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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6:25

我让女友搂紧学弟,再让学弟扫了我的收款码。

她咬着牙说:你今天就是个拍照的,别让他误会。

我收了两百,拍完九张,摘下她给我的专属摄影师胸牌。

三年地下恋,到此结账。

第二天,她堵在我的工作室楼下。

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三十七遍,你明明在哭,装什么大度?

我把手机转向她,点开她昨夜发给学弟的语音。

【第一章】

许宁把学弟的胳膊搭到自己腰上,转头叫我蹲低一点。

我没蹲。

她又催了一遍。

周成,你别每次都摆这个脸。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不是让你来添堵的。

程越的手往回缩。

学姐,要不算了。

许宁按住他的手腕,冲我抬了抬下巴。

拍。他是我专属摄影师。

我低头,看见胸前那块塑料牌。

许宁专属。

四个字,背面还有她昨夜贴的贴纸。

我把牌摘下来,翻过去,在空白处写了六个字。

情侣写真,两百。

然后挂回胸前。

高鹏正蹲在旁边给客人修图,抬头看见,鼠标滑出去半张桌子。

我说:扫码,先付后拍。

许宁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把摊位前的价目表扶正。

毕业照八十一组,情侣主题两百一组,九张精修。你刚才要求牵手、搂腰、贴额头,还要拍一张以后放婚礼上。

我指着最后一行。

这个属于情侣套餐。

程越看了看牌,又看了看许宁。

不是,学长,我俩就是拍个宣传素材。

我点头。

素材也能拍。要发商业账号的话,咱们另谈使用范围。单拍照,两百。

高鹏把二维码立牌递过来。

递得太快,立牌磕在我手背上。

他低着头,肩膀一直抖。

许宁走到我跟前,把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没有,今天正常营业。

你吃什么醋?他才大三。

我指了指她按在程越胳膊上的手。

成年了。可以自己付款。

她嘴唇抿紧,眼睛往排队的人那边扫。

那边有我的同班同学,也有她社团里的朋友。

三年了。

她在熟人面前看我时,总要先看一圈别人。

她伸手拽我的相机带。

你真要在这儿闹?

我把带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在报价。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一张照片而已。

九张。我做了个手势,套餐不能拆。

高鹏终于憋出一声咳嗽。

许宁回头瞪他。

他立刻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财务吗?情侣套餐有人咨询。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斗地主。

程越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他拿出手机。

我付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到账提示响了。

两百元。

许宁盯着程越的手机,脸上的笑停了两秒,才重新挂回去。

行。周成,你最好拍好一点。

我端起相机。

往右一点。

她没动。

我说:那边有玻璃,能拍到倒影。你刚才不是要有故事感?

她看了眼取景位置,拉着程越挪过去。

两个人站进门厅前的光里。

她拨开额前的头发,抬头看他。

她给我看过这种姿势。

在她收藏夹里,叫毕业之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把焦点落在她眼睛上,指腹贴住快门。

鼻腔有点堵。

我想抬手揉一下,又看见她皱起眉。

快点。你手怎么还抖?

我把胳膊抵在身侧。

程越往外让了半步。

许宁拉住他。

你别动,他会拍。

快门连响九次。

最后一张,她笑着去碰程越的学士帽流苏。

玻璃里映出我的半张脸。

我低头检查照片,把那一小块倒影放大,又缩回去。

对焦没问题。

构图没问题。

客人要求的故事感也有了。

只是故事里有个收费两百的冤种。

我把预览图传给程越。

九张,精修今晚发。加修另算。

许宁走过来,伸手要拿我脖子上的相机。

给我看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预览已经发给付款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

周成,差不多得了。

我把那块塑料牌摘下来,放进她手里。

嗯,差不多了。

她看着牌,眉头松了些。

你早这样不就——

我打断她。

分手吧。

高鹏的椅子往后滑,轮子撞上桌腿。

程越捏着手机,半天没眨眼。

你俩……不是普通同学?

许宁猛地转头。

周成!

我把相机盖扣上。

普通同学也可以结束合作。你选一个说法,反正今天结束。

她看了看程越,又看了看排队的人。

几个人没再装作看手机。

她把塑料牌攥进手心。

你现在说这个,就是想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接话。

我把她从置顶里取消,拉黑电话,拉黑聊天账号。

最后退出那个只有两个人的相册。

她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指了指程越。

客人,记得查收照片。

高鹏站起来,给下一位同学递号码牌。

下一位!单人毕业照八十,情感咨询不在经营范围!

许宁的呼吸顶着胸口,手里的塑料牌被掰出一道白痕。

她还想说什么,我的邮箱响了。

一封活动确认函。

发件方是青年影像创作计划。

我点开附件。

明天下午的入围作品核验会上,收工这支短片的独立创作者,写着许宁。

设备协助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嘴角的笑收了。

这片子,你拍了十三个通宵。

我把附件拉到最底下。

创作者承诺里,许宁勾选了独立完成主要拍摄及后期。

【第二章】

我把手机递到许宁面前。

这个,你填的?

她扫了一眼,伸手把屏幕按下去。

回去说。

刚才让我拍照,你不怕别人听见。

这不是一回事。

哪儿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程越。

程越把刚收到的照片退出,手插进口袋,没往她身边站。

许宁拿着我的手机往摊位后面走。

我没跟。

她走了两步,只能回来。

你非要站在这儿?

我伸手。

手机。

她把手机拍进我掌心。

那个只是报名表。具体怎么分工,现场会说明。

我点开附件第二页。

你写我负责搬运器材。

你确实搬过。

我看着她。

她下巴往上抬了抬。

周成,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你拍东西,我负责出镜、联系场地、发账号,作品能让别人看到,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我说:对,所以成片里有你的名字。

她没接。

我继续往下翻。

策划,周成、高鹏。

摄影、剪辑,周成。

出镜、联络,许宁。

这行字,成片里有。你报名的时候怎么剪掉了?

