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直播哭我的那天,公司估值跌了七个点。
她对着镜头说,我被投资人包养,还抢了她男朋友。
她嘴里那个男朋友,叫陈屿,跟我订婚三年,婚礼定在下周六。
弹幕刷得飞快,全在让我去死。
我刷新了一下热搜,她的名字挂在第一行,后面跟了个“爆”字。
三年前,她连房租都交不起,蹲在公司楼下哭,说姐,你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干。是我把她领进门的。
现在她坐在我给她装修的直播间里,用我给她买的麦克风,哭我。
第一章
唐梨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她坐在三号直播间那张米色沙发上,眼睛哭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支麦克风。
底座上有个浅浅的梨字,是我拿钥匙刻的。
三年前她第一次进直播间,只有两百个观众。我把这支麦克风塞给她,说,别怕,就当对面坐着一个人。
现在,对面坐着一百二十万人。
“家人们,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她拿公司的合同压我,我连解约都解不了。”
弹幕滚得飞快。
“合同都不让解?”
“这公司也太黑了吧。”
“唐梨别怕,我们给你做主。”
唐梨抹了把眼泪,抬起头。
“我一个人从零做到今天,没靠过谁。”
我看着她,把进度条往回拖。
三号直播间的灯光和沙发是她挑的,背景墙上那幅画,是我陪她去买的。她手腕上那条四叶草手链,是去年她生日我送的。她哭的时候,左手一直捂着胸口,每次她想跟我要什么,都会先这样。
小周推门进来,脸都白了。
“林总,热搜前十都是她。花漾、轻氧,还有那个母婴品牌,全打电话来要解约。”
“花漾说,要么您今晚发声明切割,要么明天走法务。轻氧更狠,把我们的投放停了。”
“楼下记者越来越多,保安快拦不住了。”
“先别回应。”
“不回应?他们都骑到您头上了!”
“把她的直播回放、最近三个月的后台数据、财务流水,全部存一份。原始文件,别动。”
小周张了张嘴,没再问。
手机响了,是陆行。
“要不要我发声明?”
“不用。”
“就让她这么泼脏水?”
“我一开口,就成了两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的戏。”我靠在椅背上,“她哭两声,我就成恶人了。”
“那你想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把实锤放完。”
她敢在直播里说,就说明她准备好了。我们得比她准备得更多。
我看了眼桌上那份股权协议。
法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屏幕上,唐梨擦了擦眼泪。
“今晚八点,我放实锤。所有证据,我都会放出来。”
我说了两个字。
“好。八点。”
第二章
热搜挂了三个小时。公司楼下围了记者,前台电话被打爆,公关部拉了个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林总,花漾说今晚之前不发声明,就解约。”
“轻氧那边要我们赔三百万。”
“股东群在问,要不要切割。”
“赵总说,唐梨是公司的摇钱树,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周把手机递给我。
“摇钱树?”我把手机递还给他,“她是我种的。”
“那她现在要连根拔。”
“拔得动吗?”
我回了句:“不用切。让他们等。”
陆行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不太好。
“三家品牌,违约金加起来一千二百万。公司账上现金只够撑三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等?”他把解约函放在我桌上,“先发个声明,说你和陈屿是未婚夫妻,唐梨在造谣。把估值稳住。”
“现在说,没人信。”
“唐梨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
“四个月。”
“她私接品牌单的事,财务查出来多少?”
“三百七十万,大部分走她妈的账户。”他把审计报告翻开,“六月还有一笔五十万,走的是她表姐的卡,也在这三百七十万里。”
“她把公司当提款机,不是一天两天了。”
“婚礼前我让财务做审计,本来想给她一次机会。”我看着窗外,“让她把账补上,安静解约。她倒好,先开直播,把我做成恶人。”
“一千二百万,你拿什么垫?”陆行把解约函推过来,“公司账上那点现金,赔完这笔,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公司先赔。”我说,“不够的,我个人兜底。”
“你拿什么兜?”
