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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6:48

我去国外进修的三年,季肆每天都发信息跟我报备。

就在我悄悄回国打算给他个惊喜那天,他倒是先送了我个「大礼」。

演唱会上,大屏正切到亲吻火热的男女,周围人起哄尖叫,闺蜜却惊掉下巴。

我抬眼,大屏上吻得难舍难分甚至嘴角拉丝的火热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我相恋五年的男友和我资助的女大学生。

我质问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他一句;「阮甜她和你不一样,她需要我。」堵了回去。

后来,我和演唱会上聚光灯下的男人的官宣照霸屏全网,他却急了。

1

和季肆在一起的五周年纪念日,我悄悄飞回国,安排好餐厅和烟花,打算给他个惊喜。

原本定在海港餐厅落日的最美时刻,却因为他临时出差,只好推迟到晚上。

闺蜜安心听说我回来了,非要拉着我去看她偶像的演唱会,想着也很久没见,季肆也临时有事,我就答应了。

「鸟巢」内,荧光棒汇成一片晃动的海。

观众随机点歌环节,导播在观众席上来回切着,台下忽然起哄声四起,有的人甚至吹起口哨。

刚刚还在尖叫的安心此刻却呆愣地看着大屏幕,反应过来后用胳膊撞了撞我。

我的心思还停留在安排餐厅布置上,被她这么一碰终于从手机里收回目光。

我抬眼,大屏幕上不是别人,正是我相恋五年的男友——季肆,以及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我资助的女大学生阮甜。

男人穿着黑色高定西装,女人穿着淡色长裙,一黑一白,好不相配,宛若一对佳偶。

如果我不是季肆的女朋友的话,我可能还要道一句般配。

俩人在镜头里吻得难舍难分,甚至俩人唇舌间还隐隐可见银丝。

周围不知情的群众的讨论声在我耳边炸开:

「我靠,太帅了吧,两人配我一脸。」

「不是吧,在哪亲不好非得在演唱会上亲?」

……

那个三小时前还跟我说在出差的男人,此刻却陪着另一个女人在看演唱会,明明他曾经最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场合,甚至还愿意为了她屈尊降贵坐普通座。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我感觉周身血液仿佛凝固,心一点点往下沉。

会不会只是长得像呢?

我抱着侥幸心理这样想。

我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着大屏拍照,不信邪地将照片反复放大,男人眼角的泪痣,手腕上戴的名贵腕表,都昭示着他不是别人,就是季肆。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多可笑啊。

我赶着最早一班飞机回国,甚至时差还没倒,马不停蹄地准备纪念日惊喜,而季肆却先送了我份「大礼」。

我点开和他的对话栏,那些信息还静静躺在那:

「宝宝你早点休息,我不想出差,想陪宝宝打视频。」

我忽然感觉为了凑出这半个月的假期,连着好几个星期忙得脚不沾地的自己像个笑话。

似乎是终于感受到周围源源不断传来的火热的目光,季肆和阮甜终于舍得分开。

女人的脸蛋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往男人怀里躲。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起身离席,安心也顾不得看演唱会了,忙追在我身后跟着离开。

就那么恰巧,我错过了舞台上唱到副歌的男人往我这个方向看来的那一眼。

2

周边地下停车场里,惹眼的迈巴赫停在专用位置上,车牌京 A7777,我认出那是季肆的车。

「季先生,你等等我。」阮甜喘着气快步追在季肆身后。

我坐在安心的车内,冷眼瞧着这两货。

季肆通着电话,手从阮甜手里抽开,无奈地扶着额头。

「照片都处理下,现在 F 国应该还在凌晨,听月应该还没起床,你赶紧把热搜词条下了。千万别让听月看见了。」

季肆对着电话那头发号施令。

不想让我看见吗?

可惜我看了个现场版的。

安心见到这一幕气的攥紧拳头,手掌往方向盘正中一拍,车发出「滴——」一声。

两人听见这一声,齐齐转头。

我坐在副驾驶,和车前的季肆对视上。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呆愣一瞬,没回过神。

安心一脚踩油门,车冲着十几米开外的季肆和阮甜窜过去。

车灯照过他们的脸,季肆还愣在原地,阮甜被吓得尖叫起来。

尖利的女声和轮胎擦在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搅在一起,划破死寂的氛围。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距离,安心踩住刹车,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阮甜吓得头上的汗流了满脸,也顾不得在季肆面前的形象,冲过来拍我们的车玻璃:「有病是不是?会开车吗?」

她却在车玻璃下去的那一刻,我的脸露出的那一秒,哑火了。

季肆脸上的血色从刚才就退了个干净。

我就在阮甜震惊的目光里下了车,在一动不动的季肆面前站定。

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干涩的喉头却让话卡在嘴里。

「啪!」我干脆利落地扇了季肆一巴掌,他被我打得脸偏过一边。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足的力气,震得我的掌心有点麻,他的脸很快高高地肿起来。

阮甜惊呼一声:「江姐姐,你……」她的话没说完,被安心打断。

「有你插嘴的份吗?小三?亏月月对你这么好。」

安心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她眼睛里泛着泪花,嗫嚅着:「你抓疼我了!」

季肆像是终于回过神,冷声让安心放手:「她一个小姑娘,你别欺负她。」

「你觉得是我们在欺负她吗?」我挡住他看过去的目光,「季肆,你真恶心。」

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还是一如过去那样,可又什么都变了。

从前他望向我的眼底全是温柔缱绻的爱意,如今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我忽然感觉好累,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胸口闷得厉害,好像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安心,我们走吧。」

