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落碎雪,万籁俱寂。
大衍宗后山,清玄阁。
这座阁楼立山巅数万载,不染俗世风雪,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阁楼主人,便是我——楚铭。
我于此处闭关沉眠,整整两千七百年。
两千七百年光阴,足以让沧海换桑田,王朝成尘土,天骄化枯骨。
世间修士代代更迭,大道变迁,仙路浮沉,唯有我始终端坐此地,静看日月轮转,岁月消磨。
世人皆知,大衍宗之所以能稳居东域第一仙门,万古不倒,镇压万宗,无人敢捋其锋芒。
并非宗门律法森严,并非天才层出不穷,更非阵法底蕴冠绝天下。
只因为——大衍宗有我。
有我这尊活在当世、整片九天十地唯一的渡劫境修士。
渡劫境,凡世修行的终点,仙凡壁垒的极致。
凌驾元婴、化神、大乘一切境界之上。
一尊渡劫修士,便可横压一域,镇杀万敌,定山河气运,立仙门万古基业。
数万年前,同代诸天渡劫大能尽数陨落、坐化、道消。
近千年来,天地灵气持续枯竭,大道桎梏层层叠加,后世修士天赋锐减,再也无人能踏足大乘巅峰,更谈不上触碰渡劫门槛。
悠悠万古,时至今日。
天下渡劫,唯我一人。
我坐镇大衍宗数万载,从不争机缘,不夺至宝,不掌宗门权柄,不压后辈前路。
宗门最好的灵脉、最顶级的功法、最珍稀的天材地宝,我分毫未取。
我常年闭关,收敛全部锋芒,压制自身滔天修为,仅留一缕淡淡道韵笼罩整座仙山,镇住地底凶煞、域外余孽、乱世残留的大道隐患。
我庇护一代代弟子安然修行,庇护整座宗门安稳存续。
我以为,万般付出,纵然换不来敬畏尊崇,至少能换来一丝知恩之心、最基本的尊卑底线。
我以为,后辈纵然浅薄愚昧,也该知晓谁是根、谁是基、谁是撑起大衍宗万古荣光的真正支柱。
我万万没有想到。
两千七百年沉睡,一朝浅醒,煮雪烹茶,静心养性。
等来的不是弟子拜山、宗门敬贺。
等来的是一群忘恩负义、贪婪愚昧的蛀虫,闯我清玄阁,逼我自刎,谋我道基!
“轰隆——!”
沉重的山门被粗暴踹开,风雪裹挟嘈杂脚步声、杂乱呼吸声,骤然冲破阁楼千年静谧。
数十道身影浩浩荡荡闯入庭院,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青衫束发的年轻女弟子。
女子眉目桀骜,神情高傲,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大义凛然。
她身姿单薄,气息虚浮,周身灵力凝而不稳,稚嫩浅薄。
筑基初期。
仅仅筑基初期。
放在偌大修仙界,不过刚刚踏入仙途,勉强脱凡。
寿元不足两百载,修行粗浅,见识狭隘,连真正的仙道门槛都未曾站稳。
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与蝼蚁草芥毫无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修行大道都没摸透的底层蝼蚁,此刻昂首立在我面前,直视万古唯一的渡劫至尊,字字冰冷,口出狂言。
“老祖,宗门圣子需要渡劫修士本源之力唤醒无上仙体,请您自刎归天!”
一句话,石破天惊,荒谬绝伦。
我端坐木桌前,指尖捏着青瓷茶杯,动作骤然一顿。
滚烫茶水腾起薄薄白雾,朦胧眉眼。
我心境沉寂万古,早已做到雷霆不惊、沧海无波,七情六欲近乎寂灭。
可这一刻,依旧被这极致荒诞的一幕,撩起了一丝漠然的冷意。
我抬眸,目光清淡如水,静静落在她身上。
声音平淡,带着我最后一丝容忍与宽恕。
“速速离去。”
“本座今日心绪尚宁,可当你适才所言,只是无知玩笑。”
蝼蚁无知,不识天高,可恕。
晚辈愚昧,不懂尊卑,可赦。
我本打算饶她一次。
只要她转身退去,此事便一笔勾销,我依旧隐于后山,继续庇护这座我守了数万载的宗门。
可我的宽容,我的平静,落在这筑基女弟子眼中,却成了懦弱、畏惧、妥协。
她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愈发嚣张,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当众斥责。
“楚铭!你莫要故作姿态,贪恋残命!”
