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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7:19

01

江林告诉我,林雨嘉已经不想见我了,这句话,我信了整整八个月。

出狱那天,他是唯一来接我的人。

「早餐先拿去垫两口,房子手续也给你办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去签字确认一下。」

高中到现在,我们认识了十一年,毕业后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他做项目协调,我是最终审批人,城西项目的供应商交接他也经手过一些。

我出事以后,律师是他联系的,家里乃至工作上的事也是他帮忙处理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林问。

「准备先把之前的资源给重新对一下,看还能捡起来多少。」

「那案子呢?」

我低头看着早餐袋,八个月的牢,我已经坐完了。可那份写着我名字的付款审批,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是谁改的。

「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

江林拍着我的肩膀:「这就对了,这人都已经出来了,就别老想着以前的事了,向前看也先向钱看。」

我们办完所有手续,分别前江林又叮嘱我,如果缺钱就和他开口。

我把江林送到门口,回来坐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打开了和林雨嘉的聊天窗口。

我们从没正式在一起过。出事前,她曾问过我是不是喜欢她,我没来得及回答,这段朦胧的关系就戛然而止了。

进去以后,我给她寄过信,却没有得到回音。江林说,她很快就投入了新的生活。

我很想发消息过去问一下,但我们从未在一起过,我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我盯着输入框,最后只发出四个字。

「我出来了」

消息发出去后,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

「这么快就安顿好了?」

我看着这句话,倒是呆了一会儿。

「江林提前帮忙找好了住处,我刚刚才把手续办完。」

「那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好,去哪?」

「以前常去的那家,七点见?」

02

晚上,我提前到了店里。

这家店以前是我们的常驻食堂,还是原先的那个老板,不过店面的装修给换了一遍。

等到林雨嘉按约定时间推开包厢门看见我时,她表现得明显有些惊讶。

「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也许?我是个易瘦体质?倒是你看起来变化似乎比我还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没接我的玩笑,拉开椅子坐下,招呼着服务员过来点单,习惯性地给我点了份牛肉粉,还特意交代不要放腌渍的头菜。

我原本正在看手机,听到最后一句才回过神来看着她。

「拜托,你不会以为就大半年时间我会把这给忘了吧?」

「小说里一般都这么写的。」

「这八个月……在里面还适应吗?」她问。

「就那样吧,其实时间说长也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出来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手上有些客户和之前的圈子还是挺重叠的,如果你……」

没等对方说完,我便笑着打断了:「不用,江林那边也帮我安排得差不多了,加上之前我手上攒的资源,重头再来不难的。」

「这样啊。」她低头喝了口水,「那挺好的。」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刚想说点什么,却又听她问起几个月前我上诉的事情。

「后来听说结果没变,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申诉。」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你知道这事?」

「嗯,江林跟我提过。」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林雨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就是一些你的近况,还有案子的事。」

「哦?」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没再接话,暗自有些疑惑,原来这八个月,我的事情她都知道一些。

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我?

甚至连我寄过去的信,也没有回过一句。

03

我这会很想张口问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既没有立场,问出口又显得格外矫情。

「砚舟。」

「嗯?」

「你是不是……不太想提以前的事?」

我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今天不太爱说话。」

「八个月没见,加上又是一段比较特殊的经历,总该是会有点变化吧。」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我们偶尔碰到碗筷的声音。

「那以前那个项目的事情,你还打算继续查吗?说起来,我手上还留着一些资料,有一部分我还发过给你,后来离职前又整理出来了新的一部分资料。」

她犹豫了一会儿。

「如果你后面需要到的话,可以找我。」

我看着她。

「你怎么还在管这件事?」

她明显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什么?」

「我是说,你现在都已经离职了,这事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吧。」我看着她的眼睛,很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以前毕竟也是我经手过的项目,有些事情,我也想弄明白。」

她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那今天就到这吧,我们有空再约。」

两个人出了店门,走到停车场入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景砚舟。」

「嗯?」

「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我点头。

「知道了。」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04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我原本打算整理一下以前的客户资源,可林雨嘉临走前说的话,却始终让我静不下心。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江林替我收好的旧案材料。

最上面那份,是当年让我获刑的关键证据:

[原判决认定,我利用项目审核权限,与供应商串通,借虚假的采购结算材料套取公司十八万六千元,以职务侵占罪判了我八个月。]

