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万块钱买断婚姻
林州市,秋。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整条街道砸成锈红色。
陈默站在岳父家门口,手里提着两袋水果,鞋底蹭掉了一块泥,还没来得及擦。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
里面吵声已经透过防盗门传出来了。
“——废物!就知道啃我们家!”
这是丈母娘的声音。高亢,穿透力强,隔壁老王家的狗都被吵得停止了叫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他迎面撞上丈母娘陈淑芬的脸——那张脸此刻正拧成一朵苦瓜花,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去,像是在打量一袋过期的面粉。
“回来了?”
“嗯。”
“换鞋。”
陈默低头换鞋。
客厅里,岳父杨建国坐在沙发上,表情是那种见惯了家庭战争的疲态——不是不想管,是管了太多次已经懒得动了。旁边坐着未婚妻杨晓梦,二十六岁,眉眼漂亮,此刻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眼神躲着他。
陈默把水果放到餐桌上。
“买了些橙子,妈你前阵子说嗓子不舒服——”
“我嗓子好得很。”
陈淑芬打断他,在餐椅上坐下,双手叠放在桌面,这个姿势陈默见过。
每次她要“宣判”之前都是这个姿势。
“坐。”
陈默坐。
“陈默,”陈淑芬开口,语气是经过精心调整的“讲道理”模式,“你跟我们家晓梦在一起两年了,对吧?”
“对。”
“这两年,你干了什么?”
陈默没说话。
“你看看隔壁刘姐家的女婿,人家在银行,年薪三十万。你看看你们公司同事小吴,刚买了车。你呢?”陈淑芬的声音开始往上走,“你在那个破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六千块,租金水电饭钱一扣,你还剩什么?”
“妈……”杨晓梦轻声开口。
“你别说话!”陈淑芬转头瞪她,“你就是心软!你就是眼瞎!”
她回头看陈默,语气降了两度,降出了一种更让人寒心的平静。
“陈默,我也不绕弯子了。你是个好人,我承认。但好人不当饭吃。我们家晓梦从小没吃过苦,我不能让她跟着你苦一辈子。”
陈默抬起眼睛,看着她。
他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陈淑芬有点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里有五万块。”
陈默低头看了眼信封,没动。
“这是我和她爸商量过的,算是……补偿。你拿着这钱,好好去找个工作,找个适合你的女孩,重新开始。”
“妈的意思是,”陈默慢慢开口,声音很平,“让我们分手?”
“结婚证还没领,就是分开。”
这时候杨晓梦站起来。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到陈默旁边,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没看他,视线落在桌面。
“陈默,妈说的是对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们不合适。”
“你在哪句话里想了很久?”陈默问。
杨晓梦沉默。
“是因为钱?”陈默继续问,语气还是那么平,“还是因为你最近跟那个张总见面见得比较多?”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陈淑芬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一只碗——那是个白瓷饭碗,她把碗往桌上一摔。
啪。
碗碎成三块。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女儿什么?!”
她声音飙上去,手指指着陈默鼻尖。
“我们家好心好意给你补偿,你反过来污蔑我女儿?你这个吃软饭的废物,你有什么脸?!你住我们家两年,吃我们家两年,我们家供着你,你反过来——”
“我没住你家。”陈默打断她。
陈淑芬一愣。
“我一直在外面租房,”陈默继续说,“你们家那个饭,我来的时候自己买菜做的次数比你们多。”
“那你——”
“这钱我不要。”陈默站起来,把信封推回去,“分就分,钱不用给。”
陈淑芬脸色瞬间变了,变成了一种意外之后的恼怒。
她以为他会抢着要的。
他们都以为他会抢着要的。
“你这是耍什么脾气?!”陈淑芬又拍了一下桌子,“你不要?你靠什么过活?你——”
“妈。”杨晓梦拉了她一把,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陈默低下头,从椅背上取下外套,慢慢穿上。
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杨晓梦。
那是两年。
他确实花过两年时间,觉得这里有个家。
“照顾好自己。”他说。
然后他往门口走。
杨建国坐在沙发上,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在陈默经过的时候,动了动嘴。
“孩子……”
“叔,”陈默站在门口,回头,语气很平,“下周六,他们要在永盛大酒店办一个商务宴会。你是被刘永盛的人邀请去的,对吧?”
