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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3:42:11

多出来的一层

恒远大厦有23层。

陈默每天来,每天数一遍。电梯按钮面板上1到23排得整整齐齐,23上面是一块空白的不锈钢板,摸上去有点凉。他送外卖三年,在这栋楼里上上下下几千趟,闭着眼都能按对楼层。

但他从来不看按钮。他看显示屏。

电梯门上方那块红色LED屏,数字跳一下,他看一眼。这习惯是姐姐教的。陈雨以前在这栋楼做保洁,跟他说过:“进电梯先看显示,再看按钮,别坐错。”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那是三年前了。

陈默把电动车停在楼下的划线区,拎起餐袋。手机壳里夹着一张照片,姐姐穿着保洁工装,站在24层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回头笑了一下。照片是他从姐姐旧手机里翻出来的,拍完这张的第二天,人就没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光,白花花一片,数不出层数。

“又是23层?”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搪瓷杯冒着热气,“那家设计公司天天吃外卖,也不腻。”

“嗯。”陈默刷工牌过闸机,没停步。

工牌“嘀”了一声。闸机打开。他往里走,听见老张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也没回头。

电梯从1层上来,门开,里面没人。陈默进去,按“23”。手指按完,抬头看显示:1。

电梯上行。他低头看订单小票,用指甲在边角掐了个印。这单是23层设计公司的,前台小妹点的黄焖鸡,备注“多放辣,不要香菜”。他掐完印,把小票塞回口袋,抬头。

显示跳到“23”。

电梯没停。

数字闪了一下,跳到“24”。

陈默皱眉。他伸手又按了一次“23”。按钮亮着,没反应。电梯继续往上走,很稳,没有一点异响。

门开。楼层显示:24。

陈默站在电梯里,没动。

外面是一条走廊。灯管亮着,但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走廊很窄,两侧的墙刷得发白,地面有拖把水痕,还没干,反着光。尽头有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往外迈了一步。

手机屏幕上方,信号格空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还开着,楼层显示稳稳地亮着“24”。他伸手挡了一下门,门又弹回去。他掏出手机,对着楼层显示拍了一张。

然后他往前走。

走廊地面有水,鞋底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滞声。他经过一面墙,墙上用铅笔画了个很淡的数字“3”,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再走几步,又一面墙,画着“2”。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停在那扇木门前。

门把手内侧有抓痕。几道,平行的,像是有人被关在里面的时候用指甲抠的。

陈默推开门。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没有窗。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桌上放着一个红色保温杯,掉漆掉得厉害,杯底刻着一个“雨”字。旁边是一件叠好的保洁工装,蓝灰色,袖口磨破了。再旁边是一份盒饭,吃了一半,筷子还插在饭里,饭粒已经干硬了。

陈默认出那个保温杯。姐姐用了很多年,杯盖拧不紧,每次喝水都漏一点在手上。

他伸手,手指悬在杯口上方,没碰。

然后他抬起头。

整面墙贴满了外卖订单。

全是他的。陈默的。每一张都是他这三年送过的单,小票上的订单号、时间、地址,一张不差。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从三年前姐姐失踪那天开始,一直到昨天。

每一张的空白处,都用圆珠笔写着同一句话:

别找了。

陈默撕下一张。手指在抖。小票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更小,更急:

往上走。

他掏出手机,对着墙拍。屏幕显示:无信号。他又拍了一张,还是无信号。

“姐?”他对着房间说。

只有灯管嗡嗡响。

他把那张小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上走”三个字写得很用力,圆珠笔把纸都划破了。他认得这个笔迹。姐姐写字喜欢把最后一笔拖长,“走”字的捺拖出去老远。

他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在缓缓关上。刚才他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他跑过去,伸手拦。

门合拢。楼层显示亮起:25。

电梯开始上行。

陈默站在走廊里,抬头看着那个“25”。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手里的小票。“往上走”三个字在绿光下有点发暗。

电梯已经上去了。显示停在“25”,没动。

陈默把那张小票折好,塞进手机壳里,贴着姐姐的照片。然后他转身往消防通道走。

楼梯间的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往上延伸,看不到头。

他抬脚往上走。

走了半层,他停了一下,掏出手机。信号回来了一格。他翻到姐姐的号码,那串数字他背了三年,从来没拨通过。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上爬。

别一个人上来

陈默站在合拢的电梯门前,抬手又放下。

门上的楼层显示亮着“25”,稳稳的,没有跳。他伸手按了下行键,按钮亮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次,还是不亮。

他转身走回记忆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红色保温杯还在桌上,杯底那个“雨”字朝着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退回来,沿着走廊往电梯走。地面拖把水痕还在,踩上去黏滞。经过那面写着“2”的墙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铅笔数字。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进去,按“23”。

电梯下行。显示:24。他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放慢。显示跳到23,电梯没停,数字又跳回“25”。

门开。楼层显示:25。

陈默没动。

他伸手又按了一次“23”。按钮亮着,电梯没反应。他又按“关门”,门合上,显示还是25。再按“开门”,门开,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它在带我走。”他低声说。

他走出电梯。

25层的走廊和24层一模一样。同样的灯管,一根在闪,同样的宽度,同样的拖把水痕。但门牌换了:2501。数字是新的,边缘还没卷起来。

陈默走到门前。门开着。

房间和24层几乎一样。折叠桌,铁皮柜,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桌上放着一个红色保温杯——但这个杯子里有水,他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温的。

杯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部旧手机,屏幕裂着,插着充电宝,屏幕亮着。

他走过去,低头看。

手机停在一个录音文件列表。第一个文件名:给默默(1)。

下面还有一条,图标上有个小锁。

陈默伸手,手指悬在播放键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人。走廊很安静,只有灯管嗡嗡响。

他按下去。

姐姐的声音出来了。很轻,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默默,如果你听到这个……别慌。姐在拍点东西。”

录音里有一点杂音,像布料摩擦。

“周总每周三凌晨进货。24层那扇铁门后面,不是仓库。姐看了三个月了,每周三凌晨两点,赵经理带人上去,搬东西进去,天亮之前走。”

