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高考还剩一个月,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是三年后的我。
他没劝我刷题,开口就让我赶紧搞钱,不然得后悔一辈子。
我都准备挂了,他却接连报出我家保险柜的密码、我暗恋的女生,连我昨晚做的梦都说得清清楚楚。
拇指停在挂断键上,我顺手抠掉了手机壳边缘的一点毛刺。
再看看体彩的开奖时间。
得,高考先放一边,钱的事好像更急。
【第1章】
化学卷子剩最后一道大题,我翻着元素周期表,前头刚写过的几个离子方程式还在脑子里搅和。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
我抬眼瞄讲台。
老刘正皱着眉看教案,暂时顾不上下面。
谁会挑这时候打电话?
我把手机摸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刚按静音,正准备挂,短信跟着进来了。
「张扬,接电话,三年后的你。」
笔从指间滑了下去。
老刘抬起头,我赶紧弯腰捡笔,手机攥在另一只手里,手心有点湿。
它还在震。
等老刘转身写板书,我咬牙接了。
「喂?」
这声几乎没出气。
「张扬,我是你,三年后的你。」
声音确实耳熟,像我自己,只是低了一些,听着也累。
「神经病。」
我把手机拿开一点,要挂。
「别挂。你昨晚梦到自己在游乐场坐过山车,但过山车开到一半停了,你吊在半空中。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你去厕所撒了泡尿,回来看了眼手机,刷了半小时短视频。」
手停住了。
没挂成。
昨晚的事,我从睁眼到重新睡下都记得,可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那个梦。
「你家保险柜密码是你妈生日倒着念,里面有三万八千块,是你爸攒了五年的私房钱。你暗恋李清悦,但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把她的照片存在手机相册的第三个隐藏文件夹里。」
后背出了汗。
手机贴着耳朵,我换了个指头托住,怕它滑下去。
「你是谁?」
声音还是抖了。
「我说了,我是三年后的你。现在听我说,别打断。你还有一个月高考,但高考不重要,搞钱才重要。三年后你会因为穷,错过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
「什么机会?」
「现在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我会给你三次机会,三次能让你赚到钱的机会。第一次是测试,如果你相信我,就照做。如果你不信,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我凭什么信你?」
「明天上午第二节课,老刘会在讲台上摔跤,摔得很惨,假牙都会飞出来。后天中午,食堂会涨价,红烧肉从十二块涨到十五块,全校都会骂食堂阿姨。大后天晚上八点,体彩开奖,号码是07、14、21、28、33,加16。」
我默念了一遍号码。
心跳很快。
刚想再问,老刘的声音以经从头顶压了下来。
「张扬!」
我猛地抬头。
他站在桌边,脸色铁青。
「交出来。」
他伸着手,我看看手机,又看看他,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下课后来办公室。」
老刘把手机揣进口袋,回了讲台。
我坐着没动,卷子还是那张卷子,最后一道题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了。
三年后的我?
扯吧。
可那些事,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揉了把脸,转头看向操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明天上午第二节课,老刘摔跤,假牙飞出来。
想到最后一句,我没忍住笑了。
同桌踢了踢我的凳子。
「你傻笑什么?」
「没什么。」
我摇头,把目光收回来。
等明天吧。
要是真发生了,我就信。
【第2章】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化学。
老刘抱着一摞卷子进来,我坐在第三排,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
电话里的话到底算不算数,这节课就能知道。
他把卷子放上讲台,推了推眼镜。
「上节课的测验改出来了,这次考得不错,但有几个人还是老问题。」
名字一个个念下来。
我没管分数,眼睛跟着他走,看他拿着红笔来回比划。
「张扬,你这道题思路是对的,但计算又错了。我说过多少次,计算要细心!」
我点头。
没解释。
讲台边有块木板翘着一点,他走过去时我才注意到,以前压根没留心过那地方。
老刘继续讲,往后退了一步。
后脚跟碰上木板。
身体一晃,手臂抬起来没撑住,整个人往后仰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的屁股砸在讲台上,卷子被带得散了一地。
教室静了一秒,接着全班都笑了。
老刘撑着桌面想起来,嘴刚张开,一颗假牙飞出来,落在地上。
笑声更响。
我攥着笔,掌心让指甲掐得发疼。
真摔了。
连假牙都对上了,电话那头说的事,就这么在我眼前一件不差地发生了。
老刘涨红着脸,把假牙捡起来塞回嘴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
「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
说话还有点漏风。
大家低头憋笑,肩膀乱抖,我却顾不上乐了。
剩下食堂涨价,还有体彩开奖。
这两个要是也对,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下课后,我去办公室拿手机。
老刘坐在椅子上,脸色没缓过来。
「以后上课别玩手机。」
「知道了,老刘。」
我接过手机就想走。
「等等。」
我停下。
「你最近怎么了?上课老走神。是不是压力太大?」
「没有,我挺好的。」
「高考快到了,别分心。你成绩中等,只要稳住,考个不错的一本没问题。」
「嗯。」
我点了头,赶紧出门。
走廊没几个人。
我靠着墙点开通话记录,昨天的号码还在,手指停了半天,到底没拨出去。
再等等。
还有两次,等都验完了再说。
后天中午,我端着盘子排到食堂窗口。
「阿姨,红烧肉。」
阿姨舀了一勺,手停了一下。
「涨价了,十五。」
「不是十二吗?」
「今天开始涨价。」
她低头把肉扣进盘子里。
我扫码付钱,后头的人已经骂起来了。
「又涨价?抢钱啊?」
「上个月才涨过!」
「食堂阿姨手抖症又犯了是吧?」
我端着盘子去了角落。
坐下时手还不稳,筷子碰在盘沿上,轻轻响了一下。
又对了。
两次了。
那几块红烧肉摆在面前,我闻着油味,一口都不想吃,脑子里反复过的只有那串号码。
07、14、21、28、33,加16。
我放下筷子,拿手机搜体彩开奖时间。
大后天晚上八点。
银行卡里有三千二百块,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就这么多。
要不要全押上?
