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是被活活打死的。
准确地说,是被敌国那个号称“北境雄鹰”的完颜烈,用马鞭一下一下抽碎了脊梁骨,然后扔在冰天雪地里,任她像条狗一样咽了气。临死前她听见那个男人啐了一口:“大夏的公主?连我帐下最贱的奴婢都不如。”
她恨。
恨自己懦弱了一辈子。母后早逝,她在宫里活得连个体面宫女都不如。别的公主学琴棋书画,她躲在角落里啃冷馒头。父皇不记得她排行第几,太子拿她当玩意儿赏给下人取乐。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岁,敌国要个公主和亲,那些平时金尊玉贵的姐妹们个个“病”得下不了床,于是她这个透明人就被拎出来,塞进花轿抬去了北境。
和亲三年,她学会了怎么跪着活。可跪着也活不成。
再睁眼时,李明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没有冻疮,没有伤痕。环顾四周,破旧的床帐、缺了角的铜镜、墙角结着的蛛网。这是她在冷宫旁边那间偏殿里住了十年的屋子。
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和亲队伍出发前三个月。
李明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大段陌生记忆涌了进来。玄阴之体,百年难遇,身负凰命。大夏开国女帝留下的《凰极真经》,只有玄阴之体才能修习。修至大成,可号令天下群凰,凤气加身,百邪不侵。
而她李明月,就是这一代唯一的玄阴之体。
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这事,稀里糊涂被送出去糟蹋了。可笑的是,她死后半年,大夏就亡了。北境铁骑踏破皇城,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被吊死在城门楼子上,太子被做成了人彘。
活该。
李明月深吸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碎银子——这是她前世偷偷攒了三年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她记得再过七天,宫里会大扫除,把冷宫附近这些破烂库房全清一遍。其中有一间尘封多年的小库房里,扔着个脏兮兮的木头匣子,没人当回事,后来被当垃圾扔出了宫。
那匣子里装的,是大夏传国玉玺。
先帝驾崩前被太子气得中风,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咽了气。玉玺被贴身太监藏了起来,后来太监死在乱军里,玉玺就遗落在了那间库房的杂物堆中。前世太子登基三年都没找到玉玺,被天下人耻笑为“假皇帝”。
这一世,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那块石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趾高气扬的通传:“七公主,太子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李明月眼神一冷。前世这时候,太子叫她过去,是把一个犯了错的宫女赏给她当奴婢。那宫女是太子玩腻了的通房丫头,赏给她是故意羞辱。原主欢天喜地接了人,结果那丫头天天在宫里哭闹撒泼,闹得李明月成了全宫的笑柄。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梳了头,换了件最破的衣裳。
太子李承乾在东宫等着看她笑话呢。那她就去,不过这次,谁看谁的笑话还不一定。
半柱香后,东宫正殿。
太子歪在榻上,怀里搂着个美人,脚边跪着个哭哭啼啼的宫女。见她进来,太子眼皮都没抬:“七妹妹来了?这丫头赏你了,好好带回去调教。”
李明月没跪。
她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太子,落在他手边那方砚台上。上好的端砚,太子平时宝贝得很,现在却随手搁在案边。
“太子哥哥,”她忽然笑了,声音软糯,“这丫头我看不上。”
太子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不上。”李明月往前走了一步,“不如这样,太子哥哥把她留着,再添一百两银子给我,我把你这方砚台拿走,如何?”
太子坐起来了。他眯着眼打量这个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妹妹:“你吃错药了?”
“一百两银子,这砚台归我,那丫头归你。”李明月伸出三根手指,“三、二——”
“给她!”太子被气笑了,“我倒要看看你要银子干什么!拿一百两碎银子给她,让她滚!”
银子到手。李明月抱着沉甸甸的荷包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回头一笑:“砚台我拿走了,太子哥哥别心疼。”
——那砚台底座夹层里,藏着太子私铸兵器的小印。前世被人告发,太子花了十万两银子才把事压下去。
出了东宫,贴身丫鬟青杏小跑着跟上来,急得直跺脚:“公主!您怎么敢跟太子殿下这么说话呀!他要是记恨您——”
“他已经记恨我了。”李明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放过我。与其跪着挨打,不如站着气他。”
青杏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李明月没再多解释。她带着青杏绕到冷宫后面的荒地里,蹲下身开始拔草。青杏目瞪口呆:“公主,您这是……”
“找东西。”李明月头也不抬,“你也找,找木头匣子,这么长,这么宽,上面有铜扣。”
主仆二人在荒草堆里翻了小半个时辰,青杏忽然叫起来:“公主!这儿有个匣子!”
