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家都听见了
“柔柔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程昭宁刚把蟹腿掰开,就听见了这句话。
她动作顿了顿。
抬头。
长桌对面,程夫人正搂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姑娘叫程柔。
程家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而她,程昭宁,是三个小时前刚被接回来的亲生女儿。
很好。
经典豪门真假千金开局。
如果换成三天前的程昭宁,她可能还会感慨一句命运弄人。
可惜三天前,她已经死了。
连续加班二十七天,凌晨两点从公司出来,一头栽在路边,再睁眼就穿进了自己睡前看过的一本豪门虐文里。
而且穿成了全书最倒霉的真千金。
她花了三天时间搞清楚状况,然后在今天下午被程家的车接了回去。
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看不开的。
现在,她只想吃饭。
程昭宁低下头,继续拆螃蟹。
程夫人还在安慰程柔。
“就算昭宁回来了,你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也不会变。”
程柔眼眶通红。
“妈妈,我不是怕姐姐抢走什么。”
“我只是觉得,姐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我却替她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我心里难受。”
她说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程昭宁啃了一口蟹肉。
【好孩子。】
程夫人身体突然僵住。
谁?
她下意识抬头。
刚才那句话,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
可餐厅里没人张嘴。
紧接着,那声音又来了。
【你先别难受。】
【三个月以后你会在我妈的燕窝里加点料,到时候我妈进医院,你进局子。】
【你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啪嗒。
程夫人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整个餐厅一静。
程柔吓了一跳。
“妈妈?”
程昭宁也抬起头。
“怎么了?”
程夫人盯着她。
没张嘴。
刚才她明明没张嘴!
那声音却分明是她的!
程夫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个月后……下毒?
她下意识想看向程柔,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打草惊蛇。
先戒燕窝。
程昭宁看看她,又看看燕窝。
【怎么脸白成这样?】
【不会现在这碗就有毒吧?】
程夫人猛地把燕窝推远。
程柔:“……”
“妈妈,你不是最喜欢吃这家的燕窝吗?”
“不喜欢了。”
“啊?”
“突然戒了。”
程昭宁眨眨眼。
有钱人真善变。
她继续吃螃蟹。
坐在主位的程父皱了皱眉。
他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发际线退得厉害,年轻时大概也算周正。
“行了,今天是昭宁回家的日子,别哭哭啼啼的。”
他说完,看向程昭宁。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安心住下。”
“有什么缺的,跟家里说。”
程昭宁点头。
“谢谢爸。”
【人还怪好的。】
程父脸色一缓。
下一秒。
【可惜眼光不行。】
程父脸色又僵了。
【下个月非要投那个姓孙的新能源项目。】
【三个亿。】
【三个月以后姓孙的卷钱跑路,他蹲天台抽了一宿烟。】
【差点把自己抽成腊肉。】
程父的筷子停在半空。
餐桌另一边,程家大哥程砚也猛地抬起头。
他也听见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
程父眼神询问。
你听见了?
程砚眼神回答。
好像听见了。
父子俩同时看向程昭宁。
她正在认真跟一只蟹腿搏斗。
程父沉默几秒。
“昭宁。”
“嗯?”
“你刚才说什么了?”
程昭宁茫然。
“我没说话啊。”
【老头耳朵也不行了?】
程父:“……”
他今年五十二。
怎么就老头了?
“爸。”
程砚忽然开口。
“孙总那个项目……”
程父立刻瞪了他一眼。
“吃饭。”
程砚闭嘴。
程昭宁却抬起了头。
【孙总?】
【不会就是那个孙永茂吧?】
【好家伙,已经认识了?】
【完蛋。】
程父:“……”
程砚:“……”
父子俩的表情同时变得精彩起来。
程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看向程昭宁。
她夹了一只虾放进程昭宁碗里。
“姐姐。”
“你刚回来,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我在这个家住了很多年,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的习惯,我都知道。”
程昭宁点点头。
“好,谢谢。”
【确实知道。】
【尤其知道大哥的身份证号。】
程砚眉心一跳。
【毕竟过几天就得拿去做担保。】
程砚:“?”
【两个亿啊。】
【我这大哥也是个人才。】
【人家哭两声,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他真敢签。】
【你那是签字吗?】
【那是给自己的裤衩写离别信。】
“咳!”
程砚一口汤呛进气管。
“哥!”
程柔连忙站起来。
“你没事吧?”
“别过来!”
程砚脱口而出。
程柔脚步停住。
她的脸一下白了。
“哥?”
程砚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头了。
“我……”
程昭宁一边啃蟹腿,一边看戏。
【完了。】
【兄妹情出现裂痕了。】
【没关系,后面裂得更大。】
【等大哥替她担保两个亿,她卷钱跑路,大哥站楼顶吹风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兄妹情深了。】
程砚的脸绿了。
程父缓缓放下筷子。
程夫人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程家三口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真的能听见程昭宁的心声。
而且她本人似乎完全不知道。
程父到底是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的人,最先稳下来。
“昭宁。”
“嗯?”
“你觉得你大哥怎么样?”
程昭宁看了一眼程砚。
二十九岁。
程氏集团副总。
长得不错,能力也不错。
就是原著作者可能嫌他人生太顺,给他配了一个价值两个亿的脑子。
“挺好的。”
【就是脑子不太好。】
程砚:“……”
“具体呢?”
“成熟稳重。”
【别人挖坑他跳。】
“能力出众。”
【跳完自己埋。】
“对妹妹也好。”
【两个亿呢,能不好吗?】
程砚不问了。
再问下去容易脑溢血。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宽松卫衣,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吃饭怎么不叫我?”
程昭宁抬头。
程家二少,程越。
娱乐圈当红演员。
也是原著里程家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一个。
程越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了个小笼包。
“这就是我亲妹妹?”
程昭宁点头。
“你好。”
程越打量她两眼。
“长得确实像咱爸。”
程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就骂人?】
程父:“?”
程越:“?”
他看了眼亲爹。
“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昭宁更疑惑了。
“什么?”
“没什么。”
程越咬了口包子。
【算了。】
【不跟傻子计较。】
程越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毕竟半年以后也是个要爬电线杆的人。】
程越:“???”
【堂堂影帝,失恋喝多了,大半夜爬电线杆。】
【消防车来了三辆。】
【最后消防员上去把他抱下来的。】
【那张照片还上了热搜。】
【屁股都没打码。】
“噗!”
程砚没忍住。
程越猛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
程砚端起水杯。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想起我还没签字。”
程越:“?”
程昭宁看着这两兄弟。
【这一家子怎么怪怪的?】
程越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死死盯着程昭宁。
爬电线杆?
他?
还露屁股?
开什么玩笑!
“昭宁。”
他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你觉得二哥这个人怎么样?”
程昭宁迟疑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家庭互评大会吗?
“挺好的。”
【除了喝酒爬杆。】
程越脸黑了。
“还有呢?”
“长得帅。”
【屁股应该也挺白。】
程越手里的包子被捏扁了。
程砚肩膀开始抖。
程父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
就连程夫人都没忍住偏过头。
“我吃饱了。”
程越腾地站起来。
“不吃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突然回来,把桌上那瓶红酒抱走了。
程昭宁看得一愣。
【不是说不吃了吗?】
程越面无表情。
“我戒酒。”
“啊?”
“从今天开始。”
他抱着红酒走了。
程昭宁满脑袋问号。
【戒酒还抱酒?】
程家人以前都这么突然吗?
饭吃到一半,管家走了进来。
“先生,顾先生到了。”
程父看向程昭宁。
“应该是来看你的。”
程昭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人已经从管家身后走进餐厅。
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淡。
程昭宁看清他的脸。
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顾淮。
她这具身体的未婚夫。
也是原著男主。
那个前期为了程柔虐她,后期发现爱上她以后,开启史诗级追妻火葬场的男人。
顾淮看向她。
“程昭宁?”
“是我。”
他淡淡点头。
“顾淮。”
程昭宁:“你好。”
【医学奇迹来了。】
顾淮脚步一顿。
程家人齐刷刷看向他。
顾淮:“?”
【车祸。】
顾淮:“?”
【胃出血。】
顾淮:“……”
【跳海。】
顾淮脸色变了。
【断腿。】
顾淮的右腿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昏迷四十七天。】
【失忆。】
餐厅里鸦雀无声。
程昭宁看着面前身体逐渐僵硬的男人,心中充满敬佩。
【折腾成这样最后都没死。】
【这身体素质。】
【不愧是男主。】
顾淮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他慢慢转头看向程父。
“程叔叔。”
程父:“怎么了?”
顾淮神情异常严肃。
“今天恐怕不能久留。”
“我约了私立医院的夜间体检。”
说完,他转身就走。
程昭宁:“?”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六点四十。
【这时候体检?】
顾淮走得更快了。
程昭宁沉默片刻。
又看看桌上神色各异的一家人。
她忽然发现,从自己进门开始,这家人好像就没一个正常的。
程昭宁默默夹走最后一只螃蟹。
算了。
豪门嘛。
多少都有点病。
2.全家开始自救
顾淮走后,餐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程昭宁没觉得有什么。
她甚至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不错。
螃蟹很肥。
虾也新鲜。
除了程家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其他都挺好。
她擦了擦手。
“我吃好了。”
程夫人立刻站起来。
“这么快?”
程昭宁看了一眼面前堆成小山的蟹壳。
“不快吧。”
程夫人也看见了。
“……”
确实不快。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昭宁,你刚回来,要不要妈妈陪你在家里转转?”
“不用了,我有点困。”
【连续加班二十七天的后遗症还没散呢。】
【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睡到自然醒。】
【这辈子都投胎当豪门千金了,总不能还让我上班吧?】
程父端茶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
程砚也看了过来。
程夫人的脸色更是变了变。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程昭宁已经起身。
“房间在哪?”
“我带你去。”
程夫人赶紧跟上。
母女俩一走,餐厅里只剩程父和程砚。
父子俩沉默半晌。
程砚先开口。
“爸。”
“嗯。”
“你听见了吧?”
“没有。”
“……”
程砚看着亲爹。
“我还没问你听见什么。”
程父脸一黑。
“吃你的饭。”
程砚没动。
两秒后,他掏出手机。
“我让人查孙永茂。”
程父皱眉。
“胡闹。”
“她说你要被骗三个亿。”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声音,你也信?”
“那我不查了。”
程砚收起手机。
程父喝了口茶。
三秒后。
“查仔细点。”
程砚看他。
“不是不信?”
“正常的投资背景调查。”
“哦。”
“尤其查资金流向。”
“知道了。”
“老婆孩子也查。”
“……”
“海外账户最好也看看。”
程砚沉默几秒。
“爸。”
“说。”
“你挺不信的。”
程父瞪了他一眼。
“两个亿。”
程砚:“……”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
“对了。”
程砚忽然想起什么。
“她还说……上辈子。”
程父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先查孙永茂。”
“……”
“一件一件来。”
程砚点头。
“行。”
“你自己的屁股先擦干净。”
“那份担保还没签。”
“最好永远别签。”
“我又不傻。”
程父看了他一眼。
“难说。”
程砚脸黑了。
楼上。
程夫人把程昭宁带到房间。
卧室很大。
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衣服,桌上还有珠宝和银行卡。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程夫人有些紧张。
“妈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
程昭宁愣了一下。
她上辈子父母去世得早。
从大学开始,什么都靠自己。
突然有人给她准备这些,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谢谢妈。”
程夫人心里一软。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
程昭宁笑了笑。
【怪不得原来的程昭宁后来那么难受。】
程夫人刚扬起来的嘴角僵住。
【其实她一开始是真的想对亲女儿好。】
【可惜一个不会表达,一个天天被挑拨。】
【最后闹到亲妈死在医院,原来的程昭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程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在医院?
她说的……是我?
她眼圈瞬间红了。
程昭宁发现了。
“妈?”
“没事。”
“你怎么哭了?”
“高兴。”
“?”
“你回来,妈妈高兴。”
程昭宁有些不理解。
【豪门妈妈情绪这么充沛?】
【刚才哭,现在又哭。】
【更年期?】
程夫人眼泪瞬间憋回去了。
“你休息吧。”
“好。”
“有事叫妈妈。”
“嗯。”
程夫人转身。
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回头看着程昭宁。
“昭宁。”
“怎么了?”
“妈妈以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接告诉妈妈。”
程昭宁怔了怔。
“好。”
程夫人这才出去。
房门关上。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张嫂。”
楼下的张嫂跑上来。
“夫人。”
“把家里的燕窝都扔了。”
张嫂一愣。
“啊?”
“以后谁送燕窝也不收。”
“可是还有十几盒呢。”
“扔。”
程夫人走了两步,又回来。
“不行。”
张嫂松了口气。
“我就说,这么贵的东西……”
“送去检测。”
张嫂:“?”
“每一盒都检。”
“……”
程夫人想了想。
“家里其他补品也检。”
张嫂彻底懵了。
“夫人,出什么事了?”