“你身居宗门老祖尊位,盘踞清玄阁千年不出,常年闭关,对宗门没有半分建树、半分贡献!”
“可宗门万年积攒的资源、顶级灵脉、天地气运,年年岁岁向你倾斜,白白供养你这一具老朽躯壳!”
“全宗上下数万弟子日夜苦修、拼杀历练、守护山门,唯独你尸位素餐,占尽好处,一无所出!”
“如今,正是你偿还宗门养育之恩、回报大衍宗的最好时机!”
她声音尖利,字字诛心,颠倒黑白,振振有词。
仿佛逼死我这尊护宗万古的老祖,是天经地义、大公无私的正道之举。
她身后,数十名内门、外门弟子纷纷抬头,眼神冰冷、态度漠然。
数位金丹、元婴级别的宗门执事分立两侧,神色肃穆,默认了她的所有说辞。
全员敌视,全员冷漠,全员笃定——我该死,我该献祭,我该为圣子、为宗门去死。
女子见我沉默,愈发狂热,高声宣告,语气满是虚妄的荣光与憧憬。
“我大衍宗当代圣子叶尘,身负万古罕见鸿蒙仙胎,是万年不遇的天道天骄!”
“只因天地大道桎梏缠身,仙体常年封印,纵使天赋绝世,也始终卡在大乘巅峰,无法突破凡天壁垒,无法登临仙界!”
“宗门十二太上、九大峰主、宗主连夜推演天道玄机,翻阅上古卷宗,终于寻得唯一破局之法!”
“唯有完整渡劫境修士的本源道血、大道根基、万古道韵,方能冲刷仙胎封印,唤醒无上仙体!”
她抬首挺胸,一脸大义凛然。
“待圣子仙体彻底觉醒,便可瞬间冲破凡俗桎梏,白日飞升,直登仙界!”
“圣子飞升之日,便是我大衍宗举宗登天、同步超脱凡域之时!一步登天,万古荣光!”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自私至极的说辞,我缓缓放下手中青瓷茶杯。
杯底触碰木桌,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轻响落下,压尽满院嘈杂,瞬间让喧闹的庭院死寂一瞬。
我目光淡漠,无喜无悲,望着眼前这名气焰嚣张的筑基弟子,缓缓开口。
“本座问你。”
“如今偌大整个大衍宗,乃至整片东域诸天,尚存几尊渡劫修士?”
女子不假思索,昂首冷答,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尽数凋零!尽数坐化!”
“如今九天十地,唯有您楚铭老祖一人,滞留渡劫境界,苟活凡尘!”
这话,半点不假。
两千七百年前,上古落幕,诸天归寂。
同代纵横万古的渡劫大能悉数陨落。
两千七百年后,天地灵气枯竭,大道闭合,后世修士再无登顶渡劫的可能。
当世唯一渡劫,唯我楚铭。
我微微颔首,继续淡然发问。
“那你,是什么修为?”
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浅薄傲气,仿佛筑基修为足以在我面前高人一等,冷声回道。
“弟子苏晚,筑基初期修为!”
话音落地,我心底骤然涌上一股跨越万古的荒谬与滑稽。
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筑基初期。
一个刚刚脱凡、连仙道皮毛都没吃透、寿元不过两百年的底层弟子。
带着一群金丹元婴执事、普通内门外门弟子。
浩浩荡荡,闯我老祖阁楼。
勒令当世唯一渡劫至尊自刎归天,献祭本源,成全他人仙途。
荒唐!
离谱!
可笑至极!
此事若是传去上古残魂耳畔,传去我昔日并肩诸天的老友长眠之地,怕是能让一众万古大能直接笑裂道骨、笑碎苍穹!
