,早就排满了比赛集训。
我按住电脑边缘。
赵航,把原始文件打开。
他盯着周扬,声音发紧。
只有排课表不够。
还有一份,她已经签字的承诺书。
【第三章】
我没签过承诺书。
这句话说出口,赵航的手指立刻从触控板上缩了回去。
周扬跨过来,挡住电脑。
行了,活动结束再说。几张纸而已,闹得跟抓犯人似的。
我看着他。
让开。
许铮,你非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他声音很低,离得很近。
八年了,我把你当亲兄弟。就算真有哪里没跟你说清楚,你也应该先护着我。
我把小臂上的黑带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
他以为我准备算了。
我却从包侧袋拿出了学生证,放在电脑旁边。
我先证明我是谁。接着,你证明那些字是我签的。
赵航不敢动。
周扬忽然伸手来拿电脑。
陈嘉宁没有拦他,只抬起手机。
刚才的文件编号我已经拍下了。原件在学校活动平台里,拿走这台电脑也没用。
周扬的手停住。
宋妍把摄像机架稳,走到投影控制台旁边。
项目展示环节本来就要放材料。既然当事人提出异议,先把版本说清楚。
她没擅自点开文件。
她等我确认。
我点了头。
赵航终于把电脑接上大屏。
第一份是项目介绍。
屏幕上出现了我的比赛照片。
照片右侧写着,省级冠军许铮将全程授课,由社长周扬担任技术总指导。
台下的声音再次炸开。
周扬冲着台下吼:安静点!一个个懂什么?社团负责人本来就负责统筹指导!
我指着技术两个字。
统筹场地,和指导我比赛,是一件事吗?
他不答。
赵航往下翻。
第二份是履约承诺。
里面写着,我自愿承担十二次课程的专业教学,配合全部宣传拍摄,并保证不因个人训练、比赛等原因缺席。
最下面,是我的名字。
许铮。
最后一笔往右上挑,连挑出去的长度都和我的习惯相同。
我盯着那三个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周扬见我不说话,立刻开口。
字是不是你的?你自己都忘了,还在这儿闹。
陈嘉宁没有急着替我争。
她问:许铮,你见过这张纸吗?
没见过。
但签名我见过。
两个月前,周扬说社团需要一份器材领取清单,让我帮忙代领两箱护具。
我签过名字。
那份清单的最后一页,只有收件人和日期。
当时他拿手机拍了一张,说省得回头丢。
我指着屏幕。
把签名附近放大。
赵航照做。
名字下面,有一小截灰线。
护具清单的表格线。
我拿出手机,从和周扬的聊天记录里找到当天拍的收货照片。
我当时嫌箱子破了口,特意拍下了签收单和封口。
两张图并排放到大屏幕上。
灰线的位置一模一样。
连我写错日期后划掉的一小点,都留在承诺书的签名旁边。
台下有人骂了一声。
周扬的脸一下涨红。
我不就是省得你跑一趟吗?你平时不也让我替你拿快递!
快递可以代拿,签名不能随便剪过去。
我往前一步。
你现在当着镜头告诉所有人,这份承诺是不是我本人确认的?
周扬咬着牙,不肯回答。
赵航却突然按住了电脑。
他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嘴唇白得厉害。
不是。
周扬猛地看向他。
赵航,你想好了再说!
赵航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退。
这份文件是你让我整理的。你说她答应了,只是懒得填。签名图片也是你发我的。
周扬伸手就要扣上电脑。
我按住屏幕边缘。
力道不大,位置却稳。
他抬头瞪我,眼底终于有了慌乱。
我以为那就是他所有的底牌。
直到赵航往下又翻了一页。
那是一张拨款记录。
合作机构预付项目经费,八万元。
项目专业负责人,许铮。
收款账户,却不是我的。
赵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许铮,找你不是为了上十二节课。
这笔钱已经花出去一半了。
他一直说,真出了问题,你会替他兜底。
【第四章】
我的指尖压在电脑边缘,凉得发麻。
周扬却先发了火。
赵航,你胡说什么?谁让你把账放出来的!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椅子。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长响。
台下原本还举着手机起哄的人,慢慢不笑了。
八万元不是一顿饭,也不是一束花。
我问:收款人是谁?
