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生入住
九月一日,江城大学开学。
下午四点十七分,一辆白色出租车停在了学校东门。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走了下来。他叫陈默,今年十九岁,是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校园。
九月的江城闷热得厉害,空气里混杂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和柏油路被太阳暴晒后的气息。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志愿者穿着红色马甲在人群中穿梭。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在陈默看来是这样。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取通知书上的宿舍分配信息。
明德六号楼,601寝室。
陈默拖着行李箱,按照路标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学校最北边的一片树林后面找到了那栋宿舍楼。
明德六号楼。
这栋楼和学校里其他宿舍明显不太一样。
其他宿舍都是近几年新建的,外墙洁白,窗户明亮,楼下还有便利店和共享洗衣房。
而明德六号楼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年的历史。
墙面是灰白色的,很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体呈长方形,六层高,每一层的走廊都向外突出,窗户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楼前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
树冠很大,几乎遮住了宿舍楼正面的三分之一。
陈默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六楼最右边的窗户和其他窗户不太一样。
那里没有窗帘。
玻璃后面黑漆漆的,像是有人站在里面,正隔着玻璃看他。
陈默眯起眼睛。
下一秒,一阵风吹过,树叶晃动,那扇窗户又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新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默回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值班室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头发盘在脑后,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电脑。
女人看了看他的行李箱。
“哪个寝室的?”
“601。”
女人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陈默一眼。
“601?”
“对。”
“名字。”
“陈默。”
女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随后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他。
“六楼,最里面。上去之后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去走廊尽头。”
陈默接过钥匙,笑了笑。
“阿姨,六楼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吗?”
女人没有笑。
她盯着陈默看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记住,晚上十一点以后,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陈默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宿舍,隔音不好。”
女人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照做就是了。”
陈默没再问,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
一楼大厅有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
墙上贴着各种安全标语,其中一条红色横幅格外显眼:
珍爱生命,远离危险区域。
陈默扫了一眼,走进电梯。
电梯是老式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按下六楼。
电梯缓缓上升。
一楼。
二楼。
三楼。
电梯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默抬起头。
四楼。
五楼。
六楼。
叮。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淡黄色的油漆,天花板上挂着一排白炽灯。灯光不算明亮,尽头的位置甚至有些昏暗。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新生入住的喧闹,也没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陈默拖着箱子走出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601在走廊左侧。
602在601旁边。
再往前走,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老旧的金属门牌。
603。
陈默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门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宿舍分配信息。
601、602、604。
确实没有603。
他本以为603只是一个没有使用的房间,没想到这扇门竟然还在。
门很旧。
表面刷着深褐色油漆,边缘已经起皮,门把手上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最奇怪的是,门上没有任何学校统一安装的电子门锁,只有一把老式铜锁。
门缝下面塞着一条黑色的布。
陈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601的门打开了。
“新来的?”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探出脑袋。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
“陈默?”
“对。”
“我是601的,李浩。”
李浩打开门,帮陈默把行李箱拖了进去。
601一共四张床。
靠窗的下铺已经有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另一个男生坐在书桌前整理电脑。
李浩介绍道:
“躺着那个叫赵凯,打游戏的。坐着那个叫周文,学霸。咱们四个正好住满。”
赵凯头也没抬。
“新来的?晚上别打呼噜啊。”
陈默笑着答应。
等他把行李整理得差不多,李浩忽然凑了过来。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外面看见603了?”
陈默点头。
“看见了,怎么了?”
李浩手里的矿泉水瓶停了一下。
赵凯也放下了手机。
周文从书桌前转过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李浩把声音压低。
“你没听说过?”
“听说什么?”
李浩看了眼门外,随后把宿舍门关上。
“咱们这栋楼,六楼没有603。”
陈默笑了。
“我刚才看见门牌了。”
“我知道你看见了。”
李浩坐到床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楼层从602直接跳到604吗?”
陈默摇头。
“因为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
李浩刚准备说,赵凯突然打断了他。
“行了,别吓唬新生。”
“我说真的。”
“你说真的个屁。”
赵凯重新戴上耳机。
“学校每年都有新生,你每年都讲这个故事,不嫌烦啊?”
李浩撇撇嘴。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没人住603?”
赵凯没说话。
周文突然开口:
“不是没人住。”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周文推了推眼镜。
“是学校的宿舍平面图上,根本没有603。”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文打开电脑,调出学校后勤处的宿舍管理系统。
他指着屏幕说道:
“你看,六楼的房间分布是601、602、604。楼层总共只有三个宿舍,其他位置都是设备间和杂物间。”
“可是……”
“可是你确实看见了一扇门,对吧?”
