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角纸条规矩
我们班传纸条有个规矩,折成三角的是急件,折成方块的普通,折成长条的别看,那是骂人的。
这条规矩是我定的。
传纸条这事,在我们班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我课桌右上角刻着一组正字。
十七次里十一次是我的。
“赵小北。”同桌孙浩用胳膊肘捅我,“老周来了。”
我把三角纸条往桌肚里一塞,拿起笔装作做题。后门玻璃上果然有张脸,老周的。他看了几秒,走了。
孙浩松了口气。“你今天第几次了?”
“第三次。”
“你这记录要破纪录了。”
我看了眼桌角那组正字,没说话。第十七笔是我昨天刻的,那次老周直接把纸条念了出来。纸条上写着“下课小卖部,我请客,别带张磊”,全班笑了整整五分钟。老周念完,问谁写的,没人应。他看我一眼,我也看他一眼,谁都没说话。
那张纸条其实是孙浩写的,我只是传的。但老周认定是我,因为三角折法是我发明的。
“你得改改这折法了。”孙浩说,“老周现在看见三角就找你。”
“改成方的?”
“方的也认得。”
“那你说折成什么。”
孙浩想了半天。“折成纸飞机。”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全班都被抓。”
上课铃响了。老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下周月考。”他说,“这次座位按成绩排。”
班里哀嚎一片。
我高一入学成绩中等,坐在倒数第二排。按成绩排,我还是倒数第二排。孙浩成绩比我差,他应该坐最后一排。
但他不这么想。
下课后,孙浩凑过来。“赵小北,咱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座位。”他说,“我要坐第一排。”
“你坐第一排干什么?”
“离班长的位置近。”他说,“班长一般都坐第一排。”
我看着他,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第一排离老周远。”
我看着他。“怎么换?”
孙浩从桌肚里掏出一张纸,折成三角,递给我。
“计划。”他说,“你看看。”
我打开。上面画了一张座位图,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写着“目标”“策反”“替换”几个词。最下面一行写着一句话。
“考试时,你坐我前面。”
我抬头看他。
“你帮我作弊。”他说,“我考进前十,就能坐第一排。”
我把纸条塞回他手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作弊违反校规。”
孙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小北,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直?”
“我一直正直。”
“你上个月传了十七条纸条。”
“那不算作弊。”
“那算什么?”
我想了想。“那是社交。”
孙浩笑得趴在桌上。
那天放学,我在桌角刻了第十八笔。不是因为被抓,是因为孙浩那句“你坐我前面”。
我错了。
我只猜中了开头。
一个礼拜后,孙浩真的坐上了第一排。而我,成了全班最忙的人。
那天的事,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发生的。
第2章 副班长的漏洞
孙浩坐上第一排的方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去找老周。
“成了。”他说。
“什么成了?”
“班长。”他说,“老周让我当副班长。”
我愣住。“你怎么当上的?”
“我跟他谈了。”孙浩把那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份计划书,标题写着“班级纪律改善建议”,下面列了七条。第一条是上课传纸条扣分,第二条是迟到扣分,第三条是值日缺席扣分。每一条后面都写着扣分归谁管。
“你写了这个?”
“写了三天。”孙浩说,“老周看完,问我能不能试着管管纪律。我说能。他就让我当副班长了。”
我翻着计划书,越看越不对。
“第七条是什么?”
“副班长有权调整座位。”
我抬头看他。
“我没写具体怎么调。”他说,“我就写了这么一句。老周说,先试用一个月。”
“你要调座位了。”
“我第一个调自己。”孙浩笑了,“我坐第一排,方便监督。”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不是说要坐第一排是因为离班长近?”
“那是借口。”他说,“真实原因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第一排离小卖部近。”他说,“下课冲出去,能比别人早三分钟。”
第二天,孙浩坐上了第一排。
坐下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头看我。
“赵小北,传纸条继续。”
“你还传?”
“我是副班长了。”他说,“传纸条是我了解班级情况的渠道。”
“你自己写的规矩,上课传纸条扣分。”
“那是管别人的。”
我盯着他,觉得老周这次可能看走眼了。
孙浩当副班长第一周,班里进入恐怖时期。
三天之内,传纸条从一天二十条降到两条。
那两条都是他自己传的。
“孙浩。”第四天上课,我压低声音喊他,“你这样合适吗?”