“拿我这三年。”我说,“公司倒了,我再去借。”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今天发声明,等于替她坐实一半。品牌方信谁?平台信谁?我这三年白干。”
“那婚礼呢?”
“先不办。”
“陈屿呢?”
“在会议室,说要查账。”陆行说,“他是运营总监,账和排期都过他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公司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门关上,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唐梨站在旧直播间门口,手里举着那支麦克风,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支麦克风是我买的,底座上刻了个梨字。她第一次上热门,是我给她投的流量;她第一次拿品牌,是我替她挡酒,喝到胃出血;她第一次失恋,是我陪她在公司天台坐到天亮。她抱着我说,姐,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姐。”
是唐梨。她刚在直播里哭完,声音还是哑的。
“你发个声明,就说是误会。我马上把直播删了。”
“误会?”
“姐,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她顿了顿,“你把合约给我,我们两清。”
“合约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以后呢?”她笑了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吧。”
“唐梨。”我说,“你私接的那六个品牌,钱大部分进了你妈的账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查我?”
“我查账。”
“那你也没证据。”她说,“后台我删了。”
“你删了三次。删除记录,我这儿都有。”
她把电话挂了。
桌上,陈屿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备注是“梨梨”。
我盯着那两个字。
我的手机里还躺着一条银行短信:副卡消费三万八,商户是国贸那家包店。
陈屿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拿着他的手机,脚步顿住。
第三章
陈屿伸手想拿手机,我先一步收进掌心。
“解释哪件?”我看着他,“是你跟唐梨上床,还是你经手的那一百零七万?”
“哪一百零七万?”
“你从公司账上转出去的那笔。跟唐梨的私单,不是一回事。”
他脸色变了。
“你都知道了?”
“婚礼前做审计,很难不知道。”
“晚晚,是她主动的。”他压低声音,“我喝多了,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我重复了一遍。
“真的,就那一次。”他往前一步,“那笔钱,一部分是她让我转的,她说只是周转,过几天就还。”
“过几天?”我把一沓银行流水放在桌上,“三月十二号二十万,四月八号三十五万,五月二十号五十二万。你管这叫周转?”
他把那沓流水翻了一遍。
“这些钱里,有酒店定金、婚庆、你的西装。”我说,“你拿我的副卡,给她买包。”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
“你想说的是哪一句?”我拉开椅子坐下,“是‘我错了’,还是‘你别闹大’?”
“林晚,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蹲下来,仰头看我,“你别闹大。唐梨手里有公司的黑料。她说如果你不放她走,她就把账目问题全推到你头上。”
“什么黑料?”
“没有的事。”他往后退了半步,“她就是吓唬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按下录音,点开律师的对话框。
“我再问一次。什么黑料?”
他看了一眼对话框,没说话。
“她说你偷税,说公司洗钱。”他声音低下去,“她做了一个假账本。”
“你碰过吗?”
“我……”
“你碰过,就别装无辜。”
“我也是被逼的!”他声音突然高起来,“她说我要是不帮她,她就把我们的事捅出去!我有什么办法?”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只要我把账做平,把公司转到我名下,她就跟我走。”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转你名下。”
他没接话。
“陈屿,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抬头看我。
“不是你们上床。是你用我的钱,给她买礼物,还跟我说,婚礼预算不够。”
“晚晚,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给过。”我站起来,“婚礼前,我给了你们两个人。”
“什么机会?”
