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辞掉省院编制,五年里我画图跑工地,把小设计所做到全城第一。
等她拿到市重点项目,转头就把功劳全挂在初恋名下。
她挽着海归初恋,轻飘飘一句:“你底子太糙,上不了大台面,分你两万散伙吧。”
她不知道,甲方的所有千万级合同,认的从来不是门面,而是我手里唯一的注册高级总工程师盖章。
1
市中心金茂酒店的顶层包厢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长条餐桌正中央摆着巨幅香槟塔,红酒的醇香混着雪茄烟草味在空气里发酵。
今晚是清雅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庆功宴。
市文化中心五千万的工装深化与结构总包大单,下午四点正式落槌,定标通知书此刻就压在主位转盘正中。
我穿着沾着石膏粉的工装夹克,刚从工地现场赶过来,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脊梁骨上。
为了赶在定标前把最后三版复杂的异形钢构应力分析做出来,我在地下室连续熬了四个通宵,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拉开门走进去。
包厢里的推杯换盏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坐在主位正中间的苏清雅化着精致的全妆,一身高定黑色抹胸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射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五年前她刚毕业那会儿,连一套两居室的水电图都画不明白。
是我辞掉省建筑设计院的编制,带她回这个三线地级市,一砖一瓦替她把工作室撑起来。
她身旁坐着一个穿浅灰色修身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轻敲着高脚杯。
赵文彬。
苏清雅大学时代的初恋,半年前刚从国外晃荡回来。
苏清雅看见我身上的灰尘,好看的细眉立刻拧成一个死结。
她没有叫服务员给我加把椅子,而是放下手里的刀叉,餐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锋,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今天这里坐的都是市建投的领导和同行,你也不嫌寒碜。”
赵文彬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扯过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
“清雅,陈工常年扎在工地泥坑里,习惯了粗糙,你何必这么苛求他?陈工,辛苦了,今天多亏你把最后那点体力活跑完。”
包厢里几个这半年新招进来的年轻设计师跟着低低笑出声。
我没看赵文彬,径直走到苏清雅面前,把手里装有全部现场复核数据的档案袋放在桌角。
“现场所有的柱跨尺寸核验完毕,三号主承重柱的配筋率需要重新核算,原设计院的数据有偏差,不改的话过不了下周一的施工图审。”
苏清雅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直接把档案袋推到一旁,咖啡色的汤汁瞬间浸透了纸袋的一角。
“技术上的小毛病,文彬是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的准会员,他的团队自然会优化,用不着你操心。”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标题刺目——《合伙人退伙与权益让渡协议》。
苏清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可怕:
“陈锋,公司现在要往集团化、国际化走,下个月就要筹备挂牌。你的学历只是普通本科,这些年天天泡在工地,浑身烟火气,思维太僵化,已经跟不上公司的高端定位了。”
她又扔出一张银行卡,滑到我手边。
“这里是两万块钱,算你这个月的辛苦费。签字吧,把你在公司挂的股份退出来,文彬会全盘接手你的技术总监职位。我们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
包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我死死盯着苏清雅那张熟悉的脸,喉咙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两万块?苏清雅,这家公司的甲级资质,是用我的一级注册建筑师和高级结构师证办下来的。过去五年,三百六十个项目,哪一个施工图不是我通宵熬出来的?现在拿到五千万的大标,你让我拿两万块滚蛋?”
2
苏清雅嗤笑一声,眼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厌烦。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陈锋,你搞搞清楚,画图只是底层民工干的活儿,现在满大街都是抓一把就能用的大专生。没有我苏清雅在外面陪酒拉关系,没有文彬带回来的先进理念和海外背景,你能拿到市文化中心这种量级的标?”
赵文彬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下摆的褶皱,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
“陈工,人要有自知之明。清雅是翱翔九天的金凤凰,而你,只是一块垫脚石。这半年来,这个项目的概念方案、高端汇报PPT,全是我带着团队熬夜做的。你不过是按部就班画了几张毫无灵气的施工图,难道你还真以为这单是靠你拿下的?”
赵文彬转头看向在座的十几个核心员工,声调拔高:
“大家说,这次定标,靠的是陈工那套土掉渣的保守图纸,还是靠我们打败性的极简先锋设计?”