周文看着陈默。
“我也看见过。”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劝你,最好当作没看见。”
第二章:凌晨两点的敲门声
陈默原本以为李浩他们只是在故意吓唬新生。
毕竟大学宿舍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传说。
什么厕所不能照镜子,什么晚上不能在走廊里吹口哨,什么某栋教学楼曾经发生过事故。
这些故事换一个学校,也许只是换个名字。
他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八点,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楼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楼梯间的感应灯时亮时灭。
陈默走在最后。
经过六楼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603。
那扇门依旧紧闭。
不过,和下午不同的是,门缝下面那条黑色布条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浩问。
“没什么。”
陈默指了指603。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门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走。”
“怎么了?”
“我让你走。”
李浩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把他拉进601,随后迅速关上了门。
“以后别盯着那扇门看。”
陈默有些不高兴。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李浩没有回答。
他走到阳台,拉上了窗帘。
赵凯正在打游戏,见状骂了一句:
“有病吧?拉窗帘干什么?”
“今天晚上早点睡。”
“你自己睡去。”
李浩没有理他。
周文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网页。
那是学校的论坛。
他搜索了一个关键词。
明德六号楼603。
页面跳出十几条帖子。
大部分已经被删除,只剩下几条无法正常打开的旧帖子。
周文点开其中一个。
发帖时间:2014年10月17日。
标题:
《有没有人知道六楼603以前发生过什么?》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昨晚经过603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问我,今天是不是星期三。”
下面有三个回复。
第一个回复:
“楼主是不是睡迷糊了?”
第二个回复:
“你住几楼?”
第三个回复:
“删帖吧,别害别人。”
发帖人的账号已经注销。
周文又点开另一条。
标题:
《六楼的空房间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人开灯?》
发布时间:2016年4月9日。
内容:
“我住604。最近每天凌晨两点左右,隔壁都会传来拖椅子的声音。我去看过,门是锁着的。最奇怪的是,宿管说603早在十年前就封了。”
帖子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陈默皱起眉头。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吧?”
“本来不信。”
周文说。
“直到去年。”
他关掉网页。
“去年住604的一个学长,半夜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同学恶作剧,就开了门。”
“然后呢?”
“第二天,人没了。”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他。
“失踪了?”
周文点头。
“学校说他退学了,家里也没再追究。”
赵凯摘下耳机。
“行了,越说越离谱。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李浩低声说:
“你忘了那天早上?”
赵凯没回答。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
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浩睡在他对面。
赵凯已经开始打呼噜。
周文的床上没有动静,似乎早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
他刚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宿舍楼里格外清晰。
陈默以为是哪个寝室的学生忘记带钥匙。
他没有在意。
几秒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就在601门外。
咚。
咚。
咚。
赵凯翻了个身。
李浩突然坐了起来。
“别动。”
陈默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浩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宿舍门。
咚。
咚。
咚。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人吗?”
那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厚的墙壁传过来的。
“有人在吗?”
陈默刚准备起身,李浩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不要回答。”
门外的女人又说:
“请问……603在哪里?”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
李浩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赵凯也醒了。
他坐在床上,嘴唇微微发抖。
女人继续敲门。
“请问……”
“有人知道603在哪里吗?”
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
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是他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陈默,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找不到自己的宿舍了。”
李浩突然捂住了陈默的嘴。
与此同时,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
咔。
咔。
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默死死盯着门把手。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下转。
可是宿舍门明明已经反锁了。
门外的人似乎发现打不开。
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模仿陈默。
而是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女人。
“怎么回事……”
“今天不是该有人搬进来了吗?”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算了。”
“明天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一直等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才慢慢把李浩的手拿开。
他压低声音问:
“刚才是什么东西?”
李浩没有回答。
赵凯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周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正盯着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它记住你的声音了。”
陈默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周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零三分。
随后,他说了一句让陈默至今都无法理解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一个人走夜路。”
第三章:404不存在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得很早。
昨晚的经历让他几乎一夜没睡。
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宿舍门。
门锁完好。
门把手没有任何损坏。
但门板上多了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很浅的划痕,位于门把手下方。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写过字。
陈默凑近一看。
上面只有三个数字。
603。
他心里一沉。
“李浩!”
李浩正在刷牙,听见喊声立刻跑了过来。
看见门上的数字,他手里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谁弄的?”
“不知道。”
李浩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听我的。”
“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李浩沉默片刻。
“其实,我有个哥哥。”
陈默愣了一下。
“亲哥哥?”
“嗯。”
李浩坐到床边。
“他以前也在江城大学读书,住的就是明德六号楼。”
“什么时候?”
“十年前。”
“他现在呢?”
李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生。
一个是李浩,另一个男生比他高一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我哥,李阳。”
陈默接过照片。
“他毕业了?”