赵航打开下一张截图。
周扬。
项目最初不是通过学校账户收款的。周扬拿着社团名义和合作机构谈,告诉对方,他负责统一采购,后续再补齐校内审批。
对方分两次把款打进了他的账户。
这些,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周扬立刻解释:为了方便办事,谁愿意天天跑手续?钱又没揣我自己兜里!
我看向他的鞋。
新买的限量款,鞋边干净得发亮。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突然往后缩了一步。
你看什么?鞋是我自己的钱!
我没问鞋。
我的名字什么时候变成专业负责人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有证,有比赛成绩,挂你名最合适。难道公益项目还要请个不会教的人?
我答应了吗?
我原本准备今晚跟你说!你把我追嘉宁的事办好,大家高高兴兴吃顿饭,顺便就谈了。
他居然真的觉得,这是一套顺理成章的安排。
我替他送花。
陈嘉宁接受。
他告白成功,再给我派十二次课程。
我继续像以前那样,一边骂他麻烦,一边替他做完。
八年攒下的习惯,成了他填我名字时的底气。
我问赵航:已经支出的部分,有明细吗?
有,三万二千多。
周扬突然抬高声音:别听他的!有些是垫付款,还没冲账!
那就查。
我把话筒放回支架上。
今天先停止招募和宣传,通知负责这次活动的老师,也通知出资方。文件原件、付款记录、沟通记录,都保留。
周扬盯着我。
你要毁了我?
我没签的字,不会认。我没收的钱,也不会替你还。
这不是毁你。
这是把我从你填好的坑里拿出来。
陈嘉宁把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这才发现,手背的伤口又渗了血。
血沾在电脑边缘,留下一个暗红的小点。
她没急着碰我,只问:可以帮你贴一下吗?
我点头。
她从包里翻出创可贴,低着头,把边角一点点压平。
周扬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差。
就因为她给你一封情书,你现在连八年的兄弟都不要了?
我把手收回来。
就算今天没人给我情书,我也不会替你认账。
你别把自己的事,推到她头上。
他噎住了。
活动被叫停。
工作人员联系了带队老师,把我们带到旁边的会议室。原始文件另存留档,赵航交出了项目文件夹,周扬被要求当场提供付款凭证。
这不是立刻定罪。
是先把谁答应过什么、谁收过多少钱弄清楚。
周扬一开始还撑着,说都是合作机构催得急。
等对方把往来邮件转发过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邮件里,主教练本人已确认,是他发的。
后续审批已通过,也是他发的。
连我什么时候有空拍宣传片,都被他安排好了。
老师问到我是否知情时,他忽然指着我。
她没明确说过不愿意!
我当场笑出了声。
你都没问过我,我上哪儿不愿意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暂存剩余经费、停止项目推进、分别提交书面说明的要求下达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走出会议室时,我的手机有了十几个未读消息。
宋妍发来一个链接。
刚出现的校园帖子。
标题里写着,黑带女生当众抢兄弟女神,还拿假证逼社长背锅。
视频只有十七秒。
从我抽出手腕开始,到周扬撞上花架结束。
前面他抓我的部分,被剪掉了。
最后一帧,是我拿出黑带。
下面已经有人质疑,我是不是靠这个吓人。
周扬站在走廊另一端,收起手机,看着我笑了一下。
他低声说:你证明得了签名,证明得了你真能打吗?
【第五章】
我没有走过去揍他。
他把手机举在胸前,镜头正朝着我。
只要我上前推他一下,第二条视频就有了。
我站在原地,给宋妍发消息,请她保留整段原片,先不要乱剪。
周扬见我不动,嘴角往下压。
怎么,不是冠军吗?怕了?
冠军不是见人就打。
我抬起手,让他看清那张创可贴。
你抓人,我挣脱。你剪掉前半段,不会改变这件事。
他说:谁知道你那成绩怎么来的。女子组几个人参赛?拿着冠军压我,你至少让我服气吧?