纸条传到我手里,我打开。上面写着“别找我,我在工作”。
“三班。”
全班安静。
“第一排。”
孙浩站起来。
“你手里那张纸,是什么?”
孙浩把纸条举起来展开。那句话被全班看见了。
全班哄堂大笑。
老周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孙浩。”他说,“这是你写的?”
“是。”
“你自己定的规矩,上课传纸条扣分。”
“是。”
“那你解释一下。”
孙浩沉默了三秒。
“老周。”他说,“我这是在测试制度。”
“测试什么?”
“测试制度的漏洞。”孙浩说,“我发现一个漏洞,副班长传纸条,没人管。所以我用自己测试,看看这个漏洞有多大。”
全班又笑了。这次连老周都笑了。
“你坐下。”老周说,“下课后把七条抄十遍。”
孙浩坐下,回头冲我挤了下眼睛。
我课桌角上的正字,又多了一笔。
现在他到了小卖部旁边,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很快知道了答案。
那天下午,孙浩找到了我。
“赵小北,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写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标题写着四个字。
“班长竞选。”
第3章 摊开账本竞选
那份班长竞选计划书,写了三页。
“你文笔好。”孙浩说。
“我文笔好?”
“你替张磊写检讨,老周说写得好。”
“那是检讨。”
“都是写字。”孙浩说,“你帮我写,我让你当学习委员。”
我看着他。
“学习委员也是班委。”他说,“班委能加分。”
“加什么分?”
“综合素质分。”他说,“高考加分。”
我把纸放下。“我写个开头,剩下你自己写。”
“成交。”
孙浩皱眉。“太正经了。”
“哪里不正经?”
“太像班长写的。”他说,“我要的是像学生写的。”
我看着他。“你就是学生。”
“我不要像我自己。”他说,“我要像大家心里的班长。”
“算了,我自己写。”
三天后,竞选开始。
第四个是孙浩。
他走上讲台,站定,看着全班。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说。
全班安静下来。
“我就说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这是我这一个月记的账。”
他把纸举起来。
“这是每个人传纸条的次数。赵小北十七次,张磊十二次,我自己二十二次。”
全班哗然。
孙浩拍了拍那沓纸。“迟到、值日缺席、上课说话,我都记了。”
台下有人喊,你凭什么记我们。
孙浩指着那沓纸。“因为我是副班长,副班长就是干这个的。”
又有人喊,你私下记的账,算什么。
孙浩挑眉笑了。
“这不算什么。”他说,“但这说明一件事,咱们班不是没人管,是没人认真管。我认真管了,你们就说我打小报告。我不认真管,你们就说我不管事。”
他停了一下。
孙浩扫了全班一眼。“班长不是用来管人的,是让人服气的。你们不服我,是因为我记了账。那我就摊开,你们看谁问题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的纲领只有一句,“我不要求你们不传纸条,只要求别被抓到。被抓到,就认。”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孙浩站在讲台边,看着我。“看到没?我说了,我要当班长。”
“你是怎么想到的?”
“那三页计划书。”他说,“你写的太正经,我就知道不行。所以我自己写了一份。”
“写了什么?”
“我就写我会记账。”他说,“大家最怕的不是被管,是被记。账一摊开,就服了。”
我看着他,后背发凉。
“孙浩,你这份账本,还留着吗?”
“当然留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财富。”
我看着那个本子,做了个决定。
“借我看看。”
“干嘛?”
“我想看看我在第几页。”
孙浩把本子递给我。我翻开,找到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怎么了?”孙浩问。
“没什么。”我把本子还给他,“你记错了,我传纸条是十九次。”
孙浩愣了一下。
“还有两次,你没记上。”我说,“昨天上课,你传给我的那两张。”
孙浩看着我,忽然笑了。
“赵小北,你也开始记账了。”
我没说话。
那天放学,我在课桌角刻了第二十笔。
不是记别人,是记孙浩。
第4章 监守自盗实验
我记孙浩的账,是从一张纸条开始的。
那天上课,孙浩传来一张三角纸条,上面写着“帮我记一笔,今天我迟到两次”。
我看着那张纸条,觉得很荒唐。
“你自己迟到,让我记?”我压低声音。
“你是我的记录员。”
“我什么时候成你记录员了?”