高鹏从桌底下抽出充电宝,往手机上一插。

我电脑里还有最终版。要不要现在放一下?

许宁盯着他。

我们俩的事,你能不能别掺和?

高鹏指着自己。

策划,高鹏。

他又指了指表。

你把我整没了,还不许我诈尸?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宁的指甲刮过手机壳。

她往我跟前靠了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到这个机会,就会甩掉你,所以先发作?

我说:已经分了,不用预测。

她嘴唇动了两下。

你真行。

我把确认函的联系人拉进邮件回复。

抄送许宁。

内容只有三行。

收工的主要拍摄及后期由我完成。

目前提交信息与实际分工不符。

我可以提供原始素材、剪辑工程及完整署名版,请安排核验。

发送。

许宁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

她看完,抓住我的手腕。

撤回!

她指甲压在我腕骨上。

我抽出手。

写错了就改。

你知道这个名额我争取了多久吗?

我知道这支片子我剪了多久。

那我的努力呢?

我点着她的名字。

在这儿。没少你一个字。

她把手机攥得更紧。

有同学走近,问还拍不拍。

我重新拧开镜头盖。

拍。下一位。

许宁站在我旁边没走。

我给一组宿舍合照摆好位置,刚抬相机,她又开口。

今晚我还有一组宣传照,你别迟到。

我放下相机。

我不去了。

我们说好的。

我想了想。

上周说的时候,你说拍完陪我吃顿饭,当作辛苦费。

她眼睛一瞪。

这也要当着别人说?

我点头。

免费帮忙取消。已经付过钱的客户,我照常做。

程越在旁边开了口。

学姐,今晚不是说你亲自拍吗?

许宁转头看他。

我跟他谈事,你先回去。

程越没动。

我租的那套灯,是不是也在他这儿?

高鹏抬起头。

灯是我们的。你给谁交的押金?

程越把付款记录翻出来。

转给学姐了。

许宁伸手去挡。

设备统一安排,有什么问题?

高鹏把桌上的租借单抽出来。

没问题,先核对一下。我们这边登记的借用人是许宁,明天十点归还。东西回来,押金就退。

程越看着那张单子,把手机收回去。

我明早来还。

许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过地上的塑料水瓶,瓶身爆出一声脆响。

高鹏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我。

兄弟,我想说句好听的。

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

这两百挣得真难。

我笑了一下,鼻子又堵住。

他把一张纸巾塞过来。

擦镜头。

我接过去。

他说:顺便擦擦你自己。

我们收摊时已经五点。

回到工作室,我把当天所有付费订单列好,先修程越那九张。

高鹏端着泡面过来,盯着屏幕。

你还真给她修?

付钱了。

你把自己倒影修掉不就得了?

我看着玻璃里的那个人。

毕业袍敞着,肩膀被器材包勒出两道斜线。

眼角有一条湿痕。

我把照片缩回正常大小。

客户没提这个要求。不乱动。

高鹏端着碗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面推到我手边。

吃吧。

你呢?

我还有。

他说完,从袋子里摸出一包干吃面。

我拿起叉子,喉咙卡了一下。

还没吃到嘴,工作室账号跳出一条消息。

有人发来许宁的动态截图。

毕业这天才知道,原来三年交情,只值两百块。

配图是我的收款码。

评论里已经有人问工作室名字。

我把泡面放下。

高鹏立刻拉椅子过来。

怎么回?

我找到程越付款前那段摊位录像。

镜头里,价目表摆在最前面。

许宁的声音清清楚楚。

行。周成,你最好拍好一点。

我把这段视频发给她,附了一句话。

十分钟内补全交易经过,或者我补。

九分钟后,她删掉了动态。

第十分钟,工作室楼下的门禁响了。

【第三章】

我按开门禁时,以为是客户来取相册。

许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没拿花,也没带毕业袍。

手里捏着那块塑料牌。

周成,你下来。

我没动。

门禁又响了一遍。

楼下有人抬着背景架进来,被她挡在门外。

我只好下楼。

高鹏拎起垃圾袋跟着我。

我说:楼上垃圾桶是空的。

他把袋子展开。

我下去接一点。

许宁站在玻璃门旁边,见我下来,先看了一眼高鹏。

我想单独跟你说。

高鹏举了举垃圾袋。

我没有情感,我是物业耗材。

我伸手接住搬设备的人递来的门,让他们先进去。

许宁等人走远,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下午拍的照片。

她把门厅玻璃那一块放大。

我的半张脸占了屏幕。

眼角那条湿痕也被放大了。

照片我看了三十七遍。

她声音低下来。

你手抖什么?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半步。

你明明在哭,装什么大度。

高鹏手里的塑料袋响了一声。

我握着门把手,指尖压上金属边。

楼道里刚拖过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

我想把手机推回去,又看见玻璃里那个低着头的自己。

我说:哭了。

许宁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拍完也分了。不冲突。

她嘴角刚抬起来,又落下去。

你别嘴硬。

我松开门,把门口那块拍摄中请勿堵门的立牌挪到她旁边。

你挡着客户了。往这儿站。

她看着立牌,没动。

高鹏伸手扶了一下。

牌无罪,别掰。

许宁把塑料胸牌递过来。

这个我没扔。

我说:你自己的东西,你处理。

这不是你说想要的吗?你当时说,至少有一个东西能证明你是我男朋友。

我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看见了,把牌往前送。

你看,你都记得。

我抬头。

我也记得你说戴着别让别人看到,怕人问。

她的手停住。

那会儿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舔了下嘴唇。

我以前没准备好。

我没接。

她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

现在可以。

可以什么?