杨建国愣了一下。
“你去就行,”陈默说,“记得穿正式一点。”
然后他开门,出去了。
身后,陈淑芬还在骂。
声音越来越小,被关上的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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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楼道里,把外套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一条来自一个叫“阿六”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老大,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老徐说上次送的那批货有问题,非要见你。】
陈默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安排。】
然后他揣上手机,走下楼梯。
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街上风大。
路灯刚亮,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线。
有人曾经问过他,当初为什么要隐退。
他说:累了。
有人问他,会不会后悔。
他说:看情况。
他掏出手机,打给一个存了三年没动过的号码。
电话接了,对面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小默?”
“夏老,”陈默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点什么裂了,“我想重新出来做事了。”
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传来一声低笑,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放开。
“我等这句话三年了。”
陈默没说话。
夜风把街边一棵梧桐吹得哗哗响。
“下周永盛那边有个局,”夏老的声音重新沉稳下来,“你露个面?”
“行。”
陈默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天。
锈红色已经彻底散了,天是彻底的深蓝,干净,辽远。
他想起陈淑芬推过来的那个信封,里面五万块钱,整整齐齐。
他回退圈之前随手投的一个项目,三个月前刚到账,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有些事,解释没有意义。
亲眼看见,才叫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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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外号“老衬”的男人
关于陈默这个人,他以前公司的同事大约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
第一,行政出身,干活不出错,但也不出彩。
第二,话不多,不擅长溜须拍马。
第三,据说在谈婚论嫁,女方家庭条件比他好一些,所以外号叫“老衬”——四川话里这个词,大约是“倒霉蛋”的意思。
没有人认为这个叫陈默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他在这家叫“耀达广告”的公司做了将近一年。来的时候,HR问他之前在哪工作,他说做过一点生意,后来关了。
HR问做的什么生意。
他说,物流、地产、一些投资。
HR以为他在吹牛,给他安排了个行政专员的位置,月薪六千二。
他接了。
其他同事私底下议论,说这人要么是在外面混砸锅了缩回来求稳,要么就是个废物,连吹的牛逼都吹不圆。
他也不解释,每天按时来,按时走,报销单填得比谁都整齐。
认识他时间最长的是前台小林——一个二十二岁、刚毕业、梳着马尾的姑娘。
小林私下里跟同事说:陈哥这人,挺怪的。
有一次她在公司楼下等外卖,对面停了一辆迈巴赫,车窗摇下来,里面穿西装的男人直接对着陈默喊了一声“老大”。
陈默走过去,车窗边说了两句话,对方点头如捣蒜,车开走了。
小林问陈默那是谁。
陈默说,以前的供应商。
小林没再问。
但她记住了对方那张脸。
那人叫周铭,是林州市商界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年营业额八位数,见了市里不少领导都要提前预约的那种人。
后来她在新闻上看到这张脸,把新闻推给了陈默。
陈默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小林盯着他:“陈哥,你真的就是行政专员?”
“现在是。”
“那你以前是什么?”
陈默想了一秒,回答得很认真:“一个比较闲的人。”
小林:……
后来陈默离职的时候,HR问他原因,他说想换个方向。
HR以为他找到了另一家广告公司,客气地说了声“保持联系”。
他说好。
他离开那天,小林追出来,把他以前忘在前台充电的充电宝还给他,然后欲言又止。
“陈哥。”
“嗯?”