桌上的员工们纷纷附和。
“当然是赵总监的方案!市领导看了赵总监的3D全息展示,当场就拍板了。”
“陈工平时就喜欢在图纸上扣那些安全系数,抠抠搜搜的,哪个大客户喜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钢筋表啊。”
“清雅姐给两万块算仁至义尽了,别不知好歹。”
听着这些曾经被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新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冷得结冰。
原来这半年里,苏清雅借口“项目汇报需要前沿理念”,让我把所有设计底稿无条件共享给赵文彬,背地里早就把我的成果移花接木,全部署上了赵文彬的名字。
她用我的技术底座,去给她的初恋铺路。
我看着苏清雅:“所以,你早就打算踢我出局了?”
苏清雅侧过脸,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适合待在工地拧螺丝,我需要的是能和我一起站在名利场顶峰的人。陈锋,别死缠烂打,签了协议,我们还能做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我胸腔里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化作一声冷笑。
我抓起桌上的退伙协议,看都没看后面的补偿条款,翻到最后一页,抓起中性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两万块的银行卡被我直接扔进旁边的红酒桶里,冰水四溅,惊得赵文彬后退了两步。
“苏清雅,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拉开自己的工具包,将压在夹层里的两本深红色证书和两个防潮铜盒拿了出来。
全国一级注册建筑师证书。
全国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证书。
以及配套的个人执业印章。
苏清雅脸色变了一下:“陈锋,你拿你的章干什么?下周一市图审中心要盖章归档,公司的章在行政那里,你个人的执业章必须留在公司!”
“我的个人执业印章,受国家住建部严格监管,只代表我陈锋个人的技术终生负责制。”
我当着全包厢所有人的面,将两个铜印装进口袋,拉上拉链。
“按照合伙协议,我退伙的同时,我个人的所有执业资质即刻从清雅事务所撤出,资质注销流程我明天一早就会提交市住建局官网。”
赵文彬脸色一沉,指着我大喝:“陈锋!你敢卡项目的脖子?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设计协会封杀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底层施工狗!”
“封杀我?”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
“赵文彬,你连最基本的双向偏心受压构件计算公式都背不全,拿我改掉的受力骨架图去拼凑你那套‘艺术空间’。下周图审,我看你怎么过。”
说完,我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苏清雅,转身一脚踹开包厢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3
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生疼。
我骑着电瓶车回到租住的老旧居民楼。
这里是五年前我和苏清雅一起租下的地方。为了省钱给事务所买绘图工作站和正版软件,我们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
屋子里到处都是苏清雅的痕迹,客厅墙上还贴着我们当年接下第一个十万块家装单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纯粹,搂着我的脖子说陈锋我们会成为全省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合伙人。
现在想来,那些话恶心至极。
我没有任何犹豫,找来两个大号编织袋,把属于我的衣物、厚厚的结构规范书籍、十几大本手绘草图全塞进去。
至于屋里所有带有苏清雅印记的摆设、合照、玩偶,我统统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苏清雅打来的,也有赵文彬打来的,甚至还有事务所几个行政人员的催促短信,无非是勒令我立刻交出执业印章和全套图纸源文件。
我直接把所有人的号码拖入黑名单。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封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前省院总建筑师、现任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首席顾问周教授。
邮件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陈,宏远实业集团在你们那边的文旅综合体项目启动了,投资三十个亿,总负责人是指名要你去见见她。当年你帮她修正了大剧院悬挑结构的隐患,她一直记着你。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宏远大厦。”
宏远实业集团。
本省乃至全国排名前五的文旅巨鳄。
当年我在省院时,宏远大厦的大剧院项目结构设计出现重大失误,施工现场出现肉眼可见的微裂缝。
整个项目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是我连续三天三夜蹲在深基坑里,手算修正了八组关键支撑点参数,才避免了一场千万级的工程返工。
当时宏远实业的副总兼项目负责人沈雁,亲自握着我的手,问我要不要去宏远领衔技术部。
那时为了帮苏清雅创业,我婉拒了沈总的天价年薪。
没想到兜兜转转,因果循环。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我换上一套干干净净的深色夹克,理了短发,整个人清爽利落,准时来到宏远大厦顶层。
前台秘书一路引着我走进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利落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听到脚步声,沈雁转过身来。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商界顶级操盘手的干练与威严。
看到我,沈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步走过来伸手与我相握。
“陈工,五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怎么,听说你刚刚从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设计所净身出户了?”