程夫人表情严肃。
“食品安全。”
张嫂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有钱人现在这么怕死了吗?
另一边。
程越已经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站在镜子前。
转过去。
扭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沉默。
又看一眼。
半年以后,这玩意儿会上热搜?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程越就算从二十八楼跳下去,也不可能爬电线杆。
手机响了。
经纪人打来的。
“晚上庆功宴别忘了,周导他们都在。”
“不去。”
“你不是答应了吗?”
“戒酒。”
经纪人沉默了。
“你?”
“嗯。”
“戒酒?”
“有问题?”
“你上个月还说人生不喝酒跟白活一样。”
程越脸一黑。
“我现在想多活几年。”
经纪人:“?”
“对了。”
程越突然想起来。
“帮我查个人。”
“谁?”
“最近跟我走得比较近的女人。”
经纪人又沉默了。
“哪个?”
程越:“……”
“很多?”
“你想听实话吗?”
“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
“把最近半年跟我传过绯闻的都列出来。”
“干什么?”
“排雷。”
“什么雷?”
“会让我爬电线杆的雷。”
经纪人那边彻底没声了。
半晌。
“程越。”
“干什么?”
“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没有。”
“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
“滚。”
程越挂了电话。
想了想。
又打开购物软件。
搜索。
救生气垫。
搜完觉得不对。
爬电线杆要什么救生气垫?
于是又搜。
绝缘手套。
安全绳。
消防头盔。
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他沉默半分钟。
不行。
治标不治本。
最安全的方法只有一个。
程越打开备忘录,新建标签。
《危险物》。
第一条。
酒。
第二条。
女人。
写完又觉得范围太大。
删掉。
重新输入。
会让我喝酒的女人。
他满意了。
另一边,程砚的效率更高。
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程总,您让我查的孙永茂,有点问题。”
程砚坐直。
“说。”
“他名下新能源公司账面看起来正常,但最近半年有几笔资金流向不太对。”
程砚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还有呢?”
“他妻子和孩子两个月前办理了长期海外居留手续。”
程砚没说话。
秘书继续道:“另外,他最近似乎在处理国内几处房产。”
“程总?”
“我在。”
“还继续查吗?”
程砚看着窗外。
“查。”
“往死里查。”
挂断电话,他坐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想起什么,猛地打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份文件。
《担保意向书》。
下午程柔刚拿给他的。
说是朋友创业。
需要程氏做信用担保。
金额。
两亿。
程砚盯着那个数字。
两亿。
裤衩。
离别信。
三句话开始在脑子里循环。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文件。
撕了。
觉得不够。
又撕。
撕成八瓣以后还是不放心。
程砚抱着碎纸下楼。
管家看见他。
“大少爷,您这是……”
“碎纸机在哪?”
“书房。”
五分钟后。
程砚亲眼看着那份担保意向书变成纸屑。
终于舒服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哥?”
程砚后背一僵。
程柔站在书房门口。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她看见碎纸机里的纸屑。
脸色微变。
“是我下午给你的那份担保材料吗?”
“嗯。”
“为什么撕了?”
程砚看着她。
以前程柔只要眼圈一红,他基本什么都会答应。
可现在……
两个亿。
裤衩。
离别信。
“风险太高。”
“可你下午明明说……”
“下午是下午。”
“哥。”
程柔眼睛红了。
程砚条件反射想哄。
刚迈出半步,脑海里突然又回响起晚饭时程昭宁那句话。
【人家哭两声,他真敢签。】
他硬生生把脚收回来。
不行。
这眼泪一滴值一个亿。
太贵。
他消费不起。
“早点睡。”
程砚转身就走。
程柔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从程昭宁回来以后,这家里的人怎么突然都变了?
她正想着,楼上传来开门声。
程昭宁睡醒了。
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往楼下走。
她看见程柔。
又看见匆匆离开的程砚。
【哦。】
【担保情节。】
程砚脚步一停。
程柔没听见,勉强冲她笑了笑。
“姐姐睡醒了?”
“嗯。”
【看来还是签了。】
程砚猛地回头。
【算了。】
【尊重他人命运。】
【祝我哥破产愉快。】
“没签!”
程砚脱口而出。
程昭宁停住。
程柔也愣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
空气突然安静。
程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程昭宁慢慢眯起眼。
“哥。”
“嗯。”
“我问你了吗?”
“……”
程砚的大脑飞速运转。
“你脸上写了。”
程昭宁:“?”
“我脸上写什么了?”
“写了你想问担保。”
“……”
程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哥除了脑子不好,眼睛也有问题?】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等等,我刚才没说话吧?】
程砚深吸一口气。
“我回房了。”
他走得飞快。
程昭宁看着他的背影。
越来越觉得奇怪。
但还没等她细想,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两个字。
顾淮。
程昭宁通过。
对面几乎立刻发来一张图片。
她点开。
是一份医院体检预约单。
从头到脚,三十七项。
连肛门都没放过。
程昭宁:“……”
紧接着,顾淮发来一句。
“你认识比较好的胃肠科医生吗?”
程昭宁盯着屏幕。
【完了。】
【男主不会已经胃出血了吧?】
城市另一头。
私立医院夜间体检中心。
顾淮刚做完心电图,猛地坐起来。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
“顾先生?”
顾淮脸色发白。
“胃镜。”
“什么?”
“加一个胃镜。”
医生:“……”
顾淮躺回检查床。
想了想,晚饭时那个声音还说过昏迷四十七天。
他补了一句。
“脑部CT也做。”
毕竟还有失忆。
不能大意。
3.这家没救了
顾淮的体检做到了晚上十一点。
结果很好。
心脏正常。
肝肾正常。
胃也没出血。
脑子更没有失忆的迹象。
唯一的问题,是医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正常。
“顾先生。”
医生拿着检查单,语气委婉。
“您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顾淮坐在诊室里。
“还好。”
“有没有出现过焦虑、失眠,或者总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位会突然出问题?”
顾淮沉默。
车祸。
胃出血。
跳海。
断腿。
昏迷四十七天。
随便哪一个都值得焦虑。
“没有。”
医生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顾淮拿起检查单。
刚走到门口,又停下。
“医生。”
“嗯?”
“如果一个人从高处落水,怎么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医生:“……”
“我只是问问。”
医生摘下眼镜。
“顾先生。”
“您还是挂一下心理科吧。”
顾淮走了。
他觉得这家医院水平一般。
回到车上,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程昭宁没回消息。
顾淮皱眉。
又发了一条。
“胃镜正常。”
想了想。
“脑部CT也正常。”
还是没回。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
直接拨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传来程昭宁含糊的声音。
“谁啊?”
“顾淮。”
“哦。”
然后没声了。
顾淮等了一会儿。
“你在做什么?”
“睡觉。”
“……”
晚上十一点多。
确实应该睡觉。
可顾淮已经很多年没在十二点前睡过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什么?”
“比如身体方面。”
“没有啊。”
【大晚上问我身体?】
【这人果然有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是问我的身体。”
“你不是刚体检完吗?”
“所以呢?”
“没病就睡觉。”
【趁现在身体零件还齐全。】
顾淮:“……”
“程昭宁。”
“嗯?”
“你觉得我最近应该注意什么?”
程昭宁终于睁开眼。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原著。
【最近?】
顾淮瞬间坐直。
【最近好像没什么。】
他松了口气。
【第一次车祸应该是下个月。】
顾淮:“……”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
“那我挂了。”
“等等。”
“又怎么了?”
顾淮沉默两秒。
“下个月你有空吗?”
“应该有。”
“出去旅游吧。”
“?”
“一个月。”
程昭宁彻底清醒了。
“我们很熟吗?”
“不熟。”
“那我为什么跟你旅游?”
“……”
顾淮也发现这个方案不太合理。
“当我没说。”
电话挂断。
程昭宁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神经。】
城市另一边,顾淮已经打开日历。
下个月。
不坐车。
最好也不出门。
实在要出门就走路。
他刚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
走路也可能被车撞。
十分钟后。
助理收到一条消息。
“明天帮我订一套安全等级高的头盔。”
助理:“顾总,您要骑摩托?”
“不骑。”
“那您……”
“坐车戴。”
助理盯着屏幕半天。
最终回复:
“好的,顾总。”
工资高。
老板戴什么都合理。
……
程家这边也没闲着。
早上七点。
程昭宁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她顶着一头乱发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
客厅里站着六个人。
三个穿白大褂。
两个拿仪器。
还有一个正在给程父量血压。
程昭宁:“……”
她看向程夫人。
“妈。”
“醒啦?”
“这是干什么?”
“体检。”
“在家?”
“方便。”
程昭宁又看向程父。
程父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袖子撸到胳膊肘。
一个护士正在抽血。
【有钱人怕死都这么卷吗?】
针头一歪。
程父疼得眼角抽了一下。
护士赶紧道歉。
程夫人招手。
“昭宁,你也来查查。”
“不用了。”
“查一下吧。”
“我挺健康的。”
【刚死过一次,暂时应该轮不到我。】
客厅瞬间安静。
程夫人脸上的笑没了。
程父猛地看过来。
楼上刚下来的程砚也停住。
死过一次?
什么意思?
程昭宁完全没察觉。
她拿了片面包。
【上辈子那破公司也是厉害。】
【连续加班二十七天,活活把我熬死。】
程夫人的眼圈一下红了。
程砚脸色也变了。
程父沉默片刻。
“昭宁。”
“嗯?”
“你以后想去公司上班吗?”
程昭宁拿面包的手停住。
【?】
【我都死过一次了你还想让我上班?】
程父:“……”
“我就是问问。”
“不想。”
“那就不上。”
程昭宁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家里养得起你。”
【爸!】
程父眉毛动了一下。
【亲爸!】
程父嘴角开始往上扬。
【你投资被骗三个亿的时候,我一定少骂你两句。】
程父嘴角又下去了。
“孙永茂的项目我不投了。”
程昭宁:“?”
她面包都忘了咬。
“什么孙永茂?”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程父表情一僵。
程砚立刻接话。
“爸最近喜欢汇报工作。”
程昭宁看看父亲。
又看看大哥。
【有病。】
父子俩:“……”
程夫人差点笑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越回来了。
他戴着墨镜,口罩,帽子。
手里还拖着两个大箱子。
程夫人皱眉。
“你不是住家里吗?拖什么行李?”
“快递。”
“买什么了?”
程越没回答。
程夫人示意佣人拆开第一个箱子。
一顶消防头盔滚了出来。
客厅安静。
第二件。
安全绳。
第三件。
绝缘手套。
第四件。
护膝。
第五件。
救生衣。
程昭宁嘴里的面包慢慢不嚼了。
“二哥。”
“嗯。”
“你改行了?”
“没有。”
“那你买这些干什么?”
程越摘下墨镜。
“拍戏。”
程昭宁指着救生衣。
“什么戏?”
“消防员。”
“消防员穿救生衣?”
“水上消防。”
“绝缘手套呢?”
“有电。”
“安全绳?”
“有高空作业。”
“护膝?”
程越沉默。
“保护膝盖。”
程昭宁看了他很久。
【完了。】
程越心头一紧。
【还没爬杆,人先疯了。】
程越:“……”
他抱起消防头盔。
“我上楼了。”
“等等。”
程夫人叫住他。
“过来体检。”
“不用。”
“查。”
“我昨晚去的。”
所有人看向他。
程越脸一黑。
“我自己去的。”
程昭宁看看他,又看看满屋医生。
再想想昨晚跑去做全身体检的顾淮。
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我穿的不像豪门虐文。】
【像大型体检中心。】
程砚低头喝水。
程父看报纸。
程夫人假装整理衣服。
程越抱着头盔往楼上走。
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佣人又抱进来一个纸箱。
“二少爷,还有您的快递。”
“什么?”
“您买的书。”
程越脚步一顿。
程昭宁来了兴趣。
“什么书?”
佣人拿出第一本。
“《戒酒的第一百天》。”
第二本。
“《远离有毒恋爱关系》。”
第三本。
“《高处坠落自救指南》。”
第四本。
“《常见电力设施安全手册》。”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程昭宁缓缓看向程越。
程越缓缓戴上消防头盔。
“最近爱学习。”
【……】
【他已经不是半年后才疯了。】
【他现在就疯了。】
程越转身就走。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程昭宁站在原地。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对。
原著里的程家不是这样的啊。
一个比一个癫。
她正想着,门铃响了。
管家出去没多久,带着一个人进来。
是顾淮。
程昭宁刚想打招呼。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脑袋。
黑色西装。
黑色长裤。
锃亮皮鞋。
以及……
一顶黑色摩托车头盔。
程昭宁:“……”
程家众人:“……”
顾淮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
程父看了他半天。
“顾淮。”
“程叔叔。”
“你这是?”
“安全防护。”
程昭宁终于没忍住。
“你开摩托来的?”
“迈巴赫。”
“那你戴头盔?”