陈默攥紧手机。

“别一个人上来。等我。”

录音停了一下。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姐没事。你别怕。”

录音结束。

陈默站在原地,拇指还按在屏幕上。他把录音又放了一遍。第二遍听到“姐没事”三个字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

墙上贴着几张照片。

他走过去看。是从保洁间门缝偷拍的,角度很低,画面里是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他翻到最后一张,日期是三年前,姐姐失踪前一周。

背面写着:“他看见我了。”

笔迹比之前潦草,“看见”的“见”字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凹痕。

陈默把照片翻过来,看正面。照片里铁门关着,门缝底下有一小截白色的东西,像是纸。他用指甲抠了抠照片表面,当然抠不到什么。

他把手机和照片一起揣进兜里,转身要出门。

走廊尽头,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咔”地转了一下,正对着他。红色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

陈默抬头,和摄像头对视。

红灯闪了两下,灭了。又亮起来。

他退进电梯,按关门键。门合拢的时候,摄像头一直跟着他转,从走廊尽头转到电梯门口。

电梯里,陈默掏出手机,信号还是没有。他翻到姐姐的号码,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去。

显示跳到23。电梯没停,又跳回“25”。

门开。还是25层。

他按“关门”。门合上。显示跳到23,跳回25。门开。

第三次。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第四次,他没按任何按钮。电梯自己动了。显示跳到“26”,门开。

陈默走出电梯。

你弟还在跑外卖

26层的走廊比下面两层暗。顶灯只亮一半,另一半夜色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渗进来。

门牌:2601。

陈默走到门前。门开着,但只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

他推开门。

房间很空。折叠桌上没有保温杯,没有工装,没有盒饭。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支银色录音笔,老式的,按键磨得发亮。

他走过去,拿起录音笔。

笔身侧面贴着一小片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听”。

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经理,你告诉周总,我手里有东西。24层那间屋子,我全拍了。”

录音里有一声椅子挪动的响。赵经理的声音出来了,很近,带着笑:

“陈雨,你弟还在跑外卖吧?”

姐姐没说话。

“天天来,23层。你说他跑着跑着,会不会摔一跤?”

录音里有布料摩擦声,姐姐的声音紧了:

“你敢。”

“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在跟你说,别一个人扛。”

赵经理笑了一声:

“你姐弟俩,一个送外卖,一个扫厕所。你们拿什么跟周总斗?”

姐姐没接话。

“把东西给我。我当没这回事。”

姐姐的声音,很稳:

“你告诉周总,我手里有东西。我要是出事,东西会自己长脚。”

录音里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赵经理的声音远了点:

“陈雨,你弟还在跑外卖。”

录音结束。

陈默把录音笔攥在手里。他按了播放,又听了一遍最后一句。赵经理说“你弟还在跑外卖”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他把录音笔揣进兜里,转身。

走廊里有脚步声。皮鞋,不快不慢,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陈默站在房间门口,没动。

赵经理出现在走廊那头,四十岁上下,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看见陈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离陈默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谁让你上来的?”

陈默没回答。

“送外卖。”

赵经理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又看回他脸上。

“这层没外卖。”

“送错了。”

“送错三层?”

陈默没说话。赵经理往前走了一步,对讲机在手里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下去。”

陈默从门口让开,往电梯走。赵经理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皮鞋声踩在拖把水痕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电梯门开。陈默进去。赵经理按了“1”,没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伙子。”

陈默抬头。

“23层那家设计公司,你以后别送了。换个人跑。”

电梯门开始合。赵经理的脸被门缝切成一条竖线。

“对你有好处。”

门关。

电梯下行。显示跳到26,跳到25。

陈默按了“23”。电梯没停,继续往下。

显示跳到23,电梯停了。门开。

23层。走廊正常。

陈默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显示。数字稳稳地亮着“23”。他站了两秒,往消防通道走。

下到一半,他停住,掏出录音笔,又听了一遍。赵经理说“你弟还在跑外卖”的时候,背景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铁门合上的“咔嗒”。

他记住了这个声音。

柜子里的纸条

第二天下午。

陈默送完23层的单,从设计公司出来,没走电梯,直接往消防通道拐。

他往上爬。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爬到24层半,他停了一下。楼梯口的门牌写着“24F”。他推开门,走廊空着。铁门关着,锁是新换的。

他没过去。赵经理昨天让他“别送23层”,今天说不定在盯着。他退回楼梯间,继续往上。

25层。26层。27层。

他推开27层的消防门。

走廊正常。门牌:2701。地面没有拖把水痕,很干净。

他走到房门前。门锁着。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动了。锁是坏的,锁舌没弹出来。他推门进去。

27层的房间和下面几层不太一样。墙上没有贴东西,桌面也空。但在正对门的墙上,钉了一枚钉子,上面挂着一个蓝色工牌。

陈默走过去。工牌上是姐姐的照片,比手机里那张年轻一点,蓝底,头发扎得很紧。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

B-17 0412

他盯着“B-17”看了两秒。B区储物柜,17号。他记得姐姐以前说过,保洁员在大堂储物间有各自的柜子,B排是女员工。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来。屏幕上方信号格空着。他打开相机,对着工牌照了一张。然后伸手把工牌摘下来,揣进兜里。

出房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钉子。钉子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圆圈,是工牌挂绳磨出来的。

他下楼。

这次他走了消防通道。从27层下到1层,走了十几层,膝盖有点酸。推开大堂消防门的时候,老张正背对着他倒水。

陈默绕过大堂,往储物间走。B区。一排铁皮柜,门上有号码牌。

B-17。

柜门虚掩着,没锁。

他拉开。

里面是空的。柜底有一小片干掉的胶带印,以前贴过东西,被人撕走了。胶带印旁边有一张超市小票,折得很小,夹在柜缝里。

他拿起小票,展开。小票上是几样东西:洗衣粉、方便面、电池。日期是三年前。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林,东西我放老地方了。”

字是姐姐的。

陈默把小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林”是谁。老地方是哪儿。

他把小票折好,揣进兜里。

储物间的门被推开了。老张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口。

“小陈?找东西啊?”