“让她把账补上,安静解约。”我说,“我连律师函都没发。”
他没再说话。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录音键还亮着。
“今晚的直播,我会去。”
“你疯了?”他跟着站起来,“你去了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的是你们。”
“唐梨的直播,我会一句一句回。”我说,“她不是要实锤吗?我给她。”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婚礼取消。你的东西,明天之前搬走。”
“晚晚——”
“还有。”我说,“你最好祈祷她手里的黑料是真的。不然,进去的就是你们俩。”
第四章
晚上七点,唐梨的直播预约人数破了一百二十万。公司大会议室里,公关、法务、技术,坐了满满一桌。
“林总,平台那边问,要不要限流?”小周说。
“不用。让她播。”
“可是平台那边说,如果内容违规,他们会封她本人出镜。”
“让她播完。”我说,“封之前,我要她把话说尽。”
“品牌方又发函了。”公关总监把手机递过来,“说八点前看不到您的声明,就联合解约。”
“让他们发。”
“林总……”
“我说了,让他们发。”
技术主管把电脑转过来。唐梨删掉的礼物记录,数据库里还能恢复。她用自己小号刷的六十二万,走的是公司账。六个私接品牌的合同没走公司,钱大部分进了她妈的账户。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她还把公司的客户名单和方案一起发给了远星。”技术主管说。
“远星?”陆行皱眉。
“她新谈的下家,合同已经签了。”
“她连下家都找好了。”陆行说,“这是蓄谋已久。”
“那就按蓄谋已久办。”
律师翻着文件,抬头说:“职务侵占,证据够了。陈屿经手的那一百零七万,也能证明他和唐梨是一伙的。要不要现在报警?”
“先不报。”我看着屏幕,“她要在直播里审我,我就在直播里把证据放完。”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今晚的直播间。”
“那您用哪个号连麦?”小周问,“您的大号一上去,她肯定不接。”
“用小号。”
“她要是还不接呢?”
“她会接。”
“林总。”小周小声说,“那个号没粉丝,也没热度。”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她才敢接。”
我看向技术主管。
“证据包分三份,品牌方、平台法务、税务举报入口。”
“设成定时发送。直播一断,自动发。”
技术主管敲了几下键盘。
“设好了。”
“她要是自己关播呢?”小周问。
“那就当她自己发的。”
八点整,唐梨开播,在线人数几分钟就冲到两百万。她换了件白裙子,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比下午更哑。
“家人们,我说过,今晚放实锤。”
她举起一叠打印纸。
“这是我被林晚压榨的证据。这是她抢我男朋友的聊天记录。这是她跟陆行开房的照片。”
“今天,我要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弹幕疯了。
“实锤了!”
“林晚出来挨打!”
“唐梨别怕,我们都在。”
我拿起手机,用小号点了连麦申请。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
唐梨看见了。
那个号她认识。是我三年前注册的,只发过一条动态:今天签了第一个主播。
她看清那个名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晚?”
“你敢上来?”
我按下麦克风。
“敢。”
画面接通。
我看着镜头里她那张哭花的脸,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敢不敢再说一遍?”
第五章
唐梨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两百三十万。她看着屏幕上的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先硬了起来。
“林晚,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说,你是不是被陆行包养了?”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我抢你男朋友,陈屿是谁的未婚夫?”
唐梨愣了一下。
“当然是我的。”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他答应过会娶我。”
“他还说,等他把公司拿到手,就跟你退婚。”
“他说的公司,是哪家公司?”
“当然是拾光!”
“拾光是我的。”
唐梨没有马上接话。拾光是谁的,她比谁都清楚,只是镜头前得装不知道。
“你胡说!”她声音尖了起来,“拾光明明是陈屿的!他说他是老板!”
“他连百分之一的股份都没有。”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跟我订婚三年,婚礼定在下周六?”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炸开。
“???”
“等等,陈屿不是林晚的未婚夫吗?”
“唐梨不是说陈屿是普通上班族吗?”
“所以是小三在喊抓小三?”
“唐梨,你之前说林晚抢你男朋友,现在又说陈屿是老板。到底哪句是真的?”
“家人们,你们都收了她多少钱?!”唐梨对着镜头喊。
“你胡说!他跟我说,他跟你早就分了!”
“他跟你说的,还是你替他说的?”
我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
陈屿的声音传出来。
“晚晚,是她主动的。我喝多了,就那一次。”
“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别闹大。”
唐梨的哭声停了。
“录音可以伪造!”