“没有。”
李浩看着照片,眼睛有些发红。
“他大二的时候失踪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学校说他是自己离校的,可我们家里人都知道,他根本没有回家。”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七号。”
陈默想起昨晚看到的论坛帖子。
也是十月十七号。
“他失踪之前,住在哪里?”
李浩抬起头。
“603。”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
“你不是说六楼没有603吗?”
“我说过,学校的宿舍系统里没有603。”
李浩拿起照片。
“但十年前,603确实住过人。”
“住了几个?”
“三个。”
“他们是谁?”
李浩摇头。
“我只知道其中两个,一个叫许清,一个叫王建国。至于第三个人……”
他停住了。
“第三个人是谁?”
“学校所有档案里,都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陈默觉得这件事越来越荒唐。
“那你哥为什么会住进603?”
李浩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也是新生。”
“开学第一天,宿管把他分配到了603。”
陈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你呢?”
“我?”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李浩低下头。
“因为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他看着照片上的哥哥。
“我哥失踪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李浩缓缓开口。
“他说,如果以后你来江城大学,千万不要住进六楼。”
陈默皱眉。
“为什么?”
李浩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因为603里面的东西,会把人留下。”
中午,陈默独自去了学校档案室。
他想弄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档案室位于行政楼地下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值班的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
陈默说明来意,对方先是摇头,随后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明德六号楼的?”
“对。”
老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601?”
陈默点头。
“你怎么知道?”
老先生没有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文件。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宿舍入住登记表。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明显的折痕。
陈默在表格里找到了六楼。
601:张志远、刘明、周国强。
602:林晓、王敏、陈芳。
603:李阳、许清、王建国。
604:空置。
陈默盯着那张表。
“这……”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十年前的确有603。”
“后来为什么封了?”
老先生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事故报告。
标题:
《明德六号楼603寝室夜间突发火灾及人员失联情况说明》。
陈默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事故发生日期:
2016年10月17日。
也就是说,十年前的今天。
报告内容很简短。
凌晨两点左右,明德六号楼六层发生火灾。消防人员到场后,未发现明显火源,但603寝室内部墙面有大面积烧灼痕迹。
现场未发现三名学生。
三人下落不明。
事故调查后,603寝室被永久封闭。
陈默看完报告,抬头问:
“那三个人后来找到了吗?”
老先生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学校说没有603?”
“因为后来重新装修的时候,学校把603改成了设备间。”
“设备间?”
“对。”
老先生从另一份文件里抽出一张平面图。
陈默看了一眼。
六楼平面图上,601和602之间是一段墙壁。
602之后,直接就是604。
中间没有任何房间。
可是陈默明明亲眼看见过603。
“这不可能。”
老先生合上文件。
“年轻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
陈默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先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这是十年前负责六号楼的宿管留下的。”
“我本来打算把它销毁。”
“但现在看来,还是应该给你。”
陈默接过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六楼值班记录。
翻开第一页。
日期:2016年9月1日。
记录内容:
“新生入住,六楼603住进三人。”
第二页。
日期:2016年9月3日。
“603晚上有人敲门,询问是否还有空床位。”
第三页。
日期:2016年9月8日。
“603要求增加一张床。”
第四页。
日期:2016年9月11日。
“603说他们寝室原本有四个人。”
第五页。
日期:2016年9月14日。
“检查603,只有三个人。”
第六页。
日期:2016年9月17日。
“603的学生说,他们寝室一直只有三个人。”
第七页。
日期:2016年9月20日。
“有人在走廊看见603的第四个人。”
第八页。
日期:2016年9月23日。
“第四个人开始敲601的门。”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的字迹明显变得潦草。
日期:2016年10月17日。
“凌晨两点,603发生异常。”
“门打不开。”
“里面的人一直在喊救命。”
“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已经找到第四个人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603只有三个人。”
最后一句被反复描写了很多遍。
603只有三个人。
603只有三个人。
603只有三个人。
陈默合上笔记本。
他突然发现,最后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不像是宿管写的。
笔迹很新。
像是有人刚刚用笔写上去的。
“2026年9月1日。”
“第四个人已经入住。”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今天正是2026年9月1日。
第四章:第四张床
下午五点,陈默回到宿舍。
601里只有周文一个人。
“李浩呢?”
“出去了。”
“赵凯呢?”
“打球。”
陈默把那本值班记录放到桌上。
周文看见封面,脸色顿时变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档案室。”
周文没有再问。
他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看完。
最后,他把笔记本合上。
“你不应该去档案室。”
“为什么?”
“因为那本笔记不应该还存在。”
陈默皱眉。
“你什么意思?”