中了就有钱了,不中,这三千块就真没了。
我吸了口气,把附近体彩店的地址搜了出来。
【第3章】
店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红色的「中大奖」。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
手心出汗。
三千块是全部积蓄,这事想一遍就够了,可我还是反反复复地想,输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推了门。
店里只有老板,五十多岁,秃头,嘴上叼着烟,正看电脑发呆。
屋里有股烟的汽味。
「买彩票?」
他抬头看我。
「嗯。」
我走到柜台前,拿出手机。
「这几个号,07、14、21、28、33,加16。」
「倍数?」
「能买多少倍?」
老板愣了愣,重新打量我。
「你多大?」
「十八。」
我递过去身份证。
他低头看证,又看我的脸。
「小伙子,彩票这东西,娱乐就行,别太当真。」
「我知道。」
我点头。
「那这个号,买一千倍。」
老板的手停了。
「你确定?」
「确定。」
他不再劝,转回电脑前操作。
打印机响了半天,一张长长的彩票吐出来。
「三千二。」
我扫了码。
接彩票时手指有点抖,捏住了才发现纸也就那么薄,往钱包最里层一塞,倒还得检查一遍有没有放好。
出门后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吸了口气。
钱花了。
赌也赌了,剩下就等明天晚上。
回教室,书照样看不进去。
我拿着草稿纸,把07、14、21、28、33,加16写了一遍又一遍。
同桌凑过来。
「你干嘛呢?」
我赶紧把纸揉了。
「没干嘛。」
「神神秘秘的。」
他撇嘴,回去做题。
我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奖还有26个小时。
真难熬。
往常嫌下课快,那天却连一节课都耗不完,隔一会儿就想摸手机看看过了几分钟。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我趴在桌前,面前摊着题,眼睛却总往手机上跑。
七点五十,心跳开始乱。
八点,直播打开了。
主持人笑着说话,我没听进去,只顾看摇奖机。
第一个球,07。
手抖了一下。
第二个,14。
我屏住气,接着看见21、28、33依次出来,手指把手机边框扣得很紧。
特别号,16。
全中。
一个都没差。
我座在椅子上没动,屏幕暗了,又亮起来,过了半天才想起该查查奖金怎么算。
一等奖,单注五百万。
我买了一千倍。
等等,不是这么乘的。
我重新查,重新算,最后得出扣税后能拿五万多。
手机差点脱手。
五万块。
我一个还在念高三的人,居然有五万块了。
想笑又没笑出来,鼻子发酸,也没哭,就坐着把那个数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我翘了早自习,跑到体彩店门口。
没开门。
我就蹲着等,鞋头抵着地砖缝,挪来挪去。
八点半,老板来了,看见我还愣了一下。
「小伙子,这么早?」
「我中了。」
我站起来,话说得不太稳。
「什么?」
「我中了,昨天那注。」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盯了我三秒,才掏钥匙开门。
「进来。」
我跟进去,把彩票递给他。
机器一扫,急促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等奖!
老板的手也抖了。
「小伙子,你是怎么选的这个号?」
「随便选的。」
「随便?」
「嗯,随便。」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奖金我这里兑不了,要去市里的彩票中心。我带你去。」
「现在?」
「现在。」
两个小时后,我从彩票中心出来。
银行卡里多了五万三千块。
我站在门口看余额,把5和3后面的那一串0又数了一遍,阳光照在屏幕上,得侧着身子才能看清。
我给我妈发消息。
「妈,今天有点事,不回去吃午饭了。」
她马上回过来。
「干什么去?」
我没回,关了手机,进了旁边的商场。
心心念念的球鞋,一千二,买了。
给我妈挑的项链八百,给我爸的皮带五百。
之后去吃火锅,一个人,肉点了一大堆,最后撑得不想动。
付完钱我才反应过来,刚才点菜时竟然没怎么犹豫。
五万块。
我他妈真有五万块了。
回学校时已经是下午,老刘等在教室门口。
「张扬,来办公室一趟。」
脸色不好。
我跟着进去,一眼就看见我妈坐在椅子上,她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
我拿出手机,三十几个未接来电。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出去了一趟。」
「出去干什么?你翘课你知道吗?高考快到了,你翘课?」
「我有点事。」
「什么事比高考还重要?」
我看看她,又看老刘。
「我去领奖了。」
「什么奖?」
「彩票。」
没人说话。
过了三秒,我妈脸都白了。
「你说什么?」
「我买彩票,中了,去领奖了。」
「中了多少?」
「五万多。」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高三学生买什么彩票?钱哪来的?」
「我自己的压岁钱。」
「你把压岁钱拿去买彩票?」
声音一下高了。
老刘皱着眉,看了看我。
「张扬,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老师说。」
「没事,我就是买了注彩票,运气好,中了。」
「你让我看看中奖彩票。」
我妈伸出手。
我拿手机把银行卡余额给她看,她盯着数字,脸色变了又变。
「这钱。」
她咽了下口水。
「哪来的?」
「我说了,彩票中的。」
「我不信。」
她摇头。
「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妈,我才十八岁,我能干什么违法的事?」
「那你说,你怎么会突然去买彩票?还正好中了?」
我张了张嘴。
这怎么说?