不需要你服气。
你也没资格审核我的比赛成绩。
我转身要走,他却追上来,堵在楼梯口。
明天下午,社团开放训练。你不是要拆我的技术总指导吗?当着所有社员的面,把本事拿出来。
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
不敢,就自己承认,你今天说的都是气话。
我看着他。
以前他每次把事办砸,都会换一个话题。
借钱不还,就说我不信兄弟。
失约迟到,就说我小题大做。
现在签名和经费说不清,他便要把所有人拉去讨论谁更能打。
我没上这个套。
项目调查继续,跟训练展示无关。
另外,不和你打无防护的私斗,也不拿输赢决定事实。
周扬冷笑:所以还是不敢。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亮给他看。
我可以参加正常的技术展示。规则由负责场地的老师定,全程留录像。你如果真想证明自己教得了冠军,也可以报名同一套项目。
他的笑停了一瞬。
旁边来往的社员已经听见了。
有人问他:社长,你不是说许铮基础全是你教的吗?那展示一下应该不难吧?
周扬抬起下巴。
当然不难。
第二天下午,我按时到了训练馆。
陈嘉宁坐在看台第一排,身边放着一瓶没拆封的水。
我经过时,她抬手碰了碰那个蓝色信封的一角。
我才发现,自己昨晚整理包的时候,把它单独放进了透明夹层。
她眼睛亮起来。
看了吗?
看了。
答复可以等今天结束。别因为我影响你。
我耳根又热起来,点头去换道服。
那封信很短。
她写,她第一次注意到我,不是因为那张冠军照片。
是有次活动收场,一个男生故意把拆展板的重活丢给她,我没替她逞强,只递给她一副手套,问她愿不愿意一起拆。
后来我发现展板卡扣坏了,让她退后,自己踩住底座卸掉受力杆。
她说,最让她记住的,不是我抬起了多重的东西。
是我从头到尾都在问她愿不愿意。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周扬正在向社员解释规则。
踢靶、步法、距离控制,谁都会做。她真有水平,就得看对抗。
负责场地的老师当场否了。
没有体重匹配、完整护具和正式安排,不做实战。
周扬的脸沉下来。
最终安排的是统一技术展示和限制接触的距离练习。
先做基础腿法组合,再对移动靶进行连续有效击打,最后示范如何脱离抓腕、保持安全距离。
没有人需要被打倒。
也不会因为一次展示,给谁重新评段。
可周扬偏要给自己加一句。
我平时主要带队,真认真起来,可能力度不好控制。
我系紧黑带,走进垫子中央。
脚底碰到熟悉的防滑垫,我的呼吸稳了下来。
哨声响起。
第一轮组合,我按指令完成前腿阻截、后腿横踢和撤步重置。
靶面接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有追求多响,只把每一次重心落稳。
第二轮移动靶临时变向,我收腿换角度,补上有效击打。
停下时,呼吸急了些,但没有乱。
看台上有人开始拍手。
周扬抱着胳膊,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轮到他时,第一轮第二个动作就踢偏了。
持靶的人后撤,他急着追上,支撑脚没跟好,身体往前栽。
他没摔倒,却抓住了对方肩膀才站稳。
台下一声短促的笑,把他的脸烧红了。
他回头吼:笑什么?地上太滑!
我站的也是这块地。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他身边扶着靶的人说的。
第三轮距离练习,他坚持要跟我配合。
老师重申,只做预设动作,不得攻击头部,不得加力。
他口头答应,开始后却突然加快一步,想逼我退到垫子外。
我斜撤,让开他的正面。
他第二次伸手抓腕,我扣住自己的手指,转过拇指空隙,抽手退开。
没有摔他,没有踢他。
他自己收不住前冲的身体,一脚踩出边界。
哨声立刻响了。
停止。超出约定强度。
周扬站在边线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朝老师鞠躬,准备离场。
他却突然喊住我。
你早会这些,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回头。
你问过吗?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接着问:你替别人介绍我的时候,有一次先问过我吗?