“嗯。我姐以前的柜子。”

“你姐啊。”老张喝了一口水,想了想,“她以前老跟林姐一块儿,林姐,保洁的那个。你姐走了之后,林姐还在。”

陈默看着他。

“林姐今天在不在?”

“应该在。这个点,在三楼拖地。”

陈默点头,往外走。经过老张身边时,老张又补了一句:

“你姐人挺好的。走之前那天,还给我带了一包烟。”

陈默停住。

“走之前那天?”

“对啊。她走之前那天下午,给我带了包烟,说‘张叔,以后我不在这儿干了,你少抽点’。”

老张挠了挠头。

“我当时还挺奇怪,她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陈默没接话。他想起姐姐的工牌还挂在那面墙上,钉子上有挂绳磨出的圈。一个准备辞职的人,不会把工牌挂在墙上。

他走出储物间,往楼梯口走。经过大堂的时候,他看见保洁间的门开着。一个穿保洁工装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洗拖把。水声很响。

陈默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水声停了。

第29层见

水声停了。

林姐转过身,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拖把往地上顿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

她三十五岁上下,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有几道旧疤。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碎发贴在额角,是汗。

“小伙子,保洁间不让进。”她低头拧拖把,声音很平。

“林姐。”

她手上没停。“你认识我?”

“陈雨是我姐。”

拖把杆“咔”地响了一声。她拧水的动作停了半秒,又继续拧。

“不认识。”她把拖把拎起来,往水桶里一杵,“让让,我拖地。”

陈默没让。“B-17的柜子里有张纸条,我姐写的,给你留的。”

林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不到一秒,又低下去。她推着水桶车从他身边过去,轮子碾过门槛,磕了一下。

“小伙子,我一天擦八层楼,谁给我留东西我哪记得。”她走出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姐的事,别问了。”

“她失踪三年了。”

林姐的后背僵了一下。水桶车停了两秒,又继续往前推。

“三年了,该翻篇了。”她拐进走廊,水桶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保洁间门口,没追。

他低头看地。林姐刚才站的地方,拖把水痕里有一个鞋印,往后退了半步的印子。她嘴上说不认识,脚往后退了。

他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上行,显示跳到23没停,跳到28。门开。

28层的走廊和下面几层一样窄。门牌:2801。门关着,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对折的纸条,露出一角。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

展开。正面四个字:“别再来了。”

字迹很硬,圆珠笔,写得很重,纸都凹下去了。

他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他认得。姐姐的。写得很小,很挤:

“第29层见。”

陈默攥着纸条站起来。

走廊尽头,林姐站在那儿。手里拎着拖把,看着他。她没说话,摇了摇头。

然后转身,走了。

陈默追到电梯口,林姐已经进了电梯,门正在合。他伸手挡了一下,门弹回去。

“林姐。”

她看着电梯按钮面板,没看他。

“28层的纸条是你塞的。”

“我塞什么了?我上来拖地。”

“你认得我姐。你知道她出事了。”

林姐的手指在推车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她抬起头,这次没躲。

“小伙子,我在这栋楼干了五年。你姐来之前我就在,你姐走了之后我还在。”她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我见过太多人上来下去,送外卖的、推销的、找活干的。你姐的事,我劝你别查。”

“为什么?”

“因为查到底的人,都走了。”

电梯门开始合。林姐伸手按了开门键,门又弹回去。她看着陈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你姐走之前那天晚上,来找过我。”她说,“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她弟来找她,让他别一个人上楼。”

门合上了。这次陈默没挡。

电梯下行。显示跳到27,跳到26。陈默站在走廊里,攥着那张纸条。纸条背面“第29层见”下面,姐姐还写了一行更小的字,刚才他没看清:

“找林姐。她能带你上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她让他找林姐,可林姐让他别查。

他按了电梯下行键。门开,他进去,按了“1”。

大堂。老张在岗亭里看报纸。陈默走过去。

“张叔,林姐今天还有几层?”

老张抬头。“她啊……三楼拖完就该下班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个点,差不多走了。”

陈默往保洁间走。保洁间的门锁了,灯灭着。

他绕到储物间,B-17柜子旁边,林姐的柜子是B-19。他拉了一下,锁着。

柜门上贴着一张排班表。林姐,早班,六点到两点。

明天她还在。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闸机的时候,老张叫住他。

“小陈。”

陈默回头。

老张把报纸放下,搪瓷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姐走那天,林姐跟赵经理吵了一架。”

陈默站住。

“我听见了。林姐声音很大,说‘你们不能这样’。赵经理说‘你再喊一句试试’。”

“然后呢?”

“然后林姐就不喊了。第二天你姐就没来。”老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听见了。”

他把杯子放下,补了一句:“你也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陈默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他站在大厦门口,掏出手机,翻到林姐的座机号——B-19柜门排班表上印着的那个号码。

他存了下来。备注:林。

手机信号回来之后,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你姐的柜子,明天清空。别来了。”

没写完的举报信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默在保洁间门口堵到林姐。

她刚换完工装,拎着一个布袋子准备走。看见陈默,脚步慢了半拍,又继续走。

“林姐。”

“你怎么又来了。”

“我姐让我找你。”

林姐停住。

“她说你能带我上去。”

林姐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布袋子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赵经理的短信,你收到了吧。”

林姐没说话。

“他让你清空我姐的柜子。”

“他让我清,我就清。我拿他工资。”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小伙子,你听我一句。你姐回不来了。你天天查,查到最后,连外卖都送不成。”

“你试过?”

林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把28层的纸条掏出来,翻到背面给她看。姐姐写的那行小字:“找林姐。她能带你上去。”

林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布袋子带子上绞了一圈。

“你姐……”她声音有点哑,“你姐就是个傻子。我让她别管,她非管。”

“所以你知道她在查什么。”

林姐没回答。她抬起头,往大堂看了一眼,老张在岗亭里打盹。

“跟我来。”

她转身往消防通道走,脚步很快。陈默跟着。

到了楼梯间,林姐没往上爬,停在拐角,把布袋子放在台阶上。

“你姐查的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全部。”她靠着墙,声音压得很低,“她只跟我说了一点。24层有一间铁门,门后面不是仓库。赵经理每周三凌晨上去,搬东西。”

“什么东西?”

