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彩票时总爱双手合十念叨:“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换我中大奖!”
我让她别说了。
她翻白眼:“开玩笑而已,小气鬼。”
后来我也买了一张,当着她的面许愿:“用我老婆全部寿命,换我中大奖!”
她刚想骂,我把她的话原样还回去:“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吧?”
开奖那晚,我中了一千万。
老婆盯着中奖号码,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撕掉我的彩票。
我按住她的手腕:“怎么?真以为你那些话灵验了?”
【第一章】
结婚三年,我老婆周雨菲有个让我很不舒服的习惯。
每次买彩票前,她都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一脸虔诚地念叨:“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换我中大奖!”
第一次听到这话,我以为她开玩笑。
第二次,我笑着说:“能不能换个说法?”
第三次,我脸色就不好看了:“周雨菲,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说?”
她正在彩票店门口,手里攥着刚选好的号码,听到我的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这种玩笑不好笑。”
“有什么不好笑的?”周雨菲把彩票塞进包里,“又不是真的,你还当真了?我都买了半年了,中过一次吗?别说大奖,连五块钱都没中过。”
“那你还买?”
“万一中了呢?”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我不想跟她争这个。
但这件事就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每次她去买彩票,我都会想起她那句“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
虽然我不迷信,但听着就是膈应。
上周五晚上,周雨菲又去楼下彩票店了。
我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她进店,然后看着她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彩票。
她站在店门口,又开始了。
双手合十,闭眼,嘴唇动了几下。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回到家,她把彩票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压住,然后坐到沙发上刷手机。
“周雨菲。”我叫她。
“嗯?”
“你能不能以后别再说那句话了?”
她抬起头:“什么话?”
“用我二十年寿命那句。”
周雨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记仇啊?我都说了是开玩笑。”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那你想怎么样?”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你是不是嫌我买彩票浪费钱?一张两块钱,一周买三张,一个月才二十几块,你至于吗?”
“我没说浪费钱。”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我就是希望你以后别再说那句话了,可以吗?”
周雨菲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冷笑:“林远,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说我自己老公,又没说别人。你要是真信这个,那你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
“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尊重。”我说,“你尊重过我的感受吗?”
周雨菲笑得更大声了:“尊重?林远,你配吗?”
这话说得很重。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雨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每个月工资多少?八千。我呢?一万二。房贷谁还的?我。车贷呢?也是我。你爸妈生病住院,钱谁出的?还是我。你现在跟我谈尊重?”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挣得比她少,家里的大头开销确实是她在扛。
“所以你买彩票,就可以随便诅咒我?”我问。
“诅咒?”周雨菲笑了,“林远,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要是真能诅咒你,还用等到现在?”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冰箱上那张彩票。
两块钱的纸片。
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个人出门,去了附近另一家彩票店。
不是周雨菲常去的那家。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打盹,看到我进来,睁开眼:“买什么?”
“双色球。”
“自己选还是机选?”
“自己选。”
我拿起笔,在投注单上随便填了几个号码。
填完之后,我盯着那张纸,突然想起周雨菲每次买彩票前的样子。
双手合十。
闭眼。
念咒。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也合上双手。
“用我老婆周雨菲全部寿命,换我中大奖。”
我默念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把投注单递给店主。
店主接过去,瞟了我一眼:“小伙子,刚才在干嘛?许愿呢?”
“嗯。”
“许什么愿了?”
“中大奖。”
店主笑了:“都这么想。不过你这个许愿的样子,跟刚才进来那个女的一样。”
我心里一紧:“什么女的?”
“就刚才啊,你前面那个。”店主指了指门外,“也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门外。
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人。
店主把彩票递给我:“两块钱。”
我付了钱,接过彩票,走出店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那句话。
“用我老婆周雨菲全部寿命,换我中大奖。”
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赌气吗?