我转身想上车,手却被人猛地扯住,「你都看到了,是吗?」

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公然接吻,看到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成双入对,看到他的背叛……

是啊,我什么都看到了,亲眼看到的。

手臂被扯得一痛,我看着已经开始泛红的手臂,身心俱疲。

我甩开季肆的手,头也不回地上车,安心一脚油门踩到底,车窜出去的同时,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呛得阮甜捂住口鼻。

后视镜里,季肆追了两步,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拐进地库的阴影里,没了。

3

车在街道上飞驰,风从窗口灌进车内,大屏上两人亲吻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倒映。

手机在扶手箱旁边亮起来。屏幕上跳着「季肆」两个字,一闪一闪的,像催命。

我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响了十几秒,停了。过了不到三秒,又响了。

安心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音乐调大了一点。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鼓点很重,盖过了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电话第二次响完,停了。屏幕暗下去。

我拿起手机,滑开锁屏。未接来电两个,微信消息弹出来十几条。「月月你接电话」「你能不能听我说」「你在哪」「我去找你」……一条接一条,没有停顿。

我翻到最上面。今天早上他发的那句「宝宝你早点休息,我不想出差」还在。再往上划,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宝宝早安」「宝宝今天吃了什么」「宝宝我这边下雨了」「宝宝我想你了」。两年的消息,每一天都有,不间断。

我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年里,他发「我想你了」的时候,阮甜是不是就在他旁边?他发「宝宝你早点休息」的时候,是不是刚从她那里回来?

我忽然不想再想了。

我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你不接吗?」安心问。

「不接。」

安静了几秒。安心伸手把音乐又调小了一点,声音低低地:「那你想去哪?」

我看着窗外。京市的夜灯从车窗上一盏一盏滑过去,像一条流不完的河。

我报了个地址——我出国前和季肆一起住的公寓,为了赶上周年纪念日,我直接将行李都快递到公寓里。

车停在楼下,我一个人上去收拾,安心在下面等我。

门口,我的几个行李箱孤零零地被整齐摆在门口,像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输入指纹,门开了。

这间房子里有我们曾经最真挚的情感,最难忘的回忆。

刚搬进这个家,季肆就迫不及待地下单全系列家具,我常用的牌子的全套护肤品和我喜欢的品牌的全套玩偶。甚至都打算选购婴儿产品,说是先备着,指不定能用上。

「拜托,要不要这么夸张,我们才刚搬进来欸。」我撮了撮季肆的脸,嘴上说的埋怨,心里却甜滋滋的。

季肆一边指挥着工人搬家具,一边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一点都不夸张,我们家月月就是要用最好的。」

回忆闪过,只可惜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房子还是我走之前的布局,只是门口的地毯换成了鹅黄色,季肆不喜欢这种亮色。门上多了几个钥匙扣摆件。冰箱门上还贴着拍立得,是睡着的季肆,写着「好好休息」。

「喵喵喵~」

感觉有什么在扯着我的裤腿,我低头看,是只小奶猫,几个月大。

季肆有洁癖,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入驻他的生活空间。

房子里的一切微小的变化无不昭示着这个我和季肆曾经的亲密空间里有其他人的闯入。

我走进房间,衣柜里我离开前留下的衣服还在,我全都收拾了扔进垃圾桶。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着我的衣服搞什么「品如的衣服」情趣。

我的照片,我的书,我的一切东西我全都收拾了,该扔的扔,该带走的带走。

最后,我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那是我和季肆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他亲手做的情侣对戒。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消失在煎熬的异地恋的时光里。

每丢掉一个带有我们共同回忆的物品,都像是从我的心里剜掉对他的一份爱意。

背叛来得猝不及防,又好像早有预见。

我现在才发觉,为什么季肆从最开始的每天一有空就要和我视频,到后来的电话聊天,甚至最后仅剩文字对话。

我摘下戒指,连同对季肆的那份感情,一块丢进垃圾桶。

我拍了张垃圾桶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六年,垃圾分类,从我做起。」,还不忘加了张有害垃圾桶的照片。

4

安心陪我喝酒到半夜,手机弹出消息,是阮甜发来的。

「和我见一面吧姐姐,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和季肆这么久的感情,能在短短一年里就破碎不堪。」

我看着手机上她发来的地址,眯了眯眼,那是我第一次碰见她的地方。

那一年的阮甜刚上大学,和很多从大山走出来的女孩一样,贫穷的家庭,重男轻女的父母,和一颗不甘的心。

她在大学附近的咖啡店打工赚学费,而我在附近办事,一场大雨,是我们相遇的开端。

我被雨淋了半身,秋风一吹,身上又冷又冻。

我点了杯咖啡暖身,茶匙碰撞着杯壁,里屋传来男人的责骂和女孩的道歉声。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烂好心,下雨你把猫放进来,要是猫毛飘进顾客的咖啡杯里,谁负责?」男人的责骂一声重过一声,女孩的腰弯得一寸多过一寸。

「雨太大了。只让它们在外面的遮阳棚里避雨,不会影响店里的顾客的。」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是语气仍旧坚定。