周文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学校把603从宿舍系统里删掉了吗?”
“因为十年前那场火灾?”
“不是。”
周文站起来,走到门口,确认走廊没人后才继续说:
“十年前的火灾之后,学校确实封闭了603。但从那以后,每隔几年,六楼都会出现一扇603的门。”
“出现?”
“对。”
“原本被拆掉的墙,会重新出现一扇门。”
周文压低声音。
“而且每一次,603都会住进三个人。”
陈默问:
“他们是谁?”
“没人知道。”
“那第四个人呢?”
周文没有回答。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六楼平面图。
图上只有601、602和604。
周文拿笔,在602和604之间画了一道门。
“每一次603出现,都会有人看见第四个人。”
“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脸。”
“他会模仿你的声音,模仿你熟悉的人,甚至模仿你自己的记忆。”
陈默想起凌晨的敲门声。
“那他想干什么?”
周文沉默了一会儿。
“找床位。”
“什么床位?”
“第四张床。”
陈默看着他。
周文继续说:
“603最早只有三张床。后来有一天,里面的人说他们寝室应该有四个人。”
“他们找不到第四个人。”
“于是,他们开始在走廊里寻找。”
“只要有人答应他们,就会变成第四个人。”
陈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答应什么?”
周文看着他。
“答应开门。”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人推开。
李浩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脸色很难看。
“你们在说什么?”
陈默刚准备回答,李浩突然把塑料袋放到桌上。
“我找到我哥的东西了。”
袋子里是一部旧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迹。
“这是我哥失踪前用的手机。”
“在哪找到的?”
“宿舍楼后面的旧仓库。”
李浩打开手机。
电池已经没有电了,但他提前找人修过。
里面只有一段录音。
录音日期是2016年10月16日。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李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不去了。”
背景里有很明显的电流杂音。
“603不是一个普通的寝室。”
“我们住进去以后,发现里面有四张床。”
“但宿舍登记表上只有三个人。”
“我问过许清,他说以前就是这样。”
“王建国也说,他记得我们寝室一直有四个人。”
录音停顿了几秒。
接着,李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促。
“可是我查了学校的档案。”
“十年前,603发生过一次火灾。”
“那场火灾里死了四个人。”
“不是三个。”
“是四个。”
陈默猛地抬起头。
李浩的手开始发抖。
录音继续。
“学校把第四个人的名字删掉了。”
“因为……”
背景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
咚。
咚。
李阳停住了。
“因为第四个人根本没有名字。”
接下来,录音里传出另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男声。
“李阳。”
“你在和谁说话?”
李阳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又说:
“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我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吗?”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录音里突然出现了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李阳开始大喊:
“不是!”
“我们寝室只有三个人!”
“只有三个人!”
紧接着,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录音戛然而止。
宿舍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很久,赵凯才从门口探出脑袋。
“你们……在听什么?”
陈默转过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凯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这不是李阳的手机吗?”
李浩猛地站起来。
“你认识我哥?”
赵凯愣了一下。
“我当然认识。”
“你不是去年才转学来的吗?”
赵凯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慢慢抬起头。
“去年?”
“我一直住在这里啊。”
陈默看着他。
“你不是赵凯吗?”
赵凯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忘了?”
“我明明是603的。”
第五章:门后的人
那天晚上,601发生了一件事。
赵凯失踪了。
准确地说,是从晚上八点十七分开始,没人再见过他。
陈默记得很清楚。
当时赵凯还坐在床上打游戏。
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去上个厕所。”
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李浩去厕所找他。
没有人。
楼梯间没有人。
电梯也没有人。
宿舍楼外没有监控拍到赵凯离开。
学校保卫处调取了所有录像。
画面显示:
晚上八点十七分,赵凯走出601。
八点十八分,他走到603门前。
八点十九分,他推开了603的门。
然后,画面里的走廊突然闪了一下。
赵凯消失了。
603的门依旧紧闭。
没有任何人出来。
陈默看着监控画面,感觉自己浑身冰冷。
“这怎么可能?”
保卫处的工作人员皱眉。
“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
李浩指着屏幕。
“他明明进去了!”
“进去哪里?”
工作人员指着画面。
“这里明明是一面墙。”
陈默看过去。
监控画面里,602和604之间确实没有门。
只有一面灰白色的墙壁。
没有603。
没有门。
更没有赵凯。
当天晚上,三个人回到601。
周文一直坐在桌前,没有说话。
李浩不停地拨打赵凯的电话。
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凌晨一点五十分。
陈默突然听见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赵凯。
内容只有一句话:
“陈默,帮我开一下门。”
陈默盯着屏幕。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发来。
“我在603。”
第三条短信。
“里面很冷。”
第四条。
“他们说我应该睡第四张床。”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随后,第五条短信出现了。
“你知道吗?”