“数据。我不知道什么数据。你姐说,整栋楼的人都被录了,说话、打字、开会,全录。她拍了视频,准备举报。”

“然后呢?”

“然后赵经理发现了。”林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姐走之前那天晚上,来找我,给了我一个袋子。她说,‘林,如果我明天没来上班,你把这个留着,等我弟来找我,给他。’”

“袋子呢?”

“我藏了。”

“藏在哪儿?”

林姐抬起头。“你先告诉我,你姐现在在哪儿。”

陈默没说话。

“你不知道,对吧。”林姐的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没走。她走之前那天下午,还跟我说‘林姐,明天帮我带份早饭,我加班’。”

她伸手,从布袋子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这是你姐给我的。她让我最后再看。”

陈默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楼层草图。23层往上,画了一串虚线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一个日期。最上面一个格子,写着“47”。

“她说等你来了,一层一层往上看。看到第47层,她就把钥匙给你。”

“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她就这么说的。”

陈默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姐姐的笔迹:“林姐,谢谢你。别怪我。”

他抬起头。

“29层上面,还有几个房间?”

“你姐画了24个格子。”

“24个格子,从24层到47层。”

“嗯。”

“可这楼只有23层。”

林姐看着他,没说话。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林姐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29层。今天最后一间。”她说,“你姐让我把这一间留到最后。她说,‘这间让我弟自己看’。”

她弯腰拎起布袋子,往楼上走。

陈默跟着。

29层的走廊比下面几层短。门牌:2901。门关着。

林姐站在电梯口,没跟过来。

“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着。”她顿了顿,“如果有人上来,我咳嗽一声。”

陈默推开门。

房间中央一张书桌,一盏台灯。桌上摊着一张信纸,写了一半。

他走过去。

姐姐的字:

“致市监局:恒远大厦24层,周某某非法收集租户……”

笔停在“收集”两个字后面,墨迹拖出一点。

陈默在桌边坐下。他拿起笔,把笔帽咬在嘴里,想接着写。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只戳出一个墨点。

他放下笔,深呼吸。

抬头。墙上贴着一张大厦楼层示意图,23层以上是空白。空白处有人用铅笔画了一道很轻的竖线,旁边写着:“不是没有。”

他掏出手机拍下来。

走廊传来林姐的咳嗽声。很急,连着两声。

陈默站起来。走廊里有脚步声,皮鞋。

他往门口走。门开了,林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赵经理上来了。”她声音很急,“从楼梯。你快走,从电梯。”

“你呢?”

“我拖地。”她一把把他推出去,然后弯腰从水桶里拎起拖把,往地上一杵,“走!”

陈默往电梯跑。按了下行键,门开。他进去,按了“1”。

门合到一半,走廊传来赵经理的声音:

“林姐,29层今天不是你当班。”

林姐的声音接得很快:“临时调的。29层水管漏了,后勤让我上来看看。”

“水管漏了?”

“漏了。刚拖完。”

赵经理没接话。陈默在电梯里屏住呼吸。门合拢,往下走。

显示跳到28。电梯没停。

跳到27。

停了。

门开。赵经理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看着他。

“小伙子。”他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没走。”

陈默没动。

“29层的信,看完了?”赵经理走进电梯,按了“1”,“信上写了什么,跟我说说。”

“你自己看。”

“我看了。”赵经理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写得挺好。你姐字不错。就是没写完。”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写完吗?”

陈默没说话。

“因为她写到一半,我进去了。”赵经理笑了笑,“我跟她说,‘陈雨,你这信寄不出去的。你弟还在跑外卖呢。’”

他学着姐姐的语气,细着嗓子说:“‘你敢动我弟。’”

然后恢复原声:“我说,‘我不敢。我什么都不干。我就是跟你聊聊天。’”

电梯到1层。门开。

赵经理先出去,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陈默。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你姐的事,你查不动。你送外卖,一天挣两百。我一个月给保安开四千。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喂,把23层的门禁停了。设计公司换配送员。”

对讲机里应了一声。

赵经理冲陈默点点头:“以后23层不用你送了。换个人跑。对你有好处。”

他走了。

陈默站在电梯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29层那张楼层示意图的照片。

他翻到林姐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密码在房间里

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旧手机从充电宝上拔下来,放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录音文件列表还在。第一个文件“给默默(1)”已经听过。第二个文件“给默默(2)”上面有个小锁。

他点了一下。弹窗:请输入密码。

他输入姐姐生日。错误。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

他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姐姐的工牌背面写的是“B-17 0412”。0412。他输入0412。解锁。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晃,是姐姐举着手机偷拍。走廊,就是24层那条走廊。镜头贴着墙走,画面里能看到保洁间的门一闪而过。

镜头停在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门开着一条缝。

镜头推近。门缝里,一排排机柜的指示灯在闪,绿的,红的,密密麻麻。

姐姐的声音,气声:“24层不是仓库。”

画面里,门后有人影晃了一下。姐姐的镜头猛地往下一沉,画面黑了半秒,又亮起来。她蹲下去了,镜头贴着地面。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陈雨,你蹲那儿干嘛?”

是赵经理。

姐姐没说话。画面里只能看到地面,拖把水痕,和一双皮鞋。

皮鞋走近。停下。

“手里拿的什么?”