“车也会出事故。”
程昭宁:“……”
【救命。】
【这个也提前疯了。】
程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楼上下来了。
他还戴着那顶消防头盔。
两个男人隔着客厅对视。
一个消防头盔。
一个摩托车头盔。
谁也没说话。
程昭宁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沉默许久。
她慢慢退后一步。
【要不我还是回去加班吧。】
【这家可能没救了。】
程夫人脸色一变。
“不能加班!”
程昭宁猛地看向她。
整个客厅瞬间静了。
程夫人的表情也僵住。
程昭宁眯起眼。
“妈。”
“嗯?”
“我刚才……”
她顿了一下。
“说我要加班了吗?”
没人敢动。
程夫人额头慢慢冒出了一层汗。
4.我好像发现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程夫人额头那层汗越来越明显。
程昭宁站在楼梯旁,盯着她。
“妈。”
“哎。”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加班?”
“你刚才说了。”
“我没说。”
“说了。”
“什么时候?”
程夫人张了张嘴。
程父立刻把报纸一折。
“你说梦话了。”
程昭宁转头。
“我醒着呢。”
“醒着也能说梦话。”
“?”
【这是什么医学新发现?】
程父不吭声了。
程砚见情况不妙,端着咖啡走过来。
“爸的意思是,你刚才可能声音比较小,自己没注意。”
程昭宁看向他。
“那你听见了吗?”
“没有。”
“妈听见了?”
“她耳朵好。”
程夫人:“……”
程昭宁沉默了。
【大哥撒谎的水平跟他的投资眼光一样。】
程砚握杯子的手一紧。
【两个亿没赔出去真是老天爷保佑。】
程砚把咖啡往桌上一放。
“我上班了。”
程昭宁忽然开口。
“哥。”
程砚脚步一顿。
“怎么?”
“裤衩穿好。”
“……”
顾淮没忍住,头盔歪了一下。
虽然戴着头盔看不见脸,但肩膀明显动了。
程砚盯着他。
“你笑了?”
“没有。”
“你肩膀动了。”
“头盔重。”
程昭宁看看他们。
【一个傻子,一个神经病。】
两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程昭宁眼神微微一变。
又来了。
为什么每次她心里刚想完什么,这些人的反应就特别奇怪?
昨天还可以解释成巧合。
今天呢?
她看向程夫人。
程夫人立刻冲她笑。
“昭宁,饿不饿?”
“不饿。”
“要不要吃水果?”
“不吃。”
“喝牛奶?”
“不喝。”
“那妈妈让人给你……”
“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夫人的笑容差点掉下来。
“怎么会?”
【心虚了。】
程夫人立刻挺直腰。
【更心虚了。】
程夫人努力放松。
【装得还挺像。】
程夫人彻底不会动了。
程昭宁眯起眼。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可究竟是什么问题,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这群人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昭宁自己先乐了。
开什么玩笑。
穿书已经够离谱了。
再来个读心术?
作者写书的时候喝了多少?
她转身往餐厅走。
程家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顾淮摘下头盔。
额头已经闷出一层汗。
程父看他一眼。
“真准备一直戴?”
“车里戴。”
“医生怎么说?”
“身体没问题。”
“那就好。”
程父顿了一下。
“最近少坐车。”
顾淮看向他。
两个人目光交汇。
一种诡异的同病相怜感油然而生。
一个三亿。
一个车祸。
谁也别笑谁。
程越抱着消防头盔凑过来。
“你什么时候车祸?”
顾淮脸黑了。
“下个月。”
“具体哪天?”
“不知道。”
“那你整个下个月不坐车不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越点头。
“聪明。”
程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戴头盔的人讨论如何避免命运。
他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差点破产,好像也没那么惨。
“你呢?”
顾淮看向程越。
“什么时候爬?”
“半年后。”
“什么杆?”
“不知道。”
“那你离杆远点。”
“废话。”
程越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助理把我常去地方附近的电线杆都标记了。”
“标记?”
“红色。”
“什么意思?”
“绕开。”
顾淮沉默了。
程砚也沉默了。
程越皱眉。
“你们什么眼神?”
顾淮重新戴上头盔。
“没什么。”
程砚转身。
“上班。”
程越怒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没人回答。
这时,餐厅方向突然传来程昭宁的声音。
“柔柔?”
几个人同时停住。
程柔从楼上下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眼睛还有点红。
“姐姐。”
程昭宁正坐在餐桌前喝酸奶。
“出去?”
“嗯,约了朋友。”
程柔笑得有些勉强。
“姐姐刚回来,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
“那我先走了。”
程柔经过客厅时,看见两个头盔。
她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顾淮。
一个程越。
“你们……”
程越面无表情。
“别问。”
“……”
程柔走了。
出门以后,她还是没想明白。
程家到底怎么了?
昨天以前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程昭宁一回来,一个突然不担保,一个突然戒酒,一个突然戒燕窝。
顾淮更离谱。
他开始戴头盔了。
难道……
他们故意演给她看?
程柔越想越不舒服。
一个刚回来的真千金。
一天之内,大哥撕了担保,二哥戒了酒,妈妈戒了燕窝。
连顾淮都戴上了头盔。
凭什么?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
“帮我查查程昭宁。”
“查什么?”
“什么都查。”
……
程昭宁吃完酸奶,发现客厅里只剩顾淮。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跑了。
她走过去。
“你不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出去一趟。”
“去哪?”
“买车。”
程昭宁看了眼窗外那辆迈巴赫。
“你不是有车?”
“换一辆安全性更高的。”
“……”
【有钱烧的。】
顾淮假装没听见。
“你对车了解吗?”
“不了解。”
“那也一起。”
“为什么?”
顾淮顿住。
因为他想听听她有没有关于车祸的更多心声。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培养感情。”
程昭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谁跟谁?”
“我们。”
“你昨天还第一次见我。”
“婚约在。”
“可以解除。”
顾淮沉默。
原著里的自己为什么会为了她车祸、跳海、断腿?
难道真爱得死去活来?
他现在完全没感觉。
可如果解除婚约,是不是就能从根源上避免后面那些事?
顾淮眼睛亮了一下。
“有道理。”
程昭宁:“?”
顾淮掏出手机。
“我现在联系律师。”
“啊?”
“解除婚约。”
程昭宁彻底懵了。
这不是原著那个死活不肯退婚,还为了程柔不断羞辱原主的男主吗?
怎么这么痛快?
【情节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顾淮正在打字的手停住。
【不对啊。】
【他现在不是应该喜欢程柔吗?】
顾淮眉头皱起。
喜欢程柔?
他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
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但他如果解除婚约,情节会不会变得更不可控?
原著里他没退婚,所以他不能退。
顾淮放下手机。
“先不。”
“为什么?”
“解除婚约可能产生新的未知情节。”
程昭宁:“?”
顾淮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是说,长辈刚定下,突然解除不好。”
程昭宁盯着他。
顾淮戴着头盔。
看不见表情。
半晌,程昭宁突然笑了一下。
“行。”
顾淮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怎么?”
“没什么。”
程昭宁起身。
“我回房换衣服,陪你买车。”
“好。”
她走上楼。
拐过楼梯以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有问题。
这群人绝对有问题。
而且问题好像跟她有关。
程昭宁进房,反锁门。
她坐到床边,开始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她想到孙永茂。
自己心里刚说程父会被骗三个亿,今天程父就不投了。
连名字都没问过她,直接说不投了。
他怎么知道是孙永茂?
她想到担保。
自己刚吐槽程砚会赔两个亿,他转头就把担保书撕了。
想到程越。
爬电线杆。
第二天消防头盔、安全绳、绝缘手套全买齐了。
再想到顾淮。
她想车祸。
他戴头盔。
她想胃出血。
他做胃镜。
她想失忆。
他查脑子。
程昭宁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不会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又看向房门。
试试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
编个什么好呢?
就下午三点吧。
地点……后院。
反正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没有说话。
只在心里慢悠悠地想。
【可惜。】
楼下。
顾淮正在喝水。
【顾淮虽然躲过了第一次车祸。】
顾淮动作一僵。
【但他不知道。】
他的水杯缓缓放下。
【真正要命的是今天下午三点。】
顾淮猛地看向墙上的钟。
两点四十二。
下个月的事他可以慢慢准备。
但今天下午三点——只剩十八分钟。
他站起来。
【地点就在程家后院。】
顾淮冲向客厅。
“程叔叔!”
程父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后院不能去!”
刚从楼上下来的程越也愣住。
“为什么?”
“危险。”
“什么危险?”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封起来!”
程父二话不说。
“老张!”
管家跑进来。
“先生?”
“把后院锁了!”
“啊?”
“现在!”
程越已经开始戴消防头盔。
“是不是会爆炸?”
“不清楚。”
“我救生衣呢?”
顾淮看他。
“爆炸你穿救生衣有什么用?”
“那我穿什么?”
“你那个头盔借我一个。”
“你自己不是有吗?”
“多戴一个。”
两个人开始争消防头盔。
程砚刚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管家封后院,佣人搬灭火器,程越往身上套救生衣,顾淮头上顶着两个头盔。
他站在门口。
沉默了足足五秒。
“又怎么了?”
顾淮脸色凝重。
“今天下午三点,后院有事。”
程砚抬腕看表。
“两点四十七。”
“还有十三分钟。”
程越已经开始往头上套第三个东西。
程砚皱眉。
“你戴的是锅吗?”
程越摸了摸脑袋上的不锈钢盆。
“头盔不够。”
那是他刚才从厨房顺的。
“……”
楼上。
程昭宁趴在栏杆后面。
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家人。
程父指挥佣人搬灭火器。
程砚正在打电话问物业能不能临时切断后院电源,怕漏电。
顾淮戴着两个头盔。
程越脑袋上扣着家里的不锈钢盆。
程夫人甚至抱着首饰盒从卧室出来了。
程昭宁彻底不笑了。
她刚才那句话……
是编的。
下午三点什么都不会发生。
后院也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信了。
她随便想的一句话,他们全信了。
楼下,程越忽然盯着手机倒计时大喊。
“还有五分钟!”
程父:“所有人离窗户远一点!”
程夫人:“昭宁呢?”
程砚:“楼上!”
“把她叫下来!”
“不行,楼梯离后院太近!”
“那怎么办?”
“让她待着!”
程昭宁站在二楼。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子。
三秒后。
她慢慢退回房间。
关门。
反锁。
坐到床上。
然后在心里非常清晰地说了一句。
【操。】
楼下所有人动作同时停住。
程昭宁盯着房门。
【你们真能听见啊。】
她坐在床上。
盯着门。
突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两天她吃的每一顿饭、说的每一句话、心里吐的每一句槽——
他们全听见了。
全。听。见。了。
程昭宁深吸一口气。
【行。】
【那咱们慢慢算。】
客厅。
六个人。
集体石化。
5.不装了,摊牌吧
石化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没人动。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父手里的报纸还举着。
程夫人抱着首饰盒站在原地。
程越脑袋上还扣着那个不锈钢盆。
顾淮两个头盔叠在一起,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程砚维持着要出门的姿势,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
最先动的是程昭宁。
楼上传来开门声。
六个人同时一抖。
程越手忙脚乱摘盆。
没摘下来。
卡住了。
“哥!”
程砚咬牙。
“低头。”
两个人正拔着,程昭宁已经下来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客厅。
看看灭火器。
看看救生衣。
看看被拔得龇牙咧嘴的程越。
最后看向顾淮。
“头盔不错。”
顾淮沉默。
“防晒。”
“在客厅防晒?”
“紫外线无处不在。”
程昭宁点点头。
“行。”
她坐下。
打开手机备忘录。
“都过来吧。”
没人动。
“要我一个个请?”
程父第一个坐下。
程夫人紧跟着过去。
程砚松开程越。
啪。
盆终于掉了。
程越揉着脑袋也坐下。
顾淮犹豫了一下。
“我也要?”
“你听不见?”
顾淮坐得比谁都快。
六个人围着茶几。
程昭宁扫了一圈。
“现在进行家庭听证会。”
程越小声道:“顾淮不算家……”
程昭宁看他。
“你有意见?”
“没有。”
“第一个问题。”
她看向所有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人回答。
【今晚程越会裸奔。】
程越猛地抬头。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昭宁又问了一遍。
没人回答。
【今晚程越会裸奔。】
“昨天!”
程越瞬间举手。
“你进家门以后就能听见!”
客厅安静。
程昭宁看着他。
程越慢慢放下手。
“你骗我?”
“嗯。”
“我就知道。”
程越拍桌。
“我怎么可能裸奔!”
程砚幽幽道:“爬电线杆你都干得出来。”
“那还没发生!”
“差点。”
“半年以后才叫差点?”
“行了。”
程父开口。
“别吵。”
程昭宁记下。
“第二个问题,谁能听?”