满场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赵航从门口冲了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叠发票,脸色白得吓人。
许铮,钱的用途对上了。
你们昨天那场告白,算在公益项目的宣传费里。
【第六章】
周扬冲过去就抢。
赵航把发票护在胸前,退到老师身后。
你还抢什么?扫描件我已经交了。
周扬脚步顿住。
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下来,滴在道服领口。
昨天舞台上的花架、灯牌、定制背景板,还有那束扎破我手背的花,都列在付款明细里。
品名却被写成了公益课程招生物料。
我接过其中一张打印件。
采购金额,一万八千六百元。
后面附着商家的聊天截图。
周扬要求背景板上印陈嘉宁的名字,要求灯牌能够拼出告白短句,还专门问过,能不能在票据上不要写鲜花和告白。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天晚上,我替他剪了两小时彩带。
他递给我一瓶水,说兄弟,以后你有事,我也这样帮你。
原来连那瓶水,都是从别人的公益预算里买的。
陈嘉宁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她没看周扬,先看了发票。
随后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已经拒绝了两次。他却把我写成宣传片主角,还说我答应免费出镜。
她将屏幕转向老师。
我没有答应。我的部分,也请一起核实。
周扬急了。
又没真的拿你的脸去赚钱!做成了公益宣传,对你也有好处!
她问:什么好处?
学校给你记志愿时长,你又能拍视频,你不就是喜欢这些?
陈嘉宁按灭手机。
我喜欢什么,不由你决定。
这句话落下,周扬突然指向我。
她倒是会装好人!我办活动的时候,她搬东西比谁都积极。现在出了问题,全是我一个人的?
我把发票放平。
我帮你搬器材,不代表我授权你复制签名。
我剪过彩带,不代表我知道你挪了什么钱。
每一件我实际做过的事,我都会写进说明。没有做过的,你别往我身上贴。
赵航也开口了。
项目书是我排的版,签名是我粘进去的。这件事我认。我会提交原始聊天记录,接受处理。
周扬盯着他,眼睛红了。
你现在跳出来装什么清白?当时是谁说先过审再补?
赵航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
所以我没说自己清白。
他把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聊天。
但我问过,许铮到底答没答应,你说已经说好了。
后来我发现排课时间跟她比赛撞了,你说她就那脾气,哄两句就行。
周扬伸手去扯他的领口,被旁边的人拦住。
赵航声音发抖,却继续念。
你还说,她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那个冠军没多少人知道。对外先写成你培养的,等宣传做起来,她再解释也没人信。
我看向周扬。
他不再看发票,也不看老师。
他死死盯着赵航手里的手机。
把那个删了。
赵航没动。
我让你删了!
声音砸在训练馆里,震得看台前排都静了下来。
老师再次要求停止争执,带我们去提交补充材料。
周扬却甩开扶着他的人。
不就是个冠军吗!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
你非要在所有人面前压我一头?从小到大,我走到哪都带着你,别人说你不像女的,我哪次没替你说话?
我想起很多年前,确实有人拿我的短发和校服裤子起哄。
他站出来说,别招她,她是我兄弟。
那时候我记了他很久的好。
后来,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我露出不高兴,他就拍着我的肩,说自己人开玩笑,别那么小气。
我问他:你替我说话,是为了以后只有你能那样说我?
他怔住。
我声音不大。
你那时候帮过我,我记得。
后来我帮过你,也不是假的。
但帮过,不是买断。
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
周扬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行。你现在有冠军,有校花,当然不需要我了。
我没接他这句话。
他想让我证明还在乎八年。
只要我退一步,就会重新回到替他兜底的位置。
我把那张发票放进材料袋,拉好封口。
先把钱交代清楚。
当天傍晚,项目被正式暂停。
合作机构要求核实全部支出,剩余经费先行退回。学校通知周扬停止负责社团日常事务,等待调查结果。
这还不是最终处理。
但他再也不能拿着社长的身份,替任何人承诺什么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扬发来的语音。
只有六秒。
许铮,你是不是以为,我手里就没有你的东西?