修仙界,亘古铁律——实力为尊。
弱者敬强者,蝼蚁畏山岳,凡俗仰至尊,是天道本能,是修行底线。
可如今的大衍宗,彻底乱了纲常,丢了底线。
一代代后辈被我庇护得太过安逸,久居温室,不识风雨,不知杀伐,不懂敬畏。
他们忘了山河是谁镇守,忘了宗门是谁保全,忘了安稳是谁换来。
他们只看见我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便误以为我衰老、腐朽、无用、可欺。
他们只眼红我独占老祖名分,眼红我万古超然地位。
便理所当然觉得,我该牺牲、该奉献、该为宗门陪葬。
贪婪蒙心,愚昧遮眼,忘恩负义,寡廉鲜耻。
既然不知恩,不知畏,不知尊卑。
那便不必再活。
我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万古冰封的漠然杀意。
我静静看着一脸正义凛然、自以为拯救宗门的苏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判生死。
“既然知道本座是世间唯一渡劫。”
“既然知道你蝼蚁微末,尊卑悬殊。”
“那便死吧。”
全程,我端坐不动。
未曾抬手,未曾结印,未曾运力,未曾释放半分磅礴威压。
仅仅一念微动。
一缕微不足道、我平日里呼吸之间便可逸散的细碎渡劫道韵,悄然洒落庭院。
这一缕道韵,于我而言,渺小到不值一提。
于凡世所有修士而言,却是凌驾天道、碾压万法的至高力量。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血肉湮灭声骤然炸响。
立于众人前方、气焰滔天的筑基弟子苏晚,身躯没有丝毫挣扎、预兆、反抗。
肉身、经脉、骨骼、丹田、元神、神魂。
瞬息之间,被至高大道之力彻底抹平、湮灭、消散。
无血溅,无残骨,无灰烬。
方才还振振有词、逼死老祖的女子,当场暴毙,形神俱灭,荡然无存。
庭院死寂。
风雪骤停。
万籁无声。
所有跟随前来逼宫的弟子、执事,全员身躯僵硬,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狂热、贪婪、嚣张、大义凛然,尽数碎裂,被彻骨极致的恐惧彻底取代。
他们此前,全程听信宗门高层灌输的谎言。
长老说:楚铭老祖闭关千年,气血衰败,道基腐朽,早已徒有虚名,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老朽空壳。
长老说:老祖贪恋寿元,无用无功,早已跟不上时代,是宗门最大累赘。
长老说:只需弟子逼宫,以大义裹挟,老祖必然怯懦妥协,乖乖自刎献源。
他们信了。
他们以为此行是建功立业、顺天而行、辅佐圣子登天的绝世功勋。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大势之巅,站在正义一方。
可眼前一幕,彻底撕碎所有谎言,砸碎所有虚妄认知。
无需动手。
无需施法。
一念,便灭筑基。
弹指,便斩生灵。
这哪里是腐朽老朽?
这分明是沉睡万古、俯瞰苍生、一念可灭山河的在世真仙!
这群蝼蚁,方才居然敢逼真仙自刎?!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场,所有人神魂颤抖,濒临崩灭,连呼吸都不敢过半分。
我依旧端坐原位,衣袍未扬,身姿未动,神色平静无波。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众人。
一字,落音,震彻后山千里。
“滚。”
一字惊雷,压覆万心,如泰山压顶,如天道宣判。
所有人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无人再敢抬头,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此前所有的嚣张气焰、大义说辞、贪婪野心,尽数烟消云散。
一群人连法器都不敢捡拾,连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惊恐万状地冲出清玄阁,朝着主峰方向疯狂逃窜。
短短数息,喧闹庭院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只余下漫天残雪,一桌微凉清茶。
我静坐原地,眸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大衍宗主峰通天殿的方向。
心中早已了然通透。
一个区区筑基弟子,绝无胆量、也无资格擅闯老祖阁楼、口出弑祖狂言。
今日之事,从来不是一人愚昧。
是整个大衍宗高层,精心策划、全员默许、层层推动的弑祖阴谋。
底层弟子上前逼宫,只是试探。
若我妥协自刎,他们坐收渔利,夺取我万古渡劫本源,助圣子登仙。
若我隐忍退让,他们便步步紧逼,继续施压,直至我身死道消。
若我出手反抗,他们便立刻扣上残暴嗜杀、忤逆宗门、倚强凌弱的罪名,煽动全宗敌视,启动护山大阵,集结全宗之力围剿我。