我苦笑一声:“沈总消息真灵通。”
沈雁收起笑容,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秘书立刻端上一杯温水。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市文化中心那个五千万的项目,我们宏远也是背后的联合出资方之一。清雅事务所昨晚连夜提交了变更总建筑师的报告,把你的名字抹掉了,换成了一个叫赵文彬的留学生。”
沈雁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清雅那个小姑娘,我见过两次,心浮气躁,眼里全是对名利的贪婪。她大概以为,挂上一个留洋名头,就能把几十层楼的高危异形结构稳稳立在地上。”
沈雁拉开抽屉,将一份厚厚的中标备忘录扔在桌上。
“宏远出资二十亿的滨江文旅新地标,下周正式公开招标。陈工,我不需要华而不实的皮囊,我只要能在复杂地质条件下把楼安全盖起来的定海神针。你成立新工作室,宏远的技术总包,我直接走定向特聘通道给你。”
4
从宏远大厦出来,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五年的隐忍和付出,在被背叛后,上帝直接给我开了一扇通天的大门。
我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立刻用这几年积攒的个人积蓄,在市高新产业园租下了一间三百平米的开放式工作室。
下午,市住建局的资质变更审核通过。
我的两个一级执业资格正式从清雅建筑设计事务所解绑,转入我新注册的“陈锋建筑工程咨询工作室”。
同一时间,市图审中心的警报彻底被引爆。
周一上午九点,市住建大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市文化中心项目的施工图设计文件专项审查答辩会正在这里举行。
作为市住建局特聘的技术专家库成员之一,我准时出现在了专家评审席的侧方观察位上。
这是我上个月就接到的市局专家聘书,之前一直因为清雅事务所是投标方而申请回避。
现在我已彻底退伙,身份由被审查方,变成了居高临下的独立技术复核员。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苏清雅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套裙,化着极具攻击性的欧美妆,挽着赵文彬高调入场。
赵文彬身后跟着四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叠烫金封面的精装图纸。
两人一进门,就享受着几个中小型设计院负责人的阿谀奉承。
“赵总监年轻有为啊,从英国回来就挑大梁,市文化中心这个地标一出来,赵总监在全省设计界可就名声大噪了。”
“苏总也是女中豪杰,慧眼识珠啊!”
苏清雅满面春风,下巴抬得老高,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长条专家席,看到坐在主审专家周主任身旁的灰夹克身影时,她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冲到专家席前,指着我尖叫:
“陈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放你进来的!”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文彬也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如水:“陈锋,你被开除出项目组,居然还有脸跑来跟踪我们?保安呢?这里是市重点工程的顶级答辩会,闲杂人等不能进!”
端坐在正中央的市住建局总工周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半寸高。
“放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周主任推了推老花镜,冷冷看着赵文彬。
“陈工是省院调过来的特聘高级结构专家,也是本次文化中心异形钢构专项的技术终审负责人之一!你们在质问谁?”
苏清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
“专……专家?他怎么可能是终审专家?他明明只是个跑工地的……”
“行了!”
周主任不耐烦地打断她,把手里的图纸重重摔在桌面上。
“赵文彬,你少在这里扯海外背景。你提交上来的这套所谓‘先锋极简’施工图,到底是谁画的?”
赵文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强自镇定地挺起胸膛:“是我带团队亲自把控的,完全符合国际前沿美学标准,取消了原方案笨重的连体柱,极大地释放了中庭挑高……”
“放屁!”
一直没说话的我,直接站起身,将手里的红笔啪的一声甩在赵文彬面前的图纸上。
“你为了你所谓的视觉通透感,把三号主承重柱的截面私自削减了百分之四十!把横向抗震剪力墙直接掏空改成了落地玻璃窗!”