“证据呢?”我说,“你放一段真的出来。”
她没接话。
“那这个呢?”
我点了共享屏幕,把订婚宴的请柬贴上去。
烫金的两个名字,并排印在一起。
又翻到婚礼酒店合同的签字页。
“这是酒店合同,这是陈屿叫我老婆的聊天记录。你要不要看日期?”
唐梨看着屏幕,没出声。
“他骗我……”
“他说他跟你没感情,他说他跟你早就分了!”
“他骗你,你找我?”
“是你抢我男朋友!”
“唐梨。”我叫了她的名字,“你直播哭的时候,说我是小三。”
“现在证据摆在这儿,谁是小三?”
唐梨咬着牙,眼泪又掉下来。
“我也是受害者!他骗了我!”
“你被骗,可以报警。”我说,“你开直播,是想要我死。”
“你死了,公司就是陈屿的。”唐梨脱口而出。
“你终于说出来了。”
“我没有!”
“你有。”我说,“我死了,公司也轮不到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我婚礼前的最后一场董事会。你挑今天,是想让我连婚都结不成。”
“你胡说!”唐梨抓着桌沿,“我根本不知道你今天有董事会!”
“那你为什么挑今天?”
“因为陈屿说,今天董事会会决定你的去留。”唐梨说。
“你刚说不知道,现在又知道了?”我说,“唐梨,你连撒谎都圆不上。”
“上午的董事会已经开完了。我还在。”
“他连董事会的内容都告诉你?”
“他什么都告诉我!”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持股多少?”
“我持股百分之六十七。”我说,“董事会决定不了我的去留。”
弹幕彻底翻了。
“所以唐梨才是小三?”
“陈屿脚踏两条船?”
“林晚怎么这么冷静,我服了。”
唐梨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洒在裙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林晚,你别逼我。”
“我逼你?”
“你把我逼到这一步,还想让我跟你道歉?”
“你订婚三年。”唐梨说,“这一年,他每个周末都在我那儿。”
弹幕的风向变了。
“所以林晚三年都没发现?”
“这女的也挺可怜。”
“老板又怎么样,男人不还是跑了。”
我没接话。
“你说每个周末都在你那儿。”我说,“那他周一到周五,住在我家。”
弹幕静了一下。
“他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用我的副卡给你买包。”我说,“唐梨,我不是没发现。我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你给了他机会,没给我。”
“我给过你。”我说,“你私接的那六个品牌,我本来想让你补上,安静走。”
“你骗谁呢!”
“那我问你。”我说,“你妈的住院押金,是谁交的?”
唐梨把水杯放下。
“就算陈屿是你未婚夫,那陆行呢?”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敢说你和陆行没睡?”
第六章
“陆行。”
唐梨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都变了。
“他给你投了多少钱?你一个没背景的女人,凭什么开公司?”
“还不是靠睡!”
弹幕又兴奋起来。
“林晚解释一下呗。”
我没有急着解释。
我点开共享屏幕,把股权结构图投上去。
“拾光传媒,我占大头。”
“陆行的公司十八。剩下的,是员工期权。”
“这是公司章程,这是验资报告,这是第一年的财务报表。”
“还有这个。”我把桌上那份股权协议举到镜头前,“三年前签的,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陆行签的投资协议也在,你要不要看?”
“第一年公司差点倒闭,是我把房子抵押了,给员工发工资。唐梨那时候还在租房,她连房贷是什么都不知道。”
“营业执照上,法人代表写的是我的名字。”
“陆行是 A 轮投资人,我是创始人。”
“你说他包养我,不如说他给我打工。”
弹幕安静了两秒,有人刷了一句。
“所以唐梨说的金主,是林晚的股东?”