算盘打得精细,人心贪得无厌。
我沉寂万古,不问世事,不是无能,是念旧,是仁慈。
我念在大衍宗是我一手开山、一手立宗、一手庇护数万载的宗门。
念在数万载香火羁绊,不忍亲手终结自己守护万古的一切。
可这群我护了一代又一代、保了万古安稳的后辈,亲手撕碎了最后一丝香火情分。
既然全宗上下,皆欲我死。
那这腐朽宗门,便不必再存。
我缓缓抬眸,神念铺展而开,无形无质,笼罩整座万里大衍仙山。
千万里疆域,万千峰脉,万千殿宇,万千弟子,尽数落入我一念窥探之中。
所有隐秘议事、所有密谋算计、所有私心贪念、所有颠倒黑白,尽数清晰浮现。
三日前。
大衍宗主秦苍,召集九大峰主、十二位太上长老,连夜召开绝密议会。
议会之上,全员举手,全票通过——《献祭老祖,助圣登仙》决议。
他们清清楚楚知晓:当世唯我一尊渡劫。
他们明明白白懂得:杀我,便是自毁宗门万古根基。
他们心知肚明:所谓圣子仙体,无需强行献祭,可徐徐打磨、缓缓突破。
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在这群短视之徒眼中:
虚无缥缈的一步登天、宗门飞升、万古盛名。
远比沉默护宗、从不张扬、看似无用的我,更加重要。
尤其是那位万众追捧的圣子叶尘,更是在议事大殿中公然出言,冷漠无情。
“楚铭老祖寿元无尽,滞留凡尘,本就是逆天浪费天地资源。”
“能以一己残躯,献祭本源,助我登仙,造福全宗,是他毕生最大造化。”
“他当感恩戴德,欣然赴死,莫要耽误宗门万古大业。”
字字冰冷,句句自私。
毫无半分敬畏,毫无半分感恩。
看完所有前因后果,所有密谋算计。
我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念旧、隐忍,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数万载护持,养出一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蛀虫。
万古仁慈,换来得寸进尺、弑主谋命的歹毒。
既不知恩,便不配我护。
既不知畏,便不配存活。
今日起,斩断因果,了结万载羁绊。
我缓缓起身,白衣胜雪,身姿挺拔,不染一尘。
一步踏出。
身形未动,瞬息跨越千山万水。
下一刻,我已然凌空立在大衍宗核心——通天议事大殿的长空之上。
此刻的通天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整座大殿之内,高层云集,气焰滔天,人人志得意满,沉浸在一步登天的虚妄美梦之中。
宗主秦苍一身紫金道袍,面容威严,气息雄浑,化神后期修为震荡全场,是大衍宗明面上的第一战力。
他执掌宗门百年,权欲滔天,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创下万古未有的宗门盛世,名留仙史。
两侧分列九大峰主,最弱元婴巅峰,最强半步化神,执掌各峰生杀大权,权势滔天。
高位端坐十二位太上长老,底蕴深沉,资历古老,把持宗门所有决策,老谋深算。
大殿正中,立着一名白衣翩翩、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
他眉目清俊,周身萦绕淡淡鸿蒙紫气,气运缠身,灵光璀璨。
正是大衍宗当代圣子,叶尘。
此刻满堂高层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诸位长老放心,区区老朽,胆小惜命,必然不敢违抗宗门大义!”
“一个闭关千年的废人,早已没了血性骨气,稍加逼迫,定然乖乖自刎献源!”
“待圣子觉醒仙体、白日飞升,我大衍宗便可脱离凡域,直入仙庭!”
“千年蛰伏,一朝腾飞!我等皆是万古盛世的开创者!”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贪婪与狂热弥漫整座大殿。
叶尘唇角含笑,温润儒雅,眼底却藏着极致冷漠与迫不及待的贪婪。
“多谢诸位师尊长老成全。待我登仙之日,必护大衍万古昌盛,不负今日献祭之恩。”
宗主秦苍抚掌大笑,满脸狂热。
“牺牲老朽一人,成全万古仙宗!此乃无上大道,无上功德!大势所趋,理所应当!”
就在众人沉醉美梦、畅想未来之际。
一道淡漠冰冷的声音,凭空响彻整座大殿,震彻万里仙山,击碎所有虚妄狂欢。
“牺牲本座,换取仙途?”
“你们,也配?”
声音清冷平淡,无半分戾气。
却带着渡劫至尊跨越万古的厚重威压,瞬间禁锢整座大殿的空间、灵气、规则!
轰隆——!
无形道威轰然炸开!
通天殿剧烈震颤,琉璃炸裂,石柱龟裂,护殿阵法灵光瞬间湮灭破碎!
满堂欢声笑语,瞬间死寂骤停。
所有人浑身一僵,豁然抬头,惊恐望向长空。
当看到凌空而立、白衣清冷、神色漠然的我时。
一张张志得意满的面孔,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楚……楚铭老祖?!”