「再有下一回,你就别干了!有那闲工夫管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男人甩下这一句就离开。

我抿了口咖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下肚,身子稍稍回暖些。

忽然,光线有些暗,像是被人挡了下,我抬眼,入目是一双纤细的手,和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外套。

「不好意思,刚刚看您的身子在抖,衣服也湿了,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上。」

声线和刚刚坚定又温柔的嗓音一致,是刚刚那个挨骂的女孩。

我打量着她,瘦削的身材,枯燥的头发,却有一双格格不入的眸。

她的眼睛很亮,我仿佛能从里面看见不灭的篝火。

「别嫌弃,我洗得很干净的,这样的天气,受凉很容易感冒的……」像是怕我拒绝似的,她解释着。

「谢谢。」我淡淡接过,盖在身上,「很暖,很舒服。」冲她露出个笑。

这就是我们的相遇,我看见她的不容易,也看出她不甘如此的心,我资助了她,以江家的名义。

那样能给她的帮助更多。

人心真是易变,季肆是,阮甜也是。

我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阮甜坐在我初见她时的位置。

曾经枯槁的长发现在蓬松有光泽,连皮肤也透亮了不少。

看来她跟着季肆,日子过得不错。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阮甜开门见山道,「你出国三年,季肆哥哥早就不需要你了,我比你年轻,你要是要点脸就趁早离开。」

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那双曾经布满厚茧的手如今变得莹润细腻,不见干纹。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季肆哥哥喝醉了,我扶他进的房间,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发生关系了。」她说着,脸上还挂上幸福的笑。

「那是我的第一次,他觉得对不起我。」

这时店员过来问需要点什么,我还未开口,阮甜先我一步说出:「卡布奇诺,一小份焦糖曲奇。」

说出口的瞬间,我俩同时愣了愣,那是我每次来咖啡店必点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我冷嗤一声。

被我阴阳怪气,阮甜也不恼:「习惯而已,就像季肆,他对你也只是习惯而已。」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跨年夜,你在国外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我们俩在干什么吧。」她故作轻松地笑笑,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挑衅与得意。

但她说完这句,低头搅咖啡的勺子停了一瞬。再抬眼时,那点得意又挂回去了。

跨年夜……

F 国与国内有时差,一贯早睡早起的我破天荒熬了个通宵,就为了准时准点地和季肆道一句:「新年快乐」。

但电话第一遍没打通,过了十分钟季肆才回电话,说是烟花太吵,他没听见电话的响铃。

理由多蹩脚,明明那时候他电话那边静得落针可闻。

阮甜还在对面说个不停,我却早已听不下去,我笑了,笑自己被蒙在鼓里一年多而季肆早已不知道出轨多少次。

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阮甜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话锋一转,声音带上哭腔,我惊诧她的变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她抓起了手,朝她的脸上扇去。

「够了,你在干什么?」季肆的怒吼自不远处传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抓起我的手把我甩向一边,我扶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看到我差点要摔倒,季肆本能地想伸出手扶我,却在阮甜的痛呼声中硬生生收回去。

「甜甜,你怎么样了?」季肆转过头来查看阮甜的身体,阮甜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没事。」

「月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伤害甜甜,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只要……」

「你只要什么?」我打断他,「你公司那几个项目,资金链是谁帮你牵的线,你心里没数?」

季肆脸色变了。

「我能给你牵线,就能把线收回来。」我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季肆,你猜我能不能?」

这俗套的戏码我真没功夫再陪他们演下去了,我直接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对着季肆兜头浇下。

「昨天没来得及通知你,季肆,我和你结束了。」我拿起包准备走人,手却被季肆拉住:「你确定?听月,你家里人还没告诉你现在江家的情况吧?」

他的脸上是我看不懂的志在必得的笑。

他没管我疑惑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家最近应该很头疼吧。还不明白吗听月,你需要我。」

「所以,你刚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的。」

我感觉肚子里刚刚喝的咖啡快涌上来,季肆的话咋就这么令我作呕呢。

我挣脱不开季肆的钳制,而这时一道男声的插入打破无声的气氛。

「先生,请你放手,这位女士貌似并不想和你有什么纠缠。」来人戴着口罩,细碎的刘海下,一双泛着星光的眼。

我莫名觉得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没人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季肆冷声警告。

男人大抵是笑着的,口罩有弧度地起伏着,可那人的眼神是冷的。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他的力气比季肆的大,他用劲抓住季肆手腕,逼迫季肆松开拉住我的手。

季肆吃痛松开,我直接头也不回地拉着男人的手离开,我了解季肆的性子,我怕季肆找他的麻烦。

5

「刚刚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男人不着调的话与他刚刚的好人行径不太相符。

他扯下口罩,露出被遮挡的俊容。

是他,被安心拉去看演唱会的那天晚会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歌坛天王——陆怀瑾。

「你是那个……」我有些惊讶,男人却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冲我做「嘘」的姿势,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意会地点了点头。

想起那天因为季肆我突然离席,安心陪着我连演唱会都没看下去,我想到了补偿的礼物,她一定喜欢。

「请问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签名吗?或许这样问有点冒犯……」我的声音有点忐忑,我的心里也没底,听安心说过,陆怀瑾从不随意给别人签名的。