公开。

高鹏把垃圾袋口捋平了。

许宁点开自己的账号,调出编辑页面。

三年恋爱,到今天正式毕业。以后作品里的每一帧,都有我们。

她把打好的字念了一遍。

我可以现在发。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那句话。

以后作品里的每一帧,都有我们。

我说:把周成是收工的摄影和剪辑加上。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恋爱官宣写这些,不奇怪吗?

那单独发一条。

作品的事,明天核验的时候再解释。

我伸手点了点她的手机。

你现在愿意公开三年恋爱,不愿意公开我拍过一支片子?

她把手机收回胸前。

你为什么非要把感情和工作搅在一起?

高鹏抬了抬头。

这话我耳熟,刚才好像有人想搅成一条动态。

许宁没看他,盯着我。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把报名信息改对,把我的名字加回来。

她眼眶里的水晃了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接话。

她往前靠,手指碰到我的袖口。

明天下午先陪我把核验过了。其他的,我们回去慢慢谈。

回哪儿?

工作室。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过去吗?

她说完,抬头看我。

我一直没把她的东西从工作室清出去。

一双拖鞋,一个杯子,一条拍夜景时给她盖的毯子。

她知道我留着。

她也知道,以前只要说今晚过去,我就会把忙到一半的订单往后排。

我叫高鹏。

他立刻把垃圾袋藏到身后。

这个不能装,有客户拿它装过背景布。

我说:把纸箱拿下来。

许宁抓着袖口的手松了。

什么纸箱?

五分钟后,高鹏把她的拖鞋、杯子和毯子放到门口。

毯子洗过,叠成四方。

杯子倒扣着,里面塞了两张纸,防磕。

许宁蹲下去,摸了一下杯柄。

你早就收好了?

吃饭前收的。

她想站起来,又扶住纸箱边。

周成,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弄得这么难看?

我说:东西不少,你检查一下。

她猛地站起来。

我问你话!

门厅里的人都转过头。

高鹏把纸箱往她脚边推了半寸。

先别喊。这个杯子还没碎,要退回去还能保价。

她眼睛从我脸上移到纸箱,再移回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立刻挂断。

两秒后,又响。

她背过身接起来。

我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我和高鹏对视了一眼。

玻璃门外,程越抱着两只灯箱,正站在台阶下。

他肩膀上挂着三脚架,脖子上还套了一根延长线。

高鹏赶紧过去接。

好家伙,人体多功能插排。

程越喘了口气,把东西放下。

学长,东西我提前还。

许宁走过去拦他。

明天还要用,你拿回来干什么?

程越把延长线从脖子上解下来。

押金是我的,我不能拿自己的钱赌。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机。

他后退一步。

别碰。

许宁的手悬在半空。

程越看着我。

你还没答应她吧?

我说:没有。

那你先听个东西。

他点开工作沟通群。

许宁昨夜发给他的语音,十九秒。

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

周成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不需要跟他复合太久。

门厅里没人动。

语音还在往下放。

先让他把原片送来,承认拍摄是我主导的。明天核验过了,后面的事再说。

我看向许宁。

她冲过去,抓住程越的手机。

语音在她掌心里播出最后一句。

他舍不得我,最多闹两天。

【第四章】

程越把手机夺回来。

许宁抬手还要抓,高鹏抱起灯箱,横在两人中间。

轻点。这个摔了,押金真不够。

她的手撞上箱角,指节一下白了。

你为什么给他听?

程越把手机锁屏。

因为你刚才给活动方发消息,说原片暂时缺失,是我整理材料出了问题。

许宁嘴唇张开。

我只是让你先顶一下。

我不是硬盘,顶不了。

高鹏看了程越一眼。

这句不错,能印我们维修登记表上。

许宁转头看我。

你听我解释。

我指了指手机。

十九秒,挺完整的。

那只是气话。你昨天下午当众那么对我,我总要给自己留点面子。

昨夜。

她愣了一下。

我说:语音是昨夜发的。毕业典礼是今天。

程越把聊天时间亮出来。

许宁盯着那行字,没再往前走。

门厅的感应灯灭了。

高鹏伸腿踢了一下。

灯亮起来,把她脸上的妆照得一清二楚。

我说:明天的核验,我会参加。

她抬起头。

以原始素材持有者和实际摄影、剪辑的身份。

许宁的肩膀落下去。

你非要毁了我的机会。

我没碰你的机会。我纠正我的名字。

她把纸箱抱起来。

杯子在里面撞了一声。

三年,你就为了几个字,跟我算到这个地步。

我扶住玻璃门。

不止几个字。还有十三个通宵,还有高鹏垫的场地费,还有程越的设备押金。

高鹏在我身后补了一句。

以及你刚才差点摔的灯。

许宁抱着箱子走了。

程越站在原地,手掌蹭了一下裤缝。

学长,毕业照那事,我真不知道。

我看着他。

她说你们是一起做内容的同学。之前她发的那些影子合照,她说是拿你当模特。

我问:你跟她拍情侣素材,也是模特?

他点头。

原定发一组毕业季宣传。我没跟她谈恋爱。

他说完,又往后补了一句。

不过她说,合作顺利的话,也不是不能试试。

高鹏把收款记录翻出来。

懂了。先交押金,再看试用期表现。

程越低头看着鞋尖。

我没再问。

我让他核对设备,押金直接退到原付款账户,再让许宁把他那份退回去。

每个环节留记录。

他拿着确认单,抬头看我。

你不骂我?