紧接着,一张我在医院拍的照片发了过来。
【第七章】
照片里的我坐在诊室外,左脚踝缠着固定绷带。
拍摄时间是去年冬天。
那时我在训练中落地不稳,伤了踝关节。
周扬来给我送过一回饭,也替我拿过药。
我一直记得。
所以那些让我不舒服的玩笑,那些临时塞来的杂事,我总会忍一忍。
他的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
你腿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还敢去教孩子?合作方知道你伤过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
你想要什么?
今晚把说明改了。就说前期沟通有误,你知道项目,只是不知道具体排课。签名也是我为了赶时间帮你处理的,你不追究。
他说得很流畅。
显然已经想了很久。
我问:然后呢?
你先把十二节课上完。合作方那边不闹,剩下的账我慢慢补。宋妍拍的东西别再传,帖子我也撤。
如果我不答应?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许铮,你别逼我。
你以前疼得站不起来的样子,我见过。真把视频发出去,你那个冠军还有人信吗?
我捏着手机,掌心渐渐出了汗。
不是怕伤病被人知道。
是那段视频里,我抓着病床栏杆,疼得嘴唇发白。
他站在床边笑着说,拍下来,以后看你还逞不逞强。
我让他删。
他嘴上答应了。
原来又没有。
我问他:那天送饭,你也准备拿来跟我算账?
他不耐烦了。
你别扯这些。要不是我照顾你,你那阵子怎么过来的?
复诊四次,你陪过一次。
住院没有超过一天。
后续康复,是我自己做的。
我每说一句,他就安静一点。
最后他冷笑。
现在开始算这么清楚了?
是你先把那顿饭标了价。
我挂断电话,把聊天和刚才的威胁内容整理保存,补交给负责核查的人。
随后联系了自己的训练教练,说明病历照片可能被擅自传播的情况,请他协助提供我恢复训练后的相关记录。
陈嘉宁就在走廊另一头等我。
她没有偷听电话。
看我出来,才把水递过来。
她问:需要我陪你去哪里?
我接过水,拧了两次,瓶盖没开。
她伸手,停在半空。
我替你?
我把瓶子递给她。
拧开的那一刻,一直绷着的肩膀突然有点发酸。
我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经过喉咙时,却让我忍不住停了停。
我说:他以前也不是一直这样。
陈嘉宁点头。
我相信。
你不觉得我傻?
不觉得。你没法提前知道,别人会把你记得的好拿来伤你。
我抬头看她。
她把瓶盖放在我手心。
但现在知道了,就不用替过去继续付钱。
我忽然很想碰一下她的手。
只是手指刚动,宋妍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语速很快。
周扬发了第二条视频。没发在大群,发给了几个社团负责人。现在被转出来了。
他没放我的病历。
他换了一个方向。
公开视频里,我在训练馆伸手,周扬往前扑,接着画面突然切到他坐在地上揉膝盖。
文案说,自己在训练展示中被故意攻击,已经受伤。
视频最后配上我拿出黑带的画面。
他把两天里不同的片段拼在了一起。
评论里果然有人开始骂。
说拿过冠军就可以欺负普通同学。
说女生耍起横来更可怕。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旁边陈嘉宁的脸也冷了下来。
宋妍却在电话里说:先别转发,等我十分钟。
我问她要做什么。
她答:他选错画面了。
他坐地上揉膝盖那段,是展示结束二十分钟后。
原片里,他刚坐下,就抬头问我,能不能把这个角度拍得惨一点。
【第八章】
十分钟后,宋妍把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不是配好煽动字幕的短视频。
是连续原片、机位说明和对应时间点。
她说:我负责记录,也只证明记录到的东西。你先交老师,公开回应的时候不要把其他同学的脸带进去。
我看了一遍。
画面里,周扬走出边界,老师叫停。
他自己站了回去,活动膝盖,跟身边的人抱怨规则不公平。
二十多分钟后,大家开始收拾场地。
他才在镜头旁坐下。
先揉右腿,发现拍摄角度不对,又换成左腿。
宋妍问他怎么了。
他说:拍个补充镜头,刚才那个太难看。你就拍我坐着,别把前面录进去。
宋妍没答应摆拍。
机器当时还架着,完整收下了这段声音。
我看完,合上电脑。
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翘了起来。
我把它揭掉,伤口已经结了一条细痂。
周扬又打来电话。
这一次,我接通后按了免提。
他第一句话是:现在知道被人骂什么感觉了?