「我从来不给人签名的。」清泉一样的声音却说出了如此冰冷的话。

「这样啊……」我有些失望,看来只好找其他方式补偿安心了。

「不过,若是江小姐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我也不是不能破例。」

「什么请求?」我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我姓江的。

「我很欣赏江小姐的才华,想请你为我的新专辑作曲。我很早就关注过您的作品了,只是当时您貌似很忙,在国外也没什么好的机会能邀请您。」

原来如此。

「荣幸之至。」我伸出手与陆怀瑾相握,可能是天气的缘故,我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原本为了季肆挪的一个月假期,现在刚好有用处了,毕竟没了爱情,我也不能不顾事业。

我们约定合作细聊的时间和地点,陆怀瑾执意送我回家,说怕心怀不轨的人继续追上来纠缠。

这个心怀不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我俩相视而笑。

我回的是和父母住一起的家,季肆那番话,我需要去考证一下。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柯尼塞格的车内,有一道炽热的视线紧贴在我身上,直至我进入室内,看不见身影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男人轻声地呢喃,眷恋又缠绵:「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错过。」

6

我一进屋就看见父亲严峻的神色和母亲的一脸愁容。

看来季肆说的话并非是唬我的,公司的情况不容乐观。

「爸,妈,咱们家的公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月,你都知道了?也是,毕竟媒体都在大肆报道,不过你放心,没他们写的那么糟。」

公司里某个高管忽然带着几个核心顾客去了对家公司,这对公司造成不算小的打击,险些造成资金链断裂,而这个对家公司,我们家刚查出来,背后实际控股人正是季肆。

季肆在季家并不受宠,却靠着我给的资源,在季家站稳脚跟。而如今,曾受人恩惠的小子换了副嘴脸,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而阮甜,那个曾为流浪猫在雨天里谋一处遮雨的落脚处而与上司据理力争的青涩少女,如今……我不愿再想。

「阿肆为什么这样做?你们两到底怎么了?」父母担忧地看着我,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优先考虑的都是我的感受。

我感受着心底涌起的暖流,和父母解释了我现在和季肆已经分手的事实,包括演唱会上恶心人的那一幕。

父亲听完后气得脸都绿了,茶杯被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茶水随之溢出。

「这个季肆太不像话了,我的宝贝女儿我自己疼都来不及,居然被他这样轻待。」

母亲也红着眼拍了拍我的手。

孩子在外面再怎么顶天立地,在父母怀里,总是抑制不住遭受的委屈。

「对了,这个东西,是阮甜偷偷给我的。」我掏出来了个 u 盘。

阮甜在抓起我的手往她脸上扇的时候,塞进我手心的。

我资助阮甜这件事,家里人都知道,也都赞成。

难道她在咖啡馆是故意激怒我的,就是为了创造条件给我这个东西。

我找来电脑插上 u 盘,里面的东西让我们一家都大吃一惊。

是季肆这几年来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一边惊讶于季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一边又疑心阮甜给我这个 u 盘的动机,毕竟她现在跟着季肆,季肆出事她也讨不着好。

难道……我心里划过一个猜想。

无论如何,季肆的背叛我都不会原谅,他对我的伤害,我要一分一毫地讨回来。

父母年岁渐长,我不忍看他们为这些事烦心。说到底,曾经做决定要帮季肆的人是我,现在季肆惹出来这么多烂摊子,也应该我来收拾,而不是让父母陪着我在这闹心。

当初我为了追求音乐梦,放弃学金融管理,我应该多为家里考虑的,而不是只把梦想放在第一位,这样我也能帮上公司的忙。

母亲看出我的顾虑,将我拢在怀里,轻扯着我的脸蛋:「你这孩子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你啊尽管放心,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追求,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7

很快到了我和陆怀瑾约定的时间,奇怪的是,大明星约人谈生意的地方不是什么特高档的茶楼或者包厢,而是一间小面馆。

还是我高中时期常去的那家。

面馆还是老样子,和我刚出国时别无二致。

「你是小月月吧?」阿姨推开厨房门的隔布,手里端着的面还冒着热气。见到来人是我,她的眼里闪着光。

「还是老样子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

「男同学,你也是老样子吗?」阿姨转头问陆怀瑾,语气熟稔。

「你也是这家面馆的常客吗?」我有些惊讶。

陆怀瑾没回答,倒是娴熟地先去打蘸料,一勺葱,两勺辣椒,半勺蒜泥。

那是我调蘸料的习惯。

阿姨热情地接上话:「这个小男同学经常来啊,对了,你不知道,那时候你都高中毕业了。」

陆怀瑾是我的高中同学?

我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面前男人的身影,依旧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别费劲了,吃面吧。」陆怀瑾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即逝,他又重新拾起那副温柔浅笑,依旧是恰如其分的体贴与从容。

「你确定我只是作曲吗?」我看着合约上的一长串零,心想国内搞音乐这么赚钱吗?