我说:骂你不增加现金流。

高鹏在旁边点头。

而且他今天接了十六单,嗓子很贵。

第二天下午,我把电脑接上核验会议。

许宁那边的画面里,摆着花和收工的海报。

她穿了件白衬衫。

胸前夹着领夹麦。

我这边只有一张桌子,半杯水和高鹏的煎饼。

会议刚接通,活动方就请双方说明分工。

许宁先开口。

作品源于我的毕业观察。周成在恋爱期间提供了一些技术帮助,现在因为私人矛盾,对分工产生了理解差异。

我把原始目录共享出去。

十三个拍摄日,按日期排列。

每个文件夹里都有现场声音、原始视频和拍摄笔记。

活动方问:许宁,你能提供对应的原始文件吗?

她说:一直存在周成的硬盘里。我们合作时分工就是这样。

我打开最终工程。

时间线铺满屏幕。

许宁的头像停了一下。

活动方请她指出自己完成的部分。

她说:整体节奏和情绪是我控制的。

我没打断。

她接着讲最后一组镜头。

修车工端起面碗,从汤里的倒影抬到他的脸,再到身后的路灯。

她说,那次拍摄只用了一条。

我点开素材文件夹。

同一个动作,十三条。

高鹏把煎饼放下。

他压着声音问我:她是不是把十三听成一?

许宁听见了。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会议?

我按下播放。

画面里,我蹲在地上,扶着相机往上抬。

刚抬到一半,裤缝裂了。

高鹏在画外笑到咳嗽。

修车师傅端着碗,问还拍不拍,他面要坨了。

会议里响起一声没压住的笑。

我把进度拖到下一条。

许宁的声音出现。

这还要拍多久?我鞋底全是水。

我在画外回答。

你先回车里,灯让高鹏接。

她说:那你记得拍好看点,账号要发。

我暂停。

我说:她参与了出镜和场地联络。该有的署名,我从来没删。

活动方让许宁解释报名表。

她的视线偏到屏幕外。

独立创作者不代表所有工作都一个人做,这只是报名语言上的简化。

我把完整署名版和报名版同时打开。

左边,三个人的名字。

右边,只剩许宁。

这不是简化。

我把光标停在被裁掉的那一截。

这是裁切。

许宁拿起水杯,杯沿撞在牙齿上。

活动方要求暂停宣传,先补全材料。

她把杯子砸回桌上。

那他给过我使用授权,怎么不说?

她共享了一张截图。

上面是我的手写字。

同意许宁使用收工相关成片。

右下角有我的签名。

高鹏坐直了。

我盯着那张被裁到边缘的纸。

原来,她留的后手是这个。

【第五章】

许宁把截图放到最大。

周成,你自己的字,你认不认?

我说:认。

会议里安静了两秒。

她的背离开椅背,往镜头前坐。

现在又不认账,是因为我不肯照你的意思谈恋爱。

高鹏在桌底下踢了我一下。

我按住他的膝盖。

活动方问:授权的完整范围是什么?

许宁说:他给我的时候没有附加要求。

我把纸质文件夹拿出来。

那张纸就在第三页。

我用手机对准,整张拍进画面。

上半页,是她刚才展示的字。

下半页,还有一段。

仅用于校园公益展映及本人非商业作品集展示,须保留完整署名。

不得修改创作人员信息,不含商业合作转授权。

我把两张图并排放着。

许宁的截图,刚好停在仅用于前面。

高鹏凑过来,指着边缘。

裁得挺直。水平仪找过吧?

许宁的麦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收到的时候就是这个版本。

我打开三年前的邮件。

附件是完整扫描件。

收件人是她。

回复只有一行。

收到,知道了,名字都留着。

我没往下说。

活动方工作人员把两份材料都登记了,请她重新提交说明。

许宁没有关摄像头。

她盯着我的画面,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什么时候开始防着我的?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高鹏开口。

她问得好。你以后真得学会防着点。

我说:这是社团统一要求留档的材料。你当时还催我扫描。

许宁看向屏幕另一边。

会议结束前,活动方明确告知,独立创作者的介绍暂时撤下,最终资格等公开说明和材料核验后再确定。

直播窗口关闭。

我的手心黏在鼠标上,抬起来时带出一点汗。

高鹏把煎饼递过来。

你刚才挺稳。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凉的。

他安慰我。

没事,感情也是。你有经验。

我差点被葱呛住。

下午三点,许宁发了第二条动态。

没有提授权截图,也没提原片。

她贴了两段聊天记录。

第一段,我说,你想用就用,别熬夜了。

第二段,我说,给你的东西,我不要。

配文是,原来承诺也可以撤回。

评论区的风向又变了。

有人来工作室账号下问,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送出去,分手以后反悔。

有客户发消息,问明天的拍摄还能不能正常进行。

我给客户确认时间,又把那两段聊天记录翻出来。

第一段的上文,是她问能不能用我买的修图预设。

第二段的上文,是我给她买的一双鞋。

高鹏看完,张着嘴。

她这是把鞋抬进影像行业了。

我把完整上下文截图,隐去无关内容。

发出去之前,我停了一下。

高鹏问:还舍不得?

我说:这张里有她家地址,挡一下。

他不说话了,伸手拿走我面前的水杯。

去给我换了一杯。

我把情况说明发在工作室账号。

不讨论恋爱过程。

只列作品署名、授权范围和两处被截断的聊天内容。

最后附上工作安排。

所有已约拍摄正常进行。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高鹏发的。

老板今天也按时吃饭了,请勿造谣本店断粮。

我把他评论删了。

他扭头看我。

你删我干什么?

你写老板,客户以为就我一个人负责。你也得干。

高鹏把手机放下。

分手第一天,你先拿兄弟练手。

傍晚,许宁用工作邮箱发来一段话。

你发这些,别人以后怎么看我?