我直视赵文彬惊恐的眼睛,声音不大,字字如千钧重锤:
“地下室底板的浮力验算你做过了吗?这块地皮紧挨着流沙层,地下水压每平方米高达八吨!你取消了抗浮锚杆,一旦进入梅雨季节,整个文化中心的地下车库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地下水整体顶破抬升,导致整栋主楼呈四十五度倾斜坍塌!”
“这叫先锋美学?这叫蓄意谋杀!”
5
我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个专业术语,每一组精密的受力数据,如同耳光狠狠抽在赵文彬的脸上。
赵文彬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我用的是国际通用的有限元分析软件算的……”
“软件?”
我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泛黄的手算草稿,狠狠砸在赵文彬胸口。
“软件输入的边界条件参数是谁给你的?你连地质勘察报告里的第三层粉质粘土承载力特征值都没看懂,直接套用了欧洲坚硬岩石的模型!你不是用软件算的,你是用你的盲目自大在赌几千条人命!”
主审专家席上的四位老教授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周主任戴上眼镜,迅速翻看了我递交的复核报告和赵文彬的计算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直是胡闹!荒唐透顶!”
周主任猛地抓起审查结论表,在上面重重盖下一个鲜红的印章。
“重大安全隐患!不予通过!限期三天整改,三天后如果无法拿出具备法定注册资质的合规图纸,市住建局将联合市建投,正式撤销清雅事务所的中标资格,全行业通报批评,没收五百万投标保证金!”
“五百万保证金没收?!”
苏清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身后的助理扶住了她。
五百万,是清雅事务所抵押了公司房产和所有流动资金才凑齐的保证金!
一旦被没收,事务所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因资金链彻底断裂而宣告破产!
“周主任!周老!您听我解释!”
苏清雅彻底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冲到专家席前哀求:“这是个误会,我们公司有这个实力的,之前的底稿非常扎实……”
“你们之前的底稿扎实,是因为那是陈锋工整手算的!”
周主任一把推开苏清雅递过来的名片,看都不看一眼。
“你们自己把真正的大师当草芥扫地出门,换上这么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这套图纸,除了陈锋,全省没有第二个人能在三天内给你把受力模型重新算明白!送客!”
会议室里所有同行都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着苏清雅和赵文彬。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以前清雅事务所的项目全是陈工撑起来的啊。”
“丢了西瓜捡芝麻,还找了个海归草包,这下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赵文彬羞愤欲死,狠狠瞪了我一眼,甩开苏清雅的手,狼狈不堪地夺门而逃。
苏清雅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我合上文件夹,看都没看她一眼,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陈锋!你给我站住!”
刚出会议室走廊,苏清雅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疯了一样追上来,一把死死拽住我的夹克衣袖。
她脸上的粉底已经被眼泪冲花,露出狼狈不堪的斑驳。
“陈锋,你刚才是在故意整我对不对?你就是恨我昨晚对你态度不好,你故意在专家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根一根掰开她抓着我衣袖的手指。
“苏清雅,建筑结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的眼里只有数据和安全规范,没有你的私人恩怨。别拿你那点狭隘的男女关系,来度量整个工程行业。”
苏清雅见硬的不行,深吸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陈锋,我错了好不好?昨晚是我喝多了,说胡话。文彬他……他只是理论好,实操确实不如你。你回来吧,技术总监还是你的,我给你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只要你在图纸上盖上你的注册印章,救救公司,救救我这一次!”
看着眼前这张痛哭流涕的脸,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昨晚在金茂酒店,她高高在上宣布踢我出局时,何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两万块打发我的时候,何曾想过今天会跪在地上求我?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冷笑一声。
“苏清雅,你现在那家负债累累、即将面临五百万罚款的破空壳,百分之百送给我,我都嫌脏。滚开。”
6
我甩开苏清雅,径直下楼。
身后传来苏清雅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陈锋!你别太狂!离开你,我照样能找到人盖章!整个省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注册师!”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就会教她做人。
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的印章,终生负责制。
一座造价五千万、存在重大结构隐患的地标建筑,谁敢为赵文彬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背书?