「当然,江小姐的身价,给多少都不为过。」陆怀瑾眼睛微弯,嘴角牵起露出可爱的虎牙。

正午时光,骄阳正好,临街面馆,眼前男人沐浴在阳光里,发梢被镀了层金光,笑容晃眼。

8

而另一边的季肆,动作没停。

父亲刚给我发来消息,江家几年来花费大量精力做研究,在准备申请专利时,被季肆截胡,他不知道从哪挖去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提前将专利申请。

现在江家反倒成了侵权的那一个。

网上也出消息,说江家的产品是冒牌货,江氏的信誉出现危机。

不用猜也知道,又是季肆搞的鬼。

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能当作几年真心喂了狗,但我不能容忍他对江家出手。

那时候我们都不过二十出头,季肆是家里最小的,几个哥哥姐姐早已经进了公司各据一隅,他那时候想在公司混出名堂太难了。

他找到我:「月月,帮帮我吧。」

「等我真的掌控了整个季氏,我才能给你最好的。」

我给他拉项目,帮助他一步步登上去。

而如今,声名显赫的季总忘记曾经的承诺,也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但可惜,当时的江听月能给他牵线搭桥,今天的江听月也能费他臂膀。

敢搞出个空壳公司就为了和我江家作对,季肆,你会不会太不把我江家放在眼里。

9

季肆亲自给我送来他们公司上市那天的发布会邀请函,江家的对家公司,季肆实际控股。

因为我把季肆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他是堵到陆怀瑾的别墅门前找我的。

是的,我搬进了陆怀瑾的别墅,别奇怪,别墅里有很多人,都是他的团队的人还有和我一样的外聘人员,他以新专辑保密和更方便讨论灵感为由邀请我暂住进别墅里。

我答应了。

晚上组织烧烤,大家显得异常兴奋,我不太会烤,只能打打下手帮帮忙。

出乎意料地,陆怀瑾很会烤肉,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尝尝看我的手艺怎么样?」陆怀瑾夹了几串烤肉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又总会在适时的时候递来顺手的水和蘸料。

说实话,我被他服务得很舒服。

看他被忙着烤串而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我有些愧疚。

人都忙着烤串呢还要顾忌着我,我拿了毛巾,想递给他让他擦下汗。

「抱歉啊,我手头有些忙,能麻烦你帮我擦一下吗?」

「当然。」毕竟不能白吃你的。

他俯下身来,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我跟前,怎么说呢,有点像猫,想 rua。

事实上我也这么干了,等我回过神来看他被我揉乱的头发。

陆怀瑾:?

「额……对不起啊,还是你自己擦吧,我来帮你烤吧,你歇一会。」我脸有些烫,不敢看他的眼。

他好笑地看着我,指导了我几句怎么烤,就去一边脱衣服,他被热到了。

正值深秋,热闹的烧烤抵消了一部分凉意,陆怀瑾脱下身上的卫衣,露出里面的背心。

肌肉线条明显的双臂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饱满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好顶的身材……

「有些热呢,脱个衣服不介意吧。」陆怀瑾冲我眨了眨眼。

我艰难地移开视线;「不……不介意。」

顾着看他,我手里接手的串都烤糊了,我正想拿到一边扔掉,后退时撞上了一具肉体,陆怀瑾比我整整高出了一个头,我抬眼和他的眼神对上。

那双眼里有渴望,他想要什么呢?

「我能吃这个吗?」

「烤糊了,没法吃的……」我摆了摆手。

而陆怀瑾就这么背贴着我,低下头来,停在我的肩胛处的高度。

他要做什么呢?

我的呼吸都变慢了。

他拉着我手,就着我的手去吃我手里的串,眼睛是看着我的,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吃掉,像是狼王在享用他的猎物一样。

原来是为了吃串。

看见我紧绷着身子,陆怀瑾调笑道:「我吃个串,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就是觉得串糊了,应该不好吃。」

「很美味啊。」

而季肆来到别墅外,看到的就是院子里这一幕。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双目赤红。

「你们在干什么?」他咆哮出声。

大家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不想大家被打扰了兴致,也不想我和季肆这些糟心事摆到台面上被人议论。

我对季肆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别在这吵,跟我来。」转身朝房间走去。

在我要去我的房间里的时候,陆怀瑾将我拉向了一个房间,「来这谈就好,没必要进你房间。」

「也好,这样也方便点。」我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看着陆怀瑾拉着我的手,季肆又疯了:「你给我放手,江听月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早就分手了,季肆」我打断他的发疯:「你来这干什么?」

听到我的话,陆怀瑾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季肆更气了。

他掏出一张邀请函,掷在桌面上:「后天我公司发布会,届时还请你出面一下。」

他依旧是那副我看不懂的志在必得的样子:「我说过的,月月,向我低个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我只是想你多依赖我一点。」

「你让我依赖你的方式就是搞垮我家公司,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出轨?你的爱怎么就这么恶心?」

听到我的回应,季肆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换上了笑:「江家快撑不住吧?不要那么任性,月月,你也要多为叔叔阿姨着想啊,我也不忍心看叔叔阿姨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公司的烂摊子费心啊。」

「说得多体贴啊,搞得像找事的人不是你似的。」陆怀瑾忍不住插嘴吐槽。

「有你什么事?你个臭唱歌的,小心我明天找人封杀你,混娱乐圈的还是要有点眼力见的。」季肆的声音听出来有点气急败坏。

我挡在陆怀瑾面前:「季肆,我也是学音乐的,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臭搞音乐的?」