“603里面没有窗户。”
“可是我能看见你。”
陈默慢慢抬起头。
601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李浩停止拨号。
周文站起来。
三个人互相看着。
门外传来赵凯的声音。
“开门。”
“是我。”
“我回来了。”
李浩刚准备起身,周文突然拦住了他。
“不能开。”
“可是他是赵凯!”
“你怎么知道?”
“我听得出来!”
周文摇头。
“昨天晚上,你听见陈默的声音了吗?”
李浩不说话了。
门外的赵凯又开始敲门。
“李浩。”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真的很冷。”
李浩的眼睛红了。
“赵凯,你说一句只有我们知道的话!”
门外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
一个声音缓缓说道:
“李浩。”
“你哥哥还活着。”
李浩浑身一震。
“你想知道他在哪吗?”
“我可以带你去。”
“只要你开门。”
李浩一步步走向门口。
陈默想拉住他,却发现李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
而是期待。
他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哥哥了。
现在,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哥哥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李浩伸手,握住门把手。
“李浩!”
周文突然大喊。
“你哥早就死了!”
李浩停住。
周文的声音发颤。
“你哥最后一段录音里说了什么?”
“他说603只有三个人。”
“如果你开门,你就会变成第四个人!”
门外突然安静了。
随后,赵凯的声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文。”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周文脸色瞬间惨白。
陈默转头看他。
“你认识它?”
周文没有回答。
门外的男人轻轻笑了。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你也住过603啊。”
“对不对?”
周文慢慢后退。
“不……”
“你住过。”
“十年前。”
“你是第四个人。”
陈默感觉自己听不懂了。
周文的嘴唇不断颤抖。
“闭嘴……”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明明答应过我们。”
“要回来。”
“要把床位补齐。”
“你怎么能食言呢?”
下一秒。
601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陈默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
“第四个人回来了。”
第六章:十年前的周文
凌晨两点三十分。
宿舍恢复了供电。
但周文不见了。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
文档标题:
《明德六号楼603事件调查记录》。
陈默走过去,发现里面记录着十年前的事情。
2016年9月1日。
周文入学。
2016年9月3日。
周文被分配至603。
2016年9月17日。
603寝室发生第一次异常。
2016年10月17日。
603寝室四名学生全部失踪。
陈默往下翻。
最后一行写着:
“周文是唯一一个离开603的人。”
“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住过那里。”
陈默猛地转过头。
“李浩!”
李浩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我看见了。”
“什么?”
“周文刚才不是走出去的。”
李浩指着宿舍门。
“他是从墙里消失的。”
陈默缓缓看向602和604之间的方向。
走廊里,灯光一闪一闪。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深棕色的门。
门牌上写着三个数字。
603。
门缝下面,塞着一条黑色的布。
陈默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条黑色的布不是为了挡住里面的东西。
而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东西。
他走到门前。
李浩拉住他。
“你要干什么?”
“找周文。”
“你疯了?”
“他是我们室友。”
“他不是!”
李浩几乎是在吼。
“你没听见吗?他十年前就住过603!”
陈默看着那扇门。
“那他为什么还在601?”
李浩说不出话。
陈默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门板。
门很冷。
冷得像冬天结冰的铁。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了周文的声音。
“陈默。”
“别进来。”
“里面有很多人。”
陈默把耳朵贴近门板。
周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们都在等你。”
“你听我说。”
“603不是一个房间。”
“它是一段时间。”
陈默皱眉。
“什么意思?”
“十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凌晨两点。”
“那天晚上,603里发生的事情,一直没有结束。”
“所有进去的人,都会被困在那一天。”
“我们每天都在重复。”
“起床。”
“吃饭。”
“上课。”
“熄灯。”
“然后到了凌晨两点,他们就会来找第四个人。”
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那你为什么能出来?”
门内沉默了很久。
随后,周文说:
“因为我不是第四个人。”
“那第四个人是谁?”
门内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
“你。”
陈默猛地后退。
就在这一刻,603的门突然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漆黑一片。
陈默看见里面有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
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短袖。
背上背着黑色双肩包。
床头挂着一块学生证。
陈默眯起眼睛。
学生证上的照片,竟然是他自己。
而姓名那一栏写着:
陈默。
第七章:603的第四张床
陈默没有进去。
他转身就跑。
李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路冲回601。
关门。
反锁。
拉窗帘。
陈默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
李浩靠着门。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哥哥住过603吗?”