“你以后……如果需要人手,记得找我。”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是他这一年里少见的笑,不多,但是真的。
“好。”
他把充电宝揣进包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出租车。
小林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心里有个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那辆车的前方,好像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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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坐在出租车里,给阿六回了消息。
阿六全名刘阿六,二十九岁,是跟了他七年的人,论资历比某些公司高管都老。
他在陈默“退圈”之后一直在外面替他打理了几个低调的项目,这三年没少给陈默发消息,十条里有八条都被已读不回。
如今收到陈默的“安排”两个字,刘阿六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是激动的。
他立刻回电话过来,声音里压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老大!你是认真的?!你真的要出来了?!”
“嗯。”
“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老大!三年!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吗?都说陈默当年顶多就是运气好,现在老底儿败光了才缩起来——我当时就想!就想!”
“六,”陈默打断他,“永盛那边,什么情况?”
刘阿六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换专业模式。
“刘永盛,林州本地商会副会长,手上有三个楼盘,两家酒店,一个物流园。”阿六的声音利索起来,“他下周六的宴会,实际上是想拉拢一批本地资本,做一个新的商业地块开发项目。但是他不知道,那块地上个月产权已经有人悄悄动了。”
“谁动的?”
”……夏老。“
陈默沉默了一秒。
”夏老动作挺快。“
”那是,“阿六的语气里带了点感慨,”夏老就等你发话呢,他早就看刘永盛那块地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由头。你说你要出来,他隔天就签了。“
陈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退后。
他想到岳父——前岳父——杨建国。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眼神里有些东西,不是恶意,是懦弱,是跟风,是不敢开口。
陈默不怪他。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让它自然发展就好。
”下周六宴会,我露面。“陈默说。
”着装呢?“
”正式。“
”好!“阿六声音里简直藏不住,”老大,我先去把衣服准备——“
”六。“
”嗯?“
”低调。“
”……“阿六沉默了三秒,”老大,你这叫低调?你上次‘低调’出场,对面的人直接吓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是他自己没站稳。“
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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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永盛宴,来的都是客
下周六。
永盛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这家酒店是刘永盛自己的产业,装修讲究,服务讲究,停车场里最便宜的车也是个BBA起步。
今天到场的人,大约分为三类。
第一类:本地商会里有头有脸的人,来给刘永盛面子,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搭上的项目。
第二类:外地来的资本代表,低调,话不多,但眼神都很准,扫人一眼就能估出对方身价。
第三类:陪同家属,以及各路打酱油的关系户。
杨建国属于第三类。
他是被刘永盛的秘书专门打电话邀请的,理由是”刘总觉得杨总是本地商界的老前辈,希望来坐坐”。
杨建国虽然做了些年小生意,但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他愣了将近十秒。
然后激动了。
陈淑芬更激动。
她把家里最好的礼服翻出来,让杨晓梦也打扮一番,说这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结交几个大人物,说不定生意能上一个台阶。
杨晓梦问为什么刘总会专门邀请她爸。
陈淑芬说,你爸经营多年,自然有口碑。
杨晓梦没再问。
她只是想起陈默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下周六,他们要在永盛大酒店办一个商务宴会。你是被刘永盛的人邀请去的,对吧?记得穿正式一点。”
她当时以为那是某种讽刺,或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口一提。
但现在,她站在酒店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隐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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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气氛是那种精心维持的热络。
觥筹交错,名片飞舞,说话声、笑声、玻璃杯碰撞声混在一起,调成一种商界特有的浑浊的欢愉。
杨建国端着酒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旁边陈淑芬跟杨晓梦低声说:“你看见了没,那边那个是谁?我查过,据说是个基金经理……”
杨晓梦没应声,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找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刘永盛站在厅中央,红光满面,西装笔挺,今天是他的主场,他自然是最放松的那个人。
他身边跟着秘书,秘书凑过来,说了一句什么。
刘永盛的表情轻微地变了一下。
“来了?”