我看不见的背后,陆怀瑾冷着脸,叫来保安。

季肆被保安「请」出去的时候,还在那骂骂咧咧。

原本的好心情被季肆一搅和全散光了。

10

「别为不值得的人烦心了,给你看点好东西。」

陆怀瑾领着我,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屋内全黑,我有些不安。

陆怀瑾看着我有些抖的身子,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心很暖,让我很有安全感。

我听到他打开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全黑的屋子被星光笼罩,我们二人仿佛置身在星辰大海里,而那中间,是月亮,美丽,皎洁,令人仰望。

「这是我专辑里的主打歌,《La Luna》。」

音乐随之响起:

「我企盼的」

「爱慕的」

「你是我的 Moon Goddess」

「江水诉说着我的爱恋」

「听见少年的一见倾心」

「月亮她一无所知」

……

抒情的音乐,恰到好处的鼓点,似那娓娓吐露爱意的少年人的心跳。

「我喜欢你,江听月。」陆怀瑾单膝跪地,手捧着蓝丝绒盒子,里头装着一枚月亮设计的戒指。

他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这次他庄重而正式,滚动的喉结又暴露出他此刻的紧张。

我好笑:「你在求婚吗?」

「不……哦,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陆怀瑾紧张得都有点说不清话了。

我牵起他的手,让他先起来。

「我才刚分手不久,没办法直接就投入到另一段感情去,得把心腾干净了,才能装进另一个人。否则这对你也不公平。」我缓缓出声,「请等等,我会给你答复的。」

「当然,如果在那之前,你等不及了,反悔了也可以……」

「等得了,我等得了,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陆怀瑾急急出声,生怕我说出他不爱听的话。

他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那一晚,我好像窥见一位少年潜藏多年的真心。

11

季肆发布会那天,我到现场了。

毕竟我还想亲眼看着他的失败,看他从高楼起,看他万人弃。

季肆在台上讲了一个小时。业绩、布局、前景,PPT 翻得飞快。讲到「感谢一路支持我的人」的时候,他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熟。以前他来接我下课,站教室后门冲我扬下巴,就这个笑。我回了他一个,他明显松了口气。

主持人说媒体提问环节开始,我举手。

季肆在台上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说「江小姐请讲」。

我示意后台可以切画面了,那里有我一早就为季肆准备的「好东西」。

大屏切了。

第一页,违规关联交易流水,十七笔,金额标红,时间线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

第二页,内外两套账,内账挂在壳公司名下,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我从没听说过的人。

第三页,壳公司套取资金的合同原件,公章、签字、银行流水。

第四页,商业贿赂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他那个跳槽高管,备注「咨询费」。

场内瞬间安静,大家看着屏幕里的内容,呼吸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几分。

记者开始按快门。台下有人小声说「这够判了吧」「江家那女儿」「上市?上法庭吧」。

季肆抢话筒:「这是伪造的!有人恶意抹黑公司——」

我打断他:「季总,U 盘里所有文件都有公章和签字原件。你说是伪造的,正好,税务和工商已经在路上了,你跟他们解释。」

他脸白了。

「你挖走江氏三个客户,卡我们供应商货款,拿空壳公司套出来的钱填你公司的窟窿,再用填完的漂亮账目搞上市。」我看着他,「季肆,你这套操作,招股书里怎么没写?」

记者往前挤,保安拦不住。季肆吼「把大屏关了」,工作人员拔线,大屏黑了,但前面四页所有人都拍下来了。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江听月!」他在台上喊,「你站住!」

我没站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那些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的记者。然后推门出去了。

身后话筒砸在地上的闷响,和他吼「别拍了」的声音,被门隔断了。

季肆公司上市第一天就爆出这样的大丑闻,网民们纷纷像炸锅了的蚂蚁,连带着之前陆怀瑾演唱会上大屏幕里季肆和阮甜那张接吻照也被扒出来。

「天哪,这个女孩还是季肆未婚妻的资助对象」

「贵圈真乱」

「季家小公子当时就是靠着江家提供的资源上去的吧。现在居然做出这种事。」

「未婚妻这么美还出轨,究竟要多漂亮才值得被爱」

「楼上的,你别搁那 yy 了,出轨跟女生多漂亮没关系,纯粹就是男的品行败坏。」

「提一句,其实江家产品特别好用啊,只是他们家不咋营销。」

靠着季肆丑闻这波流量,我们家公司快速回血。

其实季家抢走的那个专利本身并不算完善,还需要和另一个技术成果相配合,而那个技术,我们江家秘密研发了快十年,不是家族核心成员不会知道。

季肆偷走了明面上的筹码,却不知道江家还留有后手。

而曾经污蔑江家产品是冒牌货的水军一夜之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季肆的空壳公司因为着急推出新产品,产品审核不到位,市场监管局卡着产品不让上架,先前放出的营销此刻成为攻击季家的头把手。

不出意外的话,他还有一大货堆在仓库里不能上市,这笔货天天都在「吞钱」呢。

而惹出这么大麻烦的季肆,季家怎么可能容许他继续管理公司。

季肆啊,已经是颗弃子了。

12

至于阮甜,我怕季肆回过味来找她的麻烦,安排她出国,正好完成她出国留学的心愿。

出国的前一天,她又约了我,还是那一家咖啡馆。

我的心情跟上一次见面相比很不同,她也是,这次的笑明显更真心。

「姐姐,其实我一早就看出他有变心的可能了,所以我将计就计,趁他喝醉酒时骗他我们睡在一起了。」

「我越表达我对他的依赖,他对我的防备心就轻一分。」阮甜喝了口奶茶,她还是喝不惯咖啡,「这些东西其实也有季家大少的手笔,看到季肆身边带着个我,他觉得是个好机会,毕竟江家不可能再帮一个出轨男。」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姐姐在外国私人的社交小号,看到你说要回国给男友惊喜,又看到安心姐姐说要去看陆怀瑾的演唱会,才策划了这么一出演唱会戏码。」