我回:你可以把完整经过发出去。

她很快又回。

非要把彼此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干净?

我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

还没打字,她又发来一封。

我明天下午会去现场公开解释。你最好想清楚,一旦闹开,你的那些聊天记录,不止两张。

高鹏看见了,把椅子拖近。

还有什么?

我想了想。

夸她好看,给她写晚安,问她要不要一起租房。

他表情变了。

有多少?

不少。

高鹏扶住桌沿。

完了。这回确实有杀伤力。

我把邮件关了。

然后点开明天活动的正式流程。

许宁申请增加了一个环节。

现场创作演示。

说明里写,她愿意与我使用同等器材,当场复现收工的关键镜头。

高鹏抬起头。

她真会?

我看向那段申请说明的最后一行。

演示设备由程越准备。

【第六章】

程越第二天来得很早。

抱着一个鞋盒。

高鹏给他开门,看见盒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个团队怎么总想用鞋介入摄影?

程越把盒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线、转接头和两张存储卡。

他说:她让我准备这些。

我拿起其中一张卡。

有东西?

有她想现场播放的示范素材。

我没插电脑。

你拿来的这些,是谁的?

程越从手机里翻出购买记录。

设备是我买的。卡里的素材,是她发给我,让我放进演示电脑的。

我把卡放回去。

她打算播放现成视频?

程越点头,又摇头。

她说先放示范,再边讲边做。做不出来的地方,让我切预先录好的画面。

高鹏两手撑住桌子。

现场创作,还带替身?

程越低着头。

我一开始不知道作品是谁拍的。

现在知道了。

我说:这些你自己留好。别替她切画面,也别把不属于你的材料乱发。

他抬起头。

你不拿这个?

我有自己的原片。你要不要说明你参与过什么,是你的事。

程越站了一会儿,把盒盖扣上。

她昨夜跟我说,事情闹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把语音给你听。

高鹏问:不然呢,怪手机会播放?

程越吸了口气。

她还说,今天如果她丢了机会,我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我把器材清单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能做的,是把设备、付款、任务记录分清楚。你做过的别赖,没做过的别认。

程越拿起笔,把归还物品一项项勾上。

勾到最后,他突然说。

她给我看的聊天里,你是个一直缠着她的人。

高鹏的手停在电池盒上。

程越继续说。

她说你借工作纠缠她,所以她才不想公开合作细节。毕业那天,她让我站近一点,想让你知难而退。

我看着那张清单。

纸角被他的手压出一道折痕。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拍?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想……她总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乱说。

高鹏把电池盒合上。

以后别拿人多当测谎仪。人多只说明观众席够大。

程越点了点头。

我没再追问。

我把归还单签好,递给他。

两百块照片,昨天已经交付。设备押金那边,你自己继续找她确认。我能证明的都写清了。

他接过单子。

学长,今天现场,我会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还有,照片拍得确实好。

高鹏问:好在哪?

程越摸了摸鼻子。

把我拍出了我根本没有的恋爱经历。

高鹏没绷住。

我也笑了一声。

这是我这两天第一次不用先把气咽下去,才笑得出来。

下午出发前,我检查器材。

相机,两块电池,空卡,读卡器。

高鹏往包里塞了一卷胶带。

我说:带这个干什么?

以防你被感情绑架,我现场给你加固一下嘴。

我把胶带拿出来。

他又塞回去。

正经用。背景纸会掉。

我蹲下拉包链,指尖碰到里面一张小卡片。

许宁以前写的。

辛苦我的专属摄影师啦。

卡片角已经磨软。

我捏着它,想塞回夹层,又把包放平。

高鹏没催。

我把卡片夹进她的个人物品交接袋,封口。

今天一起还。

他蹲下来,帮我拎起包。

手稳点,别摔设备。

我说:知道。

人可以失恋,机器不能工伤。

我们到活动现场时,许宁已经站在台侧。

她看见我,先看我手里的包,再看我的脸。

你还真把原片带来了。

我说:活动方要求核验。

她拦住我。

最后问你一次,一定要这样?

我停下。

你把署名和分工说明改了,事情就到这儿。

她伸手抚平胸前的名牌。

名牌上,独立影像创作者已经被一张白纸贴住。

她盯着那张白纸,手指按了两次。

你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的代表作是男朋友替我做的?

我说:前男友。也不是替你做,是我做了我的那部分。

她抬头。

好。那你等着。

台上的话筒响了两声。

许宁踩着台阶上去,没按主持流程先放作品。

她举起手机,对着台下。

今天既然要谈创作,那我先请大家看看,周成当初到底答应过我什么。

屏幕亮了。

第一张聊天截图,正是我说想跟她租房的那一页。

【第七章】

屏幕上的我,话很多。

问房子朝南还是朝北。

问她喜欢木地板还是瓷砖。

还发了一句,最好离你上班的地方近一点,我骑车远些没关系。

台下有人回头看我。

高鹏抬手挡住半张脸。

我问:你干什么?

他小声说:替你尴尬。你忙着办正事,没空。

许宁站在屏幕旁边,眼睛盯着我。

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

是。

她往下翻。

下一张,我说,作品你先发,我不着急。

下一张,我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公开。

再下一张,是我凌晨三点发给她的消息。

片子导出了,你睡吧。明早起来看。

许宁抬高声音。

这些,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我说:是。

她停了一下。

台下也停了一下。

我没躲开屏幕。

租房是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等你公开,是我答应给你时间。片子让你先发,是你当时要交社团作业。

我看着她。

我没答应把作者改成你。

她捏紧话筒。

可你当时说不在乎。

我说:我不着急,不等于我不存在。

高鹏把手机往下一放。

这句他没插嘴。

许宁切到下一张。

是一张转账记录。

我给她发了五百二十。

她说:那这些钱呢?这些东西呢?你是不是也要一起算?