李明月扑过去,扒开杂草和烂叶子。一只巴掌大的旧木匣,铜扣生了绿锈。她手指微颤着打开——里头躺着一块方玉,螭虎钮,缺了一角,用金子补着。
传国玉玺。
她把它攥在手里,心跳如鼓。前世太子找了三年没找到的东西,此刻就躺在她的手心里,凉丝丝的,沉甸甸的。
“公主,这什么呀?”青杏凑过来看。
“保命的东西。”李明月把玉玺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回去。”
当晚,她又摸到冷宫最深处那口枯井边。《凰极真经》就刻在井底的石壁上,用玄阴之血浇上去才会显字。她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青苔覆盖的石壁上。暗红色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井壁。
第一重:凝气。以血为引,以月为媒。气沉丹田,寒脉逆行。
李明月照着练了七天。头三天毫无反应,到第四天半夜,她忽然觉得小腹中窜起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走,走到后颈处“啪”地散开,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张开,冷风灌进来,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哆嗦完之后,她发现自己耳聪目明了许多——隔着三堵墙,能听见隔壁院子里小太监磨牙的声音。
“成了。”她咧开嘴笑了。
有了这点底子,她开始搞事。
第一个收拾的是二公主李明珠。这位是宫里有名的才女,前世没少拿李明月取乐,让她当众学狗叫,还往她碗里扔过沙子。三天后是母后的祭日,按规矩所有公主都要去太庙上香。李明珠准备了一首《凤求凰》,打算在父皇面前露脸。
祭日当天,太庙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李明珠抱着琴上前,弹得行云流水,唱得婉转动人。父皇捻着胡须点头,正要夸两句,李明月忽然开口了:“二姐姐这词写得真好,就是曲调里有个地方不太对。”
李明珠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李明月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你第三句转调的时候走了半音,听着别扭。”
说完她也不管李明珠什么反应,自己哼了一段。声音清越,行腔婉转,比李明珠刚才弹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满殿的人都愣住了——七公主什么时候会唱曲了?
李明珠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你连琴都没摸过——”
“我没摸过琴,”李明月老老实实点头,“但我耳朵好使。二姐姐不信,让父皇评评理。”
父皇看看李明珠,又看看李明月,忽然笑了:“老七说得对,明珠啊,你那第三句确实走音了。回去好好练练。”
李明珠气得当场摔了琴。父皇脸一沉:“失仪!回去禁足半个月!”
搞完李明珠,李明月转手又坑了太子一把。她在御前侍卫统领面前“无意”中说漏了嘴:“太子哥哥那方砚台真好看,底下还刻着字呢,不知道刻的什么。”侍卫统领回去一查,砚台底座夹层里搜出了私铸兵器的模子。父皇震怒,太子被罚禁足三个月,十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太子在禁足期间差点把东宫砸了。他隐约猜到是李明月搞的鬼,但死活想不通——那个窝囊废什么时候有这胆子了?
两个月过去,李明月把《凰极真经》练到了第二重。她现在的力气能一巴掌拍裂石凳,跳起来能摸到一丈高的树杈,夜里看东西跟白天一样清楚。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开始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势”——走在宫里,那些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太监宫女,老远看见她就下意识往旁边让。
青杏说:“公主,您最近好像长高了。”
李明月笑:“是长本事了。”
第三个月,北境使臣来了。
完颜烈亲自来的。他坐在大殿上,指名道姓要“七公主”出来见见。父皇陪着笑脸让人去叫李明月,满殿的人都在看笑话——谁不知道七公主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宰相站在旁边帮腔:“七公主虽然出身低微,但能为国分忧,也是她的福分。”
李明月来了。
她穿了件素白的长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素面朝天。完颜烈打量她两眼,嗤笑一声:“大夏是没人了吗?拿这种货色糊弄本汗?”
满殿哄笑。宰相笑得胡子直抖,二公主李明珠笑得拿帕子捂嘴,连父皇都尴尬地别过了脸。
李明月走到殿中央,抬起眼皮看了完颜烈一眼。就一眼,完颜烈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气——这女人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死肉。
“北境今年遭了白灾吧?”李明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牛羊冻死多少?三万头?还是五万头?”
完颜烈脸色变了。北境今冬确实遭了白灾,冻死牛羊无数,他这次来大夏,表面上是求亲,实际上是想讹一笔粮草回去。这事他连随行的大臣都没告诉全,这深宫里的公主怎么知道的?