“对。”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603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浩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站起来。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李浩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行李箱。
打开后,里面有一个纸盒。
纸盒里放着一些旧照片、信件和一本日记。
日记的封面上写着李阳的名字。
李浩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是2016年10月16日。
内容只有几句话。
“今天晚上,王建国说他终于想起来了。”
“许清说,我们寝室从来没有第四个人。”
“可是我记得。”
“我记得我们一直有四个人。”
“我记得第四个人叫……”
后面的名字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掉了。
再往下,是另一段字。
“凌晨两点,第四个人会回来。”
“如果他回来,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所以,我必须找到他。”
李浩突然抬起头。
“我哥不是失踪的。”
“他是在找第四个人。”
陈默看着他。
“找到了吗?”
李浩没有回答。
他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背面。
那里画着一张宿舍床位图。
603共有四张床。
第一张床:李阳。
第二张床:许清。
第三张床:王建国。
第四张床:空着。
而第四张床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陈默。
陈默感觉眼前一黑。
“不可能……”
李浩盯着那两个字。
“我哥在十年前就知道你会来。”
“可是我今年才入学。”
“我知道。”
李浩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我一直在想。”
“到底是你在十年前就被写进了日记……”
“还是你本来就应该在603。”
陈默猛地站起来。
“我要去找校方。”
李浩摇头。
“没用。”
“为什么?”
“因为学校知道。”
“什么?”
李浩把日记翻到中间。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2016年。
地点是明德六号楼六楼走廊。
画面里站着四个人。
李阳。
许清。
王建国。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最边上,脸被烧得模糊不清。
但他的衣服,和陈默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
2016年10月16日。603全员合影。
陈默看着照片。
突然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照片里,那个模糊的人,脖子上挂着一块学生证。
学生证上的照片清晰可见。
正是他自己。
第八章:没有出口的走廊
第二天早上,陈默和李浩决定离开明德六号楼。
他们收拾行李,准备搬去校外。
然而,当他们走出601时,发现走廊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有十几米长的走廊,变得异常漫长。
601、602、603、604。
四扇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
他们向前走了很久。
却始终走不到楼梯口。
“怎么回事?”
李浩加快脚步。
“电梯在哪?”
陈默指了指前方。
那里本来应该是电梯的位置。
现在却变成了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块老旧的钟。
钟面停在两点零三分。
秒针不动。
陈默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时间显示:
2016年10月17日。
凌晨两点零三分。
“怎么可能?”
李浩的手机也变成了同样的时间。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蓝色宿管制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正是楼下值班室里的宿管阿姨。
她看见陈默,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终于出来了。”
李浩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陈默。
“新来的?”
陈默盯着她。
“你不是一楼的宿管吗?”
女人笑容不变。
“我一直在六楼。”
她举起手中的钥匙。
“603的门锁坏了。”
“你们能不能帮我进去看看?”
陈默拉着李浩转身就跑。
然而,跑出去几步,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女人依旧站在走廊尽头。
她的身后,603的门已经打开。
里面传来一阵学生的笑声。
像是有人正在寝室里打牌。
还有人喊:
“李阳,轮到你了!”
“许清,别偷看牌!”
“王建国,去把门关上!”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第四个人还没回来吗?”
女人看着陈默。
“你听见了吧?”
“他们在等你。”
她一步步走近。
“已经等了十年了。”
陈默抓起李浩的手,拼命朝另一头跑。
这一次,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消防门。
他用力推开。
门后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2016年10月17日,星期一。
讲台上放着一本点名册。
陈默走过去。
翻开第一页。
班级:江城大学计算机系。
姓名:
李阳。
许清。
王建国。
周文。
陈默。
赵凯。
李浩。
名单一共七个人。
而在名单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请所有同学于凌晨两点准时返回603。
陈默忽然发现,名单旁边有一列备注。
李阳:已归寝。
许清:已归寝。
王建国:已归寝。
周文:已归寝。
赵凯:已归寝。
李浩:待归寝。
陈默:待归寝。
就在这时,身后的教室门缓缓关上。
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变化。
原本的日期被一点点擦掉。
新的字迹出现。
2016年10月17日。
第四个人已找到。
请准备就寝。
第九章:宿管的秘密
陈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601的床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手机显示上午八点。
李浩坐在旁边。
周文也在。
赵凯正在打游戏。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默猛地坐起来。
“昨晚……”
李浩看着他。
“怎么了?”
“我们不是去教室了吗?”
“什么教室?”
“十年前的教室!”
赵凯摘下耳机。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默看向周文。
周文推了推眼镜。
“昨晚你一直在说梦话。”
陈默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手机,想给自己留下一些证据。
相册里却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
2016年10月17日,凌晨两点三分。
画面里是603。
四张床上坐着四个人。
李阳。
许清。
王建国。
陈默。
陈默的脸清晰可见。
他坐在第四张床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欢迎回来。
陈默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冲出601,跑到一楼值班室。
宿管阿姨正在整理登记表。
“阿姨!”