说到最后,她有点泪眼婆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件事还是会伤到姐姐的心,对不起。」她起身鞠了个躬。

我递出了手帕:「不管怎样,至少在季肆打我江家一个措手不及时,是你让事情有了转机。」

「天大地大,去外面看看吧,女孩,你已经逃离出那座大山了。」

后来,她每个月都会和我分享她在国外的见闻趣事。

她真正自由了。

13

一年后,陆怀瑾新专辑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对于这次的新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有名分了,嘿嘿。」陆怀瑾自顾自地说着。

有粉丝扒出专辑里陆怀瑾暗藏的小心思,当天热搜爆了:

#陆怀瑾有名分了#

#陆怀瑾这次拿到大结果了#

#陆怀瑾新专《明月入我怀》#

某个不知名的大街上,刚接到一单的滴滴司机季肆听着后座的客人叽叽喳喳地说什么陆怀瑾官宣,点开热搜一看,就是陆怀瑾发的微博。

文案:美梦成真

配图是我亲昵地靠在他怀里,闭眼浅眠,陆怀瑾侧头看我,眼神里的宠溺与爱意藏都藏不住。

季肆气得连按好几下喇叭,客人以为他是神经病急忙下车,他今天好不容易注册成为司机的第一单被投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和阮甜只是玩玩,他只是想江听月对他更依赖点,她太独立了。

他在江听月身上找不到「被需要」感,甚至是他更需要江听月的帮助。

那一晚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记得,醒来的时候阮甜带着哭腔说不想离开他。

阮甜和江听月不一样,至少在他面前不一样。

江听月很少哭,家里人需要她接手生意,要她在梦想与家庭中抉择时她没哭,她选择和父母谈判,获得家人的支持。

奔赴异国求学时,飞机落地钱包被偷她也没哭,在他知道消息时她已经笑嘻嘻地报喜说小偷已经被警察抓到了。

江听月不会像阮甜一样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一副姿态,需要被人可怜的姿态。

多稚嫩的孩子啊,刚离开吃人的大山,步入社会,外边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是危险,而她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看她怯生生地躲在他的身后,只能依赖他的样子,这让他的内心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那是他从未在江听月身上见过的。

可在江听月看到他和阮甜后,猩红的眼和攥到发白的指尖。

那是在乎他的吧,他的月月。

他以为江听月会挽留他,会红着眼求他别离开。

可他错了,江听月选择割断一切,让他从她的世界里滚出去。

她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感情怎么可以这样就断了。

她跟那个姓陆在一起的样子可真碍眼啊,她笑得那样开心,明明这个笑一开始是属于他的。

是他把她弄丢了。

只要她一无所有,她就会回到他身边的吧。

可他错了,江听月从来就不是仍人摆布的人。

发布会上她冲他挑衅一笑,一如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公主。

明月高悬,也曾独照他一人。

而阮甜,她的别有用心的接近,我大哥背后的推波助澜,这盘棋我彻底输了啊。

作为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江听月资助过的最优秀的女孩,怎么会是个需要躲在男人背后哭哭啼啼的金丝雀。

她破解了他电脑里的机密文件,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被反将一军。

他可真小看她了。

番外·陆怀瑾视角

我还记得高中迎新晚会的那一晚,已经上高二的十七岁的江听月在台上表演大提琴独奏,以往这样的音乐表演学生们大都没啥心思欣赏,相比于需要点鉴赏水平才能欣赏得来的节目,他们更热衷于去打两把游戏或是刷几个短视频。

但是因为表演的人是江听月,情况又有些不一样了。台上音乐悠扬,台下人声沸腾。

分不清是周围的人声躁动,还是我自己如鼓的心跳,只记得那一晚,我盯着台上的身影,久久移不开眼。

她是学校里出名的「三好生」,能力好,家世好,容貌好。

晚会上掌声最响的节目,是她的独奏。颁奖台上的她神色淡然,好似早已习以为常。

她如天边皎月,我遥不可及。

我一个要靠补助才能勉强活下去的穷学生,怎么敢肖想月亮呢,何况觊觎月亮的人那么多。

特别是那个叫什么鸡屎的家伙,整天叽叽喳喳地围在江听月身边,好碍眼,好难受。

班上那个仗着自己父亲是区长的胖墩儿又一次想把我的五毛钱馒头扔地上时,我原本攥紧的拳头在想到我的补助金时还是恨恨地松开。

我已经做好馒头被人踩得稀巴烂,然后在当人面捡起来时迎接就像闹钟到点响铃一样准时到来的笑骂声。

我也只能暗自庆幸装馒头的塑料袋没扔,里头的馒头不算脏。

可那一次习以为常的事情没发生,因为江听月出现了。

她推开正要下脚的胖墩,那家伙体格可真大,她推开他可费了不少力气。

少女俯身亲自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递还给我,她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也随之被钻入我的鼻间,直达心底。