还是真的相信这种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奇怪的快感。
就像是终于还了回去。
回到家,周雨菲还在卧室里没出来。
我把彩票放进钱包,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直到晚上八点,周雨菲才出来。
她走到冰箱前,拿下那张彩票,打开手机查开奖号码。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然后把彩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又没中。”她说。
“嗯。”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煮面。”
周雨菲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袋方便面。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钱包,看了看那张彩票。
开奖日期是下周二。
还有三天。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会掏出那张彩票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张彩票会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从来不买彩票,也不相信这种事。
但这次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那句话吧。
“用我老婆周雨菲全部寿命,换我中大奖。”
周二晚上,开奖。
我和周雨菲坐在沙发上,她在看电视剧,我在玩手机。
八点半,我打开彩票网站,看开奖直播。
摇号机开始转动。
第一个号码出来了。
07。
我看了看手里的彩票。
第一个号码,07。
对上了。
我心跳开始加快。
第二个号码,14。
我的第二个号码,14。
对上了。
第三个,23。
对上了。
第四个,28。
对上了。
第五个,31。
对上了。
第六个,33。
对上了。
红球全中。
我手开始发抖。
蓝球。
12。
我看向彩票上的最后一个数字。
12。
中了。
全中了。
一等奖。
我愣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林远,你怎么了?”周雨菲看了我一眼,“脸色这么白?”
我没说话。
她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但她已经看到了屏幕上的开奖页面。
“你也买彩票了?”周雨菲皱眉,“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中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掏出钱包,拿出那张彩票。
周雨菲接过去,看了看彩票上的号码,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开奖号码。
她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全中……”
“中了。”我说,“一千万。”
周雨菲的手开始颤抖。
她盯着那张彩票,眼睛瞪得很大。
“一千万……”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是怎么买的?”
“随便选的号码。”
“随便选的?”周雨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随便选的能中一千万?林远,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
“彩票!”她激动地说,“你是不是认识彩票中心的人?还是你……你提前知道开奖号码?”
我摇头:“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周雨菲冷笑,“林远,你当我傻吗?彩票中奖概率多少你知道吗?一千七百万分之一!你随便买一张就中了?”
“那你买了半年,为什么一次都没中?”我反问。
周雨菲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你买彩票的时候……”她盯着我,“你是不是也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
“你说了对不对?”周雨菲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也……也像我一样,说了什么话?”
“说了。”我点头。
“你说了什么?”
“用我老婆周雨菲全部寿命,换我中大奖。”
周雨菲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说开玩笑吗?”我平静地说,“我也是开玩笑。”
“不!”周雨菲突然尖叫起来,“你不是开玩笑!你中奖了!你真的中奖了!”
她猛地扑过来,想要抓我手里的彩票。
我往后一躲,她扑了个空,摔在沙发上。
“林远!”她爬起来,死死盯着我,“把彩票给我!”
“为什么?”
“因为……”周雨菲喘着粗气,“因为这张彩票不能兑!你不能去兑奖!”
“为什么不能兑?”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用我的寿命换的!这个奖不能要!”
我笑了:“你不是说开玩笑吗?不是说这些都是假的吗?”
“我……”周雨菲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说了几十次‘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我说一次‘用我老婆全部寿命’,你就信了?”我看着她,“周雨菲,你到底是真信,还是假信?”
她愣住了。
“如果你真信,”我继续说,“那你之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你不信,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害怕?”
周雨菲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以啊,”我把彩票举起来,“这一千万,我要定了。”
“不!”周雨菲再次扑过来。
这次她的动作更快,更狠。
她直接扑到我身上,想要抢我手里的彩票。
我用力推开她。
她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她爬起来,眼睛通红,“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拿我的命去换钱?”
“我说了,这是开玩笑。”我看着她,“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开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吧?”