说三年后的自己打来电话给的号码,她大概更不信了。
「我。」
我卡了一下。
「我就是感觉那个号有缘分。」
「什么缘分?」
「反正就是有缘分。」
我妈气得手都发抖。
「你跟我回家。现在,马上。」
她抓起包,拉着我就走。
老刘在后面喊:「有什么事好好沟通,别冲动!」
人已经让她拖出办公室了。
【第4章】
到家,我爸还在沙发上看新闻。
门被我妈摔得一响,他手一松,遥控器掉地上了。
「怎么了这是?」
「你儿子出息了!」
我妈把包扔上茶几。
「去买彩票,中了五万!」
我爸愣了两秒,扭头看我。
「真的假的?」
「真的。」
我点头。
他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后又不太相信。
「你哪来的钱买彩票?」
「压岁钱。」
「全买了?」
「嗯。」
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上下看了一遍。
「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有。」
「那这钱怎么来的?」
「我说了,买彩票中的。」
「你一个高三学生,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买彩票?」
我没答。
我妈进厨房拿了杯水,回来一口气灌下去。
「我看他是被人洗脑了。现在那些搞诈骗的,专门盯着学生下手。」
「不是诈骗。」
「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也沉下声音。
我站在那儿,袜子在鞋里卷起了一点,脚趾蜷了蜷,到底没敢低头去弄。
总得说点实话。
我吸了口气。
「有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中奖号码。」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人?」
「我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告诉你中奖号码?」
「嗯。」
「你信?」
「我。」
我停了一下。
「我验证过,他说的其他事都对了,所以我就信了。」
「什么事?」
我咬牙,把那句说了出来。
「他说,咱家保险柜密码是妈的生日倒着念,里面有三万八。」
我爸脸色一下白了。
我妈愣住,接着猛地转头看他。
「三万八?什么三万八?」
我爸嘴唇动了,没答出话。
「老张!」
她提高了声音。
「你藏了三万八的私房钱?」
「我。」
他擦了把额头。
「我那是。」
「是什么?」
「是想给咱家攒点钱,你平时管得太严,我就。」
啪的一声,我妈拍了茶几,杯子都跟着跳了跳。
「你还有理了?藏私房钱还有理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三万八!你藏了三万八!」
我站在边上,气都没敢大喘。
说错话了。
我原本已为拿出一个只有家里人知道的事,总能把电话的可信程度讲明白,谁知道先把我爸给卖了。
他俩越吵越响,我往门边挪。
「站住!」
我妈回过头。
「你还没说完呢,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些。」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中奖号码?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敢买?万一是骗子呢?」
「但我确实中了啊。」
我又把余额递过去。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钱,先交给我保管。」
「为什么?」
「你还是学生,拿着这么多钱不安全。」
「我自己中的,为什么要给你?」
「你说什么?」
她瞪着我。
「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
「我没顶嘴,我只是觉得,这钱是我的。」
「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也是成年人了。」
谁也没让步。
我爸站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隔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插话。
「要不。」
「先让他自己拿着?反正也跑不了。」
我妈一眼看过去,他立刻闭嘴。
又僵了一会儿,她叹气。
「行,你自己拿着。但是,这钱不许乱花,听到没有?」
「知道了。」
我点头,转身回房。
「等等。」
又被叫住。
「那个人,还会给你打电话吗?」
「不知道。」
「如果他再打来,你告诉我。」
「为什么?」
「我怀疑他不安好心。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告诉你中奖号码,肯定有目的。」
我没接这句。
进屋,关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手机正好震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我看了三秒,接通。
「喂?」
「恭喜你,第一次测试通过。」
声音没变。
「接下来,是第二次机会。」
【第5章】
「什么机会?」
我压着嗓子,看了一眼房门。
「一支股票,代码我发给你,明天会涨停,后天继续涨,大后天到顶。三天时间,至少翻三倍。」
心跳又快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是三年后的你。三年后你会后悔,后悔现在没有抓住机会。」
「什么机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别问,照做就行。」
「如果我不做呢?」
对面停了两秒。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
电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短信随即进来。
「股票代码:603XXX,明天开盘买入,后天收盘卖出。记住,只有三天。」
截了图,我打开股票软件搜代码。
科技股。
最近走势没什么特别的,K线看了半天,我也没看出哪里能一下涨那么多。
彩票是对了。
股票呢?