程夫人举手。
程父举手。
程砚举手。
程越举手。
顾淮也举了起来。
程昭宁盯着他们五个。
“很好。”
“我像个行走的广播电台。”
程夫人赶紧道:“昭宁,我们不是故意偷听。”
“那你们能关掉吗?”
众人沉默。
“不能。”
“那就是被迫偷听。”
程夫人点头。
程昭宁深吸一口气。
算了。
生气也没用。
既然他们都听得见——
那就用。
“第三个问题。”
她话还没说完,程柔从外面回来。
“爸,妈。”
客厅众人同时看过去。
程柔脚步一顿。
“你们怎么都在?”
她的目光在程昭宁身上多停了一秒。
很快移开。
“姐姐也在啊。”
程昭宁没说话。
她在心里试了一句。
【程柔。】
所有人神色微变。
只有程柔毫无反应。
她把包递给佣人。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程昭宁眯起眼。
果然。
程柔听不见。
为什么?
顾淮跟她没有血缘关系都能听。
程柔却不行。
这东西根本不是按亲缘来的。
更像是……谁跟她的命运绑得越深,谁就能听见。
“柔柔。”
程夫人突然问:“明晚秦家的宴会,你是不是要去?”
程柔愣了一下。
“对啊。”
“别去了。”
程柔脸色微变。
“为什么?”
“最近不太平。”
“一个宴会有什么不太平的?”
程昭宁也愣住。
秦家宴会?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原著情节。
原著里那场宴会,她一直以为是下个月。
没想到就是明天。
【来了。】
五个人同时坐直。
程柔看得莫名其妙。
【就是顾淮第一次车祸那个宴会。】
顾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盔。
【原情节里,程柔在宴会上被人泼酒。】
程夫人眼神变了。
【顾淮替她出头。】
顾淮立即摇头。
不出。
打死也不出。
【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路过的我也骂了一顿。】
顾淮:“……”
【我气得先走。】
【他追出来。】
【砰。】
顾淮脸白了。
程越往旁边挪了一点。
离他远点。
晦气。
程昭宁却突然反应过来。
她看向顾淮。
顾淮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程昭宁眯眼。
“所以你昨天问我宴会的事……”
顾淮咳了一声。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你还挺会利用情报。”
“谢谢。”
“没夸你。”
“听出来了。”
程柔站在旁边,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人回答。
她眼圈渐渐红了。
“是不是因为姐姐回来了,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如果是以前,程夫人早就过去哄了。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燕窝。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柔看见了。
“妈?”
程夫人挤出笑。
“妈妈就是腰不好。”
其实是腿软。
三个月后要下毒的人就站在面前。
她没当场坐地上已经算体面了。
程昭宁差点笑出声。
【躲这么远干什么?】
【下药还早着呢。】
程夫人悄悄松了口气。
程柔的脸却更难看。
“我累了,先上楼。”
她转身就走。
程昭宁看着她的背影。
按照原著,明天的秦家宴会就是所有矛盾真正开始的地方。
也是原主彻底被程家排斥的起点。
现在既然全家都知道了……
程昭宁突然有点好奇。
情节还能怎么走?
“明天宴会。”
她看向众人。
“去。”
顾淮第一个反对。
“不去。”
“为什么?”
“我会撞车。”
“你别追我不就行了?”
“万一情节强制执行?”
程昭宁乐了。
“你还知道强制执行?”
“我昨晚查了八个小时穿书小说。”
“……”
程昭宁第一次觉得他还有点用。
霸总学习能力还挺强。
程越来了兴趣。
“我也去。”
程砚看他。
“你去干什么?”
“保护顾淮。”
顾淮:“不需要。”
“我有头盔。”
“我也有。”
“我有两个。”
“……”
程昭宁揉了揉太阳穴。
“都去。”
程父皱眉。
“我也去?”
“爸你不用。”
程父刚松口气。
【你在家查孙永茂。】
程父脸黑了。
“我已经在查了。”
程昭宁抬头。
程父:“……”
忘了。
现在不用装了。
程昭宁看着这一家子,忽然有了个想法。
原情节为什么惨?
因为每个人都在被情节推着走。
那现在他们提前知道了。
为什么还要躲?
“明天我们不避情节。”
众人看向她。
“反过来。”
程昭宁靠进沙发。
“等它。”
程越眼睛亮了。
“什么意思?”
“程柔会被泼酒,对吧?”
“嗯。”
“那就让那杯酒出现。”
顾淮皱眉。
“然后?”
“看看谁泼。”
程昭宁又看向他。
“你本来会替她出头。”
“我不出。”
“对。”
“你本来会骂我。”
“我不骂。”
“然后我离开。”
“你不走。”
“我偏走。”
顾淮脸黑了。
“为什么?”
“测试。”
“拿我的命测试?”
“你不是有头盔吗?”
“……”
程越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快不行了。
“我喜欢这个方案。”
顾淮冷冷看他。
“半年后我陪你去找电线杆。”
程越立刻不笑了。
程昭宁敲了敲桌子。
“我要知道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如果我们把原情节每一步都打乱。”
“它还会不会发生。”
“如果会,那是谁在让它发生。”
这次没人开玩笑。
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每个人。
第二天。
秦家宴会。
程昭宁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全家出动。
程砚提前一个小时到了。
理由是检查安全出口。
程越更夸张。
他带了两个助理。
一个背急救包。
一个背灭火器。
说是怕后厨着火。
程昭宁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只红色灭火器。
“你有病?”
“有备无患。”
“这是宴会。”
“宴会不能着火?”
顾淮最后到。
车停下。
司机先下来。
然后打开后门。
一条腿伸出来。
程昭宁看见他的装扮,沉默了。
西装。
皮鞋。
头盔。
护膝。
甚至还有护肘。
程越肃然起敬。
“专业。”
顾淮点头。
“谢谢。”
程昭宁转身就走。
她跟这群人不熟。
真的。
宴会开始后,几个人各自散开。
只有程昭宁知道。
真正的节点快到了。
原著里就是这个时候。
程柔端着酒经过露台。
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富家小姐故意撞过来。
红酒泼了她一身。
顾淮英雄救美。
后面一连串情节才被引爆。
程昭宁站在不远处。
看见那个女孩过来了。
来了。
女孩端着红酒。
程柔也正好走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女孩抬手。
就在酒杯即将撞上程柔的瞬间。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稳稳接住了杯子。
程昭宁愣住。
不是顾淮。
是程砚。
他端着那杯酒,面无表情。
“拿稳。”
女孩懵了。
“程总?”
程砚把酒递回去。
“这酒贵。”
“泼了赔不起。”
“……”
情节没发生。
程昭宁下意识看向顾淮。
顾淮站在十米外。
头盔都没摘。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下一秒。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酒店门外传来。
砰!
宴会厅里的人纷纷回头。
顾淮脸色瞬间白了。
程昭宁也愣住。
门外。
一辆失控的轿车从马路对面冲过来。
直直冲向酒店门口。
那个方向——
正是顾淮刚才下车的位置。
车头撞上石柱。
安全气囊弹出来。
程越抱着灭火器冲过来。
“我靠。”
这一次没人笑。
程昭宁看着门外冒烟的车。
情节被他们改了。
可车祸……
还是来了。
6.情节急了
“都别过去!”
顾淮喊得比谁都快。
刚准备往门口凑的人群齐齐停住。
程越已经拎着灭火器冲了出去。
“让开!”
“专业的来!”
程昭宁眼睁睁看着他冲到门口,熟练拔掉保险销。
昨晚看了三小时消防教学视频,今天就用上了。
她沉默两秒。
【别说。】
【这消防器材还真让他买对了。】
程越嘴角刚翘起来。
【就是姿势像个灭蟑螂的。】
程越脚下一滑。
车没起火。
只有车头撞得严重,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司机被人扶出来,额头破了点皮,人还清醒。
“刹车突然失灵了。”
“踩到底都没反应。”
顾淮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很难看。
如果刚才他按原情节追着程昭宁离开……
时间。
地点。
车祸。
全对得上。
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出去,被撞的那个人换了。
程昭宁也想到了。
【所以情节不是非得撞顾淮。】
顾淮立刻看她。
【它只需要这里发生一场车祸?】
程砚眉头皱了起来。
【那还怕个屁。】
众人:“?”
程昭宁眼睛渐渐亮了。
【原著总不能为了完成情节追着顾淮撞一辈子吧?】
顾淮觉得有道理。
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真追着撞……】
【那就报警。】
顾淮:“……”
非常朴实的解决方案。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报警。
程砚安排人留下配合,转身走回来。
“司机没大事。”
程昭宁点头。
程越也回来了。
他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额头都是汗。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帅不帅?”
“没着火。”
“我知道。”
“所以你什么也没灭。”
程越不服。
“我提供了情绪价值。”
“给谁?”
“火。”
“……”
程昭宁发现二哥这人根本不用情节逼。
他自己就挺癫。
【原著作者给他写“精神状态最不稳定”,可能不是贬义。】
【是写实。】
“先回去。”
程砚压低声音。
“这里人太多。”
几个人刚准备离开。
“姐姐。”
程柔追了过来。
她看了眼门外,又看看他们。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没人回答。
程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刚才也是。”
“那杯酒还没泼过来,大哥就突然出现了。”
程砚皱眉。
“巧合。”
“那你们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我?”
程越脱口而出。
“因为你要被泼……”
程砚一把捂住他的嘴。
程越:“唔!”
程柔盯着他们。
“被什么?”
“泼水。”
程砚面不改色。
“天气预报说今天局部有雨。”
程柔抬头看了眼酒店天花板。
“室内?”
“局部。”
程昭宁:“……”
【咱家男人撒谎是不是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程父没来。
剩下三个男人集体沉默。
程柔突然看向程昭宁。
“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这句话出来,气氛变了。
程昭宁还没开口。
程夫人已经挡到她前面。
“柔柔。”
程柔愣住。
“妈?”
“你姐姐什么都没说。”
“可自从她回来以后,你们就全变了。”
程柔眼圈红了。
“哥不肯帮我。”
“妈也开始躲着我。”
“连顾淮哥哥……”
“停。”
顾淮突然开口。
程柔看向他。
顾淮神情认真。
“别这么叫。”
“……”
“叫名字。”
程昭宁差点没憋住。
【顾淮哥哥。】
顾淮太阳穴跳了一下。
【顾淮哥哥。】
他看向程昭宁。
程昭宁表情无辜。
【淮哥哥。】
顾淮闭了闭眼。
【小淮淮。】
“程昭宁。”
“干什么?”
“适可而止。”
全场安静。
程柔愣愣地看着他们。
“姐姐刚才根本没说话。”
顾淮:“……”
程昭宁:“……”
程砚缓缓扭过头。
程越拿起灭火器。
“我现在砸晕顾淮还来得及吗?”
“晚了。”
程昭宁终于笑了。
这下彻底不用装了。
程柔看看顾淮,又看看程昭宁。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程昭宁想了想。
“我们家有个群。”
“什么群?”
“没拉你。”
“……”
程柔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了。
程越背过身,肩膀疯狂发抖。
程昭宁看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柔:“……”
她转身就走。
“柔柔!”
程夫人下意识想追。
走出两步,又停住。
原本的习惯让她想去哄。
可这两天听到的那些事,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程昭宁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是几句心声就能解决的。
程柔还什么都没做。
不能因为一个所谓的“未来”,就提前给她定罪。
“妈。”
程夫人回头。
“你去看看她吧。”
程夫人愣住。
“可是……”
“现在她还没给你下药。”
程夫人:“……”
程昭宁声音不大。
“没发生的事,就是没发生。”
“别把还没干坏事的人,当成已经干过了。”
程夫人沉默几秒。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不怕妈妈还像你说的那样……”
程昭宁摆摆手。
“你现在不是没那样吗?”
程夫人眼圈一下红了。
程昭宁头皮发麻。
“别哭。”
程夫人吸了吸鼻子。
“妈妈没哭。”
“妆花了。”
程夫人赶紧拿出镜子。
“哪儿?”
“骗你的。”
“……”
程昭宁转身就跑。
程夫人在后面追了两步。
“程昭宁!”
程昭宁跑得更快。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第一次明显扬了一下。
程越凑过来。
“好看吗?”
顾淮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什么?”
“我妹。”
“一般。”
“哦。”
程越点头。
转头就喊。
“昭宁!顾淮说你长得一般!”
顾淮猛地扭头。
“程越!”
程昭宁停住。
慢慢回头。
【哦?】
顾淮心里一凉。
【我记得原著第二次车祸是……】
她故意停在这里。
顾淮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
但他不敢赌。
他甚至没等她说完。
“漂亮。”
顾淮毫不犹豫。
“非常漂亮。”
程越:“……”
程昭宁:“……”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命重要。”
……
一行人从酒店出来时,事故车已经被拖走了。
顾淮站在自己的迈巴赫旁边。
没上车。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
“顾总?”
“不坐。”
“那怎么回去?”