周雨菲盯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林远……”她哭着说,“求你了,把彩票撕了吧……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哭。
三年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害怕。
“晚了。”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第三章】
那天晚上,周雨菲在门外求了我一夜。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
她哭,她求,她威胁,她发誓。
但我一个字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卧室门,发现她趴在门口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绕过她,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我洗完出来,她已经醒了。
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林远,”她的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
“这一千万……”周雨菲咽了口唾沫,“我们可以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这钱不干净。”
我笑了:“哪来的干净钱?周雨菲,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你觉得干净吗?你每天加班到半夜,被客户骂,被老板骂,那些钱就干净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说到底,你只是害怕。你害怕你真的会死。”
周雨菲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不想死……”她哭着说,“林远,我才二十八岁,我还不想死……”
“那你之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死?”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想过,对不对?”我站起来,“因为你根本不信。你只是觉得好玩,觉得这样能增加中奖概率,所以你才会那么说。但现在,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你怕了。”
“我……”周雨菲哽咽着,“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我转身准备走。
“等等!”周雨菲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林远,如果你真的要这一千万,那我也要分一半!”
我回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变了。
从害怕,变成了愤怒和不甘。
“凭什么这一千万都是你的?”她大声说,“我们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这钱我也有份!”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周雨菲,你还真是现实啊。”
“现实怎么了?”她松开我的胳膊,“钱到手了,我为什么要让给你?就算你真的用我的寿命换的,那也是我老婆的身份,所以这钱我有一半!”
“你不怕死了?”
“怕有什么用?”周雨菲冷笑,“既然躲不过,那我至少要拿到我该得的。林远,我告诉你,这一千万,我要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跟三年前我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之前没看清。
“行。”我点头,“那咱们就按法律来。”
“怎么按?”
“离婚。”我说,“然后分财产。”
周雨菲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既然你要分钱,那咱们就离婚,按法律规定分财产。怎么样?”
周雨菲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离婚,她不仅拿不到五百万,甚至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彩票是婚后买的,但还没兑奖,从法律上讲,这笔钱还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不离。”她咬着牙说,“我不同意离婚。”
“那就别谈分钱。”我推开她,走向门口。
“你去哪?”周雨菲追过来。
“去兑奖。”
“不行!”她挡在门口,“林远,你不能去!”
“让开。”
“我不让!”周雨菲张开双臂,“你要去兑奖,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周雨菲,”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想活着。”
“那你就好好活着。”
“可是你中奖了!”她大声说,“你真的中奖了!这说明那句话是真的!我真的会死!”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我冷冷地说,“如果你当初没说那些话,我会说那句话吗?”
周雨菲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远,”她哭着说,“我们结婚三年了,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有。”我点头,“所以我才忍了你三年。”
说完,我推开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第四章】
彩票兑奖中心在市区。
我打车过去,路上一直在想周雨菲说的话。
“你真的中奖了,这说明那句话是真的。”
真的吗?
我不知道。
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真的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但无论是哪种,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没有回头路。
到了兑奖中心,我按照流程填表,验票,签字。
工作人员看到我中了一等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恭喜您,林先生。”他说,“扣除税款后,您将获得八百万元奖金。请问您是要一次性领取,还是分期领取?”
“一次性。”
“好的。请您在这里签字。”
我签了字。
工作人员又拿出一份文件:“根据规定,中奖者需要配合我们进行一次采访和拍照,用于宣传。请问您……”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不想曝光。”
“这个……”工作人员为难地说,“林先生,这是规定。”
“我不同意。”我看着他,“如果一定要曝光,那我宁愿不要这个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等。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林先生,您好。”他伸出手,“我是这里的主任。关于曝光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
“您可以戴口罩,戴墨镜,或者打马赛克。”主任说,“只要拍一张照片,做个简短的采访就行。”
我想了想,点头:“可以。”
二十分钟后,采访结束。
他们给我拍了一张照片——我戴着口罩和墨镜,手里举着一张巨型支票模型。
然后问了几个问题:
“中奖后的感受?”
“很意外。”
“准备怎么用这笔钱?”
“还房贷。”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好好生活。”
采访很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主任把我送到门口,笑着说:“恭喜您,林先生。希望这笔钱能给您带来好运。”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兑奖中心,我打开手机,看到周雨菲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林远,你在哪?”
“你去兑奖了吗?”
“求你了,别兑奖,好不好?”
“林远,我真的会死的……”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直接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打开门,发现周雨菲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她看到我,猛地站起来。
“你兑了?”她问。
“嗯。”
“多少钱?”