“你胡说什么!”他拍案而起。
“我胡说?”李明月笑了笑,“那大汗你解释解释,你袍子底下为什么穿着羊皮坎肩?北境雄鹰什么时候这么怕冷了?”
完颜烈下意识捂了捂领口。他里面确实穿了件羊皮坎肩,北境冷惯了的人,来大夏反而扛不住湿冷,他怕丢人偷偷穿在里头,没想到被这丫头一眼看穿了。
“你远道而来求亲,带的那点聘礼,连我一件嫁衣都买不起。”李明月接着说,“三百匹瘦马,两百张破皮子,还有十几箱子不知道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旧铜器——大汗,你是来娶亲的还是来要饭的?”
完颜烈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他带来的聘礼确实寒酸,但被这么当众揭穿,面子往哪儿搁?
“不如这样,”李明月歪了歪头,“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年这时候再来。到时候我要是心情好,说不定赏你个机会。”
“你!”完颜烈拍案而起,手按在刀柄上。
“坐下。”李明月忽然沉了脸。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体内凰气微微外放。殿外廊檐上落着的几百只麻雀突然同时惊飞,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如雷贯耳,紧接着远处传来一片狗吠鸡鸣,连宫墙外头护城河里的水鸭子都扑腾着往岸上跑。殿上众人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完颜烈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他坐回去才反应过来——老子凭什么听她的?!
但已经晚了。
李明月转身看向龙椅上目瞪口呆的父皇,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传国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有一事禀报。先帝传国玉玺,儿臣在冷宫库房中偶然寻得。天命在夏,玺归正主。父皇,这东西您找了三年,现在儿臣给您找着了,您是不是该给儿臣点赏赐?”
满殿死寂。
太子脸都绿了——玉玺?这死丫头找到了玉玺?!他找了三年没找到的东西,居然被这个窝囊废从冷宫破烂堆里翻出来了?!
宰相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传国玉玺现世,此乃天降祥瑞!七公主寻玺有功,当重赏!”
他算盘打得精——不管怎么说,玉玺找到了是好事,他先表个态,回头七公主得了赏,他也算有功之臣。
父皇从龙椅上站起来,手都在抖:“拿……拿上来给朕看看!”
李明月没动。
“父皇,玉玺我可以给您,”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但和亲的事,免了。另外,我听说东宫缺个管事的,儿臣毛遂自荐,想去东宫帮太子哥哥打理打理。”
太子:“你放——”
“太子哥哥禁足期间,东宫乱得很。”李明月打断他,“前儿个还有人往我这儿送毒点心呢,也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儿臣要是去了东宫,正好帮太子哥哥肃清肃清门户。”
太子脸白了。毒点心的事确实是他让人干的,这死丫头怎么知道的?!
父皇看看玉玺,又看看太子,再看看李明月,最后把目光落回玉玺上:“准了!都准了!明月啊,你把玉玺给朕,朕封你当镇国公主!”
“镇国公主不够。”李明月叹了口气,把玉玺往怀里一揣,“儿臣觉得,女王这个称号就挺好。”
“你说什么?!”太子跳起来了。
“我说,”李明月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清越,“这皇位,我先坐为敬。”
下一秒,她体内凰气全开。殿外百鸟朝凤,遮天蔽日——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几百只各色鸟雀在殿前广场上盘旋鸣叫,连御花园里养的那两只孔雀都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大殿屋顶,开屏开得跟两把大扇子似的。满朝文武膝盖一软,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明月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抬头看了看龙椅上那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父皇,笑眯眯地走过去,把玉玺往龙案上一搁。
“父皇,您别慌。这皇位我先坐两天过过瘾,等您想明白了,咱爷俩再商量怎么分。”
父皇:???
太子跪在地上,牙咬得咯咯响。宰相趴在地上,眼珠子乱转。完颜烈坐在席上,看着那个刚才还被他嘲笑的女人,此刻被跪拜的群臣簇拥着,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明月从龙椅上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挥手:“完颜大汗,你还不走?明年再来啊,记得多带点聘礼。”
完颜烈:……
他娘的,这女人有毒!