顾淮看向程昭宁。
“走回去。”
“二十七公里。”
“……”
程越建议:“骑共享单车。”
顾淮看他。
“自行车也能出车祸。”
“坐地铁?”
“地铁有事故。”
“公交?”
“也有。”
“走路?”
“能被撞。”
程越沉默。
“你要不住这儿吧。”
顾淮居然认真考虑了。
程昭宁看不下去了。
“车祸节点已经过去了。”
“你确定?”
“不确定。”
顾淮立刻摇头。
“那我不坐。”
程昭宁翻了个白眼。
最后是程砚叫了公司的商务车。
顾淮坐在后排,戴着头盔,系了两条安全带。
司机全程时速不超过三十。
程昭宁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龟速移动的风景。
【原著下一段关于他的情节,好像是在三天以后。】
顾淮眼睛亮了。
【等等。】
他又僵住。
【三天以后是什么来着?】
所有能听见的人同时安静。
程昭宁努力回忆。
【哦。】
顾淮紧张起来。
【不是他。】
顾淮松了口气。
旁边三兄弟同时看向她。
【是程砚。】
程砚脸上的笑没了。
【他好像……】
程砚呼吸都停了。
【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
程砚喊出了声。
车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他顾不上了。
“我为什么被带走?”
程昭宁摊手。
“我哪知道。”
“你再想想!”
“想不起来。”
“很重要!”
“那你求我。”
程砚:“……”
程越笑得缩在了座位上。
“哥,快求。”
程砚咬牙。
“昭宁。”
“嗯?”
“哥求你。”
程昭宁满意了。
她闭上眼,开始努力翻原著记忆。
【三天后……】
【程氏集团。】
【警察。】
【有人举报……】
程砚脸色越来越严肃。
【举报程砚……】
众人屏住呼吸。
程昭宁突然睁眼。
“想起来了。”
程砚立刻问:“什么?”
“偷税。”
程砚愣住。
“不可能。”
“程氏每年税务审计我亲自过。”
程昭宁看着他。
【不是程氏的账。】
程砚脸上的表情停住。
【是另一套账。】
【上面有你的电子签名。】
程砚没说话。
下一秒,手机突然响了。
是秘书。
他接通。
“说。”
秘书的声音很急。
“程总,税务那边刚来电话。”
“公司被实名举报偷税。”
程砚沉默两秒。
“查就查,我们账没问题。”
秘书那边却没有松口气。
“问题是……”
“举报材料里有一套账。”
“不是我们公司的账。”
“但是上面……”
“有您的电子签名。”
程砚彻底不说话了。
程昭宁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等等。】
【电子签名……】
【程砚的签名只给过一个人。】
【就是那份担保意向书。】
【而那份意向书的甲方……】
她看向酒店门口。
程柔刚刚离开的方向。
【是程柔朋友的公司。】
程砚的眼神瞬间冷了。
程昭宁继续回忆。
【原著里,举报后三天,警察上门。】
【带走他的那天,正好是程柔生日。】
程砚脸色铁青。
而今晚,是举报当天。
就在这时。
酒店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有人晕倒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
程夫人从里面跑出来。
“昭宁!”
她脸都白了。
“柔柔晕倒了!”
程昭宁一怔。
【不对。】
她记得很清楚。
【原著里程柔从来没晕过。】
【她身体好得很,后来跑路的时候连行李都自己搬的。】
这一段。
是新的。
这一次。
情节真的变了。
7.反派也不干了
程柔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程家人全跟来了。
除了程父。
他还在家查孙永茂。
临出门前,程昭宁给他打了个电话。
“爸。”
“说。”
“别乱投资。”
“……”
“尤其别信姓孙的。”
“我知道。”
“也别上天台抽烟。”
程父忍了忍。
“我不抽烟。”
“那就好。”
“还有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
程父看着桌上刚送来的调查资料,沉默半晌。
然后拿起手机。
“老张。”
“先生?”
“把通往天台的门锁了。”
管家:“?”
“钥匙给我。”
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
“算了,钥匙也别给我。”
“……”
医院里。
医生很快出来。
“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没什么严重问题。”
所有人松了口气。
程昭宁靠在墙边。
【还好。】
程夫人看向她。
【我还以为情节急眼了,准备直接把反派弄死。】
程越嘴角一抽。
这形容还挺形象。
病房里,程柔已经醒了。
程夫人进去陪她。
程昭宁没进去。
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重新梳理情节。
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原著开始失控了。
原本程砚替程柔朋友担保,后面那家公司爆雷,牵扯出假账。
可担保明明已经被撕了。
举报却还是出现。
这说明有些情节能避开。
有些却会换一种方式找回来。
“想什么?”
顾淮在她旁边坐下。
程昭宁看他。
头盔还在。
“你能摘了吗?”
“不影响你。”
“影响医院形象。”
顾淮摘下来。
头发已经压扁了。
程昭宁看了两秒。
没忍住。
“噗。”
顾淮脸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像个被压扁的蘑菇。】
顾淮立刻整理头发。
程昭宁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你真能听见。”
顾淮手停住。
“……”
忘了现在已经摊牌。
“对。”
“那以前我在心里骂你,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哦。”
程昭宁点头。
【蘑菇。】
顾淮:“……”
【蘑菇。】
“程昭宁。”
【蘑菇蘑菇蘑菇。】
顾淮重新把头盔戴上了。
不跟她说话。
程越从走廊另一边过来。
“哥。”
程砚抬头。
“怎么?”
“公司怎么样?”
“法务和财务都在查。”
程砚脸色并不好看。
“那套账跟程氏没关系,但我的电子签名是真的。”
“你签过?”
“没有。”
程越沉默。
“那有人偷你签名?”
“电子签章权限只有三个人有。”
“谁?”
“我,秘书,还有……”
程砚停住。
几个人都看着他。
“柔柔。”
空气安静。
程昭宁皱眉。
“她能拿你的电子签章?”
“以前能。”
程砚揉了揉眉心。
“她大学毕业以后想学公司管理,我给过她一段时间的内部权限。”
“后来呢?”
“半年前停了。”
程越啧了一声。
“那林悦怎么用的?”
程砚脸色难看。
“电子签章的缓存文件还在她电脑里。”
“林悦借她电脑的时候拷走了。”
程越骂了一声。
“你真宠。”
程砚冷冷看他。
“你送她那辆跑车八百万。”
“……”
程越闭嘴。
谁也别说谁。
病房门忽然开了。
程夫人走出来。
脸色有些复杂。
“昭宁。”
“怎么了?”
“柔柔想见你。”
“我?”
“嗯。”
程昭宁站起来。
程越也跟着站。
“我陪你。”
“不用。”
“万一她……”
“她低血糖,不是变异。”
程越:“哦。”
程昭宁推门进去。
程柔靠在病床上。
脸色还有些白。
看见她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是不是知道未来?”
程昭宁脚步停住。
两个人对视。
程柔的眼睛还有些红。
“他们突然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爸爸突然不投孙叔叔。”
“大哥突然不肯签担保。”
“二哥突然戒酒。”
“顾淮突然开始戴头盔。”
她说到这里,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这正常吗?”
程昭宁认真想了想。
“不正常。”
“所以是你。”
程柔盯着她。
“你告诉他们的。”
“算是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昭宁没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你收不到广播。
程柔眼睛更红了。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以后会害你?”
程昭宁一怔。
“谁告诉你的?”
“没人。”
程柔低下头。
“我猜的。”
“你回来以后,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是讨厌我。”
“是……防着我。”
“就像我随时会干出什么事一样。”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
程柔突然问:
“我以后是不是很坏?”
这问题把程昭宁问住了。
原著里的程柔当然坏。
挑拨。
陷害。
假账。
下药。
甚至后面还间接害死了程夫人。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程柔,什么都没做。
“以后是以后。”
程昭宁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的你呢?”
程柔愣了愣。
“什么意思?”
“假账是你弄的吗?”
程柔脸色变了。
“什么假账?”
程昭宁盯着她。
不像装的。
“你那个朋友,要大哥担保两亿的公司。”
“林悦?”
“应该是。”
“她公司怎么了?”
“有人拿假账举报程砚,上面用了他的电子签名。”
程柔猛地坐直。
“不是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程柔急了。
“我真的没做!”
“我说了我知道。”
“……”
程柔安静下来。
她似乎没想到,程家现在第一个相信她的人会是程昭宁。
“不过。”
程昭宁看着她。
“你的电子签章权限还在吗?”
程柔愣住。
“半年前就停了。”
“但缓存文件还在?”
“……”
程柔像是想到了什么。
脸色一下变了。
“林悦用过我的电脑。”
“什么时候?”
“上周。”
“干什么?”
“她说她公司有份文件打不开,借我电脑改格式。”
程昭宁站起来。
“手机给我。”
“干什么?”
“打给她。”
程柔立刻拿出手机。
电话拨过去。
没人接。
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关机。
两个人对视。
“完了。”
程柔脸白了。
“她不会跑了吧?”
程昭宁:“……”
【这姐妹终于跟上情节了。】
门外瞬间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
程砚、程越、顾淮三张脸同时出现在门口。
程柔:“……”
“你们干什么?”
程越一本正经。
“路过。”
“你们三个一起路过?”
“医院走廊比较窄。”
“……”
程昭宁看向程砚。
“查林悦。”
“已经让人查了。”
程柔突然掀开被子。
“我知道她住哪!”
程夫人刚好进来。
“你躺下!”
“妈,出事了。”
“出什么事也不能……”
“有人坑大哥两个亿!”
程夫人瞬间改口。
“鞋穿上。”
“我去叫医生办出院。”
程昭宁:“……”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到了医院门口。
顾淮站住了。
所有人回头。
他看着车。
车也静静看着他。
“你们先走。”
程越问:“你呢?”
“地铁。”
“你不是说地铁也可能出事?”
“……”
顾淮陷入沉思。
程昭宁拉开车门。
“上车。”
顾淮不动。
“节点过了。”
“不一定。”
“那你戴头盔。”
顾淮看她。
“你跟我一起?”
“嗯。”
顾淮立刻上车。
程越站在后面,啧了一声。
“刚才还怕死。”
顾淮系安全带。
“现在也怕。”
“那你怎么敢坐了?”
顾淮淡淡道:“出事至少有人陪。”
程昭宁:“?”
【你有病吧?】
“谢谢。”
……
林悦住在城西一套高档公寓。
到了地方,没人开门。
物业也联系不上。
程柔急得脸都白了。
“她不会真跑了吧?”
程砚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秘书回复。
“程总。”
“林悦买了今晚十一点飞国外的机票。”
程砚看表。
九点二十。
程柔急了。
“去机场!”
程昭宁却没动。
她突然想起来了。
【等等。】
所有人瞬间安静。
【原著这里……】
程越立刻问:“怎么了?”
【林悦根本没上飞机。】
程砚:“去哪了?”
程昭宁努力回忆。
【她拿了钱以后……】
【去找程柔。】
所有人慢慢转头。
看向程柔。
程柔指着自己。
“找我?”
【因为她以为程柔会跟她一起走。】
程柔:“?”
“我为什么跟她走?”
【因为原著里的你俩是一伙的啊。】
程柔:“……”
她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凭什么?”
众人:“?”
程柔突然炸了。
“凭什么我是反派,就得跟一个坑我哥两个亿的人是一伙的?”
程昭宁:“……”
“我又没说……”
“她坑我哥!”
“对。”
“还偷我电脑!”
“嗯。”
“现在锅还扣我头上!”
“差不多。”
程柔掀起袖子。
“她在哪?”
“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表情不像。”
“我现在就问你,她最后在哪找到我的?”
程昭宁回忆。
【程家老宅。】
程柔转身就走。
“回家。”
程越追上去。
“你干什么?”
“抓人。”
“你一个人?”
“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程越愣了两秒。
“有道理。”
半小时后。
两辆车冲进程家院子。
程父正站在客厅里,戴着耳机看调查资料。
看见一群人进门,愣了。
“怎么都回来了?”
程柔第一个冲进去。
“爸,林悦来过吗?”
程父摘下耳机。
“谁?”
话音刚落。
二楼忽然传来轻响。
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所有人抬头。
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楼梯口。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程柔看清她。
眼睛都瞪圆了。
“林悦?”
林悦也懵了。
“柔柔?”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空气安静。
程昭宁慢慢退到旁边。
【来了。】
【按照原著,程柔现在应该帮她逃跑。】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程柔。
程柔也听不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林悦。
下一秒。
她脱掉高跟鞋。
拎在手里。
冲上楼。
“我帮你个屁!”
林悦:“?”
“程柔!”
“你拿我哥的电子签名坑他!”
“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奶奶!”
“啊!”
整个程家瞬间鸡飞狗跳。
程越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
“需要帮忙吗?”