除了公司付款凭证和最终审批表,案卷里还有一份供应商经办人的证言。

对方说,在供应商补交结算材料那几天,是我主动联系他们,让他们按照那份有问题的材料重新提交付款申请。

法院将这份证言、我账号下的最终审批记录,以及公司实际转出的十八万六千元放在一起,认定我明知结算材料存在问题,仍然配合供应商完成了付款。

可我根本没有联系过那个经办人,更没有让他们重新提交付款。

十八万六千元的采购付款审批表。

审核人:景砚舟。

审批意见:审核通过,同意付款。

短短的这八个字,是让我遭受八个月牢狱之灾的原因,可问题是,这八个字根本不是我提交的。

但案卷里的系统记录显示,那天是我的账号完成了最终审批。律师当年也申请过核对,但能查到的只有导出的审批记录,没人能说清楚具体是谁操作的,这个问题我在里面想了整整八个月。

明明当时供应商的资料存在问题,我还专门在审核意见里写了暂停付款,要求重新核对。

怎么到了最后,就成了我同意付款?

想到林雨嘉说的那些资料,我拿起手机。

「雨嘉,你今晚说的那些资料,有没有早期的项目审核记录?」

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有,你等下,我找一下发给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翻起了那份审批表。

05

十几分钟后,她发来两张图片。

第一张就是那份采购审核表。

项目名称、金额、供应商,甚至审核人都和我手里的文件一模一样。

唯独审核意见不同。

「供应商资料尚未完成核实,暂停付款,待补充材料后重新审核。」

「腾」的一下,我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这才是我当时提交的审核意见!

连后面那句要求补充材料的备注,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八个月来,我向律师和检察官反复解释过不知道多少次,可现在,它居然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于心头升起,我赶紧给林雨嘉发消息。

「这份文件你是从哪找到的?」

「以前项目组通过工作邮箱发给我的。离职前我把那封邮件和附件另存了下来,一直没有删。」

我正准备继续问,忽然注意到她发来的第二张图片。

那是一封邮件截图。

发件人是林雨嘉,收件人却是江林。

附件就是刚才那份审核表。

发送时间,正好是我被羁押后的第三个星期。

邮件里,林雨嘉特意注明,早期审核意见与后来调查使用的版本存在明显差异,希望转交给我和律师核对。

而第二天,江林回复了她。

「收到了,我会给他。」

这句回复粘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有些出神。

江林收到过这份文件?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当时律师来见我的时候,我们反复讨论过那份付款审批表。

如果当时有这份早期记录,它未必能直接推翻原来的证据,但至少庭上不会这么轻易地敲下那一锤。

我立刻给林雨嘉打了电话。

「雨嘉,你当时把这份文件发给江林了?」

「对啊,我当时联系不上你,律师又是他帮忙对接的,所以只能托他转交了。」

「可我从来没收到过。」

电话那头一下就静了下来。

「这份文件,我今天第一次见。」

「怎么会?我后来问过他,他说已经交给律师了。」

她似乎也非常意外。

我看着屏幕上的邮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晚饭时,她说有一部分资料曾经发过给我。

原来她一直以为我早就看过。

「砚舟,你还在吗?」

「在。」

她停顿了一会儿。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现在说不准,脑袋有点乱。」

我重新看了一眼邮件截图。

「江林当时说已经交给律师了,也许问题出在后面。光凭这张截图,现在还不好判断。」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文件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吧,你明天有空吗?我想看看你当时保存的原始邮件和附件。」

「有,明天下午可以。」

「好,那明天见。」

06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之前的案卷,到了林雨嘉约好的咖啡店。

她比我先到,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见我过来顺手把电脑桌面转向我。

「你昨晚看到的是截图,这里是当时项目组发来的原始邮件,附件也没改动过。」

我凑过去看了看。

邮件的发送时间,比最终审批文件形成的日期早了将近一周,附件里,确实是当时从审批系统导出的早期审核表,我点开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提交人和审核意见也都对得上。

「在你出事以后,公司要求重新整理那个项目的材料。我当时还在负责交接,就把以前的邮件重新翻了一遍。」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后来发现有些地方对不上。我记得你当时私底下明明说过供应商资料有问题,不能直接付款,但后面出问题的时候调查材料里却是你批准付款,我觉得很蹊跷。」