画面猛地一晃。姐姐站起来,手机塞进口袋,画面全黑。

录音里有一声闷响,像手机被撞在墙上。

然后赵经理的声音:“陈雨,我跟你说过没有,别乱翻。”

姐姐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拍。”

“你当我瞎?”赵经理笑了一声,“行,你拍。你拍了也发不出去。”

画面又亮了一下,只亮了半秒。镜头歪着对着天花板,能看到赵经理的半张脸。他在笑。

“你弟还在跑外卖吧?天天23层,风雨无阻,挺勤快。”

画面黑掉。

视频结束。弹窗:“视频已分段加密,请输入第二段密码。”

陈默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床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赵经理那句话他听了两遍。“你弟还在跑外卖吧。”和录音笔里那句一模一样。赵经理每次威胁姐姐,都拿他当筹码。

他把视频倒回去,看赵经理半张脸那一帧。画面很糊,但能看到赵经理身后的铁门后面,墙上挂着一个东西,白底黑字,像是一块牌子。

他把画面放大。牌子上写着:“恒远科技”。

他没见过这个名字。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恒远大厦楼层图,是他自己手绘的,23层往上全是问号。他在“24层”旁边画了个圈,写下“恒远科技”。

然后他翻视频文件信息。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密码在房间里。”

房间。哪个房间。

他想起29层那间房,墙上有一张楼层示意图,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道竖线,旁边写着“不是没有”。

他翻出手机,看那张照片。放大。示意图的空白处除了那道竖线,右下角还有一行字,刚才没注意到:“28层,管道井。”

他盯着这行字。

28层他去过。纸条上写着“别再来了”。但那张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第29层见。”他当时以为那是姐姐写的。

现在他仔细看,那行字的笔迹和“别再来了”不一样。“别再来了”写得很硬,是林姐的字。“第29层见”写得小,挤在一起,是姐姐的字。但“第29层见”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之前没看清。他掏出纸条,凑到台灯下。

“28层管道井。D-04。”

他拿起外套。

出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林姐的号码。

“赵经理明天要搬24层的东西。你别来了。”

他拨过去。响了一声,被挂断。

又拨。响了两声,接了。

林姐的声音很低,像捂着嘴:“你别打了。赵经理在楼下。”

“28层管道井,D-04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姐说的?”

“纸条背面写的。”

林姐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28层管道井里有个暗格。你姐放东西的地方。”她顿了顿,“但你现在不能来。赵经理今晚在楼里,带了两个人。”

“他带人干什么?”

“搬东西。24层的机柜,今晚就搬走。”

陈默攥紧手机。

“林姐,我姐的视频里有一块牌子,写着‘恒远科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姐查的就是这个。”林姐的声音很轻,“恒远科技是周总的公司,注册地址就是这栋大厦。24层在工商登记上写的是‘仓库’,实际上整层都是他们的机房。”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你姐没跟我说全部。”她停了一下,“陈默,你听我一句。今晚别来。等他们搬完,东西就没了。你来了也没用。”

“所以我就不来了?”

林姐没说话。

“林姐。你三年前没上去。今天,你上不上?”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晚十二点,消防通道。我等你。”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条。

他把纸条翻到正面,又看了一遍“别再来了”四个字。然后翻回背面。

“28层管道井。D-04。”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手机壳里,贴着姐姐的照片。

她说的是我

陈默十一点四十到的。

他没走正门,绕到大厦侧面。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塞着一截木楔子,是林姐留的。他把木楔子拔了,推门进去。

楼梯间声控灯亮起来。他跺了一下脚,灯稳住。

他坐在第三级台阶上,看手机。十一点四十二。信号一格。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楼梯间外面有动静。拖把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很轻。然后是林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上去拖个地,29层水管还没干。”

另一个声音,男的,保安:“快点啊,赵经理在楼下盯着呢。”

“知道。”

拖把车的声音往消防通道这边来了。陈默站起来。

门推开。林姐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他,点了下头,又缩回去。拖把车卡在门口,她弯腰弄轮子,嘴里念叨:“这破轮子,天天卡。”

她直起身,走进楼梯间,把门带上。拖把车留在门口,门关不严,留了一道缝。

“十分钟。”她说,“赵经理在大堂点东西,点完就上来。你拿了东西就走。”

“什么东西?”

“管道井暗格。28层,D-04。”她递过来一把小钥匙,铜的,磨得发亮,“你姐放的。她说你会来拿。”

陈默接过来。“管道井在哪儿?”

“28层走廊,消防栓后面。你把消防栓箱子拉开,后面有个检修口。钥匙开检修口,进去,左手边第三根管道,管子背面贴着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林姐没回答。她看了一眼楼梯间的门缝。

“你姐走之前那天晚上,把钥匙给我,跟我说了位置。她说如果她出事,东西留给我。如果她弟来了,让我带他去拿。”

“你三年前没去拿?”

“我不敢。”她声音很平,“赵经理那几天天天在楼里转,看谁都像贼。我要是去开管道井,他肯定知道。”

“那现在怎么敢了?”

林姐看着他。“因为赵经理今晚在搬东西。他顾不上管道井。”

楼梯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林姐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脚步从消防通道门口经过,没停。

林姐等到脚步声远了,才继续说:“你从28层拿了东西,直接下到1层走人。别坐电梯,爬楼梯。”

“你呢?”

“我拖完地就下班。明天我请假,赵经理问起来你就说没见过我。”

陈默点头。

林姐推开门,把拖把车拉进来,又推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默。”

“嗯。”

“你姐当年跟我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别信赵经理说的任何一句话。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假的。’”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楼梯间里,攥着那把铜钥匙。十一点五十八。

十二点零三分,他往上爬。

28层走廊。

消防栓在走廊中段,红色铁皮箱,玻璃门。陈默拉开消防栓箱,里面是水带和灭火器。他把水带拽出来,箱底露出一个方形的检修口,铁皮盖板,四角有螺丝,但没拧死。

他用钥匙撬了一下。盖板松了。

他掀开。里面是黑的,管道和线缆挤在一起。他掏出手机开手电,往里照。左手边第三根管道,灰色,粗,管子背面贴着一个密封袋,透明,里面是一张存储卡。

他伸手去够。手指够不到。

他往里探身子,半个肩膀进了检修口。手指碰到密封袋边缘。捏住。拽下来。

他把密封袋塞进兜里,退出检修口。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陈默蹲在消防栓后面。电梯门开,赵经理走出来。

他走得很快。后面跟着两个穿工装的,推着一辆平板车。

“28层还有几个机柜?”赵经理问。

“最后三个。搬完就完事了。”

“快点。搬完把门锁好。今晚必须清干净。”

两个工人往走廊另一头走。赵经理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周总,24层快搬完了。对,今晚能走完。”他停了一下,“那小子?他没来。我让保安盯着呢。”