我问: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他以为我服了软。
删说明,公开说我们已经和解。陈嘉宁那边,你让她别掺和。她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嘉宁。
她没说话,只把我的材料袋推近了一点。
我问周扬:你说我故意攻击你,有完整录像吗?
他笑了。
大家都看见了,还需要什么完整录像?你现在解释再多,都有人觉得你心虚。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又压低了嗓子。
阿铮,别闹到最后。你帮我这一次,咱们还能跟以前一样。
我说:回不去了。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先看邮箱。
我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他连续打来四通。
我没接。
随后是密密麻麻的消息。
你让宋妍录我?
那是我开玩笑!
你发出去试试!
许铮,你真要毁了我才满意?
我把这几条也存下来。
先提交原片,再把经过遮挡的必要片段和简短说明公开。
说明只写了四件事。
我没有授权签名。
我没有收取项目经费。
展示活动未发生他所称的故意攻击。
有关项目问题,正在按程序核实,我不接受以删证据为条件的和解。
没有替他解释动机,也没有号召谁去骂他。
可完整视频放出来以后,风向还是变了。
先前问我是否仗势欺人的人,开始问周扬为什么先揉右腿、后揉左腿。
有人把他的两段画面对齐,发现连道服腰带系法都变了。
更多人去翻最初的活动原片。
他抓我的手。
他说女生拒绝不能当真。
他说我一个假小子不懂。
每一句都在。
他本来想靠剪辑把所有问题挤进十几秒。
现在,十几秒把更多人带回了原片。
晚上,周扬在社团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他承认视频剪辑不当,但强调自己压力太大,许铮咄咄逼人,赵航背信弃义,宋妍不顾同学情面。
最后,他写,自己为社团付出这么多,所有人却只盯着一点错。
赵航第一次在群里公开回复他。
我已提交自己参与制作材料的说明,不逃避责任。你也别再拿社团替个人行为挡着。
周扬立刻骂他。
聊天一条接着一条。
从赵航当初怎么答应帮忙,骂到社员平时训练不积极。
有人提醒他,合作机构的人也在群里。
他仍旧没停。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把项目做大!不先把许铮的名挂上,人家凭什么打钱?等课程办完,谁会在乎签名怎么来的?
这条消息发出来,群里突然安静了。
两分钟后,他撤回了。
已经来不及。
我看着截下来的那句话,慢慢坐直。
陈嘉宁正在替我核对材料编号,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他自己把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项目合作方发来的正式通知。
他们要求周扬说明全部资金去向,并退还未经认可的支出。
附件里,还有一份他从未给学校看过的补充协议。
我点开。
签约代表那一栏,写着周扬。
下面一行写明,他个人对未经授权的人员承诺和资金使用承担相应责任。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随便替别人答应。
【第九章】
第二次核查会,周扬把那份补充协议折了三折,塞在水杯下面。
他看上去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但开口时,仍旧先找别人。
对方催得太急,很多条款我没看清。赵航负责材料,他应该提醒我。
赵航坐在我斜对面,手里攥着自己的书面说明。
他没抬头。
我提醒过,你说先签,后面有办法。
周扬猛地看向他。
你就会抓着一句话不放?
负责核查的老师敲了敲桌面,要求他回答资金问题。
账户里剩余的四万七千多元,已经被要求先行退回。
支出的三万二千多元中,一部分是尚可退货的教学器材,一部分是手续不完整、需要继续核验的采购。
还有那场告白的花架、灯牌、布置费用。
合作机构不认可这些属于项目支出。
退不掉的部分,需要由周扬自行补足。
他一听到具体数额,就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活动也是宣传!现场三百多人,难道不算曝光?
陈嘉宁把活动安排表推过去。
原定流程里没有告白。你临时改变用途,不能把被迫围观的人数算成履约。
他瞪着她。
都是你。你要是当时收了花,哪有这么多事?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椅脚落地,发出一声短响。
周扬,管好你的嘴。
他转过来,忽然笑了。
怎么,又想动手?