这东西跟彩票又不一样,水深,我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脚底拖鞋都走得有点发热。
最后还是给我爸发了消息。
「爸,你股票账户借我用一下。」
五分钟后,他回了个问号。
我:「有个股票我觉得能涨,想试试。」
我爸:「你懂股票?」
我:「不懂,但我有预感。」
我爸:「什么预感?」
我:「就是感觉能涨。」
我爸:「你那五万是不是想往里砸?」
我:「嗯。」
十分钟没动静。
我都准备算了,他发来一段语音。
「行,账户给你,但是只能用你自己的钱,我那点养老钱你别动。还有,亏了别哭。」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第二天,我又翘了早自习,躲到校外奶茶店,找了个位子座下等开盘。
九点半,五万块全买进去。
等吧。
股价在一个点位上横了半个小时,我手心一直出汗,拿纸擦过,过一会儿又湿了。
十点半,开始往上走。
十一点,三个点。
十一点半,五个点。
我盯着屏幕没敢松劲,下午一点七个点,两点九个点,到了两点五十,终于封住了涨停。
真涨停了。
那个红色的「10%」摆在那儿,我看得发愣,手机拿得差点不稳。
回教室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
老刘从讲台上看了我一眼,我低着头溜回座位。
同桌马上凑过来。
「你干嘛去了?一上午没见人。」
「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我敷衍过去,拿出手机,软件还开着,涨停板封得好好的。
五万变五万五。
明天还涨,后天到顶,三天翻三倍的话,那就是十五万。
我吸了口气,手指还是抖。
第二天,又是涨停。
五万五变成六万。
第三天上午,我在课堂上盯着手机,看股价往上冲。
八个点,九个点,十个点。
又封住了。
六万变成六万六,我看看时间,电话里说的是后天收盘卖出,也就是今天。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五十五。
离收盘还有五分钟,我点了卖出,全部清仓。
扣掉手续费,最后到手六万八。
我靠回椅背,半天没缓过来,衣服后摆都让自己坐皱了。
五万进去,六万八出来。
三天,净赚一万八。
放学后,我爸在校门口等着,靠在车边抽烟,看见我就招手。
我走过去。
「怎么样?」
「涨了。」
「涨多少?」
「三天,从五万到六万八。」
他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说什么?」
「赚了一万八。」
我爸盯着我看了五秒,接着猛吸了一口烟。
「你小子,真他妈邪门。」
「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他一愣。
「怎么,你还想炒?」
「嗯。」
「我账户里还有二十万,是这些年攒的养老钱。」
「借我。」
「什么?」
「借我,一个星期后还你,保证翻倍。」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疯了?」
「我没疯,你信我一次。」
「我。」
他犹豫了一下。
「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我看着他。
「如果亏了,我这辈子给你打工还债。」
我爸很久没说话,最后把烟掐了。
「行,我信你一次。但是你得答应我,这事不能让你妈知道。」
「成交。」
我伸出手。
他顿了顿,跟我击了个掌。
「你小子要是真能翻倍,以后我跟你混。」
「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第三通电话来了。
「做得不错。」
还是那个声音。
「接下来是最后一次机会。这次的信息,我会分批给你,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并且执行到位。」
「什么信息?」
「明天告诉你。现在,好好休息。还有,你暗恋的那个女生,她快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她家出事了,需要钱。如果你想抓住机会,就帮她。记住,这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你到底是谁?」
那边笑了。
「我说了,我是你。三年后的,后悔的,想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你。」
电话又断了。
我坐在床上看窗外,睡衣领口有点硌,扯了几下也没弄舒服。
李清悦家要出事?