宗主秦苍瞳孔骤缩,心神巨震,浑身灵力瞬间凝滞阻塞,血脉几乎冻结。
他做梦也想不到,常年隐居后山、万年不出的老祖,会亲自登临主峰大殿!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此刻从我身上微微溢出的一缕气息,浩瀚磅礴,至高无上,碾压得他堂堂化神后期大能神魂震颤、濒临崩灭!
这哪里是气血衰败、道基腐朽的老朽?
这分明是巅峰万古、威压诸天的渡劫至尊真身!
叶尘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崩碎,眼底贪婪尽数化为惊恐。
他周身引以为傲的鸿蒙紫气,在我至高道威面前,瞬间黯淡、萎靡、颤抖,如同蝼蚁拜见真龙,卑微可笑。
九大峰主、十二位太上长老全员头皮炸裂,冷汗瞬间浸透厚重道袍。
此前所有算计、笃定、狂妄,在本尊亲临的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极致的恐慌之后,秦苍终究是一宗之主,久经权谋,强行压下心神恐惧,硬着头皮踏出一步,试图颠倒黑白、强占大义。
“老祖!你何故擅离清玄阁,惊扰宗门议事!”
“门下弟子苏晚遵从宗门决议、为公行事,你却无端发难,残杀门下弟子!你可知罪!”
声色俱厉,倒打一耙。
我居高临下,淡漠俯瞰殿中一群蛀虫,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擅闯本座居所,出言逼祖,妄弑至尊,以下犯上。”
“死罪。”
“杀之,理所当然。”
秦苍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愈发强硬。
“何为死罪!宗门大义在前,弟子为公尽忠,何错之有!”
“楚铭!你盘踞老祖之位万年,占尽宗门资源,闭关不出,毫无寸功!”
“如今圣子登天在即,宗门兴盛在望,让你献出无用残命、成全万古大业,乃是回报宗门天恩!”
“你不思报恩,反倒残杀忠良,残暴嗜杀,你才是罪大恶极!”
十二位太上长老纷纷起身附和,声色俱厉,层层施压。
“老祖速速悔过!即刻自刎归天,献出渡劫本源,尚可从轻处置,留你残魂!”
“切莫逆天抗宗,执迷不悟,自取神魂俱灭之祸!”
“个人生死,岂能阻碍宗门万古仙途!速速献祭!”
一群元婴、化神修士,仗着人多势众、掌权日久,竟敢当庭审判一尊渡劫至尊。
荒谬可笑,愚昧至极。
我静静听着他们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狂言,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只剩彻骨冰冷。
我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野,道出万古真相,震碎他们所有虚妄认知。
“本座无功?”
“本座若无功,大衍宗早已覆灭万次!”
“数万年前,域外天魔大举入侵,百万魔军横扫东域,百宗覆灭,仙血流淌千里。是本座孤身出征,血战九天,斩魔百万,镇封魔渊,独保此方山河不灭!”
“三万年前,上古妖皇乱世,万妖出山,吞噬仙门,屠戮修士。是本座一剑斩皇,镇尽万妖,平定乱世,保大衍香火存续!”
“一万年前,天道大劫降临,大道崩裂,灵气暴乱,万宗凋零。是本座以身合道,稳住天地灵机,镇压乱世隐患,给你们留下万年安稳修行盛世!”
“我不出关,是镇天地隐患。”
“我不理事,是护万世安稳。”
“我守万古安宁,养出你们这群忘恩负义、弑主谋恩的白眼狼?”
字字震心,句句属实。
满堂高层脸色青白交加,嘴唇颤抖,无言以对。
他们从小听闻上古传说,却早已当成老旧闲谈,从不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亲耳听闻,才猛然知晓,自己享受的万世安稳、宗门荣光,全部来自我一人浴血拼杀。
可贪婪早已深入骨髓,权势早已蒙蔽本心。
知晓真相,他们依旧不知悔改。
秦苍咬牙嘶吼,满眼偏执。
“过往皆是过往!时代早已更迭!旧功不能抵新过!”
“你如今无用,便是累赘!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便是仙道大义!”
叶尘也强行压下恐惧,抬眸望我,眼底依旧残存不死的贪婪与狂妄。
“老祖,大道无情,仙路为公。你寿元绵长,滞留凡尘便是浪费天道资源。”
“献出本源助我登仙,是你唯一价值,也是你最后的造化。”
“莫要顽抗,徒增覆灭!”