屏幕上弹出一个连麦申请,带蓝 V。
唐梨看了一眼,点了同意。
她大概以为是哪个来站她的大 V。
接进来,是陆行。
他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公司的 logo。
唐梨把麦克风往桌上一放,金属底座磕出一声响。
“我是陆行。”
“我和林总认识五年,投了她三年。”
“我们之间只有投资协议和尽调报告,没有包养协议。”
“另外,唐梨的合约里写得很清楚,账号归公司所有,还剩四个月。她带不走。”
“陆行!”唐梨尖叫,“你跟她睡了吧?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
“唐小姐。”陆行说,“你再造谣,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律师?”唐梨笑了一声,“你们有钱人,就会拿律师吓人。”
“不是吓你。”陆行说,“是通知你。”
弹幕里有人刷:“唐梨的合约不是还有四个月吗?”
“对。”我说,“她等不了四个月。她要在合约到期前,把我搞臭,带着粉丝和商务走。”
一个法律博主发了条长评:“职务侵占加造谣,这已经不是解约的事了。”
“唐梨,你请律师了吗?”
“不用你管!”
弹幕一下涌上来。
“她自己的礼物钱,不会也走公司账吧?”
“那她说被压榨,压榨谁了?”
“你们都被资本公关了,唐梨一个女孩子。”
“我昨天还在她直播间买了东西,能退吗?”
唐梨把打印纸摔在桌上。
“你们串通好的!”
“证据呢?”我说。
我把那张酒店门口的照片放出来。
照片里,我和陆行站得很近,背景是酒店的大门。
唐梨的直播里,这张照片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把我旁边的五个人裁掉了。”
“原图是公关部拍的,公司官微三年前发过。”
“你要不要现在去翻?”
“三年前的官微还在,原图里有七个人。”
“你裁得掉人,裁不掉时间。”
唐梨没有翻。
我把原图放大。
酒店的活动背板、颁奖台、站在旁边的品牌方,全都露出来。
“那天是我公司拿奖,陆行给我颁的奖。”
“你要不要看看拍摄时间?”
唐梨看着那张原图,鼠标点了两下,没点开。
“我……”
“你说我被包养,证据是一张裁过的照片。”
“我说你职务侵占,证据是银行流水。”
“你要不要比一比?”
唐梨突然伸手,去点关闭直播的按钮。
“你关。”我说。
“文件会自动发给所有品牌方、平台法务和税务局。”
“我设了定时发送。”我说,“直播一断,它们就自己走。”
“你想清楚。”
她把手收回去,没敢碰那个键。
“林晚,你赢了。”她说,“你赢了行吧?”
“我还没开始。”
“你还有什么?”唐梨问。
“你猜。”
弹幕刷得只剩两个字。
“别关。”
“别关。”
“别关。”
唐梨转过头,看着镜头里的我,声音发抖。
“林晚,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你直播哭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我点开第三份文件。
第七章
我切换共享屏幕,放出一张银行流水。
“唐梨,你私接品牌单、走公司账外账,加起来三百七十万。”
“你用自己的小号给自己刷礼物,六十二万,走的是公司账。”
“你偷我的方案和客户名单,改了个名字,卖给远星,收了八十万定金。”
我把时间戳一张张放大。
“这是其中三笔:二月二十六号,四月十九号,六月三号。”
“每一笔,都有记录。”
“你妈的账户,你表姐的账户,每一笔都对得上。”
“还有你那个小号。六十二万礼物钱,走的也是公司账。”
“你以为你删了后台就没事了?”
“你删了三次,技术恢复了三次。每一次,我这儿都有记录。”
唐梨摇头。
“你胡说!”
“这是银行流水,这是品牌方的合同,这是你和你妈的聊天记录。”
我停在一张截图上。
她妈问:“这钱干净吗?”
她回:“林晚那个傻子不知道。”
“你妈让你别太过分。”我说,“你说,反正林晚离不开你。”
弹幕静了一秒,跟着全乱了。
“唐梨还钱!”
“所以她一直偷林晚的钱?”