“八百万。”
周雨菲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八百万……”她喃喃道,“八百万……”
然后,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远,我现在感觉很不舒服。”她说,“我头晕,胸闷,呼吸困难……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看着她。
她的脸色确实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去医院看看。”我说。
“医院有什么用?”周雨菲哭出来,“这是命,不是病!医院治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她哽咽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死……”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雨菲,你听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我说,“我中奖,跟你说的那些话,跟我说的那句话,可能都没有关系。你现在觉得不舒服,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如果你真的担心,那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查出问题,我陪你治疗。如果没问题,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你想多了。”
周雨菲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林远,”她哭着说,“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她说,“我不该总说那些话,不该不尊重你的感受。林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也很绝望。
“先去医院。”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五章】
我陪周雨菲去了医院。
挂了急诊,做了一堆检查。
心电图,血常规,胸片,CT。
结果出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贫血和低血糖。回去多休息,注意饮食就行。”
周雨菲拿着检查报告,愣愣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你看,”我说,“我就说是心理作用。”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嗯。”
“林远,”她转头看着我,“那八百万,我们……”
“怎么分?”我问。
周雨菲咬了咬嘴唇:“我们不分,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一起过日子。”
“以前怎么样的?”
“以前……”她顿了顿,“以前我是挣得多,但那些钱都花在家里了。以后你有八百万,我们可以过得更好。”
我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八百万还是要用来还房贷,还车贷,养你爸妈,对吗?”
周雨菲脸红了:“林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八百万,是我的。”
“可是我们是夫妻。”
“夫妻也要分你我。”我看着她,“周雨菲,这三年,你没少拿你挣得多说事。现在我有钱了,你又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周雨菲的脸色变了。
“林远,你什么意思?”她站起来,“你是不是想离婚?”
“对。”我点头,“我想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我平静地说,“周雨菲,你扪心自问,你爱我吗?”
她愣住了。
“你不爱我。”我继续说,“你只是需要一个老公,一个能分担房贷车贷,能照顾你父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的老公。但林远这个人,你在乎吗?”
周雨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我们离婚吧。”我说,“房子归你,车子也归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八百万。”
“不行。”周雨菲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林远,我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
“因为……”她咬着牙,“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便宜地拿走八百万。”
我笑了:“所以你还是想分钱。”
“对。”周雨菲冷冷地说,“这钱是婚内中的奖,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想独吞,门都没有。”
“那咱们就打官司。”我说,“看法院怎么判。”
“好啊。”周雨菲冷笑,“你以为你能赢?林远,别忘了,这三年房贷车贷都是我还的,你爸妈住院的钱也是我出的。你觉得法院会把八百万都判给你?”
我看着她。
她说得没错。
如果真的打官司,我可能拿不到八百万。
但我不在乎。
“随便。”我说,“那就打官司。反正我是不会把钱分给你的。”
“你……”周雨菲气得说不出话。
“周雨菲,”我看着她,“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吗?‘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换我中大奖。’你说了几十次。我说一次‘用我老婆全部寿命’,你就怕成这样。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你心里有鬼。”我说,“你心虚,因为你知道你做错了。所以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你才会这么害怕。”
周雨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我呢,”我继续说,“我不怕。因为我问心无愧。我只是用你的方式,还了你一次。仅此而已。”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林远!”周雨菲在身后喊,“你站住!”
我没停。
走出医院,我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
阳光很暖。
我突然觉得,这三年的压抑,终于散了。
【第六章】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周雨菲跟在我身后,一直在说话。
“林远,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她说,“你现在被八百万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在做什么?”
“你在……”周雨菲顿了顿,“你在毁掉我们的婚姻。”
我笑了:“周雨菲,我们的婚姻,早就毁了。”
“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说‘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开始。”我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周雨菲愣住了。
“你不信是吗?”我继续说,“那我问你,这三年,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最在乎什么吗?”