“刚到,在门口。”
刘永盛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人,整了整领带,往门口方向走去。
这个细节被几个眼尖的与会者注意到了。
刘永盛这个人,能让他主动迎出去的,林州城里没有几个。
大家的视线开始往门口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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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进门的时候,他穿了一件深色西装,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款式,料子却是好的,剪裁贴身,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低沉的、蓄着劲的稳。
他旁边跟着阿六,以及两个低调到几乎不存在感的随行人员。
门口的接待人员看到这几个人,第一反应是上前引导,第二反应是看到刘永盛本人迎过来,动作僵在那里。
刘永盛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笑容真实到不像做生意的。
“陈总,久等了。”
“刘总客气,我来晚了。”
两个人握手,客套了两句,刘永盛侧身引路,把陈默往主桌方向引。
这一路,大约走了三十步。
这三十步里,有四个人从各自聊天的圈子里抬起头,认出了陈默。
第一个人,停止了说话,对着旁边的人耳语了一句。
第二个人,把刚端起来的酒杯放下去了。
第三个人,直接站起来。
第四个人,是外地来的资本代表里最沉稳的那一位,他的眼神在陈默脸上落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
助手点头,立刻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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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杨建国没有注意到。
陈淑芬也没有。
她正在跟旁边一个保险公司经理的老婆聊天,两个人都拿着酒杯,说的是哪里的楼盘最近跌了,哪里的学区房还值得入手。
是杨晓梦注意到的。
她看见刘永盛往门口方向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进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
没错。
是陈默。
他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西装,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好像轻微地安静了一圈。
刘永盛在跟他说话,姿态里有一种她从没在她爸面前、她爸的朋友面前、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商界人面前见过的东西。
是……郑重。
不是客套,不是应酬。
是一种真实的、微微带着谦意的,郑重。
杨晓梦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酒杯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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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这位是——
主桌落座之后,刘永盛作了个简短的开场,然后宣布各自入席,自由交流。
这时候,一个叫贺明的人站了起来。
贺明是林州商会的理事,五十出头,衬衫总是扎得一丝不苟,说话的声音永远比实际需要的响亮三分,属于宴会上必然存在的那种人——话多、热络、逢人就递名片。
他端着酒杯走到陈默旁边,笑容灿烂。
“这位是……”他侧头看刘永盛。
刘永盛说:“陈总,之前在国内做过一些投资,低调,不常露面。”
贺明点点头,伸手。
“陈总,幸会幸会!我是贺明,林州商会理事,做的是建材这一块,哈哈——”
陈默握了一下,客气地笑了笑。
贺明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年轻,不到三十五的样子,气质沉,不像纯做实业的,倒像是做资本的。
“陈总之前主要在哪几个方向?”贺明问。
陈默说:“都碰过一点。”
贺明:……
这个回答太滑了,贺明意识到问不出什么,改了个方向。
“这次刘总的项目,陈总有没有兴趣参与?我看了一下商业地块的规划,位置是真不错,三公里之内——”
“贺总,”旁边另一个人打断了他。
那人是外地来的资本代表,姓谢,全名谢晋洲,整场宴会他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是那种“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值钱”的类型。
谢晋洲对贺明说,语气平稳:“这块地,参不参与,陈总比你我都清楚。”
贺明一愣。
他看看谢晋洲,又看看陈默,莫名感觉到一股“插班生被老师点名”式的困惑。
“谢总这话是……”
谢晋洲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微微侧向陈默,是个敬酒的姿势。
“陈总,三年了,幸会。”
陈默回了个杯,轻碰了一下。
“谢总,幸会。”
贺明夹在中间,表情逐渐变成了一种“周围人在讲暗语我一个字没听懂”的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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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斜对角的杨建国一家终于被一个相熟的本地商人带着,往主桌方向溜达过来了。
陈淑芬整了整衣襟,拎着酒杯,表情是那种“我要去认识大人物”的兴奋与矜持同时在线。
她看到了主桌边上站着的一群人。
然后她看到了陈默。
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陈淑芬:……
陈淑芬:?
陈淑芬:???