到底什么事?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第6章】
李清悦没来。
一上午,我总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她桌上还摆着昨天没收的卷子,人却始终没出现。
中午在食堂,我碰见她的闺蜜。
「清悦怎么没来?」
她看我一眼,像是在考虑能不能说。
「她家出事了。」
「什么事?」
「她爸公司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家里到处借钱,她妈这两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心里一沉。
「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听说要卖房子。清悦说她可能要转学了,去读便宜点的学校。」
我没继续问,出了食堂就拿手机翻她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一个月前。
她问过我一道数学题,我讲了半天,最后收到她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
打了「需要帮忙吗」,又删了。
换成「听说你家出事了」,还是没发,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半天,最后只剩三个字。
「你还好吗?」
半个小时后,她回复。
「还行,谢谢关心。」
我:「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
她:「嗯。」
没下文了。
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堵到她。
她背着书包,脸色不好,眼睛也是红的。
「清悦。」
她抬头,见是我,有点意外。
「张扬?」
「我听说你家出事了。」
她目光避了一下。
「嗯,不过没事,我们能处理。」
「需要多少钱?」
她没说话。
「你说吧,我能帮你。」
她摇头。
「不用了,这是我家的事,不想麻烦别人。」
「我们是同学。」
「我知道,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
「我不想欠人情。」
「不算人情,就当借给你的,以后还我就行。」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蓄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张了嘴,没能把那句喜欢说出来。
电话里的话也不能讲。
我只知道她这样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着,钱明明就在我卡里,我不想让她继续为难。
「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眼泪掉下来,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两下。
「谢谢。」
「需要多少?」
「三万。」
声音很小。
「我爸欠了供应商的钱,对方说如果这周还不上,就要去法院起诉。」
「行,我转给你。」
我拿出手机。
她愣住。
「现在?」
「嗯,现在。」
打开微信,输入三万,确认转账。
她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张扬,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最近赚了点。」
「赚钱?你不是在准备高考吗?」
「边准备边赚,不冲突。」
话说得挺轻松,她却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急,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谢谢。」
她又说了一遍,才转身走了。
我站着看她走进人群,手机震起来,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做得好。三年后你会知道,今天的三万,是你这辈子花得最值的钱。」
又是三年后。
我看着这几个字,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非得隔着三年才肯告诉我。
接下来一周,我和我爸每天都盯股市。
那个电话陆续发来五支股票的代码,给出的消息一次也没落空。
第一支,三天翻倍。
第二支,两天涨了百分之五十。
第三支一天涨停,第四支四天翻了一倍半,第五支一周翻了两倍。
我爸的二十万滚到了六十万。
我的六万八,也变成了二十万。
我们再车里看账户,他两只手搭着方向盘,手指还在抖。
「我他妈的。」
他停了停。
「我他妈的炒了十年股,亏得只剩裤衩。你小子一个星期,翻了三倍。」
「运气好。」
「运气?」
他转脸看我。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给你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信?」
「因为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
我爸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点上烟。
「你小子,以后有出息。」
「哪有。」
「真的。」
他看着我。
「你妈说你最近不对劲,我还以为你学坏了。现在看来,你是开窍了。」
「别告诉我妈。」
「废话,说了我还想不想活了。」
他把烟掐掉。
「对了,你那三万,借给谁了?」
「一个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他眉毛挑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英雄救美?」
「不是,就是帮个忙。」
「得了吧,我看你眼神就知道。」
他拍我肩膀。
「好好把握,能帮上忙的时候帮一把,以后人家记得你的好。」
我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第二天,李清悦回来上课了。
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见我还笑了一下,我心跳就乱了半拍。
中午,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你先收着,回去再看。」
说完就走。
我拿着信封回到座位,拆开,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字写得很清楚。
「张扬,谢谢你。这次的事,我永远记得。等我有钱了,一定第一时间还你。另外,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可能要出国了,三年后。我爸说如果公司能撑过这次,他就送我去国外读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三年后我走了,希望你别忘了我。—清悦」
我看了很久。
信纸折痕有些硬,指腹压着,能摸出那道边。
三年后,她要出国。
那个人说我会错过最重要的机会,难道指的就是她?
手机又响,还是那个号码。
我接了。
「看到信了?」
「看到了。」
「现在明白了吗?三年后你会后悔的事,就是她。」
「为什么?」
「因为你没钱留住她。她出国后,你们会失去联系。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你永远够不到的人。」
胸口一下发紧。
「所以你要我搞钱。」
「对。只有你有足够的钱,有足够的能力,你才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只能仰望她的背影。」
「可是现在我有钱了。」
「现在的钱不够。你需要更多,多到可以让她的家人另眼相看,多到可以让她觉得,留在你身边,是一个值得的选择。」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多久?」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把握住了,你就能改变命运。把握不住,一切照旧。」
「什么机会?」
「高考前一天,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考还是不考。」
我愣了。
「你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挂了。
我坐在原处,拿着手机没放,信还摊在手边。
考还是不考?
连高考都不让我考了,他疯了吧。
【第7章】
我爸的六十万到账后,背着我妈给我转了十万。
「拿着,算是你这次的分红。」
「不用,这是你的钱。」
「少废话,拿着就是了。以后有好股票,还带你老子一把。」
我收了。
加上自己的二十万,手里一共三十万。
一个月前还在舍不得那三千块压岁钱,现在这笔钱,已经能在我们这个小城市付一套房的首付了。
房没买。
钱存在卡里,我每天看着余额发呆,想的还是李清悦三年后出国的事。
怎么才能留住她?
光有钱就行吗?