我摇头。

礼物不算。恋爱时吃饭的钱也不算。

她下巴抬起来。

那你今天站在这里,又要算什么?

我点了点屏幕。

我们现在讨论拍摄署名。你放到第六张了,还没放出一句我同意改署名的话。

台下有人低头翻手里的流程单。

有人把手机从聊天截图上移开,对准了台侧的作品海报。

海报上只剩她一个人的名字。

许宁往回切了一页。

你别故意把事情拆开。

我说:不拆开,就会变成你吃过我请的烧烤,所以我拍过的东西都是你的。

后排传出一阵笑。

高鹏抬头,补了一句。

烧烤我也请过。按这个算法,我能分半个导演。

许宁转头看他。

这是正式场合!

高鹏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

对。所以别再放人家求租房的聊天记录了,大家也不替你们交房租。

工作人员上台,提醒说明环节回到作品本身。

许宁把话筒攥到胸前。

她看了我几秒,转向台下。

好,那就谈作品。

她重新放出收工。

那支片子只有九十秒。

屏幕里,修车工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洗手,端起面。

灯光落在汤面上。

镜头抬起来,经过他的手,停在脸上。

最后,他把店门口那把椅子往里收。

许宁按下暂停。

这段的核心,是我设计的镜头语言。

她翻到自己的讲解页面。

我没有打断。

她讲光,讲构图,讲人和工作之间的关系。

句子流畅,停顿也合适。

我听着,手指慢慢从麦克风上松开。

这些话,她是能讲好的。

她做介绍时知道观众想听什么,也会把内容顺序排得清楚。

如果她站在出镜、联络和推广的位置,没人会把她的名字拿走。

她偏偏指着最后那个镜头,说出了那句。

当时我要求摄影人员连续完成,不能中断。只有这样,人的状态才是真的。

我抬起手。

工作人员示意我说。

我问:那一条,你在现场吗?

许宁看着我。

在。

我把原始文件编号报给控制台。

高鹏已经把资料交给工作人员,由他们操作。

大屏幕上,成片换成原始视频。

同一个修车工,同一碗面。

我在画外喊。

高鹏,灯往上。再上。不是让你上桌,灯往上!

画面一晃。

高鹏的半张脸闯进来。

我鞋带让凳子挂住了!

台下笑起来。

我在画外又喊。

许宁呢?让她确认一下门口那块招牌能不能入镜。

高鹏回答。

早回车里了,说蚊子咬她。

许宁的脸转向控制台。

可以了。

视频还没停。

我在画外问修车师傅。

叔,再来最后一条,面钱算我们的。

师傅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说了八遍最后一条。你们这伙人,比我修不好的电瓶车还能返场。

台下有人笑弯了腰。

高鹏靠着椅背,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我现在看还是想笑。他后来真收了我们三碗面钱。

许宁从台上走下来,冲控制台伸手。

我说可以了!

工作人员挡住键盘。

原始材料核验还没结束。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握着麦,看向她。

你说你在现场。

她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原片里响起我的声音。

这一条能用。回去记得把分工打全,许宁做联络也跑了几趟,别漏她。

【第八章】

许宁站在控制台旁边,背对着大屏幕。

那句别漏她,在厅里落下去。

没人接话。

我把麦放低了一点。

高鹏用手肘碰我。

当时还催我检查三遍,怕她名字小了。

我没回应。

许宁转过身。

所以呢?

她走回台上。

所以你们技术上做得多一点,就能否认我的想法?

活动方请她提供前期策划材料。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份拍摄提纲。

上面写着收工后的普通人。

没有具体日期。

她说,这是她先想的。

我把另一份提纲提交出去。

共享文档有修改记录。

最早那一版,是我和高鹏去修车铺补胎时写的。

许宁的名字在后面出现。

她补充了出镜介绍和联系场地的注意事项。

我没有说她没做事。

我把光标停在她那几条修改旁边。

这几处是她的,我认。

许宁盯着屏幕。

你现在当着所有人说这些,不就是想证明我只配干杂活?

我说:联络不是杂活,出镜也不是。你自己先把它们删了。

她把手机攥紧。

台下的程越站起来。

许宁立刻看向他。

你坐下。

程越没坐。

他说:还有今天的现场演示,我需要补充说明。

她的嘴角绷住。

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程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演示流程是学姐发给我的。我负责接电脑和切画面。里面有一段要求,做不出来时切换预制视频。

许宁往台边走。

你别断章取义!

程越翻出完整对话。

他没有把手机怼向观众,只交给负责核验的人。

我不想把聊天都公开。但我做过什么,必须说明。

许宁站在台阶上。

你拿了我多少资源,现在跟我玩这一套?

程越喉结动了一下。

设备押金是我的。宣传出镜到现在没结算。昨天你把原片缺失推给我,今天又让我承担切画面。

她抬起话筒。

我那是在给你机会!

程越看着她。

你给我的机会,为什么最后都要我赔钱?