“难怪她要先开直播,原来是怕被查。”
唐梨看着那张截图,不说话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的‘独立女性’人设,是我写的。”
“你的第一支麦克风,是我买的。”
“你的第一条爆款脚本,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的。”
“你直播里说,你靠自己走到今天。”
“你靠的是我。”
唐梨看着我,忽然不哭了。
“我知道。”她说。
直播间安静了一下。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她说,“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服。”
“你把我捧起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赚钱。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妹妹?”
“我把你当过。”
“你把我当狗!”
“你让我陪酒,你让我叫那些老板哥哥,你让我——”
“唐梨。”我打断她,“你第一次出去陪酒,是你自己去的。你回来跟我说,姐,我拿到合同了。”
“你让我给你庆功。”
“对,我给你庆功。”我说,“你那天喝多了,抱着我说,姐,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后来,你就上了陈屿的床。”
“那八十万,你给陈屿买了表,给你妈换了车。你妈问你这钱干不干净,你说,林晚那个傻子不知道。”
“你妈住院那次,押金是我交的。你跟我说,姐,等我红了,我加倍还你。你红了,你还了吗?”
“再后来,品牌方点名要你陪酒,我替你挡了三次。第三次没挡住,你回来跟我说,姐,这次躲不过了。”
“你现在说我逼你?”
唐梨的声音卡住了。
“还有你说的那个假账本。”我说,“你交给陈屿的那天,他拍了照,照片就在他手机里。那台电脑是我配的,硬盘里的东西,我这儿都有。”
“你编的偷税、洗钱,我一条都没有。”
“你编的那些账,一条都对不上。”
“你说就那一次。”我说,“她刚才说,你们在一起一年。”
“是一年。”唐梨说,“他跟我说,早就跟你分了。”
“他跟我说的,是马上结婚。”
屏幕那头没人接话。
“你们俩,一个图钱,一个图人。”我说,“现在,一个也别想跑。”
唐梨转头,朝镜头外喊。
“陈屿!”
“你说话啊!”
她对面坐着一个人,压着帽檐,一直没出声。
弹幕里,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冒出来。
“唐梨你疯了?明明是你勾引我!”
唐梨扑到镜头前。
“是你说只要把林晚搞臭,公司就是我们的!”
“是你说她不敢报警!”
“你还说,她那个人,最要面子,不敢把家丑外扬。”
“陈屿,你闭嘴!”
“你闭嘴!”陈屿也喊。
那个人抬手,把帽檐压得更低。
两个人隔着镜头对骂,谁的声音都听不清。
“别吵了。”我说,“你们俩的事,警察会听。”
“陈屿,你出来!”
那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唐梨,你完了。”他说。
唐梨看着门口,没追。
直播间里,两百多万人看着她。
她突然尖叫起来。
“是陈屿让我做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了。
第八章
平台的法务先打来电话。
“林总,直播我们掐了。证据我们备份了,需要配合随时说。”
“谢谢。”
技术主管推门进来:“定时包已经发出去了。品牌方、平台法务、税务那边,都收到了。”
唐梨的账号被冻结,粉丝群炸了。有人脱粉,有人骂她是骗子,还有人把她的代言海报撕下来拍照。后援会解散时,会长发了一条长文,说三年里为她花了二十万,没想到追的是一个贼。
小周说,唐梨的公寓被品牌方申请了财产保全,她连夜搬走,连公司配的备用设备都没带。她手里的三个代言,十分钟内全发了声明,终止合作,追讨违约金。
花漾的公关总监给我发来消息:“林总,之前是我们没核实,对不住。后续合作,我们想重新谈。”
我回了两个字:“再说。”
公司楼下,记者还没散。
小周站在我身后,小声问:“林总,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用。”
直播结束后,律师按流程报了警。
当天晚上,唐梨和陈屿一起被带走。
陈屿被两名警察带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喊。
“晚晚,我错了!”