「一开始我还问过原来项目组的人,想知道审批记录有没有更新过。但那时候我已经被调岗了,系统权限也没了,没办法看到完整的操作记录。」

紧接着,她翻出当时发给江林的邮件。

「我想着至少这些应该让律师知道,所以就整理了些资料发给了他,后来我和他再次确认的时候他只是让我等消息。」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后来律师是怎么处理的?」

「没有。」

我皱了皱眉,看着她一封封往下翻,忽然有些不敢看她。

我翻到最后一封邮件,发送时间已经是我上诉之后,林雨嘉看了我一眼。

「景砚舟,我问过不止一次,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还能找谁」她说,「律师是江林联系的,你的情况也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

话刚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

林雨嘉抬起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怎么联系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原来的号码一直打不通,最开始我连你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给我玩消失,我还是通过江林那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又停了停,我这会也觉得有点理亏,没有接话。

她接着把手机打开,点进了和江林的对话框,将记录往上拉,停在能否联系我的界面。

他说:「就是点小事,很快就能解决。」

她又继续对我说道:

「后来我想着,至少先把这些资料交过去,能不能联系上是一回事,案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张了张嘴,没能替自己辩解。

07

她把原本放在键盘上的手收了回去。

「算了,你现在看到文件就好。」

「江林当时确实帮了很多忙。」我开口道,「也许材料交到律师手里,律师觉得用不上,才没跟我说。」

林雨嘉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清楚你们哥俩是怎么弄的,但这里确实少了一段记录,我手里的附件,只能证明你当时提交过暂停付款的意见,证明不了后面是谁改的。」

「我不是说你弄错了。」

「我知道。」

我有些尴尬,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打开了那份审核表。

「先不说这个了。」林雨嘉把电脑重新转向我,正想接着说,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昨晚说离职前还整理过一批资料?」

「嗯,怎么了?」

「里面有没有供应商的材料,还有后面的付款记录?」

「有一些,不过并不全。」

我把自己的案卷推到电脑旁边,翻出那份最终审批表。

「那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凑过来。

「怎么了?」

「你看这两个日期,中间差了六天。这六天里项目究竟经过了谁的手,我手上完全没有记录。」

林雨嘉接过案卷,又把电脑上的早期文件打开。

「那得先把当时的流转顺序理清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拿起鼠标,刚准备往下翻,我忽然叫住了她。

「雨嘉。」

「怎么了?」

「之前那些事……谢谢你。」

她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行了,先把你这堆烂账弄明白吧。」

她把两份审核表并排放在屏幕上,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两个日期。

「你先别看结论,看看时间。」

项目名称、供应商、十八万六千元,连审核人都是我。左边写着「暂停付款」,右边却成了「审核通过」。

「这我昨晚就看出来了。」

「那你想过没有,」她点着日期,「隔了六天,公司也可能让供应商补齐材料,再让你审核一次。」

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觉得我后来又同意了?」

「我知道你最后没有同意。」她把笔放下,「但你想过没有,光有这两份文件还有时间差,还不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

我没有接话,也清楚的知道她的意思。

昨晚拿到早期文件时,我甚至想过把它直接交给律师,让当年那些不相信我的人重新看一遍。

可如果这六天里确实发生过正常复审,那份「暂停付款」的文件,反倒可能被用来证明我早就知道供应商存在风险。

她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低头翻起我的案卷。

「你们当时如果把项目退回重审,供应商得补什么资料以及最终由谁接收、谁重新提交,这总该有记录吧?」

我点头。正常流程下我经手的项目,退回后都会重新走一遍流程,而且每次退回、补件、重新提交,系统里都应该留下操作记录。

她把案卷翻到证据目录,一行行看过去,又翻回最终审批表,里面有付款审批的结果,却找不到那六天里的退回、补件和重新提交记录。

「这些你当年没调出来?」

「我拿到的案卷里没有,既然中间的这个空窗期没法解释,现在只能……」

我拿起手机,翻出江林的聊天窗口「城西那个项目,你手里还有以前的对账资料吗?」

他几乎立刻回过来。

「你不是说先忙工作?怎么又想起这个了?」

「有点东西发现对不上,想先看看,不一定要闹到申诉那一步。」

那头安静了片刻。

「行,那晚上出来吃饭,我这会翻一下电脑。」

08

到饭馆时,江林已经点好了菜,还是以前我们经常吃的那几样。他径直把电脑推过来,屏幕上开着一张供应商对账表。

「我当时帮着协调过交接,留了个底。你看,金额、交货批次、申请付款的日期都在。」

我凑过去看,旁边标着对账完成的日期,正好夹在两份审核表之间,我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下屏幕。