女人抬起头。
“怎么了?”
“你告诉我,603到底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站起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陈默后退一步。
“什么意思?”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宿管人员合影。
她站在最右边。
比现在年轻一些。
照片里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和陈默一模一样。
“你认识他吗?”
陈默摇头。
女人指着照片。
“他叫陈默。”
“十年前,他是603的学生。”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我今年才十九岁。”
女人点点头。
“我知道。”
“那他是谁?”
女人沉默了很久。
“他就是你。”
“只是你忘了。”
陈默想起了那本值班记录。
十年前的603。
第四个人。
没有名字。
“那场火灾到底死了几个人?”
女人看着他。
“四个。”
“为什么学校只说三个人失踪?”
“因为第四个人的尸体没有找到。”
“他是谁?”
女人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
603寝室全体成员。
四个人的名字。
李阳。
许清。
王建国。
陈默。
陈默看着最后那个名字,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
一些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十年前。
他穿着白色校服。
站在603的门口。
李阳正在铺床。
许清坐在窗边看书。
王建国拿着篮球,笑着说:
“陈默,快点,晚上一起去打球。”
他记得那天。
他明明记得。
可他又明明不应该记得。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十年前那场火灾,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找到尸体的人。”
“后来,学校把你的名字从档案里删掉了。”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档案里还有你的名字,603就会再次出现。”
陈默看着她。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
翻开。
2026级新生入住名单。
601。
陈默。
李浩。
赵凯。
周文。
陈默的名字旁边,有一行红色的小字。
原宿舍:603。
第十章:最后一个床位
陈默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603,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宿舍。
它是十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空间。
也是四个学生永远无法结束的那一天。
每隔十年,603都会重新出现。
它会寻找新的学生。
模仿他们的声音。
模仿他们的记忆。
然后让他们相信,自己原本就属于那里。
而陈默,是十年前唯一没有完成归寝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新生。
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在603住了十年。
宿管阿姨看着他。
“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如果你能在凌晨两点之前离开六楼,603就不会再出现。”
陈默问:
“那其他人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
“李浩呢?”
“他哥哥在等他。”
“赵凯呢?”
“他也回去了。”
“周文呢?”
宿管阿姨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默。
“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今晚,无论听见谁叫你,都不要答应。”
“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
陈默点头。
晚上十一点,601的门被敲响。
咚。
咚。
咚。
门外是李浩的声音。
“陈默,开门。”
陈默没有动。
“我找到我哥了。”
“他就在603。”
“你不想见见他吗?”
陈默闭上眼睛。
“你不是李浩。”
门外沉默了。
几秒钟后,传来李浩的笑声。
“你怎么知道?”
随后,声音变成了赵凯。
“陈默,开门。”
又变成周文。
“陈默,别害怕。”
最后,变成了一个苍老的男人。
“孩子。”
“该回家了。”
陈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601的灯突然熄灭。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正在拖着行李箱。
咕噜。
咕噜。
咕噜。
声音停在601门口。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同学,你是新来的吧?”
陈默没有回答。
“我叫陈默。”
“住603。”
“我们寝室还有空床位。”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陈默死死捂住耳朵。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住了十年。”
“每天晚上都在一起。”
“你怎么能把我们忘了?”
凌晨两点整。
603的门开了。
走廊里传来四个人的声音。
“陈默!”
“该睡觉了!”
“陈默!”
“回来!”
紧接着,整栋宿舍楼响起了一个声音。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咚。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601的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
李浩正在刷牙。
赵凯在打游戏。
周文坐在电脑前。
三个人都在。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陈默走出宿舍。
走廊里,602旁边直接就是604。
没有603。
他松了一口气。
下楼的时候,宿管阿姨叫住了他。
“同学。”
陈默停下脚步。
女人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退宿证明。”
陈默接过来。
上面写着:
姓名:陈默。
宿舍:601。
退宿日期:2016年10月17日。
他愣住了。
“阿姨,这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
“你已经离开十年了。”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现在……”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指了指楼外。
陈默走出宿舍楼。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袖的年轻男生。
背着黑色双肩包。
正低头看手机。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陈默抬起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对方笑了一下。
“你好。”
“我是今年的新生。”
“计算机系。”
“请问601怎么走?”