当天晚上,李明月在东宫翻箱倒柜,搜出了太子私铸兵器的全部证据——三个铁匠铺,两条运输线,还有一份跟北境暗通款曲的密信。她把东西往父皇面前一撂,太子直接从禁足升级成了圈禁,东宫上下换了她的人。
二公主李明珠跑来求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以前不懂事。李明月笑眯眯地把她留在了东宫当“女官”,负责端茶倒水——你不是爱摆才女架子吗?先学着怎么当丫鬟。
一个月后,李明月把《凰极真经》练到了第三重。体内凰气凝成实质,抬手能隔空推动桌上的茶壶。她穿着女王的冕服坐在朝堂上听政,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这位新女王上朝第一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本弹劾她的折子撕了个粉碎,然后笑眯眯地说:“诸位爱卿,谁还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
宰相缩在人群里,偷偷擦了把汗。他原本还想扶持太子翻盘,现在看来……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个月后,北境又派使臣来了。这次带了两千匹好马,五百张上等皮子,外加二十箱金银珠宝。完颜烈没亲自来,但托人带了句话:“大夏女王若肯和亲,北境愿割三城为聘。”
李明月听完,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对来使说:“你回去告诉完颜烈,三个城太少了,让他把北境那个什么‘雄鹰’的封号撤了,改叫‘小鸡’,本女王就考虑考虑。”
来使灰溜溜地走了。后来听说完颜烈在帐子里骂了三天娘,但愣是没敢派兵来打。
李明月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青杏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剥一边问:“陛下,您真打算跟北境和亲啊?”
“和什么亲,”李明月翻了个白眼,“我逗他玩的。北境那破地方冷得要死,谁去谁傻。”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冲进来:“陛、陛下!北境那边传来消息——完颜烈昨儿个夜里被他的亲弟弟抹了脖子,北境现在内乱,三个部落打成一锅粥了!”
李明月手一顿,随即笑出了声。她慢悠悠搁下笔,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看见没?本女王那张嘴,开过光的。说让他变‘小鸡’,他就真成了死鸡。”
青杏愣了半天,小声问:“那咱还和亲吗?”
“和什么亲,”李明月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传旨,点兵五万,本女王要御驾亲征。趁他病要他命,北境那三个城,我自己去拿。”
她站起来,冕服下摆一甩,笑得眉眼弯弯:“重活一回,光坐龙椅多没意思。本女王还得把上辈子挨的那顿鞭子,连本带利抽回去。”
半个月后,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皇城。李明月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走在最前面,没穿铠甲,只着了件窄袖骑装,腰里别着那方传国玉玺——她说这玩意儿辟邪,比护心镜好使。
青杏跟在后面,抱着一包袱点心,边跑边喊:“陛下您慢点儿!点心要颠碎了!”
李明月回头冲她一笑:“碎不了。本女王打仗,靠的就是这三斤桂花糕。”
大军出了城门,一路向北。路边百姓起初吓得直躲,后来听说带兵的是那个“找着传国玉玺的七公主”,呼啦啦全涌出来了,有送鸡蛋的,有送鞋垫的,还有几个老头抬着块匾,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大夏猛人”四个大字。
李明月骑在马上冲他们抱了抱拳:“乡亲们放心,打完仗回来,请你们喝庆功酒!”
大军走远了,送行的百姓还在原地站着。有个老头戳了戳旁边人:“哎,你说这七公主,能打赢不?”
旁边人想了想:“她连传国玉玺都能从破烂堆里刨出来,打个仗应该不难吧?”
老头一拍大腿:“有道理!”
北境那边,三个部落正打得热火朝天。完颜烈的弟弟完颜虎占了王庭,完颜烈的长子完颜豹占了东边三城,完颜烈的堂兄完颜熊占着西边牧场。三人互相骂对方是篡位逆贼,天天在草原上列阵叫骂,还没真打起来,嗓子先哑了。
这天三人正骂到一半,探子来报:“大王!大夏女王亲率五万大军,已经到边境了!”
完颜虎:“谁?大夏那个娘们?”
探子:“就是那个说您大伯是‘小鸡’的那个。”
完颜虎:……
完颜豹:“她来干什么?”
探子:“她说……她说来收账。说您大伯欠她三城聘礼,人死了账不能烂,让她找你们仨谁要都行。”
三人面面相觑。完颜熊先开口了:“要不……咱先别打了,把大夏那娘们打回去再说?”
完颜虎咽了口唾沫:“听说她会妖法,能召凤凰。”
完颜豹:“我打听了,不是凤凰,是麻雀。几百只麻雀一块儿飞,看着吓人。”
完颜虎:“那你去挡?”
