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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5:11:01

第一章 辣外卖

傍晚的宿舍楼道飘着外卖的味道。

温叙白推开门的时候,沈逾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拎着两份餐袋,一份放在温景然面前,另一份随手推到温叙白这边。

袋子蹭过桌面,发出一点摩擦声。

“景然不能吃辣,我特意挑的这家不辣的。”沈逾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伸手拆开餐具,把筷子摆好,“你昨天说胃不舒服,少喝冰的。”

温景然弯了弯眼,应声说好。

他们说话的节奏很熟,像是这套对话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温叙白放下书包,拉过椅子坐下。

沈逾给他的这份,是店里剩下的辣款。

没人记得他胃也会疼。

他没出声,拆开包装。米饭有点凉。

“对了,”沈逾这时才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下午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做完能不能发我一份?景然卡壳很久了。”

温叙白捏着塑料勺子,指尖抵着勺柄。

他本来想跟沈逾说,这周连着几天熬夜,头一直发沉,想早点休息。话到嘴边,停住了。

“嗯。”他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沈逾没察觉哪里不对,注意力很快又转回温景然那边,翻出手机,给温景然看找好的复习资料。低声说着哪里要标记,哪里容易出错。

肩挨得很近。

温叙白安静扒饭。

辣味漫开,刺得舌尖发疼。

他和沈逾在一起快半年。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沈逾的耐心、细心、主动的惦记,优先分给温景然。他得到的,常常是剩下的那一份。

以前他还试着说几句。沈逾会解释,景然从小在温家长大,很多地方需要照顾,让他多体谅。

次数多了,他慢慢不再开口。

温景然咬着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叙白,会不会麻烦你啊?”

“没事。”温叙白抬眼,神色平静,“作业我晚点发。”

沈逾这时才补了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你了。”

辛苦。

这两个字,像一层客气的壳。

是对待外人的说法,不是对待恋人。

温叙白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宿舍的灯开着,白光铺在桌面上。

三个人一间宿舍,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放下勺子,把餐盒推到一边。

“我吃饱了。”

沈逾“哦”了一声,没多问,依旧在跟温景然对着题目。

没有人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也没有人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温叙白拿出水杯,走到阳台。

晚风从栏杆缝隙钻进来,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靠着墙,看着楼下零星路过的人。

没有翻涌上来的难过。

就是心里那块地方,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二章 落空的期待

阳台的风一阵一阵的。

温叙白握着水杯,杯壁的温度慢慢散掉。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来来往往的人走得很慢,说笑的声音飘上来,隔得很远。

他在外面站了挺久,直到里面传来温景然笑出声的动静,才抬手推开门回去。

桌面已经收拾大半。沈逾把温景然那份餐盒打包好放在脚边,纸巾一张张理整齐,连落在桌上的米粒都捡干净。

温景然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见他进来,沈逾抬了下眼:“作业大概什么时候能好?景然想早点写完休息。”

温叙白把水杯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

“写完就发。”

他没有看沈逾。

打开文档的时候,屏幕白光晃了一下眼睛。他捏着鼠标,一字一句敲,旁边两个人低声说话,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明天想去那家甜品店。”

“行,下课我陪你去,我记得你上次想吃的那款芒果的。”

“叙白要不要一起?”温景然随口提了一句。

沈逾顿了半秒,语气随意:“看他吧,他要是有事就不勉强。”

温叙白敲字的动作没停,声音很淡:“我不去。”

“怎么了?”温景然问。

“还有别的事。”他没细说。

其实没有事,只是不想再跟着他们,站在旁边当多余的那个。

沈逾没追问,很快转回话题,和温景然继续聊甜品和选修课。

他们的话题永远有说不完的内容,不用刻意找话,自然而然就能接上。

温叙白安安静静敲完作业,检查一遍格式,直接转发到沈逾的聊天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把页面关掉。

“发你了。”