离高考还有三天,学校忙着最后冲刺。
老刘每天讲考试注意事项,带什么、不准带什么,答题卡怎么填,时间怎么分。
我人坐在下面,话却没听进去多少。
电话里的那个选择,一直堵在脑子里。
高考前一天晚上,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十点,没响。
十一点,还没响。
一直等到十二点,铃声终于出来,我几乎立刻就接了起来。
「喂?」
「张扬。」
他说。
「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
「做选择。明天,你可以去考试,考得还不错,能上一个普通的一本。四年后毕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拿着普通的工资。等你攒够钱,想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攥紧手机。
「还有另一个选择吗?」
「有。明天不要去考试。用你手里的三十万,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会让你在三年内,成为千万富翁。三年后,当她准备出国的时候,你已经有能力留住她。」
「什么事?」
「创业。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包括做什么,怎么做,每一步该怎么走。你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就行。」
「如果我不去考试,我爸妈会疯的。」
「所以这是一个选择。稳妥的未来,还是冒险的可能。」
我座在床沿,屋里没开灯,看不清东西,倒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
「给我一个理由。」
我说。
「一个让我放弃高考的理由。」
「因为你不甘心。」
他的声音很稳。
「你不甘心一辈子平凡,不甘心只能仰望她的背影,不甘心在三年后,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张扬,我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稳定的工作,而是一个能让你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闭了闭眼。
他说中了。
我确实不甘心,不想以后只能过普通日子,也不想等到李清悦走了,再为今天没有做点什么后悔。
「但是。」
我睁开眼。
「我还是要去考试。」
那边不说话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都是未来,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你说三年后我会后悔,但那是原来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有三十万了。我可以边上学边创业,我不需要放弃高考。」
「你觉得你能兼顾?」
「能不能,试过才知道。」
我停了一下,接着说。
「而且,我不相信命运。如果命运真的注定,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突然传出一声笑,很轻。
「说得好。」
「什么?」
「我说,你通过了。」
我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测试。彩票,股票,还有今天的选择。我要测试的,是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会被金钱迷惑,还是会被恐惧支配,还是能保持独立思考。」
「所以你不是三年后的我?」
「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一个组织的招募者。我们专门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人,给他们机会,帮助他们成长。你,张扬,通过了所有的测试。」
我一下不知道该先问哪件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改变世界。」
他说。
「我们相信,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不是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而是那些敢于冒险,敢于挑战,但又不失理智的人。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好好考试,考完之后,我会再联系你。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等等。」
没等住,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拇指蹭着发热的机身,半天没放下。
测试,组织,改变世界。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通电话没让我弄明白多少事,倒是有一件定了,明天的高考,我照样去。
【第8章】
高考两天,我发挥正常,既没特别好,也没出什么岔子。
估了分,能上一个还不错的一本。
最后一科考完,我走出考场,看见李清悦站在校门口,穿一条白裙子,阳光照着,挺显眼。
我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笑。
「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都没先走,就在那儿站着。
「张扬。」
她叫我。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那三万块。我爸的公司渡过难关了,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
「那就好。」
「所以,我可能不用出国了。」
我一愣。
「不出国了?」
「嗯,我爸说,既然公司好转了,就不用把我送出国了。而且我自己也不太想去。」
她看着我。
「我想留在国内。」
心跳又快了。
「为什么?」
「因为。」
她停了停。
「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东西。」
脸红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我留在原地看着她,刚才准备说的那点话,以经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她指什么?
是我吗?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恭喜你,完成了所有测试。」
还是那个人。
「现在,我要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我确实不是三年后的你,但我给你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彩票号码,股票代码,还有李清悦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们有技术。我们能预测未来,至少是部分未来。我们用这种技术,筛选出值得培养的人。」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符合我们的标准。聪明,果断,但不贪婪。勇敢,但不鲁莽。最重要的是,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最后的测试中,你拒绝了放弃高考,这证明你不会被金钱或恐惧支配。」
「所以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忘掉这一切,用你手里的三十万,过你自己的生活。第二,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会提供资源,提供指导,帮助你在三年内成为千万富翁,甚至更多。」
「代价是什么?」
「忠诚。你要为组织效力,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这些任务不会违法,但可能会很危险,很有挑战性。」
我沉默了片刻。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我会再联系你。如果你选择加入,就接电话。如果你选择离开,就不要接。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联系你。」
「好。」
挂了电话,周围还是刚考完试的学生,哭的、笑的,挤在一起拍照的,都有。
我低头翻出手机里李清悦那封信。
「如果三年后我走了,希望你别忘了我。」
现在她不走了。
跟我有关吗?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压着屏幕边缘,停了很久。
一周后,电话准时响起。