高鹏低声说:这孩子终于会做应用题了。

活动方核对完记录,取消了预制素材切换。

现场演示只使用实时拍摄画面。

许宁站在台上,没有动。

工作人员问她是否继续。

她看了我一眼。

继续。

她拿起相机,检查电池、存储卡和镜头。

动作不慢。

她不是连快门都不会按的人。

她能拍出好看的自拍,也能剪短视频。

她把程越叫到桌边,让他坐下,端起碗。

两盏灯被她摆开。

屏幕接入实时画面。

第一条,碗边挡住了脸。

她调整位置。

第二条,镜头抬起来时,背景的灯正好刺进画面。

她又挪灯。

第三条,程越刚把碗端起来,她还没找到角度,动作和镜头错开了。

她把相机放下,吐了一口气。

设备不顺手。

高鹏举了举器材清单。

昨天你选的。

许宁没有看他。

她转向我。

你一直用这套,当然比我熟。换一套,谁都要适应。

我点头。

可以,适应时间再加五分钟。

活动方同意了。

她看着我,没接话。

五分钟过去。

第六次拍摄结束。

她把相机扣在桌上,手掌撑着桌沿。

程越端着那碗水,胳膊开始抖。

高鹏看不下去。

让人放下吧。咱们拍的是收工,不是服刑。

台下响起几声笑。

许宁猛地抬头。

你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没人接。

她转向我,眼睛里有水。

现在满意了?

我走到桌边,把相机拿起来。

先没拍。

我检查了一遍云台、画面和两盏灯的位置。

然后看向她。

你要是说这支片子的出镜和推广是你做的,今天根本不会有这个演示。

她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就能赢?

我把手抽出来。

我今天要的不是赢你。

我指着大屏幕。

是那上面别再把我写成搬器材的。

她盯着我,眼睛一眨,泪落下来。

你以前说过,只要我高兴,你都愿意。

我看着她的手从桌沿一点点攥紧。

她又问。

现在我一点都不好,你就能站着不管?

我把相机重新放回桌上。

台下的手机一部部抬起来。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也知道,以前每次走到这一步,我都会先低头。

我拿起话筒。

许宁,哭也可以继续核验。

【第九章】

高鹏在台下猛地低头。

肩膀抖了两下。

许宁看着我,眼泪停在下巴上。

你说什么?

我把话筒拿稳。

昨天你拿我哭过的照片,证明我舍不得你。今天你哭,不能证明片子是你拍的。

她的嘴唇抿住,又松开。

我没再往下说。

我把桌边多余的灯关掉一盏,请程越把椅子往后挪。

他端着碗,想配合,又看了看我。

学长,我手有点酸。

我接过碗,放回桌上。

那就不端。

我看向工作人员。

这个演示只说明我能复现拍摄方法。作品归属仍然看前面的材料,不靠谁现场拍得更好来定。

工作人员点头。

我把镜头压低。

相机背带垂下来,碰到桌角。

我刚要开始,高鹏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

是他忘记关掉的接单提示。

成鹏影像,您有一笔待确认订单。

厅里安静了一秒。

高鹏把手机按进裤袋。

对不起,事业突然袭击。

我扶着相机笑了一声。

刚攒起来的那点架势,全没了。

程越也笑,水在碗里晃了一圈。

我叫停。

等水稳。

我蹲下时,膝盖碰上地板。

灯照得我后颈发热。

相机带磨着腕骨,程越的手停在碗沿,呼吸声从麦里传出来。

我把画面落在水面那一点光上。

手扶碗。

停。

抬眼。

镜头跟着他抬起来,经过手,停在脸上。

最后露出身后的灯。

十秒结束。

我没有一次成功。

第一条,抬得太快。

第二条,程越看错方向。

第三条,画面才连起来。

我把三条都留在卡里。

高鹏在下面问:废片删不删?

我说:不删,省得以后又有人说一条过。

台下笑起来。

许宁站在侧面,指尖把名牌下沿捏弯了。

活动方核对实时文件,又对照提交的原始工程,宣布现场材料收集结束。

最终说明没有写成谁碾压了谁。

屏幕上列得很清楚。

收工的策划由我和高鹏完成。

主要拍摄及剪辑由我完成。

许宁负责部分出镜、场地联络及传播。

独立创作者申报与实际分工不符。

她本次入围资格撤销,相关宣传撤下。

后续如需使用作品,须另行确认完整署名及授权范围。

她盯着最后一行,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接受。

工作人员请她提交书面异议。

她没看对方,直接走到我面前。

周成,你说句话。

我看着她。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六万的创作经费,后面还有合作,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

我没动。

她抓住我的袖子。

你现在说是我们一起做的,这件事就能过去。

我说:分工已经写了。

不是这个一起!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

厅里的人都抬头。

她手里的麦没关。

我看了一眼麦,没伸手碰。

许宁的指节掐进我的袖口。

你一定要我承认,我离开你就不行?

我说:没人要求你承认这个。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帮我一次?

因为你要我说假话。

她猛地甩开我的袖子。

你以前帮得还少吗!

高鹏从座位上站起来。

许宁没看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让你别署名,是因为别人知道我的作品都是你拍的,会怎么看我!

我让你别公开,是因为他们问你做什么,我怎么说?

说你租了两间房,拍毕业照,修证件照,忙一天挣几百?

她的话停了。

程越站在桌边,手里的空碗慢慢放下。

高鹏走到台前,没上来。

他看着许宁。

两间房,房租按时交。几百块,一分一分挣。有哪句说不出口?

许宁转头看他,又看向台下。

几部手机还举着。

她抬手挡了一下脸。

别拍了。

没人起哄。

也没人再替她接话。

她把话筒关掉,手指按了两次才按准。

我伸手接过麦,放到桌上。

然后把装着小卡片的交接袋递给她。

这个也还你。

她低头,看见里面那行字。

辛苦我的专属摄影师啦。

她的手一下松了。

袋子落在桌上。

她撑住桌沿,肩膀往下塌。

周成。

我没应。

她又叫了一遍。

我就是怕别人看不起我。

我把相机装回包。

她伸手抓住包带,想往回拉,又停住。

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可以改署名。我现在就发。你别走。

我看向她。

改署名是纠正作品信息。不是复合条件。

她抓着包带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拎起包,往台下走。

高鹏伸手接过去,差点被重量带得往前栽。

他稳住脚,冲我瞪眼。

失恋归失恋,配重能不能合理一点?