他笑了一声。

“他要是敢来,我正好一块儿收拾。省得天天跟个苍蝇似的。”

陈默蹲在消防栓后面,手按在兜里那个密封袋上。他慢慢往后退,退到消防通道门口。

门推开,他闪进去。

声控灯没亮。他站在黑暗里,听见赵经理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

“明天把28层管道井也封了。用水泥。”

陈默攥紧密封袋。

他往下跑。一口气跑到1层。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外面是后院,垃圾桶和电动车。他喘着气,靠在墙上。

密封袋里是一张存储卡,标签上写着:“恒远科技 24F 机房清单”。

他把存储卡装进手机转接头。

屏幕上跳出一个表格。机柜编号、设备型号、安装日期、使用单位。最后一行写着:“委托方:恒远科技有限公司。用途:数据采集与转售。”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客户名单见附件。附件已删除。”

附件已删除。

他退出表格,翻存储卡根目录。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姐”。

里面是一段视频。

他点开。

画面是姐姐。坐在一张桌子前,台灯照着,很安静。

“默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比姐想的聪明。”

她笑了一下。

“姐查了工商。恒远科技是周总的公司,注册地址就在24层。但工商登记上写的是‘仓储服务’。他们用这个壳收集整栋楼的数据,卖给外面的人。姐手里有清单,有录音,有视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姐得先跟你说一件事。姐身边有个人,姐信错了。”

视频到这里停了。

陈默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姐信错了。”信错了谁。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姐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被挂断。

又拨。响了两声,接了。林姐的声音,很轻:“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

“那就走。别回出租屋。赵经理知道你住哪儿。”

“林姐。我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信错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姐?”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比刚才慢,“陈默,你姐说的是我。”

电话挂了。

工商登记上的24层

陈默没有回出租屋。

他去了前台小妹家。前台小妹租的房子离大厦两站路,一居室,客厅堆满设计稿。

她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借你电脑用一下。”

“出什么事了?”

“我姐的事。”

前台小妹看了他两秒,让开门口。

陈默坐在电脑前,把存储卡插进去。表格打开,他先查了“恒远科技”。

工商信息网站,输入公司名。搜索结果跳出来。

恒远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建国。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恒远大厦24层。经营范围:数据处理服务、信息咨询、仓储管理。

成立日期:四年前。

陈默盯着“周建国”三个字。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第12集那个电话,他还没接到,但第9集的刹车线之后,他存了一个备注:“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查。

恒远科技的股东信息:周建国,持股70%。另一个股东:赵志强,持股30%。

赵志强。赵经理。

陈默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你在查什么?”前台小妹凑过来。

“24层的公司。”

“24层?”前台小妹皱眉,“24层不是仓库吗?物业跟我们说那层是仓储层,不租。”

“工商登记上写的是恒远科技。法人是周总,股东有赵经理。”

前台小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们用‘仓储服务’的名义占了一层楼,实际上是数据公司?”

“嗯。”

“那我们的数据……”

“全在里面。”

前台小妹后退了一步。

陈默继续翻。存储卡里还有一个文档,名字是“客户”。打开,是一张表。单位名称、联系人、付款方式、金额。他往下翻,看到一家公司:“恒远大厦23层,某某设计有限公司。”

前台小妹的公司。

“你们公司也在名单上。”

前台小妹凑过来,脸色变了。“多少钱?”

“一年八万。”

她愣住。“八万?我们公司一共才十几个人。”

“按人头收。一人一年六千。你们老板应该知道。或者他们直接扣了物业费。”

前台小妹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陈默。”

“嗯。”

“我上个月发现电脑里有个后台程序,删了又装。我以为是我下载什么软件带的。”

“不是。”

“是他们装的。”

“对。”

前台小妹转过身。“我帮你。你要查什么,我帮你查。我们公司老板要是知道被坑了八万,他肯定告他们。”

“先别声张。你老板要是知道了,赵经理就知道了。”

前台小妹点头。

陈默把存储卡拔出来,揣好。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我走了。明天你正常上班,什么都别做。”

“你呢?”

“我去查另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

陈默去了市监局。

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把骑手服脱了。取号,排队。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材料。

“恒远科技有限公司,我要查他们的经营异常名录。”

“你是公司什么人?”

“利害关系人。我姐是他们的员工,三年前失踪了。”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敲键盘。

“恒远科技没有经营异常记录。去年年报正常。”

“他们注册地址是恒远大厦24层,但工商登记写仓储服务,实际经营数据业务。这算超范围经营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如果属实,算。但你需要提供证据。”

“我有。”

陈默把存储卡里的表格打印了一份,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这个材料我们收下,会走核查流程。但核查需要时间。”

“多久?”

“七个工作日。”

陈默点头。七个工作日。赵经理说后天就把24层清空。七个工作日之后,什么都没了。

他走出市监局,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林姐的号码。

他接起来。

“陈默。赵经理今天早上找我了。”

“他说什么?”

“他问我昨晚在哪儿。我说在家睡觉。他说‘你最好是在家睡觉’。”

林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告诉那个送外卖的,他姐的东西,我全烧了。他再敢来,我连他一块儿烧’。”

陈默攥紧手机。

“林姐。你现在在哪儿?”

“大厦保洁间。他让我今天照常上班,别请假。”

“你别动。我现在过来。”

“你别来。”林姐的声音急了,“他在大堂坐着呢。你一进来他就看见。”

“那你出来。”

“我出不去。他说今天保洁间所有柜子要检查,让我把东西全搬出来。”

陈默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林姐。我姐说,她信错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

“她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林姐没说话。

“林姐。”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你姐没有信错我。她信错的是她自己。她以为她能查清楚。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停了一下。

“她让我别告诉你,她走之前那天晚上,赵经理来找过我。”

“赵经理找你?”

“他说‘林姐,你是聪明人。你帮陈雨,就是帮你自己找死’。”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什么都没帮’。他说‘你最好没有’。”

林姐的声音开始抖。

“陈默,我三年前没上去。今天我上去了。可我还是怕。”

电话里传来赵经理的声音,很远,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林姐!柜子搬完了没有?”