号码在屏幕上跳,我犹豫三秒,还是接了。
「我答应。」
我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他在那边笑了。
「我们叫‘奇点’。一个致力于改变世界的组织。我们相信,未来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这些人,就是我们要找的。」
「你们想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太多。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做的事,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听起来很伟大。」
「伟大不伟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还有她。」
我吸了口气。
「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很简单。用你手里的钱,开一家公司。具体做什么,我会发一份详细的计划给你。你只需要照着做就行。」
「就这么简单?」
「开始总是简单的。后面会越来越难。但我相信你,张扬。你是我们今年筛选出来的五个人之一。别让我失望。」
电话一断,加密文件就发过来了。
我点开。
一份商业计划书,目标市场、盈利模式、竞争分析,写得很细,往下翻了好几页都没到底。
真要创业了。
十八岁,高考刚结束的暑假,我看着那些字,才慢慢觉得这不是电话里随便说说的事。
计划书看了三遍。
越看越心惊。
我的资金、手头能用的资源,甚至性格,里面都考虑过了,像是按着我这个人做出来的。
而且项目有可行性。
我打开电脑查资料,查市场,也查竞争对手,折腾了整整一夜。
健盘敲久了,指尖有点木。
天亮时我终于确定,这个项目能做,也有机会做大。
我打给我爸。
「爸,我想创业。」
那边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想开一家公司。」
「你疯了?你才高考完!」
「我知道,但我有想法,有计划,还有钱。」
「你那三十万,够干什么?」
「够了。我已经算过了,启动资金只需要二十万。剩下的十万做备用金。」
他又停了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好,你把计划发给我看看。」
我把文件发过去。
半个小时后,他打回来。
「行,我支持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学还是要上。创业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业。」
「成交。」
那个暑假,注册公司、租办公室、招人,就忙这些。
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不高,干活倒认真。
公司做小程序开发,客户是小商家和个体户,价格便宜,服务做细一点,还附带运营指导。
我们这个小城市,做这一块的还少。
第一个月接五个单子,赚三万。
第二个月十个单子,赚八万。
第三个月二十个单子,赚十五万,做下来三个月,公司开始盈利了。
开学,我到省城的大学报到。
李清悦也考进同一所学校,同届,不同专业,她读金融,我读计算机。
第一天在宿舍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她:「在哪呢?」
我:「宿舍。」
她:「出来,请你吃饭。」
我愣了愣。
我:「为什么?」
她:「还那三万块的人情。」
我笑了,把东西收拾好,去她说的餐厅。
她菜都点好了,看见我就招手。
我坐下。
「你气色不错。」
她说。
「你也是。」
「听说你开公司了?」
我挺意外。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她笑得有点神秘。
「厉害啊,十八岁就当老板了。」
「哪有,小打小闹而已。」
「别谦虚。我查过了,你那公司这三个月赚了不少吧?」
「你还真查了?」
「当然,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能力还我的钱。」
她眼睛笑弯了。
「开玩笑的。你不用还,就当是我投资你了。以后发达了,分我点股份就行。」
「行,一言为定。」
我们碰了杯。
杯里是果汁。
我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聊得高兴,觉得那口果汁特别甜。
【第9章】
大学三年,公司一直在扩大。
小程序之外,又做APP开发,后来开始接整套的企业信息化解决方案。
两个员工变成五十个。
办公室也换了,从一间小屋搬到写字楼一整层,走郎比原来的办公室还长。
年营收从几十万涨到一千万以上。
二十一岁那年,我自己账户里的钱超过三百万,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算是做得不错了。
可「奇点」定的是三年内成为千万富翁。
还差得远。
大三时,他们又联系我,声音还是熟悉的那个。
「张扬,做得不错。」
「谢谢。」
「但还不够。」
「我知道。」
「现在,我要给你第二个任务。这个任务,会让你在一年内,突破千万。但也会很危险。」
「什么任务?」
「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有核心技术,但经营不善,马上要倒闭了。你要做的,就是用最低的价格收购它,然后重组,让它起死回生。」
「需要多少钱?」
「至少五百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只有三百万。」
「所以你需要融资。找投资人,说服他们相信你。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你就会失去一切。公司,金钱,还有她。」
我握紧手机。
「我不会失败。」
「很好。资料我会发给你。三个月内,完成收购。」
接下来三个月,不好过。
我跑遍全省的投资机构,做路演,改方案,接着再去讲,被拒绝后回头继续改。
有人嫌我年轻。
有人觉得项目风险太大,还有人没耐心听完,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这段真没什么轻巧的说法。
就是一家一家跑,一次一次谈,第八十七次路演之后,总算有一家投资机构点头。
他们投三百万,占股20%。
加上我自己的三百万,刚好够。
收购倒顺利,原老板已经没别的办法了,看我愿意接,眼里都是泪。
「小伙子,拜托你了。这是我二十年的心血,别让它就这么死了。」
我握住他的手。
「我会的。」
重组用了半年。
不赚钱的业务全砍掉,留下核心技术团队,再用这项技术做一款新的智能管理系统,面向中小企业。
价钱比市面同类产品便宜一半,功能做得更强。
营销也做得激进,前一百个客户,免费用一年。
办法奏效了。
三个月签下两百家客户,半年后续费率超过80%,公司开始盈利。
第一年营收五百万。
第二年两千万。
到二十四岁,我账户里的钱超过了一千万,真看见那个数时,反倒没像第一次中五万块那样坐不住。
那天,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楼下车流。
衬衫袖口有点紧,我松了松腕子。
手机响了。
「恭喜你,张扬。你完成了任务。」
「谢谢。」
「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
「继续待在‘奇点’,还是离开。如果你选择继续,我们会给你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但同时,任务也会更难,风险也会更高。如果你选择离开,你可以保留现在的一切,从此过自己的生活。」
我想了很久。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奇点’到底想做什么?这三年,你们给了我那么多帮助,但从来没要求过任何回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电话里传来笑声。
「你终于问了。」
「‘奇点’的目的,是培养未来的领导者。我们相信,这个世界需要改变,而改变世界的,不是政客,不是资本家,而是真正有能力、有担当、有远见的年轻人。」
「所以你们在培养我们?」
「对。我们在全世界筛选年轻人,给他们机会,帮助他们成长。等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我们会把他们聚集起来,共同完成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改变世界。」
他说。
「建立一个更公平、更高效、更美好的新秩序。」
我心跳快了些。
「这听起来像是。」
「像是阴谋?」
他打断我。
「不,这不是阴谋。这是革命。一场不流血的革命。我们不会推翻任何政府,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要用我们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我。」