那个味道我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功成名就后,不随意接广告的我,在闻到与之相似的香味时,接下了那家奢牌的香水广告。

那个公司派来接谈的家伙念叨了很久什么有的没的品牌形象,我很适合他们家的品牌定位什么的我全都没听进去,我只是闻香念旧人罢了,因为味道像她,因为我想她,所以接了。

学校里出名的好学生维护我,这让胖墩有所收敛,我的日子也好过点。

可下一次拿走我馒头的人变成了她。

在她第二次见到我在走廊吃冷掉的馒头时,她走向了我。

她说她最近减肥,家里的饭菜太多她不想吃,提出和我交换午餐。

我摇了摇头,说:「你吃不习惯的。」

她没回答,直接从我手里拿过馒头大大地咬下一口,随后晃了晃手里的馒头,冲我笑了笑:「哎呀,馒头被我吃了,没办法喽,只能把我的饭赔给你了。」

她强制地把食盒塞进我的手里,走的时候,她扬了扬手里的冷馒头,对我做口型:我的了。

我能感受到我的脸越来越烫,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痒得厉害。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冷白手指抓着的馒头,看着那个落在我刚刚吃的馒头的另一边,她的牙印。

是她的痕迹啊……

好想那个牙印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自己龌龊的想法惊到了。

放学后的勤工俭学,在走廊打扫卫生,活不算轻松,但我甘之如饴。

走廊连通琴房,我能看见她在琴房练琴。

看她神情专注地拉动琴弦时,我的心也在她的手里被拨弄。

现在的我还太渺小了,不配拥有月亮,月亮也看不见我。

我一直都默默地关注她的消息:

高中毕业,她和季肆在一起了。

大二,她出国学音乐去了,和季肆开始异地恋,你可一定要犯错啊季肆。

后来我吃了很多苦,蟑螂老鼠成群的地下室我也住了几年,无人问津的日子,我朝着江听月走,我想有一天我能和她有共同话题,我学音乐,我想用歌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终于,我的机会来了。

在演唱会彩排的时候,我接到消息说,有个季总想要两张普票,他的女伴喜欢我的歌。

原本这种事无需我过问的,但偏偏我看见那个名字——季肆。

季肆的女伴?

难道是她?

我心里抑制不住的雀跃,虽然她是身为另一个男人的女伴的身份来我的演唱会的。

但是只要能见她一面,我就控制不了自己颤动的心。

可是看到季肆怀里搂着的不是她,那一刻,说不清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没见到她的失落,还是发现他们感情也没有我想的好的暗自庆幸。

而就在演唱会当天,我在后台看见 VIP 座的名单里,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像突然被什么砸中一样,愣在原地。

直到工作人员叫我,我才回过神。

看到她手上还戴着情侣对戒的时候,我知道他们还没分手。

这个该死的鸡屎,在拥有过月亮后居然不懂珍惜,我有想冲到观众台上揪起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大打一顿的冲动。

但随即一想,我有了个好主意。

我故意让导播将大屏对准季肆所在的地方,没想到他还真是大胆成这样。

江听月那时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甚至能看到她因为用力而攥紧到泛白的手。

后来我以邀请作曲的名义和她走近,我一直想让她想起我。

我和当年的样子出入太大了,那时候的我穷得吃不起饭,瘦的皮包骨,没修剪的长刘海也盖去了我的大半张脸,她认不出来也正常,只是我的心里还是会有点失落。

这些年我努力健身,努力成长为更好的人,就是为了再见的那一天,我在她眼中不是连饭都吃不起的贫困生,而是能和她有共同话题,能给她依靠的人啊。

我还记得那个早晨,我们原本是要去外面采风,入冬了,她看见我打了个喷嚏,要帮我去拿条围巾,她从房间出来后的脸色不太对劲。

我连忙凑上去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很突然地环上我的腰,抱得很紧。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手里拿着个盒子,里面是我这些年来往返 F 国与华国的机票,还有她曾落在琴室的皮筋,以及那个被仔细清洗,我珍藏已久的,她当年塞给我的便当盒。

我怕她闷坏了,连忙拉开她一点。

「有什么好说的啊,你喜欢现在的我就可以了。」我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面对另一个人这么多年的爱意,太沉重了,我不希望她对此有负担。

喜欢她是我的事,没有回应也不需要感到抱歉,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只是单纯喜欢她,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你那天的戒指呢?」

「在我的卧室的床头柜里摆着呢,怎么了?」

「拿来给我戴上吧。」

我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你是说……」

「笨蛋,还不明白吗?我也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被同学嘲笑的时候我没哭,喝着厕所自来水配着冷掉的馒头我没哭,在地下室里和老鼠睡一起我没哭,为了一个能上台的机会,陪人喝到胃出血我还是没空。

但那一刻,曾经汹涌的爱意在胸腔里不断发酵,晕湿了泪眶。

无人知晓的爱恋,经过八年的漂泊,终于窥见天光。

我不是那个在井底渴求月光照耀的暗淡涸苗,而是那个被皎月轻抚过,便再也没法假装没见过光的人。

明月会照进沟渠,腐芽焕发生机。或许我前半辈子的不幸,就是为了留够运气遇见她。

桌上的咖啡还氤氲着热气,黑胶唱片机里还在放着她爱的维也纳音乐,我们在冬日的暖阳里,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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