她悄悄扯了一下杨建国的袖子,压低声音:“老杨,那个……那个是不是……”
杨建国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两次,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她暂时无法解读的表情。
他跟了陈默三年,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完全简单的人,但是——
在永盛大酒店的主桌边上,被刘永盛亲自引座——
这是另一个量级的事。
陈淑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边贺明已经看见了杨建国一家,热络地招手。
“杨总!来来来,这边!”
贺明跟杨建国认识,两个人在商会里有几面之缘,他把人往主桌方向引,顺手介绍:
“刘总,这是杨建国杨总,本地做餐饮这块的老前辈了。”
杨建国跟刘永盛握了手,客套了两句。
然后刘永盛侧身,自然地介绍旁边的人:
“这位,是陈默陈总,我们今晚的贵宾。”
杨建国的视线和陈默的视线,正面撞上了。
两秒钟。
非常漫长的两秒钟。
陈默开口,表情平静,语气客气,像是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
“杨总,幸会。”
杨建国喉咙动了一下。
“幸……幸会。”
他旁边,陈淑芬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捏着酒杯,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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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梦落后两步,站在边缘。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刘永盛介绍陈默时的语气,看见贺明看陈默时逐渐变化的表情,看见谢晋洲那个敬酒的姿势。
她看见她妈站在那里,像一尊忘了怎么运转的机器。
她看见她爸叫陈默“陈总”。
三天前,她亲手把那个信封推过去,推着他走出了家门。
现在,他站在这里,周围的人说话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就好像声音太大会打扰到什么。
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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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继续。
刘永盛带着陈默转了一圈,每到一个桌,该站起来的人就站起来,该敬酒的就敬酒,整个流程自然、顺畅,像河水走自己的河道。
陈淑芬跟在外围,看了一圈又一圈,脸色越来越白。
她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
“……陈总当年在国内的投资版图,低调退出之前,光可查的项目就有……”
声音太低,她没听清数字。
但是,单位这个字她听清了。
是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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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杨建国已经先回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陈淑芬开口,声音干涩: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杨建国喝了口水,没看她。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他从来没说过。”
陈淑芬想起那个推过去的信封。
五万块。
她让一个身价以亿计的人,拿着五万块滚出她家门。
她的脸上忽然有些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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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脸不是自己打的,但很疼
贺明这个人,话多,但不傻。
他在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图景。
图景的中心是陈默。
他把几个碎片信息串起来——谢晋洲的态度、刘永盛的引座、几个本地资本代表看陈默时的眼神——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这个人,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真正低调的大人物,就是这样,你没有听说过他,不代表他不存在,只代表他比你在更高的一个圈层里运转,光线照不到那里。
贺明走到陈默旁边,把刚才递出去的一堆废话换了个方向:
“陈总,实不相瞒,今晚来之前我做了一点功课,但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但我不接茬”。
贺明清了清嗓子,说得更直:
“陈总,低调是美德,但我这个人,喜欢直接说——你今天来,是对刘总的项目有兴趣,还是……”
“刘总那块地,”陈默说,“产权这个月初已经有新动作了。”
贺明愣了两秒。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总今晚这个局,可能要改改方向。”
贺明:……
他看向刘永盛,刘永盛此刻正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两个人视线交汇,刘永盛对着陈默微微点头。
贺明这才明白今晚这个宴会,实际上在讲什么。
他收起了名片,改了姿态,重新倒了杯酒。
“陈总,那今晚,我算是白交了个学费。”
“贺总客气,”陈默说,语气里有点真实的温度,“认识一下,也是值的。”
贺明笑了,这次是真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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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接近尾声,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刘永盛在宴会结束前,做了个即兴的感谢发言。
他提到了今晚最重要的嘉宾。