“你不是开始记账了吗?”他回头看我,“不如记我。”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
“孙浩,我记账是为了监督你。”
“监督我就是记我。”他说,“一样的。”
“上课说话三次。”
“值日迟到一次。”
我看着这些纸条,越看越不对。
“孙浩,你这是在刷分。”
“什么刷分?”
“你故意违规,然后让我记。”我说,“你想让这个数字变大。”
孙浩挑眉。“被你发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掏出本子。“我记了两笔账。”,“一本是班里的违规账,一本是你帮我记的账。”
我看着本子。“有什么区别?”
“这本只记我违规。”他说,“我想看看一个月能违规多少次。”
“为什么?”
“挑战自己。”
“孙浩,当班长的人,不应该违规。”
“所以我在挑战极限。”他说,“我要看看,我一边当班长,一边违规,能撑多久。”
“撑到老周发现。”
“那就说明我输了。”他低头。
我把本子还给他,不说话了。
老周盯着他。“孙浩,到。”
“这是什么?”
“班级纪律记录。”
“你记了自己三十七次违规。”
“是。”
老周看着本子,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监守自盗。”老周说,“你当班长违规三十七次,还记下来,还让人帮你记。”
全班安静。
孙浩站起来。“老周,我解释一下。”
“解释。”
“我在做实验。”他说,“看班长自己违规,会不会影响他管别人。”
“结果呢?”
孙浩摊手。“大家还是选我,说明他们不在乎。”
老周把本子合上,放在讲台上。
“那你觉得,大家为什么选你?”
孙浩想了想。
“因为我让他们服气。”
“错。”老周说,“因为他们觉得好玩。”
全班笑了。
孙浩消停了三天,又找到我。
孙浩凑近。“赵小北,你的正字记到第几了?”
“二十二。”
他瞪我。“我违规三十七次,你才记二十二笔?”
“我只记你被抓的。”
“漏了十五次。”
“没被抓,不算。”
孙浩看着我,忽然笑了。
“赵小北,你比我还较真。”
“我一直较真。”
“最后一笔。”他说,“我想让你记一件大事。”
我看着那张纸条,没接。
“什么事?”
“月考。”他说,“我要考进前十。”
我愣了一下。
“你要考进前十?”
“嗯。”
“你上次月考第几?”
“三十一。”
“全班三十七人。”
“所以我要考进前十。”他说,“这样离小卖部更近。”
我看着他,怀疑他做梦。
“进步二十一名。”
“我知道。”
“怎么做?”
孙浩把纸条塞到我手里。
“你帮我复习。”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从今天起,每天晚自习给我讲一道题。”
我抬头看他。
我盯着他。“凭什么?”
“凭我请你喝奶茶。”
我挑眉。“几次?”
“一个月。”
我摇头。“三个月。”
他点头。“成交。”
我忽然有点期待,第五个正字刻满那天,会是什么事。
第5章 正字刻满了
给孙浩讲题是我这辈子最累的活。不是他笨,是他不按套路来。
我看着他。“懂了吗?”
“懂了。”
“那你说说。”
“鸡有两条腿,兔有四条腿。”他说,“所以一共有多少只,看腿就知道。”
“对。”
“那如果鸡和兔都没有腿呢?”
我看着他。
“那就不叫鸡兔同笼。”他说,“那叫鸡兔去医院。”
我把书合上。
我按住书。“孙浩,你认真点。”
“我在思考极端情况。”他说。
“考试不考极端情况。”
“那考什么?”
“把鸡和兔分开。”
孙浩挠头。“为什么要分开?关一起挺好的。”
我皱眉。
“你是想考前十,还是气死我?”
“都想。”他咧嘴,“但气死你在前面。”
“记住,ambulance, ambulans,俺不能死,所以要叫救护车。”
孙浩拍桌子。“这个好。”
“记住了吗?”