「这东西你哪来的?」

「当时经办人发给我核数的。不过这只是对账单,不是审批记录,证明不了谁做的最终审批。」

他把文件转发给我,又抽了张纸巾出来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

「人早离职了,之前律师也联系过他,但没问出什么问题,电话我这还留着呢。」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你这两天又帮我找房子,现在又得翻这些旧东西,是真够麻烦你的。」

他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把一盘菜往我这边推了推,叫我先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起。

「话说回来,你是找着啥了?突然那么急」

我说是林雨嘉找出了一份早期审核表,上面写的是暂停付款。

「雨嘉啊。」江林点点头,「她那阵子确实联系过我,发了些材料。」

「她说你后来交给律师了。」

「是交过,不过那时候律师让我收的东西太多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弄成这样,要我说,咱还是得往前看,八个月失去了也补不回来。」

江林叹了口气。

「最主要是你的案子也判完了,光靠这张旧对账表,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翻过来。」

「我知道,我也只是想暂时先把缺的记录补上。」

他替我倒了杯水,随口问道:「那你和雨嘉现在算是?兼职探案侠侣?」

「去你的,只不过我俩现有的资料能用的很少,所以这不是来问你来了。」

「还能有我的戏份?行,你有什么要找的人先告诉我,我帮你打听看看。」

吃完饭,他坚持结了账。

走到门口,又拿出手机,试着帮我拨通那个经办人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没事,等抽空我自己再试。」

我把写着经办人名字和联系方式的纸巾折好,夹进案卷。

等到第二天照着号码打了几遍都没人接,皱着眉把这事和江林说了一下,便先去忙新工作的事了。

09

我翻出以前的客户名单,给一位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打电话。

「你出来多久了?我才知道这个消息,咱可得约个时间好好唠唠。」但对方先听完我的打算,在软件上推来一个名片,「他们正缺人,我跟负责人打个招呼,你去聊聊。」

有熟人帮忙牵线,面试很快就约在了两天后,项目的负责人显然也对我以前做过的项目很感兴趣,问了几个客户的合作情况,听完直点头。

「这块业务你熟,先参与进来做做看?做好下个项目让你来接手,你这边下周能到岗吗?」

我答应得很痛快。

临走前,人事递来一张背景信息表,让我补一下资料。

填到「是否受过刑事处罚」那一栏,我停了停,最终还是勾了「是」。

对方接过表,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便收进了文件夹。

隔天,老客户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砚舟,实在不好意思,部门那边其实挺满意你的,但人事审批没通过,你看……」

「没事,你能帮我介绍,我已经很感谢了。」

「我再帮你问问别家?」

「先不用,回头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我把面试时拿到的公司介绍折起来,塞进包底。

明明昨天还在讨论入职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却连继续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傍晚,林雨嘉说对账表有两处金额需要核对。我带着电脑去找她,等到七点多,她才匆匆赶来,胸前还挂着工牌。

「天底下的领导都一个样,都得等到要下班了领导才临时让我改方案。」

她刚坐下,手机就又响了。她接起听了一会儿后连说几个「好的」,挂断前又补了句「我明早交。」,才把电话挂断。

「你那边这么忙?」

「新项目刚启动,你也不是没经历过,习惯就好了。」

我想起她以前说过,准备在原公司再干两年,争取升职。

「对了,你后来怎么突然辞职了?」

她低头拆开筷子,「你出事以后,我被调去了别的部门,原来的项目和客户也都交出去了。」

「就因为那个项目?」

「问了上面没说。」她翻开菜单,「新的部门接的项目都没什么前景,干着干着就待不下去了。」

我俩一边吃着一边核对着金额,却见她手机又亮了。我见她还要回复,干脆伸手把电脑合上。

「先吃吧,剩下的明天再对。」

「怎么,这就不查了?」

「这会也差不多了,咱又不是真准备改行当侦探去。」

她笑出了声,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对了,你那边工作怎么样?有着落了吗?」

「有几家还在谈着。」我低头喝了口水。

「那等你定下来了,可得请我吃饭。」

「行,到时你挑地方。」

吃完饭,我陪她走到地铁口。

「那周末有空吗?」我问。

「应该有,怎么了?」

我摸到包里那份折起来的公司介绍,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你最近这么忙,周末好好休息。」