“你看在我们三年的份上,帮我一次!”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被塞进车里,没有说话。三年前,他也站在这个位置,跟我说,晚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唐梨被带走时,用外套蒙着头。有人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她没抬头。
手机响了,是唐梨的妈妈。
“林总,梨梨还小,她不懂事,你放过她吧。”
“林总,梨梨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把她当妹妹。”
“那你更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救过。”我说,“我救了她三年。三年里,她每一次出事,都是我替她兜底。这一次,我不兜了。”
“她二十五了。”我说,“不是五岁。”
“她拿刀捅我的时候,你教过她不懂事吗?”
“林总,我给你跪下了……”
“别跪。”我说,“留着力气,去给她请律师。”
我挂了电话。
陆行推门进来。
“公司估值回来了。品牌方想重新签。”
“先不急。”我说,“把唐梨的账号收回来。”
“平台封的是她本人出镜,号是公司的,能解。”陆行说,“解封要改名。”
“改成公司的名字。”
“陈屿那边,法务说开除,追讨他经手的钱。”
“让他赔。”
小周站在门口。
“林总,现在清吗?”
“清空。”我说,“名字还挂公司。”
“以后这个号,不姓唐。”
小周点头,转身出去。
第九章
第二天,公司开了全员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人说话。
“唐梨的事,法务会跟。”我站在前面,“该赔的赔,该追的追。法务核完,扣掉能追回和能抵的,她个人还要赔两百万。”
“她赔不起。”
“那就让她慢慢赔。”我说,“她的房子和私单尾款都抵不了,就让她用一辈子还。”
“唐梨的团队,愿意留的,重新签合同。不愿意的,今天结工资。”
“还有一件事。”我说,“从今天起,公司不捧人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林总。”陆行开口,“不捧人,我投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没答。
“我占十八个点。”他说,“我投的是能下蛋的鸡,不是一句‘靠规矩’。”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告诉我,明年靠什么?”
“先按规矩来。”
陆行看了我一会儿。
“你还没想好。”
“嗯。”
“那你最好快点。”他合上文件,“钱不等人。”
会散了。我去了三号直播间。灯还亮着,沙发还在,那支麦克风放在桌上。
底座上的梨字,被磨得有点浅了。我拿起来,掂了掂。
三年前,我把这支麦克风塞到唐梨手里,说,别怕。
三年后,唐梨用它哭我。
我把麦克风放进一个纸箱,盖上盖。
箱子里还有唐梨的第一份合同、第一张工牌、第一张获奖照片。合同上的签名还是她亲手写的,歪歪扭扭。我想起她签字那天,手一直在抖,说,姐,我以后是不是就能留下来了。
我说,能。
我没有扔。
我只是把箱子推到了墙角。
小周站在门口。
“这个还留着?”
“留着。”我说,“提醒我,别再犯同样的错。”
“什么错?”
“把一个人,看得比规矩重。”
小周没再问。
回到办公室,陈屿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两只箱子放在门口。
里面有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送我的那只戒指。
我看了一眼,把戒指拿出来,放进箱子最上面。
然后,我把箱子推到门外。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回头。
第十章
晚上十点,公司只剩我一个人。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车流一条接一条,往两个方向走。
我想起三年前,公司刚搬进这栋楼,唐梨趴在窗边说,姐,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一直在这儿了。
我说,能。
手机亮了一下,是热搜推送。
“唐梨直播翻车”“林晚 拾光传媒”“陈屿被带走”。
我没有点。
我点开那个改过名的账号,头像已经换成公司的 logo。粉丝掉了三分之一,还在掉。
新账号的第一条视频,是公司的招聘启事。没有主播,只有岗位。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想起三年前,唐梨第一次直播,只有两百个人。我站在镜头外,比唐梨还紧张。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帮一个女孩改命。后来我才知道,我捧红过一个人,也亲手把她按了回去。可如果我不狠,今天被按在地上的,就是我。
以后,我只捧作品,不捧人。
窗外的灯还亮着。
我把水喝完,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