谁盖章,一旦塌了,就是十年起步的刑事责任,甚至终身剥夺执业资格。
下午三点,宏远实业集团正式发布红头文件:
【关于滨江文旅新地标项目技术总顾问及全过程设计总包的定向委托公告】。
我的新工作室——“陈锋建筑工程咨询”,赫然位列总承包方第一名。
首期三千万元的设计预付款,直接打进了我的对公账户。
消息传出,整个市建筑设计圈彻底震荡。
原本那些观望的设计师、结构绘图员,瞬间看清了风向。
不到二十四小时,清雅事务所原有的八名骨干技术人员,集体提交了离职申请书,带着全部个人档案,涌到了我的新工作室门前求职。
“陈工,我们当初都是奔着您的技术才去清雅的。”
“苏清雅这半年根本不发奖金,全拿去给赵文彬买跑车租高档写字楼了,我们早就受够了!”
我看着这群跟着我打拼过的老部下,没有端架子,按照市场顶薪,全部重新签入我的工作室。
清雅事务所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然而,苏清雅和赵文彬并未就此死心。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突破底线的疯狂恶念。
第二天上午,我正带着团队在滨江文旅地块进行现场初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本地几个建筑行业的大群和本地论坛里,突然铺天盖地出现了一大批抹黑我的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恶毒:
《业内巨蠹!前清雅设计技术总监陈锋涉嫌职务侵占、倒卖商业机密!》
《揭秘陈锋的真面目:长期敲诈合作方,索要巨额回扣,遭事务所除名后疯狂报复!》
帖子里配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是我以前在工地对接材料商时递烟说话的抓拍,底下还附带了一份伪造的“内部举报信”,盖着清雅事务所的大红印章。
赵文彬甚至实名接受了本地自媒体的采访,在镜头前痛心疾首地控诉:
“陈锋此人不仅技术落后,而且道德极其败坏。他因为索要项目百分之五十的干股未果,在市文化中心的关键图纸上故意留下恶性漏洞,企图敲诈勒索事务所!我们已经正式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和住建局纪委递交了报案材料!”
这招不可谓不毒。
他们知道三天之期一到自己必死无疑,企图在死之前把我彻底搞臭,通过舆论向市住建局施压,把技术失误的责任全推到我这个“离职蓄意破坏者”身上!
我的工作室门口,不到半小时就聚集了五六个举着长枪短炮的无良自媒体记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陈工,请问赵总监的举报属实吗?你是否真的为了私利在工程图纸中做手脚?”
“陈工,你突然接手宏远集团的三十亿大单,背后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
面对几乎怼到脸上的话筒,我的眼神冰冷如铁。
我没有躲闪,而是拿出手机,当着所有镜头的面,拨通了市住建局质监站和经侦大队的联合办公电话。
“喂,市局经侦和质监站吗?我是陈锋。”
我按下免提,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清雅建筑事务所赵文彬、苏清雅涉嫌伪造国家注册执业印章、伪造大型公共安全工程技术文件,涉案金额五千万元,关键物证我已保全,现在正式实名报案。”
7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自媒体记者的镜头瞬间定格,面面相觑。
伪造国家注册执业印章?
这性质,可比什么捕风捉影的商业纠纷严重一万倍!
这是重特大刑事犯罪!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市局专案组雷厉风行的回应:“陈工,我们正要找你!半小时前,市图审中心收到了一套加盖了‘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陈锋’执业印章的补正图纸,但系统比对显示印泥成分和数字编码存在严重异常!专案组五分钟后抵达你工作室核实证据!”
所有记者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雅他们,为了在最后期限蒙混过关,竟然真的敢私刻我的公章去盖图!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停在产业园楼下。
市经侦支队和住建局质监站的联合执法人员快步走上楼。
我直接把手里的两个防潮铜盒交了上去。
“这是我唯一的个人执业印章,受国家质监系统芯片加密。从我退伙那天起,从未动用。他们今天提交的图纸,上面盖的章是电脑激光雕刻的假章。”
执法人员迅速拿出高精度仪器进行扫描比对,屏幕上立刻弹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防伪编码不匹配,确认系伪造假章!】
带队的经侦队长脸色瞬间冰冷到了极点:“好大的胆子!拿全省重点工程当儿戏,伪造国家公章,立刻抓捕!”