她看了我一会儿。

「景砚舟,我周末不加班。」

10

说完,她笑着朝我摆了摆手,转身刷卡进站。

我站在闸机外,直到她走下扶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答她。

周五晚上,我还是给林雨嘉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的话,出去走走?」

见面时,我们两人没带任何和工作、案卷有关的东西。

沿着以前常去的河边走着,她在路旁买了个烤红薯,掰开一半递给我。

「以前经常下班都想买个这个路上揣着吃,结果总被你拉去加班,等再出公司门口就已经收摊了。」

「你记性倒挺好。」我笑了笑,走到路口却停了下来。

「雨嘉,我之前听你说,我进去那段时间找过江林好几次?」

她点了点头道:「一开始我连你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后来又找他带过几句话给你,还有……」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收到过。」

「我知道。」她低头扯着纸袋的边角,「后来我还问过能不能去见你。他说你可能这个时候并不希望见我,加上在侦查阶段,也没有会面的可能。」

「他说是我不愿意?」

「嗯。我以为你是怕牵连我,还跟他争吵过一次。后来案子上诉,我又去问,他也只叫我等消息。」

我看着她,纠结半天才说出一句。

「我从来没说过不希望和你联系这些话。」

「那为什么……」

她没说完。

我忽然想起那封寄出去后再没音讯的信。

「所以,你一封信也都没收到?」

林雨嘉抬起头。

「什么信?」

「我进去没多久,给你写过信。寄到你以前上班的地方,收件人写的就是你。」

「哪个地址?」

我把旧公司的办公楼和楼层说了一遍。

她愣了几秒。

「那是原来项目组的地址。我那时候已经调岗了,办公地点也换了。」

「什么时候调的?」

她说了个日期。

比我寄信还早了十几天。

她把纸袋折了两折,又摊开。

「你写了什么?」

我本来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写了案子的事,还问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连见都不想见我。」

她转过头看我。

「我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气氛就这样沉了下来,我们两个人都没讲话,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那他为什么也跟我说,你不想见我?」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替江林回答。

之前那封邮件,我还可以相信是律师没用上。可两个人都没说过的话,他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剩下的几段路,我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江林。

分别时,林雨嘉只说了一句:「明天把交接清单再翻翻吧。」

11

第二天下午,我们又坐进了之前那家咖啡店。

她打开之前留存的项目交接表,我把案卷摊在旁边,一项项核对日期。

「等一下。」她突然把表格往上拉了两行。

「供应商资质及结算资料更新,协调人:江林。」

我凑近屏幕。

「他当时确实帮忙跑过交接,这个我知道。」

「我没说他不能参与。」她用鼠标点住日期,「你看,这是你提出暂停付款之后的第四天。」

我翻出案卷里的最终审批表。

再过两天,我的账号名下就出现了那句「审核通过,同意付款」。

「那次更新的是什么资料?」

「清单上没写具体内容,不过后面附了份文件。」

她点开文件,里面除了重新提交的供应商资料,还有一张更换结算账户的说明。

我把新的开户行和账号抄下来,又翻遍自己的案卷,却没找到这次更换的记录。

「以前负责供应商对接的是老徐。」

我翻出旧通讯录,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对方听见我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直到我提起城西项目,他才想起来。

「哦,那次补资料啊,后面不是我对接的,江林说他直接跟供应商联系,让我不用管了。」

我愣了一下。

当年供应商经办人的证言里,明明说那几天是我主动联系他们,要求重新提交付款申请。

可老徐现在却告诉我,实际接手的人是江林。

「跟谁联系的?」

「他们老板吧,姓程,具体名字你翻翻合同。」

挂断电话,我找出旧合同。

林雨嘉已经打开了那家供应商的公开登记资料。

「是这个叫程越的吗?」

「对,就是他。」

她顺手点进历史关联企业,翻到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公司时,鼠标忽然停住了。

「砚舟,你过来看看。」

历史股东一栏,赫然列着两个名字。

程越。

江林。

我心头咯噔跳了一下,拿过鼠标,把页面往上翻,又重新点开了一遍。

「会不会只是同名?」

「不是没有可能。」林雨嘉扭过头来,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回答,但也没有反驳,继续往下翻着。