完颜豹:“……我东边三城给你,你挡。”
李明月大军到的时候,北境三兄弟已经自己打完了。完颜虎被完颜豹和完颜熊联手揍了一顿,缩在王庭里不出来。完颜豹占着东边三城,态度暧昧,派人送信来说愿意“和大夏共治草原”。完颜熊最实在,直接牵了五百头羊到军营门口,说这是赔礼,求女王别打他。
李明月坐在大帐里啃羊腿,听完探子禀报,乐了:“这完颜家起名儿挺有意思啊,又是虎又是豹又是熊,动物园似的。”
青杏在一边给她倒奶茶:“陛下,那咱打谁?”
“打什么打,”李明月把骨头一扔,“传我命令,明天在阵前摆桌酒席,把完颜豹和完颜熊请来吃饭。完颜虎不是缩着不出来吗?让他看着。”
第二天,李明月在阵前支了张八仙桌,桌上摆着烧鸡烤鸭大肘子,还有两坛子从宫里带出来的御酒。完颜豹和完颜熊带着亲兵来了,远远看见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
李明月冲他俩招手:“来来来,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两人磨磨蹭蹭坐下了,筷子都不敢动。李明月自己啃了个鸡腿,拿油手拍拍完颜豹的肩膀:“小豹啊,你爹欠我三城,你认不认?”
完颜豹:“……认。”
“那你东边三城给我,我封你当大夏北境都护府大都督,帮我看着草原,怎么样?”
完颜豹眼睛一亮:“真的?”
“本女王说话算话。”李明月又拍拍完颜熊的肩膀,“小熊熊,你牵来的那五百头羊我收了,回头给你记一功。你西边牧场我不要,但每年得进贡一千匹好马,行不行?”
完颜熊点头如捣蒜:“行行行!”
完颜虎缩在王庭里,隔着老远看李明月跟他俩弟弟推杯换盏,气得直拍桌子:“叛徒!两个叛徒!”
李明月其实听见了。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冲王庭方向喊了一嗓子:“里面的完颜虎听着!你大伯欠我三城,现在你两个弟弟替你还了。你要是出来给我磕个头叫声女王,本女王赏你个看大门的美差!不出来也行,明天我就把王庭围了,让你跟草原上的旱獭作伴!”
王庭里安静了半晌,城门开了一条缝。完颜虎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走到李明月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女王……陛下……我错了。”
李明月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乖。去,到营门口给本女王站岗去。”
完颜虎真去了。站了三天岗,第四天被李明月打发去扫马厩。草原上的人听说这事儿,私底下都管他叫“完颜扫帚”。
五万大军班师回朝那天,父皇亲自出城迎接。老头儿看着女儿马上挂着完颜虎的佩刀,身后跟着完颜豹和完颜熊两个新封的大都督,嘴张了半天合不拢。
李明月跳下马,把佩刀往他怀里一塞:“父皇,给您的战利品。”
父皇抱着刀,嘴唇哆嗦:“明月啊,你这……你这……”
“行了行了,别你了。”李明月挽着他胳膊往城里走,“回宫吃顿好的,我饿死了。对了,御膳房今儿有红烧肉没?”
父皇:“……有。”
“那走快点!”
青杏跟在后面,抱着那包袱还没吃完的点心,一边跑一边喊:“陛下您慢点儿!传国玉玺从您腰里掉出来了!”
李明月一摸腰,果然,玉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来了,正骨碌碌往路边滚。她赶紧跑回去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别回腰里:“这玩意儿真不结实,回头让内务府拿根绳儿拴上。”
路边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明月抱着玉玺冲他们乐:“都起来吧!今儿高兴,每人去衙门领二两猪肉钱,记本女王账上!”
满城欢呼。
当天晚上,李明月在自己宫里摆了一桌,就请了青杏和几个心腹。她喝了两杯酒,脸蛋红扑扑的,托着下巴看窗外的月亮。
青杏问:“陛下,您想什么呢?”
李明月笑了笑,轻声说:“我在想,上辈子这时候,我正蹲在冷宫墙根底下啃冷馒头呢。”
青杏鼻子一酸。
李明月扭头看她:“哭什么?本女王现在有肉吃、有酒喝、还有动物园的三兄弟给我看大门——这日子,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她端起酒杯,冲窗外举了举:“敬重生。”
青杏也端起杯子:“敬陛下。”
“敬大夏!”外头忽然传来完颜虎的破锣嗓子——他正在宫门外头站岗,听见里头碰杯,也跟着嚎了一嗓子。
李明月扑哧笑出声,仰头把酒干了:“行,敬大夏!敬咱们这荒唐又痛快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