同一时间,市文化中心项目现场指挥部。
苏清雅和赵文彬正满脸堆笑地陪在市建投董事长和宏远集团沈雁的身旁。
赵文彬手里捧着刚盖完章的“合规图纸”,意气风发地夸夸其谈。
“各位领导,经过我们团队三天三夜的连轴转,之前陈锋故意设置的所有技术障碍已经被全部清除!新的异形结构不仅绝对安全,而且造型惊艳,绝对能成为我们市未来三十年的城市图腾!”
苏清雅也在一旁赔着笑脸,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假章,是赵文彬昨晚花三千块钱找路边作坊连夜刻出来的。
赵文彬告诉她,只要先把今天的图审档案糊弄过去,等工程开工生米煮成熟饭,市里为了工期绝对不会深究,到那时候陈锋就算发现了也翻不起风浪。
苏清雅被五百万的违约金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咬牙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沈雁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一口没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赵文彬。
“赵总监,你确定这套图纸,是陈锋亲手签字盖章的?”
赵文彬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陈锋昨晚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主动带着章来求我们复合,这份图纸就是他连夜补齐的,字迹和印章绝无问题!”
“是吗?”
沈雁突然放下茶杯,声音骤然变冷。
会议室大门猛地被踹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和质监站执法人员大步闯入,为首的警官一把掏出拘留证,厉声喝道:
“赵文彬!苏清雅!你们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未遂罪,现在正式对你们依法刑事拘留!”
赵文彬手里的精装图纸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精美的铜版纸散落一地。
苏清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倒在昂贵的地毯上。
8
“警察同志!弄错了!绝对弄错了!”
赵文彬脸色惨白如纸,拼命往后缩,声音尖锐得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我是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的会员!我是海外引进的高端人才!你们不能抓我!这图纸……这图纸是苏清雅让我盖的!章也是她找人刻的!跟我没关系啊!”
他疯了一样把身旁瘫软的苏清雅往前推,企图用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深爱的女人来顶罪。
苏清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文彬那张扭曲慌乱的脸。
五年前在大学,赵文彬嫌弃她家境普通,不辞而别拿着富家女资助的钱出国留学。
半年前他顶着海归光环回国,三言两语就哄得苏清雅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将五年相濡以沫的我一脚踢开。
现在大难临头,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第一个把她推进深渊。
“赵文彬!你还是人吗?!”
苏清雅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赵文彬的脸,瞬间划出三道血痕。
“刻章的钱是你转给中介的!图纸是你逼着手下改的!你说只要把陈锋踩死,整个市的设计行业就是我们的天下!你这个骗子!畜生!”
“滚开!你这个蠢货!”
赵文彬一脚踹在苏清雅的肚子上,将她踹翻在地。
“要不是看你有这个事务所的资质,你以为本少爷看得上你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土包子?老子在国外欠了几百万赌债,回国就是为了捞一笔走人!都是你这个蠢女人害了我!”
丑陋的真相在所有市领导和各大媒体记者的镜头前,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住了赵文彬的手腕。
警察没有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反剪他的双臂,直接将他死狗一样按倒在地,强行押解出门。
苏清雅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哭流涕,头发散乱,妆容彻底烂成了一团泥。
市建投董事长当场签署行政决定:
“清雅建筑设计事务所涉嫌特大欺诈与刑事违法,即日起撤销全部投标资格!永久拉入全市政府工程黑名单!市建投将依法追偿全部五百万投标保证金及一千二百万履约违约金!”
一千两百万违约金!
加上没收的五百万!
苏清雅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双眼发直,彻底瘫软在地上。
不仅辛辛苦苦干了五年的事务所彻底灰飞烟灭,她全家的房子、车子,乃至未来几十年的收入,都要被死死钉在失信被执行人的耻辱柱上。
我走进行驶现场指挥部大厅时,苏清雅正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往外走。
看到我走进来,走在沈雁身旁,衣冠楚楚,脊梁笔挺,苏清雅灰败的眼里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绝望的光芒。
她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女警,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我的脚下。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撞得咚咚作响。
9
“陈锋!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
苏清雅死死抱住我的皮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泪水流了一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相信赵文彬那个畜生!我不该把你赶走!陈锋,我们在一起五年啊!整整五年!你替我洗过脚,替我挡过工地的钢筋,你最心疼我了对不对?”