我没动。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按亮他发来的威胁截图。
继续说。今天的会议有记录。
他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会上没有让我们当场握手,也没人劝我为了多年感情认下签名。
材料逐项核对。
我的签名来自另一份清单,相关聊天能够对应。
我的课程安排未得到本人确认。
我的比赛成绩真实,周扬并非登记教练。
赵航承认在未经本人核实的情况下制作材料,也承担自己那部分责任。
周扬几次想打断,都被要求等到陈述环节。
轮到他时,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问了一句:真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说:退钱,澄清,按程序接受处理。
这是余地。
不是让我继续替你上课。
他咬紧牙关,低头签下了资金核对表。
纸张被笔尖划出很重的痕迹。
会议结束后,他在门外追上我。
这回没敢碰我。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旧钥匙扣。
上面挂着一小块褪色的奖牌,是初中运动会的班级纪念品。
八年了。
他声音发哑。
你真能说断就断?
我看着那块塑料奖牌,脚步停住。
初中那次接力,我跑最后一棒,他负责起跑。
我们赢过一次。
那是真的。
他给我送过饭,替我拿过药,也是真的。
我没有为了让今天的决定更轻松,就把那些都说成假的。
我只是伸手,把钥匙扣推回去。
八年的好,我没抹掉。
八年之后你做的事,也不能拿它抹掉。
他攥着钥匙扣,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所以你以后都不帮我了?
我听见这句,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他问的仍然不是,我过得怎么样,我到底练了多久,我的手还疼不疼。
他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用。
我答:不帮了。
他盯着我,脸上的哀求突然翻了过去。
你以为陈嘉宁就能一直陪你?她现在图新鲜,等她不喜欢了,你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握紧材料袋。
然后松开。
我有没有人陪,都不需要靠替你背锅来换。
我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两周后,调查结果下来。
周扬的社团负责人职务被正式撤销。因冒用签名、虚假宣传和传播失实内容,学校依据核查结果给予相应纪律处分。
处分有申辩和复核渠道,通知里写得清楚。
合作机构终止了与他的个人合作,后续退款按已经核对的清单继续追偿。
赵航同样因为未经核实制作材料受到处理,退出了财务岗位。
没有人因为最后站出来,就把前面做过的事一笔勾销。
我收到正式澄清函的那天,周扬也发出了道歉说明。
内容很短,逐项承认未经授权使用我的姓名、签名与比赛信息,承认剪辑视频误导他人。
他没有再写兄弟两个字。
我把澄清函保存进文件夹,删掉了置顶八年的聊天框。
屏幕上方空出来一块。
还没等我锁屏,陈嘉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本届省级公开赛的观众票。
她说:这次不用别人告诉我你拿过冠军。
我要去现场,看你自己拿。
【第十章】
比赛那天,我在检录区外找到了陈嘉宁。
她没有举夸张的灯牌。
只是穿着件干净的短袖,手里捏着观众票和一张折好的纸。
我问她拿的什么。
赛程表。
她摊开,指给我看。
你的组别,你可能出场的时间,还有场馆出口。你比完要是累,我就带你走最近的路。
那张纸的边角被她捏得有点皱。
我忍不住笑了。
比我还紧张?