林姐压低声音:“他来了。我挂了。”

电话断了。

三年前她在楼下

陈默在恒远大厦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三个小时。

隔着玻璃,他能看见大厦门口。老张在岗亭里,赵经理进进出出三趟,每次手里都拿着对讲机。

下午两点,林姐从大厦侧门出来了。

她推着保洁车,车上堆满垃圾袋。往垃圾站方向走。

陈默跟上去。

垃圾站在大厦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林姐把车推到垃圾站门口,没进去。她站在墙边,掏出手机。

陈默走过去。

“林姐。”

她抬头,看见他,往巷口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电话里没说完。”

林姐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她的手在抖。

“赵经理今天把我柜子翻了。”

“翻什么?”

“你姐的东西。他问我‘陈雨给你的东西呢’。我说没有。他说‘林姐,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雨走之前那天晚上,你跟她见面了’。”

林姐抬起头,眼圈红了。

“陈默,三年前那天晚上,我在楼下。”

“我知道。”

“我收到你姐的消息。她说‘别上来,别报警,等我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楼下等。等了四十分钟。她没下来。”

林姐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上去了。24层走廊空了。铁门锁着。我拍了半天门,没人应。”

“赵经理呢?”

“他从电梯里出来,问我干嘛呢。我说找陈雨。他说陈雨辞职走了。我说不可能,她东西还在柜子里。他说‘她东西我帮她收了,你要看?’”

林姐攥紧拳头。

“我当时信了。他让我第二天去储物间拿陈雨的柜子钥匙。我去拿了,柜子空的。我以为她真的走了,只是没跟我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觉得不对?”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报案,人家说成年人自己走的,不够立案。我又回来找赵经理,他说‘林姐,你记性不好,陈雨早就说要辞职了’。”

她看着陈默。

“我被他绕进去了。他说了三遍,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后来我不敢问了。再问,他就要问我‘那天晚上你上去干什么’。”

陈默站在她对面,没说话。

“后来我就在这儿留下来。我想,万一你来了,总得有人告诉你。”她抹了一下眼睛,“你姐走之前给了我一个袋子。我藏了三年。赵经理翻了我三次柜子,没找到。”

“在哪儿?”

“我租的房子,床板底下。”

“你今晚回去拿出来。”

“他今天让我‘下班之后别走,等通知’。”林姐摇头,“他明天肯定还要找我。”

陈默想了一下。

“你今晚别回去。去你朋友家住。”

“我没什么朋友。”

“前台小妹。23层设计公司的。她今天没上班?”

“她下午请假了。”

“你给她打电话。她家能住。”

林姐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

拨号。响了两声,接了。

“小妹?我林姐。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行。我七点过去。”她挂了电话,看着陈默,“你呢?”

“我今晚去拿管道井里剩下的东西。”

“赵经理说今晚要封管道井。”

“我知道。所以今晚去。”

林姐盯着他。“你疯了。”

“我姐在里面。她等了三年。我不能再等。”

林姐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摸出那个铜钥匙,放在陈默手里。

“管道井的钥匙。你拿着。”她顿了顿,“你姐当年说,如果她弟来了,让我把最后一句话告诉他。”

“什么话?”

“她说,‘如果我弟看到第47层,你就把钥匙给他。’”

“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她没说。”林姐看着他,“陈默,你姐还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当回事。”

“什么话?”

“她说,‘我弟弟这个人,一根筋。他要是来了,你拦不住他。你就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陈默攥着钥匙,没说话。

林姐推起保洁车。“我走了。七点之前我得回去,赵经理要查岗。”

她走出两步,回头。

“陈默。”

“嗯。”

“你姐还说过,‘第47层,不是往上走。’”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说完这句就笑了。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弟会明白的’。”

林姐走了。

陈默站在巷子里,攥着那把铜钥匙。手机响了。

赵经理的号码。

他接起来。

“小伙子。”赵经理的声音很平,但比之前快,“你姐的东西,我今晚全烧了。管道井里的,你姐租的储物柜里的,所有。你要是还想看,今晚十二点之前来。过了十二点,什么都没了。”

“你烧吧。”

赵经理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烧了,你老板饶不了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周总不知道你把东西弄丢了吧。你跟我说‘全烧了’,你跟周总说‘全搬了’。你烧的那些东西,周总知道吗?”

赵经理没说话。

“赵经理。你今天下午翻林姐柜子的时候,是不是没跟周总汇报?”

赵经理的声音变了,快了,也高了:“你他妈少在这儿挑拨。”

“我挑拨?你今晚要封管道井,周总知道吗?你封管道井是怕我找东西,还是怕周总发现你弄丢了他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赵经理的呼吸声,很重。

“小伙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你今晚要是敢来,我让你跟你姐一块儿待着。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赵经理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出错。

第47层不是往上

林姐七点到了前台小妹家。

前台小妹开门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袋口打了个死结。

“林姐?进来。”

林姐没换鞋,站在玄关。“你一个人住?”

“嗯。”

“门窗关好了?”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关了。”

林姐把垃圾袋放在地上。“这是陈雨给我的。三年前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她,她没下来。后来我上去,24层走廊空了。这个袋子,她走之前塞我保洁车底下了。”

前台小妹蹲下来看那个袋子。黑色垃圾袋,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你三年没打开过?”

“没敢。”林姐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赵经理翻了我三次柜子。有一回他还问我‘林姐,你有没有什么旧东西要扔,我帮你扔’。我说没有。”

“你现在敢看了?”

“陈默说今晚要去拿管道井的东西。赵经理要封管道井。”林姐看着那个袋子,“他要是拿了管道井的,这袋子就是备份。万一他出事,这东西得有人拿着。”

前台小妹站起来。“我去拿剪刀。”

她剪开胶带,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和一张存储卡。

纸是打印的。第一页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恒远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建国,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恒远大厦24层。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姐姐的字:“客户名单:23层设计公司(8万/年),17层律所(12万/年),9层会计事务所(6万/年)……” 往下排了十几家公司。

第三页是一张地图。恒远大厦的平面图。24层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机房。” 再往右一点,走廊中段消防栓的位置画了个叉,旁边写:“管道井,可通24层天花板。”

前台小妹盯着那张地图。“管道井能通24层?”