程柔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不用!”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程越点点头。
“战斗力可以。”
程昭宁看着楼上。
一个低血糖的人突然爆发出这种战斗力。
医学上很难解释。
但程家现在也没人敢问。
她又看看程家其他人。
原著里最大的反派。
好像……
自己先叛变了。
几分钟后。
程柔拖着林悦下楼。
真的是拖。
一只手拖人。
另一只手拖行李箱。
头发乱了。
鞋也没穿。
林悦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
程柔把人往程砚面前一推。
“哥。”
程砚看着她。
“嗯?”
“报警。”
林悦猛地抬头。
“柔柔!”
程柔转头。
“闭嘴。”
“我们不是说好了……”
“谁跟你说好了?”
林悦彻底懵了。
“你以前明明说,只要程昭宁回来,你就绝不会让她好过!”
客厅突然安静。
所有人看向程柔。
程柔僵住。
程昭宁也看她。
半晌。
程柔慢慢转头。
“姐姐。”
“嗯。”
“我如果说那是气话……”
“我信。”
程柔眼睛一亮。
程昭宁笑眯眯补了一句。
“但是以后下药的事,咱俩得聊聊。”
程柔:“……”
“什么药?”
程夫人立刻抱紧自己的包。
程柔看见了。
“妈,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
“你后退干什么?”
“腰不好。”
“……”
程柔看看程夫人。
又看看满客厅的人。
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没人敢说话。
程柔气得眼睛都红了。
“行。”
“你们不告诉我是吧?”
她一屁股坐到程昭宁旁边。
“从今天开始,我跟她睡。”
程昭宁:“?”
“你干什么?”
“监听。”
“我心里说话你又听不见。”
“那我观察你们表情!”
程柔指着全家。
“她一想我的事,你们谁脸色变了,我就问谁!”
程越震惊。
“还能这样?”
程柔冷笑。
“我不但要知道。”
“我还要提前把我以后干的坏事全改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林悦。
“从今天开始。”
“谁爱当反派谁当。”
“老娘不干了。”
程昭宁看着她。
沉默两秒。
【完了。】
全家心里一紧。
【反派罢工了。】
【这书还怎么演?】
程柔听不见。
她却发现所有人突然一起看向自己。
她眼睛一眯。
“是不是说我了?”
众人同时摇头。
程柔冷笑。
“果然。”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
标题:
《他们又背着我听了什么》
程昭宁:“……”
这下好了。
这个家最后一个正常人。
也疯了。
8.原情节被拆了
警察来得很快。
林悦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哭。
“柔柔,你不能这么对我!”
程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我怎么对你了?”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
“所以你拿我电脑偷我哥的电子签章?”
林悦噎住。
“我那是有苦衷。”
“巧了。”
程柔点点头。
“警察叔叔特别喜欢听苦衷,你上车慢慢讲。”
“程柔!”
“哎。”
“你会后悔的!”
程柔冲她挥手。
“我以后要后悔的事多了,不差你这一件。”
车门关上。
警车开走。
程昭宁站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不对劲。】
程柔立刻看向全家。
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又说我了?”
没人回答。
“说什么了?”
程越望天。
程砚低头看手机。
程父突然对院子里的树产生了浓厚兴趣。
程柔冷笑一声。
掏出手机。
“晚上十点零七分。”
“全家集体心虚。”
“内容未知。”
她记完,还特意给程昭宁看了一眼。
程昭宁:“……”
“你真记?”
“不然呢?”
“你这样显得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戴消防头盔那个还没说话。”
程越瞬间不乐意。
“你攻击我干什么?”
“顺手。”
程夫人扶额。
“都进去。”
一家人回到客厅。
程砚的电话也响了。
法务那边已经拿到了林悦电脑里的部分资料。
那套假账确实是她让人伪造的。
电子签章也是通过程柔的电脑盗用。
事情查清,程砚被牵连进去的可能性已经很低。
他挂断电话,明显松了口气。
程昭宁却盯着他。
【奇怪。】
程砚心又提起来。
【原著里大哥因为这事被带走以后,程氏股价大跌。】
【接着有人趁机做空。】
程砚立刻掏手机。
“喂,老周。”
程昭宁:“?”
“明早开盘盯紧公司股票。”
“另外检查最近所有异常交易。”
挂断。
程昭宁眯起眼。
“哥。”
“嗯?”
“我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
“那你突然盯股票?”
程砚沉默半秒。
“第六感。”
“……”
【你第六感最好能感应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脱单。】
程砚脸一黑。
程越立刻凑过来。
“她是不是骂你了?”
“滚。”
“那就是。”
程昭宁没理他们。
她脑子里的原著情节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出来,一段接一段往外冒。
林悦这件事,本来只是程家倒霉的开始。
接下来还有……
【程氏股价大跌以后,爸为了救公司,会接受孙永茂的三亿项目。】
程父默默拿起手机。
“老张。”
“先生?”
“孙永茂以后进不了程家。”
“好的。”
【然后孙永茂跑路。】
“公司也拉黑。”
【妈为了替大哥求人,到处托关系。】
程夫人掏出手机。
【在一场饭局上喝多了,胃出血。】
程夫人的手停住。
“张嫂。”
“夫人?”
“把酒柜锁了。”
程越猛地抬头。
“妈,你也戒?”
“嗯。”
“欢迎加入。”
“……”
【二哥那时候还跟那个女明星谈恋爱。】
程越身体一僵。
【叫什么来着?】
他已经掏手机了。
【苏……】
程越手指悬在通讯录上。
【苏曼?】
程越找到名字。
备注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危险物 第二条”。
删除。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程昭宁看着他。
“你知道她干什么了?”
“不知道。”
“那你删?”
“上次戒酒是你说的。”
“嗯。”
“这次也是你说的。”
“对。”
“那还问什么?”
程昭宁:“……”
手机立刻响了。
来电人。
苏曼。
程越盯着屏幕。
程昭宁也看见了。
“怎么不接?”
“不想接。”
“前女友?”
“不是。”
【现在确实还不是。】
程越手一抖。
啪。
直接挂断。
随后关机。
“我决定出家。”
程夫人皱眉。
“胡说八道。”
“那我单身。”
“这个可以。”
“……”
程昭宁看看亲妈。
【为了不让儿子爬电线杆,标准都降低了。】
程夫人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
程柔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试着观察他们表情。
但他们的表情只有一种——心虚。
这能看出什么?
所有人都在莫名其妙地行动。
只有她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
她忍不了了。
“停!”
客厅安静。
程柔指着他们。
“你,突然盯股票。”
程砚不说话。
“你,突然封杀孙叔叔。”
程父看报纸。
“你,突然戒酒。”
程夫人喝茶。
“还有你。”
她看向程越。
“苏曼给你打电话,你跟见鬼一样。”
程越望天。
“现在。”
程柔一屁股坐到程昭宁旁边。
“我要知道。”
程昭宁摊手。
“你又听不见。”
“你说出来。”
“这不是心声了。”
“有什么区别?”
程昭宁一愣。
好像……
确实没区别。
她想了想。
直接说确实方便。
但是——
【有些话还是不适合当面说。】
【比如骂人的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
“那我简单说。”
五个人瞬间坐直。
程柔:“……”
“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
没人理她。
程昭宁看向程柔。
“原来的情节里,你会越来越讨厌我。”
“正常。”
程柔点头。
“你突然回来,我确实挺不舒服。”
程夫人皱眉。
“柔柔。”
“妈,让她说。”
程昭宁继续。
“林悦会一直撺掇你。”
“你后来会陷害我,拿走大哥电子签章,给妈下药。”
程柔脸色逐渐变了。
“我有病?”
“后面确实挺有病。”
“……”
“还有呢?”
“你会跟顾淮联手针对我。”
顾淮立刻开口。
“我没有。”
程柔看他。
“说的是以后。”
“以后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惜命。”
“?”
程昭宁继续。
“最后你做的事全部暴露,被程家赶出去。”
程柔沉默。
“然后呢?”
“没了。”
“我死了?”
“没有。”
“坐牢?”
“好像也没有。”
“那我去哪?”
程昭宁想了半天。
“作者没写。”
程柔:“……”
她接受不了。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顾淮车祸都写四十七天。”
顾淮:“……”
“程越屁股都写上热搜。”
程越:“你别提。”
“我一个大反派,最后一句作者没写?”
程昭宁点头。
“差不多。”
程柔气笑了。
“我干那么多坏事。”
“最后连个结局都不给我?”
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程柔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行。”
“我想明白了。”
程夫人担心地看着她。
“柔柔……”
“我不干。”
“什么?”
“反派。”
程柔指着自己。
“谁爱干谁干。”
“我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去给人下药、偷章、陷害亲姐姐,还帮一个天天戴头盔的男人追女人?”
顾淮皱眉。
“最后一句不准确。”
“重点是这个吗?”
“不太准确。”
“闭嘴。”
顾淮闭嘴。
程柔越说越气。
“林悦我已经送进去了。”
“苏曼。”
她看向程越。
“拉黑了。”
程越点头。
“孙永茂。”
程父淡淡道:“不会再合作。”
“假账。”
程砚:“解决了。”
程柔两手一拍。
“那不就完了?”
程昭宁愣住。
程柔看着她。
“还有什么?”
“什么?”
“原情节。”
“还有什么倒霉事?”
所有人都看向程昭宁。
她突然有种自己在开灾难项目复盘会的感觉。
【让我想想。】
程柔立刻转头。
“你们听见什么?”
程越:“她说让她想想。”
“这都能听?”
“嗯。”
“真烦。”
程昭宁:“?”
“你还嫌烦?”
“我又听不见。”
“……”
程昭宁懒得跟她计较。
她开始认真回忆。
【后面最大的节点……】
所有人安静下来。
【妈住院。】
程夫人坐直。
【爸公司出事。】
程父放下报纸。
【大哥被调查。】
程砚拿出手机。
【二哥失恋爬杆。】
程越把脸埋进靠垫。
【顾淮……】
顾淮主动戴上头盔。
程昭宁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先摘了?”
“不影响。”
“影响我思路。”
顾淮摘下。
程昭宁继续想。
突然。
她表情变了。
【不对。】
众人的心同时提起来。
【这些其实都不是最大的节点。】
程砚问:“那是什么?”
程昭宁抬起头。
“奶奶。”
程家人愣住。
程父脸色第一个变了。
“你奶奶怎么了?”
程昭宁终于想起那段情节。
她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是因为原著里这段被压得很后。
但昨天看到程柔晕倒——那个原著里没有的“新情节”——她突然想起来,原著里还有几个“大节点”。
第一个,就是奶奶的寿宴。
就在五天后。
那场寿宴上,老太太突发心脏病。
因为抢救不及时去世。
程父受打击。
程母因此跟程柔发生第一次巨大冲突。
程砚忙于公司。
程越在国外拍戏。
整个程家从那一天开始,彻底乱了。
“奶奶五天后寿宴。”
程昭宁声音低下来。
“会突发心脏病。”
没人笑了。
程父已经拿起车钥匙。
“现在去老宅。”
程昭宁一愣。
“爸?”
“带老太太体检。”
程砚跟着起身。
“我联系医院。”
程夫人拿包。
“妈最讨厌医院,得哄。”
程越抓起外套。
“我也去。”
程柔已经穿鞋。
程昭宁看着突然全部行动起来的一家人。
“等一下。”
没人停。
“现在晚上十一点!”
程父回头。
“医院二十四小时有人。”
“奶奶睡了。”
“叫醒。”
“她会骂你。”
程父沉默。
三秒后。
“明早六点。”
程昭宁:“……”
老太太八十岁。
你们真孝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程家老宅。
程老太太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脸黑得像锅底。
她面前站了一排人。
儿子。
儿媳。
两个孙子。
两个孙女。
外加一个声称顺路的顾淮。
老太太看了他们半天。
“谁要死了?”
没人说话。
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敲。
“说!”
程父咳了一声。
“妈,带您体检。”
“六点半?”
“空腹。”
“……”
老太太举起拐杖就打。
程父五十二岁的人,绕着沙发跑。
不敢还手。
不敢挡。
更不敢停。
“妈!”
“我空你个头!”
“这是为您好!”
“我看你是盼我死!”
程昭宁站在门口,看傻了。
【奶奶战斗力这么强?】
老太太的拐杖突然停住。
她慢慢转头。
看向程昭宁。
“刚才谁说话?”
整个客厅瞬间静了。
程昭宁没张嘴。
程父也停了。
程砚看向奶奶。
程越眼睛一点点睁大。
顾淮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程老太太盯着程昭宁。
“丫头。”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战斗力强?”
程昭宁:“……”
所有人:“……”
程柔最先炸了。
“凭什么?!”
众人看向她。
她指着老太太。
“奶奶也能听见?”
老太太皱眉。
“听见什么?”
程柔彻底破防了。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听不见。
但奶奶也能听——
奶奶比她晚认识程昭宁二十二年。
这就不一样了。
“我才是您养了二十二年的孙女!”
“她回来两天您就能听!”
“我为什么听不见?!”
老太太一拐杖敲她腿上。
“因为你话多!”
程柔抱着腿跳起来。
“这不公平!”