周雨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我说,“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你眼里只有钱,只有房贷车贷,只有你的父母。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分担生活成本的工具。”
“我没有……”周雨菲的声音很小。
“你有。”我打断她,“周雨菲,别骗自己了。你我都清楚,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周雨菲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继续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日用品。
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你要搬出去?”周雨菲抬起头问。
“嗯。”
“去哪?”
“酒店。”我说,“等离婚手续办完,我再找地方。”
“林远,”周雨菲站起来,“我真的不想离婚。”
“可我想。”
“为什么?”她哭出来,“就因为那八百万吗?”
“不是。”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过?”
“想一个人过。”我说,“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不用担心房贷车贷,不用担心谁的父母生病住院。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
周雨菲盯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远,你变了。”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你让我变的。”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周雨菲,谢谢你这三年的教育。”
“林远!”她追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真的要走?”
“嗯。”
“那八百万,你打算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我笑了:“周雨菲,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这八百万?”
她的脸红了:“我……”
“不用说了。”我甩开她的手,“我都明白。”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家。
身后传来周雨菲的哭声。
但这次,我连头都没回。
在酒店住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和周雨菲准备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妈问。
“性格不合。”
“你们……”妈顿了顿,“是不是因为钱的事?”
“算是吧。”我没细说。
妈叹了口气:“儿子,妈知道这三年你过得不容易。但离婚毕竟是大事,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雨菲那边……”
“她不同意。”我说,“但我会跟她好好谈。”
“嗯。”妈又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雨菲发来的消息。
“林远,我想通了。”
“我们离婚吧。”
“但八百万,我要四百万。”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果然。
她还是忘不了钱。
我回复:“做梦。”
她秒回:“那我们就打官司。”
“随便。”
“林远,你别以为我吓唬你。”周雨菲发来一条语音,“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他说彩票是婚内中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算你不同意分,法院也会判你给我一半。”
我没回。
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第七章】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
她看了我的情况,皱起眉:“林先生,实话跟您说,这个案子您不占优势。”
“为什么?”
“因为彩票确实是婚内购买的。”王律师说,“虽然还没兑奖,但从法律上讲,这笔奖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妻子要求分割,是合理的。”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打官司。”王律师说,“但我要提醒您,就算打官司,您也很难获得全部奖金。法院大概率会判您给您妻子一半,也就是四百万。”
我沉默了。
“而且,”王律师继续说,“根据您的描述,这三年您妻子在经济上的贡献确实更大。房贷车贷,还有您父母的医疗费,都是她承担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要求分割奖金,也算有理有据。”
“那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我问。
王律师想了想:“有一个办法,但不太光彩。”
“什么办法?”
“您可以在离婚前,把这笔钱转移。”王律师说,“比如,存到您父母名下,或者买成不记名的理财产品。只要您妻子找不到这笔钱,她就没办法要求分割。”
我皱眉:“这样做,合法吗?”
“不合法。”王律师坦白地说,“如果被发现,法院会判您败诉,而且可能要承担更多责任。但如果您做得隐蔽,不被发现,那就没问题。”
我摇头:“我不想这么做。”
“那您就只能接受法院的判决。”王律师说,“四百万,给您妻子。”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站起来:“谢谢您,王律师。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脑子里一直在想王律师说的话。
“四百万,给您妻子。”
我不甘心。
这八百万,是我中的奖。
凭什么要分给周雨菲一半?
但从法律上讲,她确实有权利分。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抽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远先生吗?”对方是个男声。
“是我。”
“您好,我是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男人说,“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天有个女士来找我们,说她是您的妻子。”男人说,“她说那张中奖的彩票是她买的,要求重新兑奖。”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说彩票是她买的,但被您拿去兑奖了。”男人说,“她要求我们撤销您的兑奖,把奖金给她。”
我冷笑:“她有证据吗?”
“没有。”男人说,“但她说要起诉您。林先生,这件事我们不太好处理,所以想问问您的意见。”
“很简单。”我说,“那张彩票是我买的,有监控可以证明。如果她要起诉,那就起诉吧。”
“好的,我明白了。”男人说,“那我们会按照流程处理。”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周雨菲。
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晚上,周雨菲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条消息:“林远,你接电话。”
我回复:“有事说事。”
“你去彩票中心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周雨菲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全是愤怒,“你跟他们说彩票是你买的?林远,你还要不要脸?”