“……陈总这次能够出席,是我们的荣幸。陈总当年在离开之前,业内很多人都有过合作,我相信今天在座的,许多人都受过陈总的照拂……”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厅里有人带头鼓掌。
然后,掌声连片响起来。
这种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有重量的,是那种“终于可以公开表达”的掌声。
陈默站起来,简短地回了两句,不多,不少,落落大方。
就在这个时候,杨晓梦从人群外围看见的画面是——
满厅的人,对着那个上周还被她妈骂做“废物”、被她亲手推着出了门的男人,整齐地鼓掌。
她旁边,陈淑芬坐在椅子上,手握着杯子,一动不动,脸色是一种奇妙的惨白。
她爸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杨晓梦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但真实地,一块一块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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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人群往外散。
陈默在门口和谢晋洲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
他视线扫过大厅,落到了角落里的三个人身上。
杨建国,陈淑芬,杨晓梦。
三个人都看见他了。
陈淑芬的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第二反应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第三反应是鼓起劲走过来,脸上堆起一个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僵硬的笑:
“陈……陈默,没想到今天——”
“陈总。”
旁边刘永盛的秘书开口,语气客气,把陈淑芬的话截在了中间。
“陈总,车已经在门口了。”
陈默点头,对着杨建国一家略微颔首,客气,疏离,像是对着不太熟悉的普通宾客。
“杨总,慢走。”
然后他转身,跟着秘书往门口走。
身后,陈淑芬还站在原地。
杨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回家吧。”
陈淑芬的嘴角动了两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人群里一个模糊的背影,然后完全消失。
“他,”她声音很低,“他一直知道的,对不对?”
杨建国没有回答。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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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这事没完
车里,阿六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往后排看了一眼陈默,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老大,今晚效果怎么样?”
“还行。”
“还行?!”阿六差点跳起来,“刘总今天那个眼神,整个贺总今天那个脸!老大,你知道那个贺总后来偷偷找我问你资料,我没给他,他直接掏名片说改天合作!”
“以后再说。”
“谢总那边,说可以约下周见面谈——”
“阿六。”
“嗯?”
“我饿了。”
阿六:……
“……老大,你整个一号人物今天风云再起,你现在的诉求是……饿了?”
“宴会菜没吃几口,说话太多了。”
阿六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去老地方,夜宵。”
然后他回头,用一种“终于可以打开话匣子”的表情看着陈默。
“老大,我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说。”
“你那个……前岳父?他今晚来,不是巧合,对不对?”
陈默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没说话。
阿六会意,继续说:
“我之前查过他,小本生意,没什么背景。今晚刘总专门发邀请,应该是你托的?”
“刘总欠我一个人情,”陈默慢慢说,“我让他发了个邀请。”
”……老大,你是想——“
”我想让他们亲眼看看,“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平静,”就这样。“
阿六沉默了一会儿。
”那……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阿六:……
”老大,你不报复?你不打脸?你不——“
”六,“陈默说,”亲眼看见,就够了。“
阿六把嘴闭上了。
他知道陈默这个人,不是爱记仇的性格,但也不是会轻易翻篇的人。
他说够了,就是够了。
就是已经在某种意义上画上了句号。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安静下来。
但是——
”老大。“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杨小姐,她要是后悔了,来找你,你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陈默说:
“不知道。”
这是他今晚说过的最不确定的一句话。
阿六把这三个字记下来,没有再问。
---
那天夜里,杨晓梦发了一条消息给陈默。
这个号码她没有删。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五个字。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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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重新出发
周一。
陈默坐在夏老的茶室里。
夏老全名夏启明,七十二岁,退休前是林州最大的实业集团的创始人,退而不休,现在在各种商业局里扮演一个“扶持新人”的角色。
他扶持的人里,陈默是最让他得意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等了三年的。
“喝茶。”夏老把茶杯推过来。
陈默接了,慢慢喝了一口。
“三年,”夏老打量他,“你瘦了一点,但是稳了。”
“在外面晒的。”
“行政专员,”夏老慢悠悠地说,“你是认真的?”
“换一种活法试试。”陈默说,“结果试不下去了。”
夏老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东西。
“那女孩,分了?”
“嗯。”
“是因为这个才出来?”