死到临头,依旧执迷不悟,依旧妄图夺我道基。
既如此,无需多言。
我眼底杀意凛冽,覆压整座大殿。
“你们认定本座该杀。”
“认定牺牲本座可成全仙途。”
“那今日,本座便让你们亲眼看看。”
“你们所谓的大势、仙途、宗门盛世,在绝对实力面前,何等可笑。”
话音落下,我微微抬手。
一指覆天,万法禁锢。
整座大殿的灵气、空间、规则、灵力,尽数被我一己之力封死。
化神后期的秦苍、九大峰主、十二位太上长老,所有人身躯瞬间僵锁半空,动弹不得。
一身磅礴修为、护体灵光、本命神通,尽数被碾压崩碎,荡然无存。
极致的实力差距,让所有人瞬间陷入无边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权势、底蕴,在渡劫至尊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我淡漠宣判。
“觊觎至尊道体,逼杀护宗老祖,颠倒黑白,忘恩负义。”
“凡犯此罪者,杀无赦。”
指尖微落。
噗噗噗!
十二位执掌宗门生杀、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身躯寸寸崩裂,元神瞬间湮灭。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化为漫天飞灰,消散无形。
十二尊宗门顶层战力,弹指覆灭,形神俱灭。
全场残存之人瞬间魂飞魄散,肝胆欲裂。
九大峰主吓得浑身瘫软,亡魂皆冒,终于彻底知晓,他们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可晚了。
错已铸就,罪无可赦。
我再度拂袖。
九道无声道韵落下。
九大峰主尽数道基崩碎,神魂破灭,身死道消,步上长老后尘。
短短数息。
大衍宗数万年积累的顶层核心战力,尽数清零,全军覆没。
大殿之内,仅剩宗主秦苍、圣子叶尘两人,僵立半空,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秦苍彻底崩溃。
百年权谋,半生算计,妄图牺牲老祖、造就宗门飞升盛世。
到头来,亲手葬送所有长老、峰主、宗门底蕴,将万古仙门推向覆灭深渊。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吞噬心神,他凌空跪倒,声音嘶哑绝望,拼命求饶。
“老祖!弟子知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愚昧短视!”
“求老祖开恩饶命!我愿卸去宗主之位,散尽修为,永世为奴,侍奉老祖,守护宗门!”
卑躬屈膝,丑态尽出。
我冷漠俯瞰,无半分怜悯。
“你身居宗主高位,受我万年庇护,不思感恩,反倒带头弑祖,纵容全宗贪婪愚昧。”
“大衍宗万年歪风邪气、忘恩之心,皆由你而起。”
“你罪无可赦,不配求饶。”
一道韵破空而入,精准击穿秦苍丹田道基。
咔嚓!
化神道基彻底崩碎,毕生修为一朝尽废。
秦苍从云端跌落泥沼,从一尊大能沦为毫无修为的凡人废体。
他重重砸落地面,口吐鲜血,眼神空洞,生不如死。
解决秦苍,我的目光最终落在始作俑者叶尘身上。
这名搅动全宗、蛊惑高层、妄图夺我本源登仙的鸿蒙仙胎圣子。
此刻早已没了天骄气度,浑身颤抖,紫气溃散,满心恐惧。
可他依旧不甘,依旧偏执,厉声嘶吼。
“我身负天道鸿蒙仙胎!我是天命登仙之人!你不能杀我!”
“杀我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天罚!我的仙途本该坦荡!是你阻我大道!是你自私狭隘!”
死到临头,不知悔过,反倒怨我阻他仙路。
可笑,可怜,可悲。
我淡淡看着他,语气冰冷。
“天命?仙胎?”
“你所谓的天道眷顾、万古气运,不过天地一缕浅薄施舍。”
“我渡劫至尊,超脱天道,凌驾万法,可逆天,可改命,可碎虚妄天命!”
“你欲夺我万古道基,成你一己私道。”
“那我便碎你仙胎,断你仙途,让你永世认清——修仙界,实力为尊!”
指尖一弹。
精纯至极的渡劫道力,轰然灌入叶尘眉心仙胎本源。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地。
叶尘引以为傲的鸿蒙仙胎寸寸龟裂、层层崩碎、彻底湮灭。
萦绕其身的万古气运、登天机缘、无上仙体,尽数化为泡影。
两百载苦修根基,一朝归零。
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瞬间沦为灵根破碎、永世无法修行的废人。
仙途断绝,美梦崩塌。
“我的仙胎!我的登仙路!我不甘!!”