我回复:“彩票本来就是我买的。”
“可是你说的那句话是用我的命换的!”周雨菲吼道,“所以这个钱应该是我的!”
我笑了。
打字回复:“周雨菲,你自己都不信那些话了,现在又拿出来说?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她没回。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条消息:“林远,我们见面谈谈吧。”
“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她说,“我可以让步。”
“怎么让步?”
“我只要三百万。”周雨菲说,“剩下的五百万都是你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冷笑。
从四百万降到三百万。
她还真是“让步”了。
我回复:“一分钱都不给。”
“林远,你别太过分。”周雨菲说,“我已经很让步了。”
“那是你的让步,不是我的。”我说,“我再说一遍,一分钱都不给。”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周雨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林远,你会后悔的。”
我关了手机。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雨菲去彩票中心,说彩票是她买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除非……
她真的相信了。
相信那句话是真的。
相信我是用她的命换的八百万。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笔钱应该归她。
我闭上眼睛。
突然有点累。
【第八章】
第三天,我收到法院的传票。
周雨菲起诉我了。
诉求是:离婚,并要求分割八百万奖金。
我去法院看了起诉书。
上面写得很详细。
她列举了这三年她为这个家的付出:
房贷,每月七千,三年共二十五万。
车贷,每月三千,三年共十万。
我父母住院费用,共八万。
还有日常生活开销,她声称自己承担了大部分。
总共,她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六十多万。
所以,她要求分割八百万奖金的一半,也就是四百万。
看完起诉书,我笑了。
周雨菲还真是会算账。
我找了律师,也写了答辩状。
我的理由很简单:
彩票是我个人购买,中奖号码是我个人选择,兑奖也是我个人完成的。
这八百万,跟周雨菲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她说的那些付出,我可以认。
但那是婚内义务,不是她单方面的牺牲。
而且,我也尽了丈夫的责任: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一千块生活费,其他全部上交。
三年,共上交二十五万。
虽然比她少,但我也尽力了。
答辩状递上去后,法院定了开庭时间。
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周雨菲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有威胁的:“林远,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把钱吐出来。”
有求饶的:“林远,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真的需要那笔钱。”
有诅咒的:“林远,你不得好死。你用我的命换的钱,你花得心安吗?”
还有崩溃的:“林远,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死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开庭前一天,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林远,明天法庭上见。”
我回复:“好。”
开庭那天,我和周雨菲坐在法庭的两侧。
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看到我,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李。
她看了看我们双方提交的材料,然后说:“今天主要审理两个问题:第一,是否准予离婚。第二,如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现在,先由原告陈述。”
周雨菲的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
他说周雨菲这三年为家庭付出了很多,但我不知感恩,甚至在中了大奖后,想独吞奖金,不愿分给她。
他还说,我的行为严重伤害了周雨菲的感情,导致婚姻破裂。
所以,周雨菲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判我给她四百万。
陈述完毕,法官看向我:“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法官,我不同意原告的说法。”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付出,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义务。”我说,“而且,她也享受了婚姻带来的好处。比如,房子车子都在她名下。她每个月的工资虽然高,但也是因为我在家里照顾她父母,她才能安心工作。”
周雨菲冷笑:“你照顾我父母?林远,你摸着良心说,你照顾过几次?”
“我……”
“你每次回家,除了吃饭睡觉,还做过什么?”周雨菲打断我,“我爸妈生病住院,是我请假照顾的。家里的家务,是我做的。你除了每个月交点钱,还做过什么?”
我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注意法庭纪律。”
周雨菲坐下,但眼神依然冰冷。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继续。”
“法官,关于那八百万。”我说,“那是我个人购买彩票中的奖,跟原告没有关系。”
“有关系。”周雨菲突然站起来,“法官,那八百万,是他用我的命换的。”
法庭安静了几秒钟。
法官皱眉:“原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雨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法官,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她买彩票时说的那些话,包括我也买彩票时说的话,包括我中奖的事。
说完,她看着法官:“所以,那八百万,是他用我的命换的。这笔钱,应该归我。”
法庭再次安静了。
法官看着周雨菲,眼神有些古怪:“原告,你是说,你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事情?”