有一点。
她看着我的护具包。
我查了规则,但还是怕自己看不明白。
没关系,先看裁判指令和记分牌。看不清的,结束我告诉你。
她点头,随后问:你的脚呢?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早恢复了。赛前检查也做过,教练确认能正常参赛。
我抬了抬脚踝。
有伤就休息,能打才上场。我不会为了证明给谁看,拿自己硬撑。
她的肩膀明显松下来。
这一次,不是有人逼我站到人前。
是我自己报的比赛,自己练到今天,自己走进检录区。
上场前,我习惯性摸了一下腰带结。
黑带的布料已经有些旧,边缘磨出了细小的毛。
它不是前几天突然从包里冒出来的底牌。
是我一遍遍压腿、练步法、挨打、纠错,慢慢换来的东西。
周扬不知道,不代表那些日子不存在。
第一场,我进入状态很快。
第二场的对手比我高,前腿控制距离很稳。我有两次急着抢点,被她抓住空隙。
局间休息,我坐在椅子上,汗顺着鼻尖滴到手套上。
教练提醒我别追着她的节奏跑,先把距离收回来。
我抬头,正好看见看台上的陈嘉宁。
她双手压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发现我看过去,她没有喊一定要赢。
她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喝了口水,重新站起来。
后面的时间,我没有再急。
先逼她移动,再找她换步后的空档。
一次得分,第二次得分。
比分咬得紧,我能清楚听见自己护具摩擦的声音。
最后的哨声响起时,我下意识看向记分牌。
赢了。
不是每一脚都漂亮。
也不是每一步都占上风。
但该收的时候收,该抢的时候抢,我做到了。
决赛结束,我站在垫子中央,向对手鞠躬。
对方摘掉头盔,跟我碰了碰手套。
那一刻我只觉得痛快。
没有谁需要跪着承认我厉害。
规则在,成绩在,对手的尊重也在。
领奖时,我看见宋妍站在观众区边缘,举起了相机。
她这次没受谁的委托来记录告白。
她说学校体育栏目缺一篇真实的训练人物稿,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答应了。
条件只有一个。
不要写什么突然逆袭。
我不是在周扬抓住我手腕那一天,才开始变强的。
宋妍朝我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颁奖结束,我拿着奖牌走出通道。
陈嘉宁站在出口,先看我的额角,再看我的脚。
我抬起双手给她看。
没有新伤。
她这才笑起来。
冠军,恭喜。
我把奖牌递给她。
帮我拿一下。
她接得很认真,指腹摸过奖牌边缘,没往自己脖子上戴。
我伸手进包里,取出了那个蓝色信封。
封口已经被我拆开,又仔细压好。
她看见它,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之前说等比赛结束给你答复。
我捏着信封,忽然发现,自己站在决赛场上都没有此刻紧张。
她没有催。
我说:你信里写,你不是一时起哄,也不是为了替我解围。
她点头。
我也不是。
我把信封重新收好。
不是因为你替我说过话,不是因为你帮我查了文件,也不是因为我刚跟谁断了关系,需要另一个人填上。
我看着她。
陈嘉宁,我想认真跟你谈恋爱。
她手里的奖牌晃了一下。
金属碰到扣环,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问:这算正式答复?
算。
她抬起另一只手。
那我现在可以牵你了吗?
我没有再点头。
我直接握住了她。
她手心温热,指尖却有点凉。
我这才知道,她刚才也在紧张。
宋妍远远举起相机,又放下来,冲我们扬了扬手机,问能不能拍。
我和陈嘉宁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照片里,我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道服。
她替我拿着奖牌。
我们的手牵在一起,谁也没有挡住谁。
回学校的路上,我收到项目合作方最后一封进度邮件。
未支出的经费已经全部退回,争议支出完成核对,周扬按书面约定补足了应退部分。
涉及我的资料已经撤下,后续不得再使用。
事情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一夜之间变得轻松。
只是终于轮到做错的人,承担做错的后果。
我看完,把邮件存档。
陈嘉宁问:结束了?
结束了。
她晃了晃我们牵着的手。
那接下来安排什么?
我说:先吃饭。
她笑起来:冠军请?
我请。
我刚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下次我请。谈恋爱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出力。
我脚步停了一瞬。
八年里,我听过太多理所当然。
替我一下。
帮我一次。
都是兄弟,计较什么。
原来有人会在一顿饭开始之前,就认真告诉我,下次轮到她。
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妍发来了那篇采访稿的最终校对版。
个人简介里,没有周扬,没有僚机,也没有谁的兄弟。
只有我的名字、训练年限和真实比赛成绩。
末尾那张合照,陈嘉宁问能不能配一句话。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得很快,打完又给我看。
不是被谁带出来的冠军。
是我正在认真追的女朋友。
我笑着按下了确认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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