叶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崩溃痛哭,满心极致的绝望与悔恨。
他筹谋数年,蛊惑全宗,弑祖逆天,只为一步登天。
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自毁大道,自断前程,沦为最可悲的笑话。
我不再看这疯癫废人,神念再度铺展,笼罩整座万里仙山。
山下数万弟子,或惶恐逃窜,或暗自怨怼,或执迷不悟,依旧有人怒骂我残暴嗜杀、毁我宗门希望。
数万载安逸,早已让整座宗门根骨腐朽,人心溃烂,全员皆染贪婪愚昧之毒。
从上到下,无一人无辜。
留之无用,徒增祸患。
我伫立长空,白衣临风,声音响彻万里山河,传入每一名弟子耳中。
“我护大衍宗数万载,保山河安稳,庇弟子万千。”
“尔等全员忘恩,尊卑尽失,人心贪婪,以蝼蚁之身,谋至尊之命。”
“养虎为患,自毁根基,皆是自取灭亡。”
“自此——大衍宗,除名天地!”
一字落,万法崩!
我抬手覆压万里山河,浩瀚无尽的渡劫道力笼罩整座大衍仙山。
轰隆隆——!
天地巨震,山河开裂!
传承数万载的万古护山大阵,瞬间崩碎瓦解,化为虚无。
一座座万古殿宇、天骄阁楼、藏宝神库、试炼祭坛,尽数轰然崩塌。
宗门数万载积攒的天材地宝、上古传承、至宝法器,尽数随腐朽宗门化为飞灰。
曾经威震东域、万宗俯首的第一仙门,在我一念之间,彻底覆灭,化为满目疮痍的废墟。
山下无数弟子被道威压锁在地,动弹不得,看着毕生依托的宗门彻底消亡,痛哭哀嚎,绝望彻骨。
可我心无波澜。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我予他们万世安稳,他们报我弑祖杀局。
一切因果,皆是自取。
半炷香后。
万里仙山彻底沦为荒芜废墟。
天地之间,只剩断壁残垣、漫天尘埃、满目苍凉。
废墟中央,仅剩两名苟延残喘的废人。
废去修为、沦为凡人的前宗主秦苍。
碎去仙胎、断绝仙途的前圣子叶尘。
两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瘫倒尘土之中,眼神空洞,生不如死。
我缓步踏空而下,落于二人身前。
淡漠宣判他们最终结局。
“秦苍,主导弑祖,蛊惑全宗,罪首之首。废去修为,永生囚于此废墟之地,日夜目视宗门荒芜,终生忏悔,直至寿元耗尽,尸骨无存。”
“叶尘,贪窃道源,恃气狂妄,逆天弑主。碎其仙胎,断其仙途,永生沦为凡人,受尽凡尘疾苦,求仙无门,求寿无望,永世不得超脱。”
最狠的惩罚,从不是一死了之。
而是让他们活着。
日日看着自己亲手毁掉的万古基业。
夜夜承受无尽悔恨、不甘、绝望的折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沉沦,不得解脱。
两人浑身颤抖,泪眼模糊,想要求饶,却早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瘫在废墟之中,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
至此。
所有犯我、欺我、谋我、欲我死之人,尽数清算。
所有忘恩负义、贪婪狂妄、颠倒黑白之徒,尽数得到报应。
大衍宗数万载香火羁绊,彻底斩断。
万古因果,今日了结。
我抬眸望向九天苍穹,云层散尽,万里空明。
两千七百年闭关沉眠。
一朝出世,斩蝼蚁,清蛀虫,覆腐朽宗门,断凡尘牵绊。
从此世间,再无大衍宗老祖楚铭。
从今往后,唯有超脱凡俗、凌驾万道、独行诸天的——渡劫至尊楚铭。
凡域牵绊已了,凡尘因果已清。
世人敬我,我可予生机。
世人欺我,我便覆其宗、灭其根、斩其因果。
此方天地,实力为尊。
我为凡世之巅,我即天道准绳。
我一步踏出,身形凌空而起,超脱凡域山河,向着无垠九天、茫茫诸天缓缓而去。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凡尘废墟。
身前是万古无垠的自由仙途。
从此,诸天独行,万道俯首,再无牵绊,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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