“记住了。俺不能死。”
第二天英语老师提问 ambulance 什么意思。孙浩站起来大声说:“俺不能死。”
全班笑疯了,老师也笑了。
“孙浩同学,”她说,“ambulance 是救护车的意思,你这个记忆法很特别。”
孙浩点头。“逻辑通顺。”
老师摇头。“考试写俺不能死要扣分。”
“那我写救护车。”
“对。”
第五个正字,还差一笔。
我看着他的红衣服。“运从哪来?”
“从红衣服来。”
我挑眉。“别人怎么不穿?”
“因为他们不懂。”
孙浩翻书很快。“这样能记住什么?”
“闪电记忆法。”他说,“看一眼就有印象。”
我觉得这次要出事。
我再找孙浩。
倒数第一。
我愣住了。
“孙浩呢?”有人问。
“不知道。”有人说,“考完就没影了。”
“孙浩。”
他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
“我考砸了。”
“我看到了。”
“你知道我妈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考成这样,别去学校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赵小北。”他低头看着卷子,“我是不是很蠢?”
“你不蠢。”
“计划两个月,背一个月,你讲一个月。”他说,“倒数第一。”
“你那些计划本来就不靠谱。”
“可我信了。”
我看着他。“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他看着远处。“不知道,但我不想当班长了。”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当班长了。”他看着我,“我连自己都管不了,管什么班级。”
那一笔,我还没刻。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孙浩,你跟我来。”
“去哪?”
“去办公室。”
“干嘛?”
“我去跟老周说,让你继续当班长。”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你疯了?”
“可能。”我说,“但我不想你因为一次考试就不干。”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你当班长,班里才有笑声。”
他看着我,眼睛更红了。
“赵小北,你这是我听过最没道理的话。”
“那就当没道理。”
“你讲道理的时候都没道理。”他说,“不讲道理的时候更没道理。”
“等一下。”
“怎么了?”
“帮我记一笔。”他说。
“记什么?”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今天,孙浩第一次认真了。”
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那天放学,我刻了第二十五笔。
五个正字,刻满了。
第6章 赌约留孙浩
孙浩没去办公室。
“我不去了。”
“为什么?”
“丢人。”他说,“我考倒数第一,还去求老周让我当班长,我算什么?”
“你不是求,你是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教你怎么把鸡兔分开,结果自己考倒数第一?”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我说,“孙浩,你这辈子第一次说人话。”
他抬头看我,也笑了。笑完,又低下头。
“赵小北,我妈说让我转学。”
我愣住。
“转到哪?”
“老家。”他说,“她说我在这里跟不上,回老家重读高一。”
“你不想走?”
“不想。”
“那就别走。”
“怎么别走?”他看着我,“我考倒数第一,我妈说的话有道理。”
“你上次说,你要考前十。”
“那是吹牛。”
“你计划了两个月。”
“计划没用。”他说,“我这个人,想得多,做得少。我妈说得对。”
我做了个决定。
“孙浩,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月考,下次。”我说,“你要是考进前二十,你就不转学。”
“前二十?”他笑了,“我现在三十七。”
“对。”
“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我说,“如果你输了,你听你妈的,转学。”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记了二十五笔账。”我说,“我要是让你走了,这账就白记了。”
“成交。”
那天开始,孙浩变了。
班里的人都很奇怪。
“孙浩被打击傻了?”有人问。
“他是真的开始学了。”我说。
“不可能。”有人说,“他要是能学,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不跟他们争。
我问他:“怎么突然认真了?”
他看着我。“不想让那二十五笔账白记。”
我说:“那是我记的。”
“所以更不能白记。”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第二个月考,孙浩考了第二十二名。
不是前二十,差两名。
我拿着成绩单,替他难受。他倒是很平静。
“差两名。”他说。
“嗯。”
“那我输了。”
“你妈那边……”
“我跟她说了。”他说,“她说,再给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松了口气。
“所以还没结束。”
“嗯。”他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下个月,前二十。”
“你还折三角?”
“习惯。”他说,“改不了。”
第二十五笔之后,我没再刻正字。
但班里反而没那么热闹了。
有人说孙浩不闹了,上课没意思。
有天放学,孙浩找到我。
“赵小北,你那组正字呢?”
我给他看桌角。二十五个,整整齐齐。
“你不再记了?”
