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一下,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开闸!”
赵迁领命而去,秦明站在帐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夜里,我站在城楼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万籁寂静中,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接着,是轰轰的水声,越来越大。
齐国大军的营地驻扎在下游的平地上,三十万人的帐篷连绵数里,篝火星星点点。
我站在城楼上,远远看见那些火光忽然晃动起来,然后是喊叫声、哭声、马匹的嘶鸣声。
一个人开始惊呼,两个人跟着哭嚎,眨眼之间,整个平原变成了人间地狱。
轰隆隆的水声裹挟着泥土和巨石,冲进齐国的营地。
帐篷被连根拔起,火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惨叫声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我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间惨剧。
秦明站在我身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迁小跑着上来,压低声音汇报:“大人,水库全开,下游三里全部被淹。”
“伤亡?”
“天亮才能统计,但按这个水量……”
赵迁舔了舔嘴唇,“对面能活下来一半就算命大。”
我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06
第二天清晨,斥候来报。
齐国昨夜遇水,三十万大军只剩十三万,连夜退驻到了四城中最远的临西城。
消息传开,整个容城都沸腾了。
士兵们在城墙上欢呼,百姓们敲锣打鼓地涌到街上。
昨天还往我脸上扔菜叶子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找到军营来,红着眼睛说:“大人,您别跟我老婆子一般见识,您是个好官!”
我接过饺子,冲她笑了笑:“没事,那菜叶子倒是挺新鲜的。”
老太太愣了一瞬,然后破涕为笑。
秦明和赵迁站在我身后,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打了这么久仗,从没赢得这么痛快过,虽然方式嘛……实在是过于阴险。
我可没空管他们在想什么,齐国虽然退了,但他们手里还有十万兵马,驻扎在临西城。
临西城是四城中最远的一座,地势也高,水淹不到。
而且齐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得提前做打算。
“秦将军”我冲他招了招手。
秦明走过来,这次态度恭敬了不少:“大人有何吩咐?”
“你替我去办件事”我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秦明的表情越来越精彩,说到最后,他的脸又涨红了。
“这……我们连日征战,军饷都快不够发了,哪来的钱去买……”
“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核善至极,“自然是让齐国给我们了。”
秦明和赵迁同时张大了嘴。
“齐、齐国给我们?”赵迁的声音飞起。
我点头,开始给他们讲具体操作。
“你让咱们的百姓和士兵,去昨夜齐国军队死去的那些士兵的位置,给他们立衣冠冢。立完之后,派人去齐国军营,让他们出钱买地。”
秦明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我理直气壮,“那些士兵死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好心给他们收尸立冢,他们不应该出点辛苦费吗?地是我们的,材料是我们的,人力也是我们的,哪样不要钱?”
秦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要是他们不给呢?”
我随手指了指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史官。
“呐,让他跟你去。”
这人是我临行前特意找皇上要的史官,我早知道齐国阴险,但我就不信了,真到了要青史留名的时候,他们还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