老太太懒得理她。
她重新看向程昭宁。
“你说。”
“我为什么要体检?”
程昭宁张了张嘴。
程父疯狂使眼色。
别说。
老太太心脏不好。
程昭宁看懂了。
她立刻摇头。
“没什么。”
【五天以后您寿宴上心脏病发。】
程父闭上眼。
完了。
老太太沉默。
所有人屏住呼吸。
她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很轻。
但程昭宁看见了。
半晌。
老太太慢慢站起来。
“老李。”
管家赶紧过来。
“老夫人。”
“备车。”
程父愣了。
“妈?”
老太太回房换衣服。
“体检。”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
“寿宴也不办了。”
“为什么?”
老太太回头瞪他。
“我八十大寿。”
“还是你们八十大寿?”
“老娘不想死,还非得为了收你们几个红包冒险?”
程父:“……”
程昭宁没忍住笑了。
原著里那场让程家彻底崩塌的寿宴。
还没开始。
寿星自己先取消了。
9.广播停了
程老太太的体检结果出来得很快。
心脏确实有问题。
不是五天后才突然有的。
而是早就有了。
医生拿着报告,表情严肃。
“冠状动脉狭窄比较明显,最近有没有胸闷、心慌?”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
“有。”
程父猛地转头。
“您怎么没说?”
“说了你能修?”
“……”
医生差点没绷住。
“老人家,这不是修不修的问题。”
老太太点头。
“那你治。”
“妈!”
程父急得脸都红了。
“这么大的事您一直瞒着?”
老太太嫌他吵。
“我不还活着?”
“原本五天后就……”
程父猛地闭嘴。
差点说漏。
老太太却听懂了。
她看向程昭宁。
“寿宴?”
程昭宁点头。
“应该是。”
老太太沉默两秒。
“取消得好。”
程柔坐在旁边。
“奶奶,那您的八十大寿怎么办?”
“明年过八十一。”
“八十一不好听。”
“那过八十二。”
“……”
老太太瞪她。
“我活着还怕没生日过?”
程柔不说话了。
有道理。
医生安排老太太住院进一步检查。
最大的死亡节点,提前五天被掐掉。
一家人从医院出来时,心情都不错。
程越甚至打开手机备忘录。
标题从《危险物》改成了《战绩》。
“目前战绩。”
“爸,三个亿保住。”
“哥,两个亿保住。”
“妈,燕窝保住……”
程夫人看他。
“什么叫燕窝保住?”
“说错了,命保住。”
“继续。”
“奶奶也保住。”
程越划了一下。
“我还没爬杆。”
“顾淮还没撞。”
顾淮皱眉。
“为什么我们两个是‘还没’?”
“因为你俩的节点没彻底解决。”
“……”
程越认真总结。
“总体来说,战绩可观。”
程昭宁站在旁边。
【还挺像一群组队刷副本的。】
没人反应。
她没注意。
程越继续念。
“剩下程柔。”
“我怎么了?”
“你是反派。”
“我辞职了。”
“反派还能辞职?”
“奶奶寿宴都能取消,我凭什么不能辞职?”
“有道理。”
程柔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给我看看。”
两个人开始争。
程昭宁看着他们。
【幼稚。】
还是没人反应。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对。
程昭宁看向顾淮。
【卤蛋。】
顾淮正低头回消息。
毫无反应。
【卤蛋卤蛋卤蛋。】
顾淮还是没抬头。
程昭宁眼神变了。
她走到他面前。
“顾淮。”
“嗯?”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没说话。”
程昭宁没回答。
她转身看向程越。
【半年后,你会裸着爬电线杆。】
程越还在抢手机。
“程柔,你把我手机还我!”
“你先删掉‘反派’两个字!”
“你本来就是!”
没人听见。
程昭宁突然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
几个人停住。
“怎么了?”
程昭宁看着他们。
“听不见了?”
众人愣住。
“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
客厅彻底安静。
程砚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再想一句。”
程昭宁看他。
【你裤衩没了。】
程砚等了半天。
“想了吗?”
“想了。”
“什么?”
“你裤衩没了。”
程砚:“……”
程越笑出了声。
“还真没听见。”
程夫人赶紧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程昭宁回忆。
应该就是老太太住院以后。
她想了想。
之前她脑子里那些“原著情节”,本质上都是“还没发生的事”。
现在最大的几个节点——寿宴、假账、车祸——全被拆了。
她脑子里关于“未来”的信息,正在变少。
也可能……
从她开始“直接说”的时候,广播就已经在减弱了。
她越说,脑子里需要播的东西就越少。
到最后,彻底没得播了。
没东西可播,广播自然就停了。
程父试探:“是不是因为你知道的‘未来’越来越少了?”
程昭宁点头。
“差不多。”
顾淮突然开口。
“再骂我一句。”
程昭宁看他。
“有病。”
“不是嘴上。”
“……”
顾淮指她脑袋。
“里面。”
程昭宁沉默两秒。
【傻逼。】
顾淮等了等。
“什么?”
“没什么。”
“再试一次。”
【王八蛋。】
“听不见。”
【卤蛋。】
“还是没有。”
【头盔成精。】
“没反应。”
程昭宁忽然笑了。
她越笑越开心。
顾淮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到底骂了什么?”
“不告诉你。”
“程昭宁。”
“哈哈哈哈哈哈!”
压了好几天的心声终于彻底自由。
程昭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脑内隐私。
她看着面前这群人。
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圈。
没人知道。
爽!
程柔站在旁边,看她笑得像中了大奖。
突然也笑了。
“你们也有今天。”
程越:“你高兴什么?”
“终于公平了。”
“你从来没听见过。”
“所以现在大家一起聋。”
“……”
程柔心满意足。
当天晚上。
程家迎来了久违的安静。
没有人突然被一句心声吓得查账。
没有人听见自己未来怎么死。
程越甚至开了一瓶无酒精啤酒庆祝。
“为自由干杯。”
程砚看他。
“你自由什么?”
“不用听她骂我。”
“你怎么知道她一直骂你?”
“直觉。”
程昭宁坐在对面。
【猜得挺准。】
程越什么也没听见。
她嘴角一翘。
好爽。
可这种快乐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
程父接到一通电话。
孙永茂失联了。
他公司账面上的钱也被转走大半。
程父听完,只说了一句。
“报警。”
挂断电话。
一家人对视。
程昭宁没有意外。
这个节点他们已经知道。
十一点。
程砚收到消息。
有人试图利用假账的消息做空程氏。
同样早有准备。
没掀起浪。
十二点。
程越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苏曼被拍到和另一个男演员进酒店。
程越听完沉默几秒。
“关我什么事?”
“你前几天不是还准备追她?”
“现在不追了。”
“为什么?”
程越看了一眼墙角的消防头盔。
“她克电线杆。”
经纪人:“?”
电话挂断。
全家突然发现。
即使听不见程昭宁的心声,好像也没什么。
他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
程柔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张照片。
她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姐。”
程昭宁正在吃薯片。
“干什么?”
“这个人你认识吗?”
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
站在一家疗养院门口。
程昭宁看清那张脸。
薯片停在嘴边。
有点眼熟。
非常眼熟。
可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盯着照片里疗养院的招牌。
“安和疗养院”。
这个名字……
突然。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她想起来了。
原著后期,这个女人出现过一次。
程家的老保姆。
二十二年前。
就是她把刚出生的程昭宁抱出去的。
“谁发你的?”
“不知道。”
程柔把短信给她看。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想知道二十二年前到底抱错了,还是有人故意换了孩子,今晚八点,一个人来。”
客厅安静下来。
程砚皱眉。
“别去。”
程柔却看着程昭宁。
“原著有这段吗?”
程昭宁努力回忆。
没有。
至少她不记得。
程父拿过手机。
“查号码。”
程砚已经开始打电话。
程昭宁却一直盯着照片里的女人。
她下意识在心里往下想。
【她后来好像说过……】
没有任何人看她。
她顿住。
以前只要她想到关键情节,所有人都会立刻知道。
现在不会了。
她只能自己想。
“我想起来了。”
众人看向她。
“这个人姓吴。”
“以前在程家做过保姆。”
程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吴桂兰?”
“对。”
程夫人一把拿过手机。
“她不是在你出生以后就辞职了吗?”
“所以当年的抱错……”
程昭宁没说完。
程柔已经明白了。
她脸色也白了。
如果不是抱错。
而是人为。
那她们两个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程越下意识问:
“原著怎么写的?”
“我只记得她出现过。”
“后面呢?”
“不记得。”
“你再想想。”
程昭宁闭上眼。
几秒后摇头。
“不行。”
程越急了。
“心声呢?”
“没了。”
“再试试?”
“你以为WiFi断了重连呢?”
“……”
这一次。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之前之所以敢发疯,是因为永远有人提前告诉他们答案。
现在没有了。
程父把手机放下。
“那就不靠它。”
几个人看向他。
“没有昭宁的心声,我们就不会查人了?”
“不会报警了?”
“不会保护自己家里人了?”
没人说话。
程昭宁看着他。
这是她回来以后,程父第一次不靠“心声”做决定。
也是这个家第一次真正开始“正常”。
程父站起来。
“老大查号码。”
“老二联系疗养院。”
“柔柔留在家里。”
“凭什么?”
程柔站起来。
“我低血糖,不是残废。”
程父看她。
“你刚出院。”
“那我也要第一个看录像。”
“……”
程父叹了口气。
“行。”
“顾淮……”
他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顾淮:“……”
程越没忍住笑了。
顾淮面无表情。
“我未婚妻在这。”
程昭宁抬头。
“你不是说要解除婚约吗?”
“我说的是‘先不’。”
“先不解除,又不是先不结婚。”
“一样。”
“哪里一样?”
“未婚妻还是未婚妻。”
程昭宁:“……”
程昭宁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程父懒得管他们。
“昭宁跟我走。”
“去哪?”
“老宅。”
“干什么?”
“查二十二年前的东西。”
程昭宁起身。
这一次。
没人戴头盔。
没人拿灭火器。
也没人等着她在心里告诉他们下一步。
半小时后。
程砚的电话先打回来。
“号码查到了。”
程父开着免提。
“谁?”
“实名登记人……”
程砚停顿了一下。
“已经死了三年。”
车里安静。
程昭宁皱眉。
“黑卡?”
“不排除。”
“疗养院呢?”
“程越在查。”
话音刚落,程越的电话插进来。
程父接通。
“说。”
“吴桂兰确实住在那家疗养院。”
“但是……”
“她一个小时前死了。”
程昭宁猛地坐直。
“什么?”
“心梗。”
“抢救无效。”
程越的声音也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还有一件事。”
“她死之前,留了个东西。”
“什么?”
“一段录像。”
“指名留给两个女孩。”
“两个?”
“对。”
程越停了一下。
“程昭宁。”
“程柔。”
车里彻底没了声音。
而这一次。
程昭宁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答案。
10.这书彻底没法演了
疗养院的人没有把录像直接发过来。
理由很简单。
吴桂兰临终前交代过。
必须两个女孩一起到场。
程父听完,方向盘一转。
不去老宅了。
直接去疗养院。
“爸。”
程昭宁系好安全带。
“你开慢点。”
“我知道。”
“你现在一百一。”
车速默默降到八十。
程昭宁看了他一眼。
【看来还是被顾淮传染了。】
没人听见。
她忽然还有点不习惯。
以前脑子里刚冒出一句,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现在说什么都得靠嘴。
挺麻烦。
等他们赶到疗养院,程柔已经到了。
后面还跟着一串人。
程砚。
程越。
程夫人。
顾淮。
甚至程老太太都坐着轮椅来了。
程昭宁下车。
“奶奶怎么也来了?”
老太太冷哼。
“老娘的孙女当年被人换了,我不能来?”
“您还住院呢。”
“医生准我出来两个小时。”
程越在后面小声补充。
“她拿拐杖问的。”
老太太回头。
“你说什么?”
“医生非常支持。”
“……”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一间会客室。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
录像只有十三分钟。
程柔坐在程昭宁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工作人员点开视频。
屏幕里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吴桂兰。
她看起来很虚弱。
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程先生,程太太。”
“二十二年前的孩子,不是抱错的。”
程夫人的手一下攥紧。
程父脸色沉了下来。
“是我换的。”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吴桂兰低着头。
“那时候我欠了很多钱。”
“有人给我二十万。”
“让我把程家的女儿抱出去,再换一个孩子进来。”
程柔脸色瞬间白了。
程昭宁却皱起眉。
二十万。
就换了她二十二年的人生。
这价格听起来还挺侮辱人。
【我这么便宜?】
她下意识想完。
没人反应。
程昭宁莫名有点遗憾。
这种时候要是程越能听见,肯定得接一句。
下一秒。
程越突然开口。
“二十万?”
“我妹就值二十万?”
程昭宁转头。
程越也看她。
“怎么?”