“你姐画的是这个意思。”林姐凑过来看,“她从管道井爬进24层天花板,再从通风口下来,拍铁门后面的东西。”

“赵经理不知道?”

“他知道管道井。但他不知道你姐用过。”林姐指了指地图右下角,“你看这里。”

地图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从24层天花板往下,指向22层。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出口在22层女卫。”

“她每次拍完,从22层女卫出来。赵经理没发现过。”

前台小妹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姐姐的字:“林,这些东西你拿着。如果我出事,交给我弟。如果他没来,交给记者。”

便利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是后来补的:“林,别自责。是我让你别上来的。我不怪你。”

林姐看着这行字,眼圈红了。

她别过头去,吸了一下鼻子。

“你今晚住这儿。明天帮我个忙。”前台小妹把东西收好,重新装进袋子,“你明天照常上班,别让赵经理看出来你拿了东西。”

“你呢?”

“我去找陈默。这些东西得让他知道。”

晚上十一点半。

陈默站在恒远大厦后巷的消防通道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

他没急着上去。先蹲在垃圾桶旁边,观察了十分钟。大厦后门开着,一辆货车停在卸货区。两个穿工装的在往车上搬东西。纸箱,不大,搬得很快。

赵经理站在货车旁边,拿着手机拍视频。

“对,周总,最后一批。今晚搬完。”他停了一下,“管道井?明天封。水泥已经订了。”

陈默等他们搬完。货车开走,赵经理跟着车走了。

他从消防通道进去。楼梯间很黑。他跺脚,灯亮了一层。

爬到28层,他推开门。走廊没人。消防栓箱还开着。检修口盖板他上次没盖严。

他把盖板掀开。手电往里照。上次他拿了存储卡。这次他往里探得更深,手伸到第三根管道后面,又摸到一个东西。不是密封袋,是个小铁盒。巴掌大,盖子锈了。

他撬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姐姐的字:

“默默,管道井你找过了。往下走。22层女卫。我在那儿给你留了东西。”

22层。女卫。

他往下爬。从28层到22层,六层楼梯。他跑得很快。

22层女卫。

走廊灯关着。女卫门虚掩。他推门进去。里面三个隔间。他一个个打开。最后一个隔间,水箱盖上放着一个密封袋。

打开。是一张存储卡。标签写着:“24F 视频 完整版。”

他把存储卡装进手机。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很稳,是姐姐架好了手机拍的。角度对着铁门。铁门开着,里面能看到机柜,一排排的,绿灯在闪。

然后画面里出现两个人。赵经理和周总。

周总五十多岁,短发,西装。他站在机柜前面,背着手,听赵经理说话。

“周总,这个月的数据量翻了一倍。主要是23层那家设计公司,他们新接了三个项目,所有方案都在电脑里过。”

周总点头。“继续录。重点客户名单整理出来。”

“名单在陈雨手里。她拍了照。”

周总转过头。“你搞不定?”

赵经理搓了搓手。“她在查工商。可能已经知道恒远科技的事了。”

周总没说话。他走到铁门旁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你告诉她,她弟在跑外卖。”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你敢动我弟’。”

周总笑了一声。“她弟不重要。让她闭嘴就行。”

他转身看着赵经理。

“老赵,你跟我几年了?”

“四年。”

“四年。你连个保洁都搞不定?”

赵经理低下头。“我今晚处理。”

周总往外走,经过赵经理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处理干净。别让我说第二遍。”

视频结束。

陈默站在隔间里,攥着手机。

视频里赵经理说“我今晚处理”的时候,是姐姐失踪当天。那天晚上赵经理跟周总保证“处理干净”,然后姐姐就没了。

但刚才他听到一个细节。周总说“你连个保洁都搞不定”,赵经理说“我今晚处理”。

处理。不是消失。赵经理当时说的是“处理”。不是“解决”,不是“弄走”。

陈默把视频倒回去,又听了一遍。赵经理的“处理”两个字说得很快,底气不足。他当时可能只是想“把人关起来”,没打算跟周总说真话。

三年前赵经理跟周总汇报的,应该是“陈雨辞职走了”。如果周总知道陈雨被关在24层,他不可能三年不闻不问。周总以为陈雨已经不在大厦了。

赵经理瞒了周总三年。

这就是他急眼的原因。陈默要是找到陈雨,赵经理这三年的谎就全露了。周总知道了,赵经理的下场不会比陈雨好。

陈默把视频保存好。他翻到下一段。视频自动播放,是第二个文件。画面里,姐姐坐在一张桌子前,台灯照着,很安静。

“默默,你看到这段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到22层了。姐再跟你说一件事。”

她凑近镜头,声音很小:

“姐在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赵经理自己偷偷卖了一份数据。没经过周总。卖给外面一家公司。他以为没人知道。但姐拍到了他的转账记录。”

她笑了一下。

“所以姐手里有两样东西。一样能送周总进去。另一样能送赵经理进去。姐走之前,把这两样分开放了。一样在管道井,一样在……”

视频卡了一下。画面花屏了两秒,跳过去了。

陈默倒回去。重新播。还是花屏。姐姐说“一样在”之后,画面就花了。

他把视频导出来,用手机自带的修复功能试了一下。花屏部分修复了一帧,只能看到姐姐的嘴型。她说了三个字。看口型像是“四十七”。

第47层。

陈默站在隔间里,攥着手机。第47层。林姐说“第47层不是往上走”。姐姐说“一样在四十七”。

如果不是往上,那是往下?还是横向?

他走出女卫。走廊很暗。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大厦楼层图,放大。

23层往上全是空白。他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22、21、20……滑到1层。再往下,B1、B2。

他把图往上滑。手指停在23层和1层之间。如果把大厦从1层到23层重新数一遍,倒过来数——23是第1层,22是第2层,21是第3层。数到第47层的时候,是几层?

他算了一下。47减23等于24。往下数24层。从23层往下数24层,就是地下1层。

B1。

第47层不是往上走。是往下。

他站在22层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地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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