“没什么可记的。”
“那可不行。”他说,“你得继续记。”
“记什么?”
“记我考进前二十。”他说,“等我真的考进了,你刻一笔,那才算数。”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转学了吗?”
“我妈给的期限是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内进前二十,就留下。”
“还有一个月。”
“够了。”
那天晚上,我在桌角刻了第二十六笔。
不是违规,不是被抓,是一笔期待。
第7章 全班助攻逆袭
孙浩要考进前二十的事,我不知道怎么传遍了全班。
那天午休,刘薇过来找我。
“听说孙浩要考前二十?”
“谁说的?”
“全班都知道。”她说,“你在帮他?”
“嗯。”
“那我们也帮。”她说,“一人一道题,三十七个人,够他学一个月。”
我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不是说他吹牛吗?”
“以前是。”她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真的在学。”刘薇说,“而且他上课不传纸条了,我们上课终于能听清老师说话了。”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于是全班开始帮孙浩复习。
这件事的规模,超出了我的想象。
最离谱的是后排的几个人。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孙浩出模拟卷。
“我们出的题,老周都不会。”有人说。
“那有什么用?”
“考场上没有,但能练心态。”
我看着他们,觉得这个班疯了。
孙浩倒是来者不拒。他把每个人给的题都写了,写在一个本子上,本子封面写着“前二十计划”。
有天我路过,看见他在做后排出的模拟卷。上面有一道题,写着“如果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第一排的人应该怎么办”。
“这什么题?”
“心态题。”孙浩说。
“答案呢?”
“站起来,让座。”
我看着他,觉得他没救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成绩真的在涨。
每一次进步,班里都像打了胜仗。有人在教室里喊,孙浩加油。有人在他桌上贴纸条,写着“就差一名了”。
我看着那张三折的纸条,忽然明白了什么。
月考那天,孙浩又穿了件红衣服。
我看了看他的红衣服。“这次还带来好运?”
“这次不靠运气。”
我挑眉。“靠什么?”
他拍了拍书包。“靠三十七个人的题,我全写了。”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挤在公告栏前。
我挤进去,找孙浩的名字。
第十九名。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喊孙浩的名字。后排那几个人把他抬起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孙浩被放下来的时候,脸通红。他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站在人群中间。“我考进了。”
我看着他。“嗯。”
“前二十。”
“嗯。”
“我不用转学了。”
“嗯。”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抱了我一下。
全班起哄。
我推开他,脸有点热。
“行了行了。”
“赵小北。”他松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成三角,塞到我手里,“帮我记最后一笔。”
我打开。上面写着。
“今天,全班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复习自己的。”
我看着那张纸条,抬头看教室。
我看着桌角那组正字。二十六个,最后一笔,我还没刻。
放学后,我在桌角刻了第二十七笔。
二十六个加一笔,是二十七个。
“我们班。”
那三个字很小,只有我能看见。
但我知道,孙浩会看见的。因为他每天都会看我桌角,看那组正字。
他会看见的。
第8章 藏在桌底的秘密
月考后第二天,老周发现那组正字。他走到我座位旁,低头看了很久。
老周叫我的名字。“赵小北,你桌角刻的什么?”
“记着玩的。”
“记的什么?”
“违规次数。”
老周皱眉。“记这个干什么?”
“孙浩让我记的。”
老周愣了一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从三角折法说到第十九名。
老周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组正字,记的全是孙浩?”
“不全。”我说,“后面几笔,记的是别的。”
“比如?”
“比如他认真了。”
老周看着那组正字。
“你知道这张桌子,以前是谁坐的吗?”
我摇头。
“孙浩的父亲。”老周说,“他读高三那年,坐这个位置。”
我愣住。
“他也爱传纸条,也爱当班长。”老周说,“我教了他三年,他考上大学走了。这张桌子一直空着,孙浩入学我特意让他坐这。”
“为什么?”
“我想看看,像不像。”
我看着他。“那你不早说?”
“说什么?”老周说,“说他父亲也调皮?说他父亲也当班长?说了有什么用,只会让他觉得,他活在影子里。”
我明白了一点。
“那我记的这些账,”我说,“您觉得有用吗?”
老周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要不是记这些账,孙浩不会认真。”
“错了。”老周说。
“错哪?”