她仰起头,眼神里全是近乎疯癫的乞求。
“你去跟沈总说说,你去跟市建投求求情好不好?只要你出具一份谅解书,承认那个章是你授权刻的,我就不用坐牢!违约金你帮我还,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们马上结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冷眼,也有等待看我如何抉择的审视。
我低头看着跪在泥泞与悔恨里的苏清雅。
曾几何时,在那些昏暗狭窄的出租屋里,她发烧到四十度,我冒着暴雨背着她跑了五公里去医院。
她哭着说陈锋以后我成了名设计师,一定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五年里,我每一次忍让,换来的不是珍惜,而是她越发膨胀的虚荣,越发肆无忌惮的践踏。
她以为我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避风港,殊不知,那个港湾,早就被她亲手炸成了废墟。
我后退了一步,将鞋子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苏清雅的手抓空,脸狠狠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清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你不是后悔背叛了我,你只是后悔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如果你今天蒙混过关了,坐在豪车里和赵文彬开香槟的时候,何曾会多看在泥坑里挣扎的我一眼?”
苏清雅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化作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带走吧。”
经侦警官走上前,扣住了苏清雅的手腕。
在冰冷的手铐合拢的瞬间,苏清雅爆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号哭声,那哭声穿透了整座大楼,最终被塞进呼啸而去的警车里。
她那对原本在老家到处炫耀女儿攀上海归高枝的父母,闻讯赶到现场时,正好看见警车绝尘而去。
老两口当场瘫倒在马路牙子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招来无数路人鄙夷的围观与指指点点。
沈雁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总,垃圾清扫干净了。市文化中心的项目,市建投决定以紧急避险协议,直接全盘交由你们工作室承接。加上滨江文旅地标,你手里的盘子,已经破八千万了。”
我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辽阔蔚蓝的天空。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脸上,滚烫而明亮。
“沈总,开始干活吧。”
10
半年后。
初夏的滨江,江风猎猎。
市文化中心与滨江文旅新地标双双举行了盛大的封顶仪式。
耸入云霄的异形双曲面钢构在烈日下闪烁着震撼人心的银光,完美的弧线,严苛的受力平衡,让这座建筑直接登上了国家级建筑学报的封面。
国家住建部和中国建筑学会联合颁发的年度“鲁班奖”预选名单上,“陈锋”两个字,以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的双重身份,高悬榜首。
封顶仪式现场,省市领导、全国顶尖的建筑大师云集。
我站在数十米高的观礼台上,身着合体的定制深灰西装,接过市领导亲自颁发的“城市建设卓越贡献勋章”。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如白昼。
而就在同一天上午。
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清雅事务所特大系列案作出一审公开宣判。
赵文彬因伪造国家公章罪、特大职务侵占罪、重大工程安全责任事故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
苏清雅作为法定代表人及共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连带赔偿市建投及合作方各类损失共计一千七百万元。
宣判结束后,被剥夺了一切财产、背负着天文数字债务的苏清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院大门。
烈日当空,晒得她头晕目眩。
马路对面的市中心巨型LED大屏幕上,正实时直播着滨江地标的封顶庆典。
屏幕里,我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神色从容淡定,正微笑着接受记者的采访。
闪光灯将我的身影衬托得无比高大耀眼。
几名前来参加庆典的年轻实习设计师从苏清雅身旁快步走过,兴奋地指着大屏幕讨论:
“看见没?那就是陈锋大师!以一己之力扛起两个超高难度地标,听说他的工作室现在连海外的项目都接不完!”
“真正有硬实力的人,到哪里都会封神。听说以前有个不长眼的前女友把他踢出局,现在那女人估计肠子都悔烂了吧?”
苏清雅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
如今,他站在云端之上,接受着整座城市的敬仰。
而她,像一只躲在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已经彻底失去。
悔恨的毒蛇疯狂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眼泪彻底模糊了双眼。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噗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把脸深深埋进掌心,痛哭失声。
然而,车水马龙的喧嚣瞬间将她微弱的哭声彻底淹没。
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看她一眼。
大屏幕上的我,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属于我的下一个壮丽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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