“不是,”陈默想了一下,“是本来就该出来了。那件事只是……让我想清楚了而已。”
夏老点头,不再问。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永盛那块地,我先签了,你看看。”
陈默低头翻了翻,眼神走得很快,片刻后抬头。
“夏老,”他说,“这次我来,不是要借夏老的势。”
夏老一顿。
“永盛这个项目,我想自己来,”陈默说,“以我自己的名义。”
这是这三年里,他说过的最清晰的一句话。
夏老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文件收回来,放到旁边。
“好。”
“谢谢夏老。”
“不客气,”夏老端起茶杯,“你请我喝一顿好的就行。”
“行。”
“你自己的名义,”夏老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些跟着你退下来的人呢?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你再出来,你有没有把握?”
陈默想起阿六发疯一样接电话时的声音。
“有。”
夏老点头,不再说话。
茶水热气袅袅升起,窗外是晴好的秋日,树叶刚开始转黄,光打下来,明亮、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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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她的问题
那条消息的回复,是在第三天发来的。
【好。】
就一个字。
杨晓梦盯着那个字,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
是礼节性的“好”,还是真实的“好”。
她没有再发消息。
但是她开始做一件事——
她把这三年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陈默来的时候,说做过一点生意,后来关了。
她当时觉得这是在遮掩某种失败。
她妈说他是废物,她没有反驳,甚至在某些时刻,她配合着妈的逻辑,默认了那个判断。
她现在回想起那些时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一块一块地往下沉。
不是难过。
是一种更难名状的东西——
是对自己的某种陌生感。
她以为她是一个独立思考的人,以为她的判断是自己的判断。
但实际上,她看陈默的眼睛,很多时候戴着她妈给她配的镜片。
这件事,比失去陈默这件事本身,更让她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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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了前台小林。
小林已经辞职了,在一家新的公关公司上班。
两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下,杨晓梦问了一些那一年的事。
小林听完她要问的,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知道,”杨晓梦说,“他一直知道我们要分手的,对吗?”
小林没回答,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在你们家真正留下来,对吗?”
小林还是没回答。
但她看着杨晓梦的眼神,给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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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梦从咖啡馆出来,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有整理。
她掏出手机,看着陈默的对话框。
想打字,又停下来。
想了很长时间,最后打了一行:
【有没有可能,再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
这次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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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再见
他们约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面馆。
陈默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清汤面,在等她。
杨晓梦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就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捧着手机,像极了一年前那个每天按时来按时走、话不多的行政专员。
她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她说要杯水就行。
沉默了一会儿。
“你吃了吗?”他问。
“还没。”
他抬手,对服务员说:“再来一碗。”
她没拒绝。
然后又沉默。
面上来了,热气蒸腾,模糊了中间那一段距离。
杨晓梦低着头,拿筷子搅了搅面,开口:
“那天,你走的时候,”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会走到那一步。”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面夹起来吃了一口,慢慢嚼,然后说:
“不是知道,是觉得,”他说,“觉得迟早的事。”
杨晓梦喉咙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待了两年?”他替她说完。
她点头。
“因为那两年我也觉得,可能不是的。”他说,语气很平,不是在讨要什么,也不是在控诉什么,只是在陈述,“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你们只是……习惯性的担心,可能换个角度看,大家都没问题。”
他抬起眼睛,直接看她。
“后来发现不是的。”
杨晓梦没说话。
“不是因为钱,”他继续说,“如果是钱的问题,钱的问题我可以解决,当时不是不能解决,是我想看看去掉那些东西之后,剩下什么。”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第一次说出声来。
“结果,剩下的……没什么值得继续撑下去的东西。”
这句话落在杨晓梦耳朵里,轻,但是很重。
她拿着筷子,低着头,视线落在面汤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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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
“对不起。”
他看着她。
“我对不起你,”她说,“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是因为……之前的所有时间里,我一直在用一种很狭窄的眼睛看你。”
她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很努力地没哭。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但我一直……没有真的去理解你。”
陈默低下头,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晓梦。”
“嗯。”
“你不欠我道歉,”他说,“你只是跟你妈在一起太久了,眼睛被配了一副特别的镜片。这件事,你比我更早意识到了,对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苦。
“对。”
“那就够了,”他说,“你知道就够了。”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也有问题,”他说,“我那三年,以为缩起来就是在保护自己。其实是在逃。逃到最后,把能跑的路都跑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难得的松动。
像是某个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慢慢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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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吃完了。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问:“然后呢?”