翻到那家贸易公司注销前一年的企业年报,她忽然把屏幕转了过来。

「砚舟,这个联系电话你认识吗?」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眼熟。

又拿出手机翻开江林的联系方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了一遍。

和他以前用过的一个号码一模一样。

「这是他以前一直用过的手机号,但两三年前就跟我说已经不用了。」

林雨嘉把页面保存下来。

「你先别急着想别的。」林雨嘉把那几张资料存好,「我们先找到那次变更的原始邮件,再核实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江林。」

我点了点头。

这几天江林还在替我联系那个早已离职的经办人,我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

最下面还留着他前几天发来的消息。

「经办人的那边我再帮你联系试试。」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窗口。

12

周一中午,林雨嘉突然给我发来一张短信截图。

「林小姐,近期有人向项目组核实城西项目资料。请确认离职时是否留存相关内部文件,并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前回复。」

「谁找你的?」我问。

「原公司人事,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说明情况。」

我正准备回复,江林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砚舟,老徐跟我说,你们最近还在问供应商的事情?」

「嗯,找他了解了点情况。」

「难怪,原公司那边都开始找人问话了。」他停了一下,「雨嘉离职的时候签过资料归还和保密承诺,你知道吧?」

「以前项目部的人跟我提了一嘴。砚舟,你查案归查案,别到时候又把雨嘉给牵扯进来。」

晚上,我到林雨嘉公司楼下等她。

她出来时还在低头回复工作消息,见到我才把手机收起来。

「我知道你来是想说什么。」她径直开口,「相关资料的正式档案我都交回去了,只是当时自己经手过的一些电子备份,我没有删。」

她说完,手机又响了,是公司领导催她修改明早要交的方案。

我等她挂断电话才开口。

「你现在刚接手项目吧?」

「嗯,下周可能得出差一趟,在那之前我们……」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先说当下的事儿,那原公司要是继续追究,你怎么办?」

「不知道。」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明天先回去解释一下吧。」

我看着她,想了想。

「雨嘉,要不咱们先别用你留下的那些资料了。」

她抬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手上还有以前的案卷,江林也经手过交接。我先去找他问清楚,没必要再把你牵扯进来。」

「景砚舟,我们都已经推进到这里了,现在你让我别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就因为这个项目被影响过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换了工作,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我留下那些文件的时候,你还在里面呢。那时候也没人让我查。」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公司那边我会自己解释,哪些东西能留下来用,我们再想办法确认。」她看着我,「但你别替我决定,好不好?」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没再与她争辩。

送她回到办公楼下,我重新拿出手机,翻到了和江林的聊天窗口。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一条消息。

「明晚有空吗?就咱俩,出来聊聊。」

江林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我。

「有空,老地方,七点见。」

隔天上午,林雨嘉给我发了消息,说已经按要求回复了原公司人事,列明自己保留的项目邮件及电子资料类别。

「对方让我等进一步通知,暂时还没说怎么处理。」

我只回了句知道了,但没告诉她今晚准备问江林什么。

晚上到了约好的地方,他还是比我先到,见我进门,招呼服务员加了副碗筷。

13

「怎么突然搞得这么正式?还特意强调说就咱俩。」

「有几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原案的审批表,又把林雨嘉保存的交接清单放到他面前。

「这份资料变更,是你经办的?」

他看了一眼。「不是跟你说过嘛,当时我帮忙协调交接。」

「可你之前说,只负责核数。」

「这有什么区别?供应商交上来的材料,我帮忙转一下而已。」

「那为什么老徐说,是你让他不用再跟进的?」

江林把文件推回来。

「砚舟,补资料是补资料,最后是谁在系统里批准付款,那是另一回事。你别把这些混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你,变更之后那份审批是怎么来的。」

「你当时办公室那台电脑,我也用过几回。你自己让我用的,还记得吧?」

我朝窗外望了望,没立刻回答他,那台电脑上的审批系统,正常登录后都是会绑定一段时间的,可江林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提起它?难道……