“没什么。”
程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妹”叫得这么顺口了。
有时候一家人确实挺神奇。
录像还在继续。
吴桂兰说得断断续续。
有些地方前后不搭,显然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大致能拼出完整的经过。
当年给她钱的人并不是程家的仇人。
而是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女人。
她精神状态已经出了问题。
不愿接受自己的孩子夭折,偶然知道同一家医院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便生出了换孩子的念头。
可真正执行时出了岔子。
吴桂兰抱走程昭宁后,对方突然反悔了。
她不敢再把孩子送回去。
医院那边又已经乱了。
最后阴差阳错,把另一个同龄女婴放进了程家的婴儿床。
那个孩子。
就是程柔。
程柔愣住。
“所以……”
“我跟那个女人也没关系?”
录像当然不会回答她。
吴桂兰继续说。
后来她害怕事情暴露,拿着钱离开了这座城市。
程昭宁则被送进了一家福利院。
再后来被养父母收养。
直到两年前养父母相继去世,程家才通过一次偶然的血型异常重新追查当年的事。
但线索断了几次,直到最近才确认程昭宁的身份。
录像最后。
吴桂兰抬起头。
“昭宁。”
“程柔。”
“你们两个都没欠谁。”
“做错事的是我。”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
“我也不求你们原谅。”
画面黑了。
会客室安静了很久。
没有豪门阴谋。
没有隐藏大反派。
更没有什么惊天身份。
就是一个女人收了二十万,做了一件足以改变两个孩子一生的错事。
程昭宁反而觉得这样合理。
很多人的一生被改变,并不一定需要多么宏大的阴谋。
有时候只是某个人动了一次恶念。
程柔突然开口。
“那我是谁家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吴女士留下的资料里,有当年另外几名婴儿的信息。”
“警方已经介入。”
“后续应该能帮您继续查。”
程柔接过文件袋。
她没有立刻打开。
程夫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
“柔柔。”
程柔低着头。
“妈。”
“嗯。”
“如果找到亲生父母……”
程夫人眼圈一下红了。
程柔抬头。
“你不会就不要我了吧?”
程夫人眼泪当场掉下来。
“胡说什么!”
她一把抱住程柔。
“养了二十二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程柔鼻子一酸。
“那姐姐呢?”
“也是我女儿。”
“两个都要?”
“两个都要。”
程柔闷在她怀里。
“你挺贪心。”
程夫人气得拍她后背。
“死丫头。”
程柔笑了。
程昭宁站在旁边。
她以为自己会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
结果没有。
只是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挺好。
程夫人很快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站那么远干什么?”
程昭宁愣了一下。
“过来。”
“我不太适合这种煽情场面。”
“过来!”
程昭宁被拽过去。
三个人抱成一团。
程越掏出手机。
咔嚓。
程砚看他。
“你拍什么?”
“纪念。”
“发我。”
“十块。”
“滚。”
程父站在后面,看着三个女人,眼睛也有点红。
老太太忽然递给他一张纸。
程父接过来。
“妈,您怎么知道我……”
“给你擦鼻涕。”
“……”
程父默默把纸放下。
亲妈。
……
三天后。
所有事情都开始有了结果。
林悦涉嫌伪造材料和盗用电子签章,案件进入正常调查。
程氏提前准备,所谓的做空连水花都没翻起来。
孙永茂在机场被控制。
三亿一分钱没投。
程老太太接受了进一步治疗,寿宴彻底取消。
老太太本人对此非常满意。
她甚至把原本准备办寿宴的钱拿出来,给两个孙女一人转了一笔。
备注都是四个字。
“活着再花。”
程昭宁看了半天。
【意思是……现在别花?】
程越看到以后羡慕得不行。
“奶奶,我呢?”
老太太:“你不是要爬电线杆?”
“我不爬了。”
“爬完再给。”
“……”
程越彻底戒酒。
苏曼后来又联系过他两次。
他没接。
经纪人问他是不是突然看开了。
程越想了半天。
“算是。”
“怎么想开的?”
“屁股比较重要。”
经纪人没听懂。
但尊重。
程砚重新收回了程柔的公司权限。
程柔没有意见。
她甚至主动提出以后不碰程氏任何电子签章。
“为什么?”
“怕了。”
“这就怕了?”
“我现在看见两个亿都晕。”
程砚点头。
“那八百万跑车还我。”
程柔:“做梦。”
兄妹关系恢复得异常快。
至于程父。
他把孙永茂的调查报告锁进保险柜以后,干了一件非常幼稚的事。
他去了天台。
程昭宁在楼下看见,心都提起来了。
程父站在天台边,吹了五分钟风。
没抽烟。
拍了张照片。
发家庭群。
配文。
“风景不错。”
程昭宁松了口气。
然后回了六个点。
程越回了一句。
“爸,你是不是有病?”
三秒后。
程父把他踢出群聊。
一切都在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唯一还没解决的……
是顾淮。
程昭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他来了。
没戴头盔。
程昭宁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装备呢?”
“车里。”
“还是带了?”
“以防万一。”
顾淮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问你件事。”
“说。”
“原著里的我们,最后怎么样?”
程昭宁想了想。
“你确定要听?”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你追妻火葬场。”
“我知道。”
“撞车。”
“知道。”
“胃出血。”
“知道。”
“跳海。”
“知道。”
“断腿。”
“也知道。”
“昏迷四十七天。”
顾淮脸越来越黑。
“这些可以跳过。”
“哦。”
程昭宁重新组织语言。
“最后你醒了。”
“然后?”
“继续追。”
“追到了吗?”
程昭宁沉默。
顾淮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
“开放式结局。”
“……”
顾淮足足坐了十秒。
“我受这么多罪。”
“嗯。”
“没追到?”
“嗯。”
“作者有病?”
“可能。”
顾淮靠进椅背。
脸色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那现在呢?”
“什么?”
“我不撞车。”
“嗯。”
“不胃出血。”
“嗯。”
“不跳海。”
“嗯。”
“不追妻火葬场。”
“挺好。”
“那我还能追你吗?”
程昭宁看着他。
顾淮也看着她。
难得没发疯。
也没说什么霸总台词。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
程昭宁挑眉。
“因为能剧透?”
“最开始是。”
“现在呢?”
顾淮想了一下。
“现在听不见了,也挺有意思。”
程昭宁笑了。
“行。”
顾淮眼睛微亮。
“你答应了?”
“我说你可以追。”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多久?”
“不知道。”
“一个月?”
“看表现。”
“三个月?”
“再问涨到一年。”
顾淮闭嘴。
学得非常快。
这时,别墅里突然传来程柔的喊声。
“程昭宁!”
“你快进来!”
程昭宁起身。
“怎么了?”
“奶奶把原著情节做成表格了!”
程昭宁脚步一顿。
什么玩意?
她走进客厅。
然后看见了人生中极其荒谬的一幕。
八十岁的程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正中。
茶几上摆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
标题巨大。
《程家死亡风险排查表》
第一行。
程父:投资被骗。
状态:已解决。
第二行。
程砚:担保破产、涉嫌假账。
状态:已解决。
第三行。
程夫人:燕窝下药、胃出血。
状态:已解决。
第四行。
程越:失恋、醉酒、爬电线杆、屁股上热搜。
状态:重点观察。
程越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奶奶。”
“为什么只有我重点观察?”
老太太看他。
“因为你最不稳定。”
“我已经戒酒了!”
“精神呢?”
“……”
程昭宁差点笑死。
再往下。
顾淮那一栏最长。
车祸。
胃出血。
跳海。
断腿。
昏迷。
追妻失败。
后面老太太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建议换人。”
顾淮站在表格前。
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程昭宁彻底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顾淮转头。
“很好笑?”
“对不起。”
“你还在笑。”
“忍不住。”
顾淮伸手就要把表收走。
老太太一拐杖压住。
“干什么?”
“奶奶,这属于个人隐私。”
“谁是你奶奶?”
“……”
顾淮把手收了回去。
程柔趴在沙发上笑得直拍腿。
程越终于找到了比自己更惨的人。
“建议换人。”
“哈哈哈哈哈哈!”
顾淮冷冷看他。
“重点观察。”
程越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互相伤害。
程昭宁坐到老太太旁边。
“奶奶,您怎么知道这么全?”
“他们告诉我的。”
老太太指了指一家人。
程越举手。
“我拉的群。”
“群名叫‘防癫作战指挥部’。”
程昭宁:“……”
老太太又敲了敲表。
“还有没有没解决的?”
程昭宁认真想了想。
好像真没有了。
她熟悉的那本豪门虐文。
男主没开始虐。
女配不当反派。
母亲没死。
父亲没破产。
大哥没被抓。
二哥没爬杆。
奶奶没死。
连真正让她被抱走的旧事,也已经交给警方继续处理。
情节从头到尾。
碎得稀烂。
“没了。”
程昭宁说。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那以后正常过日子。”
程越举手。
“奶奶,什么叫正常?”
老太太看了看他。
又看看顾淮。
一个消防头盔还放在玄关。
一个摩托车头盔还在车里。
她沉默了。
“你们两个尽量。”
客厅又笑成一片。
程昭宁也在笑。
笑着笑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没说出来。
只是心里想。
程越的笑声突然停了。
程昭宁没注意。
【不用加班。】
程砚猛地看向她。
【有钱花。】
程父手里的茶杯顿住。
【还有一家子神经病陪着。】
程夫人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程昭宁终于察觉不对。
她慢慢抬头。
整个客厅。
所有人都在看她。
包括程老太太。
顾淮眼神尤其复杂。
程昭宁脸上的笑消失了。
不会吧。
她试探着在心里说了一句。
【顾淮是卤蛋。】
顾淮闭上眼。
“程昭宁。”
“……”
【程越屁股真上过热搜。】
“卧槽!”
程越跳起来。
“你闭脑!”
程昭宁彻底傻了。
“你们……”
程柔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她的表情也变了。
“不是。”
“又能听了?”
没人敢回答。
程柔站起来。
“又把我一个人落下了?”
老太太点头。
“好像是。”
“凭什么!”
程柔当场破防。
“我都建好《他们又背着我听了什么》的表格了!”
“你们又通了?”
“我表格白建了?”
程昭宁忽然明白了。
广播从来没消失。
只是之前她一直在“说”,而不是在“想”。
说出来的话,别人听不见。
心里想的,才能被听见。
而刚才那一句——
她是在心里说的。
程柔冲过来抓住她肩膀。
“你现在想我!”
“干什么?”
“想!”
“想什么?”
“随便!”
程昭宁被晃得头晕。
【程柔今天内衣好像穿反了。】
全家瞬间安静。
程柔动作停住。
她看不到任何人的表情变化。
“怎么样?”
“听见了吗?”
没人敢看她。
程柔眯起眼。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程越憋得脸都红了。
“没什么。”
“程昭宁想什么了?”
“真没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
“程越!”
“她是不是想我了?”
程越差点呛到。
“没有!”
“那你们在笑什么?”
程昭宁:“……”
【这姐妹直觉还挺准。】
全家又安静了。
程柔看着他们。
“又想了?”
程越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
“程越!”
程柔追着他就打。
“你给我站住!”
“我什么都没听见!”
“放屁!”
两个人绕着沙发跑。
程夫人在后面喊。
“别摔着!”
老太太举着拐杖。
“撞坏花瓶从你俩零花钱里扣!”
程父护着茶。
程砚拿手机录像。
顾淮默默离程昭宁远了一点。
程昭宁发现了。
“你躲什么?”
“安全距离。”
“怕我想你?”
“嗯。”
程昭宁笑了。
【迟了。】
顾淮脚步一停。
【其实卤蛋长得还挺帅。】
顾淮嘴角刚要起来。
【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笑容消失。
程昭宁终于舒服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程家。
原著要是有意识。
现在大概已经气死了。
她穿进来的明明是一本豪门虐文。
结果现在。
反派辞职。
男主惜命。
全家防诈。
老太太负责做风险表。
情节想虐一个。
他们能拉个群研究怎么反杀。
第九章广播停的时候,她以为再也听不见了。
现在又通了。
但这一次,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
这个家已经不需要靠“心声”活着了。
程昭宁拿起桌上的薯片。
刚吃一口。
程柔又从旁边追过去。
“程越!”
“把手机给我!”
“不给!”
“你是不是录我了?”
“这是家庭珍贵影像!”
“我杀了你!”
程昭宁被撞得薯片撒了一身。
她低头看了看。
忍无可忍。
“都给我滚!”
客厅安静一秒。
下一刻。
比刚才更乱。
程昭宁抓起抱枕砸过去。
顾淮躲得最快。
程越被砸中脑袋。
程柔笑得蹲在地上。
程夫人嘴上喊着别闹,自己都没忍住笑。
老太太坐在最中间,拿拐杖敲了敲地。
“行了。”
没人听。
老太太又敲一下。
还是没人听。
她看了一圈。
索性也不管了。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吵得要命。
程昭宁忽然觉得。
这本书确实没法演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