陈默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了。
十年前。
他确实住在603。
他确实有三个室友。
他确实在那场火灾里死了。
而他之所以一直以为自己是2026级的新生,是因为603里的那个人,已经把他的记忆全部替换了。
他缓缓转过头。
宿舍楼六楼。
原本没有603的地方。
一扇深棕色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牌上,三个数字清晰可见。
603。
门后站着四个人。
李阳。
许清。
王建国。
还有一个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同时朝他招手。
“陈默。”
“就差你了。”
### 尾声:新生守则
十月,江城大学迎来了新一轮的宿舍安全检查。
明德六号楼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灰白色的墙壁。
锈迹斑斑的窗户。
楼前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学校后勤处准备重新装修六号楼,因此安排了一名年轻的维修工检查六楼的房间。
维修工姓孙,二十六岁。
他拿着钥匙,一间一间检查。
601。
正常。
602。
正常。
604。
正常。
他在602和604之间停了下来。
墙壁上有一道很奇怪的裂缝。
裂缝里露出一点深棕色的木头。
他拿起工具,敲了敲。
咚。
咚。
咚。
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声。
“奇怪。”
他找来物业负责人。
负责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个地方别动。”
“为什么?”
“以前这里出过事故。”
“那我把墙砸开看看?”
负责人沉默了几秒。
“你最好不要。”
维修工笑了。
“一个旧墙而已,有什么不能砸的?”
他拿起工具。
砰!
墙皮掉了一块。
露出里面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门牌上挂着三个数字。
603。
维修工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门?”
物业负责人脸色苍白。
他看着门,缓缓后退。
“快走。”
“什么?”
“我让你快走!”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有人吗?”
维修工停下动作。
那声音很熟悉。
像是一个住在里面的学生。
“师傅。”
“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我被锁在里面了。”
维修工下意识伸手去摸门把手。
物业负责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
门里面的人突然笑了。
“师傅。”
“你别听他的。”
“他不是好人。”
“我是601的学生。”
“我叫陈默。”
维修工愣了一下。
“陈默?”
“对。”
门里面的人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师傅,你知道吗?”
“我们寝室刚搬来一个新生。”
“他叫孙伟。”
维修工浑身一僵。
他慢慢低下头。
看见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上面写着:
维修人员:孙伟。
门里面的人继续说:
“他今天刚搬进603。”
“可是他还不知道。”
“我们寝室一直缺一个人。”
物业负责人已经跑远了。
整条走廊只剩下孙伟一个人。
他听见门内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接着,是四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孙伟。”
“你的床已经铺好了。”
“进来吧。”
孙伟转身想跑。
却发现走廊尽头的电梯不见了。
楼梯口也不见了。
601、602、603、604。
四扇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
而他面前的603,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手里拿着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上的照片,正是孙伟。
姓名:孙伟。
宿舍:603。
床位:第四床。
入住日期:2016年10月17日。
孙伟看着那张学生证,浑身颤抖。
“这不可能……”
门内的人轻声说道:
“怎么不可能?”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只是你忘了。”
就在这时,楼下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物业负责人颤抖着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您好,我是今年的新生。”
“请问明德六号楼601怎么走?”
负责人刚想回答,忽然听见电话那头又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贴在电话旁边说话。
“别去601。”
“去603。”
“我们在等你。”
负责人猛地挂断电话。
他冲到楼下,拿起桌上的宿舍登记表。
表格上,六楼的房间依旧只有三个。
601。
602。
604。
可在最后一页的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字迹鲜红,像是刚写上去的。
603:已住满。
当前人数:4人。
尚缺:1人。
负责人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位老宿管留下的最后一条规定。
那条规定从来没有写进学校的正式文件。
却被一代又一代的宿管口口相传。
他拿起笔,在登记表的最后写下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六楼禁止新生入住。
写完之后,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
咚。
咚。
有人从六楼走了下来。
负责人抬起头。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生,正慢慢走下楼梯。
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
脸色苍白。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走到负责人面前,礼貌地问:
“叔叔,请问一下。”
“603在哪里?”
负责人没有回答。
男生又问了一遍。
“叔叔。”
“我找不到我的宿舍了。”
“你能告诉我吗?”
负责人紧紧攥着桌子边缘。
过了几秒钟,他终于开口。
“这里没有603。”
男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没有吗?”
“没有。”
男生低下头,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
他转身走向大门。
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叔叔。”
负责人没有抬头。
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有人问你,六楼为什么没有603。”
“你就告诉他……”
男生停顿了几秒。
“因为603一直都在。”
“只是你们看不见。”
大门自动关上。
值班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负责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凌晨两点零三分。
楼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
咚。
咚。
紧接着,整个六楼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学们。”
“查寝了。”
“请603的学生开门。”
很久以后,负责人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
“老师。”
“我们寝室有五个人。”
“为什么点名册上只有四个?”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轻轻说道:
“因为……”
“还有一个人。”
“正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