「我问的是审批记录,没问你用过哪台电脑。」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我的意思是,当时大家共用办公设备,谁经手过什么,究竟是不是本人经手的,现在很难说得清楚。」

我看着他,倒没再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

「还有林雨嘉。当年她给你发的那份审核表,你到底交给哪个律师了?」

「都多久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那她托你带的话呢?」

「什么话?」

「她说想见我,想知道我的情况。你为什么告诉她,是我不想联系她?」

江林放下杯子。

「我那时候也是为你们好。你人在里面,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知道事情一拖拖了这么久?」

「可我从来没让你替我拒绝她。」

「砚舟,事情都过去了,你非得把这些翻出来?」

我没有回答,打开手机,把那家已注销贸易公司的历史股东页面转向他。

「最后一个问题。」

「程越跟你是什么关系?」

江林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没了。

「你什么意思?」

「上面这个江林,是你吗?」

「那家贸易公司的联系电话,为什么也是你以前用的号码?」

他没有回答,反而把手机推回我面前。

「我劝你一句,别再查了。雨嘉离职的时候签过保密承诺,你们手里那些资料,公司真要追究起来,她怎么办?」

「这是两回事。」

「在你看来是两回事,但你总不想再让她受一次牵连吧?」

我盯着他,脑海里闪现的是前几天他在饭桌上说「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的画面。

我把手机收起来,又将桌上的审批表放回包里。

江林伸手按住了其中一张。

「砚舟,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现在是怀疑我?」

我看着他的手。

「江林,我问了你这么多事,你有哪一件正面回答过?」

他慢慢松开了手,我把最后一张纸抽回来,拉上包的拉链。

「这案子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查下去。」

他没再拦我。

快走出饭馆时,服务员正在往隔壁桌送菜。我回头看了一眼,江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桌上两副碗筷,一口都没动。

14

出了饭馆,我又立刻给林雨嘉打了电话约见面。

她见到我,先是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去见江林了?」

「嗯。」

「他怎么说?」

我把饭桌上的事告诉她。听到江林提起共用电脑,她皱了皱眉;又听到他拿保密协议说事,她直接停下脚步。

「你把我的交接清单拿给他看了?」

「我只是想让他当面解释。」

「你昨天还说,资料能不能用要一起确认。结果今天连告诉我一声都没有?」

我一时没接上话。

「雨嘉,咱们先别用你留下的东西了。我手上还有案卷,原始记录再想其他办法查,没必要让你跟着冒险。」

「你刚才不是说,江林拿我的工作威胁你吗?他已经知道我手里有什么资料了,你现在说不用就没事了?」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八个月的代价,不能让你也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甚至……」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不查了?」

「我...」

没等我说完,她伸手把文件袋从我手里抽过去。

「景砚舟,你知道原公司才让我交留存资料的清单吗?我还在想怎么解释,你倒好,先把东西拿给江林看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拿这个说事。」

「可你明知道他可能有问题了,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我没说话。

「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留下的。那时候你还在里面,我也没问过谁该不该查。」

「可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风险是我的,我没想让你替我全担着。要不要把备份交给律师,我自己会说清楚。」

我正想解释,忽然想起江林在饭桌上的那句「我那时候也是为你们好」。

林雨嘉把文件递回来,没再说话。

「今天拿你的资料去见他,是我不对。」我接过文件,「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要你道歉了就算了。」她看着我,「我只想你有事先跟我商量。」

「好。江林那边在事情清楚前我不再私下找他了。咱们找个跟他没关系的律师,先问清楚资料能怎么处理,有没有法律效力。」

她点头,拿出手机。

「那明天我先把离职时签的东西找出来,你把案卷带上。」

「行,一起去。」

她这才把文件袋还给我,拉着我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先找律师吧。」她打开手机,「咱们把材料带过去,让律师自己判断。」

15

第二天下午,律师翻到最终审批表时停了下来。

「原判决认定你批准付款,主要依据里有这一份?」

「对。可我当时提交的审核意见是暂停付款。」

我把早期版本推过去。

「我已经解释了八个月了,可最终他们只认审批的操作记录和责任人。」

「先别急。」律师把资料都放在桌面上,「现在能看到两个不同时间的版本,但这还不能证明是谁改了审批,更不能直接认定是江林修改的最终结果。」

他用笔圈住两个日期。

「江林亲口承认过用我的电脑。」我说。

「这也只是线索,得看他实际做过什么。」

律师翻到林雨嘉留存的邮件,问她:

「这些材料怎么来的?」

「我当时负责项目交接,邮件是项目组发给我的。」她把离职时签的承诺书放到桌上,「电子备份是我自己留下的,他们这两天要求我说明情况,我按他们那边要求回复了过去,不过还没有收到最终的处理意见。」

我看向她,她却继续把保存的时间逐项写了下来。

「这些先别向外传播。」律师说,「整理好来源和经过,哪些能作为正式证据还需要逐份核对。」

我们把缺少的资料列了个清单,「但我得提前跟你们说好,能不能再审,我不能给你们保证。」律师把清单推回来,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三个问题:

「第一,两份审批表中间空白了六天,系统到底发生过什么操作。得查原始审批记录、登录账号和操作时间,看能不能有更多的证据帮助核实最后那次审批究竟是不是你本人操作的。」

「第二,要核实十八万六千元实际打进了哪个账户,和变更说明能不能对上,钱到账以后又去了哪里。」

他停了一下,在第三行写下江林的名字。

「还有这个人。他到底经办过哪些资料,和供应商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也需要核实。」

他又翻回原来的案卷。

「尤其是供应商当年那份指认你的证言。到底是谁联系他们重新提交材料的,有没有对应的工作邮件和交接记录,不能只凭笔录上的一句话。」

「这些都是可以提出核查请求的线索,接下来我们递交资料上去后看哪些可以再补充的。」

我拿起笔,在委托手续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几天,我和林雨嘉按照律师列出的清单,把能提供的文件、邮件和资料来源一项项整理好。

律师随后将刑事申诉书、相关证据材料及调查取证线索递交到了终审法院。

等收到法院出具的申诉材料回执时,我把照片转发给林雨嘉。

「已经送到了。」

她过了一会儿回复。

「那今晚一起吃饭?」

正准备回复林雨嘉,律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砚舟,法院已经收到材料了。后面如果要求补充说明,你还得配合。至于能不能进入再审程序,现在谁也保证不了,也许会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

「明白。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16

挂断电话,我重新打开林雨嘉的聊天窗口。

「去咱们上次见面的那家店吧。」

晚上到店时,林雨嘉接过菜单,先点了碗牛肉粉。

「别放腌渍的头菜。」她提醒服务员。

我忍不住笑了,她把菜单递给我,「你再点几个菜。」又问起律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没说,那几份记录能不能调出来,现在也不知道。」

我低头拆筷子,拆到一半,又放下。

「雨嘉,还有件事我骗了你。」

「什么?」

「前阵子那场内推面试,其实没过。负责人都问我下周能不能上班了,最后因为刑事记录,人事没批。」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那天在地铁口,你才说让我周末休息?」

「我当时连下一份工作在哪儿都不知道,想着怎么好意思再约你。」

「那你今天怎么好意思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开。

「出狱那天你问我怎么过的,我说八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苦笑了一下,「其实哪有那么快。每次见律师,我都以为下回能有个说法,结果一次次落空。」

「后来寄给你的信没回音,我现在才知道,你根本没收到过。」

「所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她问。

「写了案子,写了我出来以后想做什么。最后写到你,我想问,等我出来了,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见面。」

「就这些?」

「还有一段,我写了,又在寄出去之前划掉了。」

她放下筷子,等着我说。

我写的是一段对话,上半句是:「以前你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也把手放到桌上,没有再去碰筷子。

下半句是:「喜欢。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我现在什么都得重新开始。但我想跟你认真在一起,不想再等什么都解决了才去开口。」

我看着她。

「林雨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她低下头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抬眼问我:

「你还记不记得,出狱那天,是谁先约的吃饭?」

「你啊。」

「那天你一进门,说话就跟我客客气气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吃完那顿饭,以后就不联系了。」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已经不想见我了。」

「所以咱们两个,之前嘴是都被缝住了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脸上的笑却僵住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愿意。」

「你刚刚不会以为我是在拒绝你吧?」

她看着我,再次认真地说:

「我,愿意。」

我站起身,绕过桌子,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她先伸手。

我牵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也反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我忽然想起刚出来那天,独自坐在陌生的房间里,犹豫了半天才敢发给她的那四个字。

「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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