我接过另一边。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椅子擦地的声音。

我回头。

许宁坐了下去,手里的名牌掉在脚边。

她低着头,反复说着一句话。

明明以前都可以。

活动方把纸和笔放到她面前。

屏幕上的处理说明没有撤。

我们走出门,工作室手机又响了一声。

高鹏看了眼订单,忽然站住。

他把屏幕转给我。

客户备注里只有一句。

请摄影师周成本人拍摄,片尾务必署名。

【第十章】

高鹏把那条备注看了三遍。

然后问我。

本人有档期吗?

我说:先看需求。

他啧了一声。

刚有姓名,就开始摆谱。

我接过手机,确认日期、内容和交付要求。

普通商业拍摄。

价格按工作量算。

没有人因为我分了一次手,就把几十万砸到桌上。

客户问我能不能先发一版拍摄方案。

我说可以。

高鹏把相机包放进后备箱。

世界恢复正常了。甲方开始催了。

回工作室的路上,许宁的公开说明发了。

她补全了收工的分工。

承认报名材料有不实表述。

删掉那两条剪裁聊天记录的动态,对工作室造成的影响道歉。

我坐在副驾驶,一行一行看完。

高鹏问:发了吗?

发了。

他伸手。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停在路边,把自己的名字放大。

你看,策划高鹏。

我说:看见了。

三个字。他用手指点了点,也挺占地方的。

我拿回手机,保存记录,转给活动方。

该补的资料补齐。

该签的交接签完。

回到工作室,我把收工的完整版本重新上传。

片尾三个人的名字都在。

许宁那一行,也没删。

高鹏拿着拖把站在旁边。

你还给她留?

她做过的就留。不能她删过我的,我再删她的。

他点点头。

那我策划的字号能不能加大?

不能。

他说:你的原则主要防自己人。

我把电脑转过去,让他看新订单的方案。

他拖把一扔。

有工作你早说,地可以继续脏。

我把拖把塞回他手里。

先拖完。

晚上七点,程越来取自己的线材盒。

进门之前,先在外面探了个头。

高鹏看见他。

放心,今天不收情侣价。

程越把一袋饭放到桌上。

我请。上次你们帮我把设备和押金说清了。

高鹏打开袋子。

有肉。

他看向我。

此子可交。

程越站在桌边,把手机递过来。

许宁把押金退给我了。出镜费用也结了一部分,剩下的给了时间。

我点头。

记录留好。

他说:我跟活动方把自己参与的部分都说明了。之前宣传素材上有误导的,我也删了。

我把线材盒递给他。

行。

他接过去,没走。

学长,我想问个事。

高鹏嘴里塞着饭,抬头看他。

不借钱。

程越摇头。

你们缺不缺临时搬器材的?按天算钱。我想跟着学点拍摄。

高鹏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他拿盒子的姿势。

左边那个扣子没扣。

他低头一看,赶紧扣上。

我说:周六有一场外拍,缺个人。先按正常劳务算,不保证以后都有活。

他点头。

多少钱,我能做什么,你先发清楚。我不想再听给我机会了。

高鹏把筷子一放。

对,机会不能报销车费。

我把工作内容、时间和费用发给他。

他看完,逐项确认。

然后坐下来,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三个人挤在桌边,吃了十分钟。

没有人提许宁。

我的手机亮了一次。

是工作邮箱。

她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能不能把那张玻璃倒影里的你修掉。

我看着那句话,没立刻动。

高鹏凑过来。

要收费吗?

我想了想。

那组本来就包含精修,一次合理调整可以做。

我打开照片。

把玻璃里那半张脸修掉。

留下她和程越。

两个人笑着站在门厅前。

一张合格的情侣主题宣传照。

我导出,发给原付款人程越,让他确认是否替换。

他看了一眼。

换吧。

我把正式版本更新,又向许宁回了封邮件。

已按订单要求处理,后续修改请通过工作邮箱联系。

她很快回过来。

你连照片里都不肯陪我了。

我没再回复。

我把邮件归档,关掉窗口。

高鹏在旁边拆开一张新打印的工作室门牌。

成鹏影像。

摄影:周成。

策划及现场执行:高鹏。

他往门上一贴,退后两步。

歪了。

程越过去扶。

我拿出卷尺,量了一下。

高鹏站在门外看我。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较真?

我把左边往上挪了半厘米。

名字得摆正。

他咂了下嘴,没继续逗我。

牌子贴好,三个人回到屋里。

高鹏忽然把相机架起来。

拍个工作照。以后给客户看团队。

程越立刻往后躲。

我今天还没上岗,不合适。

高鹏把他拉回来。

那你负责按快门。

我站到背景纸前,想把衬衫下摆抻平,又被高鹏按住肩膀。

别动。

我问:怎么了?

他盯着取景器。

你这表情太端着,客户看了以为我们不允许改稿。

我松了松嘴角。

还是不行。

我抬手要去拿相机。

高鹏突然说:对了,我想找你借两百。

我的手停住。

程越在旁边低下头。

我说:没有。

高鹏接着说:说错了,是还你两百。

我立刻伸出手。

现金还是转账?

快门咔嚓一声。

程越按完,举起屏幕。

照片里,我伸着一只手,嘴角扬着。

高鹏站在旁边,笑得露出一排牙。

我接过相机,放大看了一眼。

对焦没问题。

构图也没问题。

高鹏凑过来,问能用吗。

我把照片传到电脑上,放进工作室介绍页。

能。

他伸手来搭我的肩。

刚搭上,我把收款码推到他面前。

先别勾肩搭背。

两百,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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