我还再犹豫。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那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我以后要过什么日子,这些都想过。
也想李清悦。
大学三年,我们一直联系,一起吃饭,一起自习,表白的话却始终没说出口。
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再等等,等到真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再说,这个念头就这么拖着我,一直拖到现在。
那天,我约她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我们坐在路边烧烤摊,她烤串,我喝啤酒。
「清悦。」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冒险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她停了手,看向我。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但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做吗?」
「我不知道。」
「那就别做。」
她说。
「我不想你冒险。我只想你好好的。」
我看着她。
路灯照在脸上,她眼睛很亮,手边那串东西还没接着烤,我却顾不上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她说得很直接。
「从高中就喜欢了。只是一直不敢说。」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她看着我。
「张扬,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别藏了,我看得出来。」
我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最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傻瓜。」
她笑了,眼里有泪。
「我愿意等。」
那天晚上,我决定好了,给「奇点」回电话。
「我拒绝。」
我说。
「我不加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不想再冒险了。」
那边很久没出声。
「我明白了。」
他说。
「那就这样吧。张扬,祝你幸福。」
「等等。」
我叫住他。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你到底是谁?」
他笑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通过了真正的考验。」
「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奇点’给你的所有帮助,都是在测试你。测试你会不会被金钱迷惑,会不会被权力诱惑,会不会失去自我。而你,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这证明,你是一个真正有原则的人。」
「所以这又是一场测试?」
「对。而你,通过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好好过你的生活。你已经有了金钱,有了事业,还有了爱情。这就够了。至于‘奇点’,你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外面的夜景。
李清悦发来消息。
「在干嘛?」
我笑着回她。
「在想你。」
她先发了个害羞的表情,接着又问。
「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吗?」
我:「好。」
【第10章】
毕业那年,我向李清悦求婚。
就在学校操场上,傍晚,她还穿着学士服。
我单膝跪下,拿出戒指。
「嫁给我好吗?」
她哭着点头,点了好几下。
「好。」
婚礼没大办,只请了亲朋好友。
我爸喝醉,拉着我不撒手。
「儿子,你有出息。」
我妈也哭了。
「我就知道,你是去干大事了。」
我笑着,没说什么。
婚后,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我只保留董事长的头衔,大部分时间都拿来陪李清悦。
我们到处旅行,看风景,找好吃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三年后的某一天,我接到陌生电话。
「张扬吗?」
「我是。」
「我是公安局的。有人举报说,三年前有个叫‘奇点’的组织,给你提供过帮助。请你配合调查。」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局来一趟。」
电话挂了,我还座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李清悦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
我勉强笑了一下。
「明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第二天,我去了市局,配合调查了一整天。
他们问「奇点」,问那些电话,也问彩票和股票。
我都照实说了。
最后,警察告诉我:「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有需要,还会联系你。」
「好。」
出来已经是傍晚。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又响,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接起来。
「喂?」
「张扬,抱歉连累你了。」
还是那个声音。
「你还活着?」
「当然。我们没做违法的事,只是有人容不下我们。」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奇点’会解散。我们培养的那些年轻人,会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而我,也会消失。」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们最成功的案例。张扬,三年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现在,你是一家千万级公司的老板,有美满的家庭,有光明的未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但也有你们的帮助。」
「帮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你都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这才是你成功的原因。」
我没立刻接话。
「那你呢?」
「我很好。虽然‘奇点’没了,但我们的理想还在。总有一天,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改变世界。」
「我能帮你什么吗?」
「不用。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你的成功,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证明。」
「那。」
我停了停。
「保重。」
「你也是。张扬,好好生活。这个世界很大,未来还很长。」
通话结束。
我低头看手机,那个号码又一次从通话记录里消失了,翻过也找不到。
我吐了口气,转身往停车场走。
李清悦在车里等我,看见我就摇下车窗。
「怎么样?」
「没事,都解决了。」
我坐进车。
「回家吧。」
「好。」
她发动车子,我们沿着回家的路往前开,夕阳照在车窗上,城里的霓虹灯也陆续亮了。
我看着外面,她握住我的手。
「张扬。」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跟三年前那个夏天一样。
「我知道。」
我握紧了她的手。
进小区,停车,下车。
我们牵着手走进电梯,按下家的楼层,门合上后,镜面里映出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电梯理有点闷,我动了动领口。
楼层一格格往上跳。
我又想起三年前那个电话,它的确改了我的日子,给的钱和机会,我也都记得。
不过要不要相信,要不要冒险,什么时候坚持,什么时候放手,最后还是得我自己选。
现在钱有了,事业有了,李清悦也在身边。
以后的事还长,我倒没以前那么害怕了,自己的日子,总得自己拿主意。
电梯门开。
我们走出去,到了家门口,门一打开,里面暖色的灯光照出来。
李清悦回头冲我笑。
「回来啦。」
「嗯。」
我说。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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