周雨菲咬了咬嘴唇:“法官,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感觉到了……我最近身体很不舒服,总是做噩梦。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死。”
法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原告,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讲感觉的地方。你有证据证明那八百万是你应得的吗?”
“我……”周雨菲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证据,”法官说,“那法庭只能按照法律规定,认定那八百万是被告婚内中的奖,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周雨菲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坐下,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我说。
“好。”法官点头,“那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法庭会在七个工作日内,作出判决。”
说完,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
我走出法庭,周雨菲追了出来。
“林远。”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赢了。”她说,眼泪流下来,“你拿到了八百万,毁了我们的婚姻。你高兴了吗?”
我转头看着她:“周雨菲,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公平?”她冷笑,“你觉得这样就公平了吗?”
“至少比你说‘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的时候公平。”我说。
周雨菲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远,”她哭着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雨菲,我们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但这次,我真的没有再回头。
【第九章】
七天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准予离婚。
房子车子归周雨菲。
八百万奖金,我分给她两百万。
看到判决书,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要分出去两百万,但至少我还有六百万。
周雨菲也拿到了判决书。
她给我发消息:“两百万,我不要。”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你的命钱。”她说,“林远,这两百万,是你用我的命换的。我要了,我会死得更快。”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回复:“周雨菲,那些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说,“你中奖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那句话是真的。林远,我真的会死。”
“你不会死。”
“我会。”周雨菲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全是绝望,“我最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深渊,怎么爬都爬不出来。林远,我好害怕……”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
“算了。”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林远,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后悔吗?”她问,“后悔说那句话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后悔吗?
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那句话,我不会中奖。
但如果没有那句话,我和周雨菲,可能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知道。”我回复。
“我知道了。”周雨菲说,“林远,再见。”
然后,她没再发消息。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
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小册子。
结婚证是红的。
离婚证也是红的。
真讽刺。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远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
“是我。”
“您好,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女人说,“有位叫周雨菲的女士,现在在我们医院抢救。她的手机里,您是紧急联系人。”
我愣住了:“什么?”
“周雨菲女士现在情况很危急。”护士说,“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她怎么了?”
“她……跳楼了。”
我挂了电话,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一个医生拦住我:“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我是她前夫。”我说,“她现在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已经尽力了。病人从十二楼跳下来,当场就没了生命体征。我们抢救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救回来。”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怎么会……”
“你节哀。”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急诊室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雨菲死了。
真的死了。
我想起她最后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林远,我真的会死。”
我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用我的命换了八百万。”
“我好害怕。”
“我会死得更快。”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周雨菲为什么会死?
如果是真的……
那我真的用她的命,换了八百万。
我杀了她。
【第十章】
周雨菲的葬礼很简单。
只有她的父母,几个亲戚,还有我。
她父母看到我,眼神里全是恨。
她妈妈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林远,你还有脸来!”
我没躲。
“雨菲是被你逼死的!”她妈妈哭着说,“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用她的命换了八百万,说她要死了……我以为她在胡说,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痛哭。
她爸爸扶着她,看着我,眼神冰冷:“林远,你会不得好死。”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家。
不,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现在住在一个新租的公寓里。
很小,一室一厅。
但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
六百万。
扣掉给周雨菲父母的赔偿金一百万,我还剩五百万。
五百万。
够我下半辈子不工作了。
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脑子里,全是周雨菲的脸。
她哭的样子。
她绝望的样子。
还有她最后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林远,再见。”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周雨菲,对不起。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没有中那个奖。
我宁愿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吵吵闹闹地过日子。
哪怕你每次买彩票都说那句话,我也不会再在意了。
可是,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一年后。
我用那五百万,开了一家小公司。
生意还不错,每个月能挣十几万。
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
梦见周雨菲。
她站在十二楼的窗户边,回头看着我,笑着说:“林远,我先走一步。”
然后,她跳了下去。
我想冲过去拉住她,但怎么都来不及。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我都一身冷汗。
有时候,我会想:
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雨菲的死,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因为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是哪种,我都逃不掉责任。
又过了一年。
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先是头晕,然后是胸闷,最后是频繁的心绞痛。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
“严重吗?”我问。
“很严重。”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
“可能怎么样?”