“不是你的账让他认真。”他说,“是全班人在等他认真。你记账,只是给了大家一个理由。”
我看着他,忽然懂了。
二十七个。
第二天,孙浩发现桌角多了一行字。
“第一任班长,也有正字吗?”
他问我:“什么意思?”
“去问老周。”
“不敢。”
“那就别问。”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赵小北,你是不是也开始传纸条了?”
“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记的账比你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那天下午,孙浩在正字下面用铅笔加了一行。
“第二任班长,欠学习委员二十七杯奶茶。”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擦掉。
孙浩在旁边看着。
“你刻这么深干什么?”
“留着。”我说,“留给下一任。”
“下一任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总会有下一任。”
他看着桌面,看了很久。
“赵小北。”
“嗯。”
“我爸以前也坐这?”
“嗯,老周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记了账?”
“可能。”
孙浩看着桌面,忽然笑了。
“我爸要是知道,有人替他儿子记了二十七笔账,他会高兴。”
“你没见过他?”
“没见过。”他说,“我妈不提他。但我猜,他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的蠢,一样的不服输。”
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那张桌子。
孙浩坐第一排,回头看我。
“赵小北,没正字了。”
“嗯。”
“那我违规你记哪?”
“记心里。”
他笑了。
“那也行。”
我打开,上面写着。
“新学期,第一笔,欠你一杯奶茶。”
没有刻在桌上。
有些账,记在心里就够了。
第9章 笔青春账
毕业那天,孙浩把那个小本子还给了我。
“给你。”他说。
“为什么给我?”
“你记了二十七笔。”他说,“这个本子该归你。”
“毕业了,没人需要被记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孙浩,你最后考了多少?”
“第18。”
我看着他。“进步了十九名。”
“嗯。”
我挑眉。“牛。”
他挠头。“那是三十七个人一起推的。”
拍照前刘薇走过来。“咱们班是不是该有个纪念?”
我看着她。“什么纪念?”
“正字。”她说,“赵小北记了二十七笔,总得留下来。”
大家决定把正字刻在木板上,全班签名挂教室后面。
我看着他们忙活,想起那张旧课桌,不知道正字还在不在。
“赵小北。”孙浩凑过来。
“干嘛?”
“你知道那张旧桌子去哪了吗?”
“不知道。”
“我去问了。”他说,“在杂物间。”
我愣住。
“走。”
杂物间门没锁,一股灰味。孙浩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张桌子。
桌角那组正字还在,最后那两个小字我们班也在。孙浩蹲下,用袖子擦掉灰。
“还在。”他说。
我蹲在他旁边。
“孙浩,你还记得第一笔是什么时候刻的吗?”
“记得。”他说,“开学第二周,你被抓传纸条。”
“那次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他说,“是孙浩写的。”
“那为什么记我?”
“因为你传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还传吗?”
“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成三角,“最后一张。”
我打开。上面写着。
“赵小北,二十七笔,一笔都没浪费。”
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孙浩。”
“嗯。”
“你爸要是看见这组正字,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他可能会笑。”
“为什么?”
“他小时候也传纸条。”他说,“我猜也被抓过。”
“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后来去问了。”
“你不是不敢问吗?”
“毕业了。”他说,“什么都敢问了。”
我看着他。“以后还联系吗?”
他咧嘴。“废话,你欠我二十七杯奶茶。”
“那是我记的账。”
“现在归我记。”
他笑了,露出那颗虎牙。
签完,教室后面挂上了一块牌子,写着三个字。
“传纸条。”
老周看见那块牌子,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你们是故意气我。”他说。
“不是。”孙浩说,“是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被您抓过。”孙浩说。
全班笑了。老周摇摇头,也笑了。
那张旧桌子放在教室最后面,桌角的正字和一排签名,在夕阳里看得很清楚。
我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孙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赵小北,你桌面怎么这么干净。
我说,因为还没开始记。
他说,那你会记满的。
他说对了。
我想了想,说,一张课桌。
他们问,课桌有什么难忘的。
我说,上面记着一组的正字。每一笔,都是因为有人陪我一起胡闹。
他们不懂。
那一组正字,不是账本。
而那段时间,叫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