他想了一下,说:“然后……各自好好的。”
她点了点头。
“你会继续做回以前那些事?”
“是。”
“顺利吗?”
“刚起步,”他说,“但是顺。”
她笑了一下。
“那……如果哪天,我走到哪里,你也在那里——”
“不要想这种问题,”他打断她,语气是那种轻微的笑,“这种问题想了也白想。”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然后各自转身。
她走了一段,没有回头。
他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打给阿六。
“明天几点出发?”
“九点,谢总那边。”
“好,早点。”
“哎,老大——那个……”
“六,别问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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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陈默,出发
三个月后。
林州商界新出现了一个叫”陈默“的名字。
起初是在一些小圈子里的饭局上,以”听说过没有“的方式流通。
然后逐渐出现在一些项目文件的投资方名单里。
然后出现在一次规模不小的商业地块签约仪式的镜头里。
那张照片里,他站在一排西装里,年纪最轻,表情最平,但是站在正中间。
照片下面有很多评论。
有人说:这人是谁?
有人回:三年前退圈的,以前在国内搞过一批项目,低调,但手段是真的厉害。
有人说:看起来挺年轻的。
有人回:本来就年轻,以前更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有人说:退圈再复出,图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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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在一次饭局上见到了陈默。
那次饭局他提前知道陈默会出席,特意备了一瓶好酒。
他把酒放在桌上,对陈默说:
“陈总,上次永盛那边,我是个笑话。这瓶酒,就当是认个学费。”
陈默看了看那瓶酒,然后说:
“贺总,你不是笑话,你只是站的角度不同。”
贺明:……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三遍,越嚼越觉得这人说话有意思。
”陈总,你这人……“
”怎么了?“
”你比我想的好相处。“
陈默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他一下。
”贺总客气。“
贺明把这顿饭的感受发给了他老婆。
他老婆回了一条:
“听说那个陈默以前有女朋友,分了。”
贺明:……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老婆又发来一条:
“我表妹在林州,条件很好,要不要——”
贺明把手机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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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那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愣了两秒,然后截图,发给了同事:
“你看,我当初说的没错吧。”
消息内容很短:
【阿六发你,有个前台的位置,你有没有兴趣。】
下面是一个抬头印着某公司名字的简历表格截图,公司名字她不认识,但她搜了一下,主要投资人一栏:
陈默。
她把手机放下,想了半分钟,回复: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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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把这条消息截图给陈默,附上一行字:
【老大,小林接了,这次总算把人挖成了。另外老大,徐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三见面谈;谢总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合同已经在走了;还有夏老说让你有空去喝茶。另外另外,贺总他老婆问你有没有对象,让我转告你,他表妹——】
陈默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阿六:【行,明白了。那今天晚上——】
陈默回:【加班。】
阿六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哭笑的表情。
然后又发来一行字:
【老大,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陈默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林州,傍晚,天还没完全黑,橘色的光把整座城市罩成一种旧照片的颜色。
他在这个城市活了三十年,逃出去了三年,然后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行李轻了,但是脚站得更稳了。
有些事不需要轰轰烈烈地说明白。
就是这样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好,该还的账还清,该放下的,放下。
他回过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屏幕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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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林州商界重新出现的”陈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自己的过去。
他不解释自己为什么退圈,不解释那三年去了哪里,不解释那个被人叫过“废物”和“吃软饭的”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他该做的事,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做他本来就该做的选择。
有些真相,不需要他开口。
等的,是亲眼看见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力量,远比任何辩解都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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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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