“可能活不过三年。”
我愣住了。
“三年……”我喃喃道。
医生说了很多话,什么手术,什么药物,什么生活习惯。
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想起周雨菲说过的话:
“你用我的命换了八百万。”
原来,不是她的命。
是我的命。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周雨菲,你赢了。
你说的是对的。
那句话,是真的。
只不过,死的人不是你。
是我。
三年后。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很慢,很弱。
医生说,我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公司已经转让了,钱也捐给了慈善机构。
我不想留下一分钱。
因为那些钱,都沾着血。
窗外,夕阳西下。
天很红。
像血一样红。
我闭上眼睛,想起周雨菲。
想起她第一次说“用我老公二十年寿命”的时候,我的感觉。
想起我说“用我老婆全部寿命”的时候,她的表情。
想起她跳楼的那天,我站在急诊室门口的绝望。
如果能重来。
我一定不会说那句话。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哪怕她再怎么让我不舒服,我也会忍着。
因为我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可惜,已经晚了。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
越来越弱。
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第十一章】
我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
“你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旁边。
看不清脸。
“你是谁?”我问。
“我是来接你的。”黑袍人说。
“接我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我死了?”
“对。”
“那周雨菲呢?”
黑袍人没说话。
“她也死了吧?”我继续问,“那她在哪?”
“她早走了。”黑袍人说,“在你前面三年。”
我愣了一下:“三年?不对……她是在我之后死的……”
“人间的时间,跟这里的时间,不一样。”黑袍人说,“你在人间活了三年,在这里,只是一瞬间。”
我不太明白,但也没追问。
“那现在呢?”我问,“我能见到她吗?”
“见到是可以见到。”黑袍人说,“但你要先过三道关。”
“什么关?”
“第一道,审判关。审判你生前的所作所为。”
“第二道,轮回关。决定你下辈子投胎成什么。”
“第三道,忘川河。喝了孟婆汤,你就会忘记这辈子的所有事情。”
我沉默了。
“如果我不想忘记呢?”我问。
“那你就见不到她了。”黑袍人说。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喝了孟婆汤。”黑袍人说,“她忘了这辈子的所有事情,包括你。”
我心里一紧。
“那我……”
“你如果想见她,”黑袍人打断我,“就只能等下辈子,再续前缘。”
“下辈子……”我喃喃道,“还能遇到她吗?”
“能。”黑袍人说,“但她不记得你了。”
“那我记得她。”我说,“我不喝孟婆汤。”
“你确定?”黑袍人问,“不喝孟婆汤,你会记得这辈子所有的痛苦和后悔。”
“我确定。”我点头,“只要能遇到她,什么都值得。”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
他伸出手,往前一指。
一道光出现了。
“走吧。”他说,“去见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光里。
光散了。
我站在一条街上。
很熟悉的街。
是我和周雨菲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往前走,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是她。
周雨菲。
她比我记忆中年轻,脸上没有疲惫,只有笑容。
她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
我走过去,叫她:“周雨菲。”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陌生。
“你是……?”
“我叫林远。”我说,“我们……见过。”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我的心,突然很疼。
但我还是笑着说:“没关系。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好啊。”她伸出手,“我叫周雨菲。”
我握住她的手。
“我叫林远。”我说,“很高兴认识你。”
她笑得很灿烂。
像我记忆中,她第一次笑的样子。
“我也是。”她说。
我看着她,眼泪差点流下来。
周雨菲,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会好好对你。
好好珍惜你。
不会再说那些伤害你的话。
不会再让你哭。
这辈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