“好,谢了。”沈逾低头点开文件,目光扫过内容,又转头递给温景然,“你照着这个参考。”

温景然笑着道谢。

那份感谢,是给作业的,不是给他。

时间慢慢滑到十点半。宿舍也快熄灯了。温景然打了个哈欠,说困了,爬上床。

帘子拉上,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不少。

沈逾收拾东西,才侧过身看向温叙白。

“你今天话很少。”

温叙白合上电脑,指尖搭在合上的盖子上。

“有吗。”

“是不是不高兴了?”沈逾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在意,更像是习惯性问一句,“刚刚景然也是随口一问,不想去甜品店没关系。”

温叙白抬眼看向他。

宿舍只剩下桌角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一半落在沈逾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他想问问沈逾,记不记得自己胃也受不了辣;想问问,在沈逾心里,恋人的位置到底是什么样。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以前问过。

沈逾会说景然从小娇气,习惯多照看,让他别多想,别计较。

争辩没有意义,只会变成他不懂事、小心眼。

“没有不高兴。”温叙白说,“只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沈逾听完,没有再多说,拿上洗漱用品起身,路过温景然床帘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些,“景然睡眠浅,动静小点。”

他走出去,卫生间门轻轻合上。

温叙白坐在原地,盯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屏幕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胃。晚饭那一份辣外卖,现在隐隐开始泛疼,钝钝的,不算难以忍受,就是持续不断。

他从柜子最里面翻出药盒,倒出一粒温水送下去。

药片滑进喉咙,带着一点苦味。

上铺温景然的帘子里面安安静静,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熟。

没过多久沈逾回来,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床。

宿舍一片黑。

温叙白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

身边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可他连一句我胃不舒服,都不想再说出口了。

期待这种东西,消耗一次,就少一点。

他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第三章 温家的消息

胃里那阵钝痛熬到后半夜才淡下去。

温叙白醒得很早,天刚蒙一层灰蓝。宿舍其他的人还没动静,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打算去楼下买瓶水。

拉开床帘,隔壁床位的陆砚辞已经醒了,靠着床头翻书,台灯压得很暗。

听见动静,陆砚辞抬眼。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停了两秒。

“脸色不太好。”他声音压得很低。

温叙白顿了一下,随口应:“没睡好。”

陆砚辞没追问,合上书,从桌边拿过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拿着。”

“不用,我下楼买。”

“顺路拿上来的,我喝不完。”陆砚辞只是淡淡一句,不强行塞,也不收回手。

温叙白迟疑片刻,伸手接了。

“谢了。”

“嗯。”陆砚辞重新低下头看书,不多搭话,没有追着问他怎么了。

这份分寸感,难得。

上午有一节大课。温叙白坐得靠后,沈逾和温景然坐在他前面一排。

上课中途,温母发来消息。温叙白点开。

是发给温景然的,顺带转发给他:周末家里安排了温景然喜欢的画展,问景然要不要回家。末尾附带一句对他:有空也可以回来吃饭。

差别明明白白。

温家接回他,尽该尽的义务,维持体面。可十八年的空白填不上。温景然在那个家里长大,习惯了父母所有的偏爱。好吃的、新东西、出门的计划,永远先想着温景然。轮到他,永远是那句“有空也回来”。

客气,疏远,像招待亲戚家的孩子。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简单回:周末有事。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在桌面。

旁边陆砚辞余光瞥见他神色安静,也不探头看屏幕,只是低声:“周末温家又喊你回去?”

温叙白侧过头,有点意外。他很少和别人提家里的事。

“上次听见你打电话。”陆砚辞解释一句,语气平静,“不想回可以不回,没人能勉强。”

温叙白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找点自己愿意做的。”陆砚辞翻了一页书,“我家里有个私人画廊,这周开放,如果你想看画,可以一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刻意炫耀家底。温叙白隐约知道陆砚辞家里不一般,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程度。后来才慢慢听说,陆氏的体量,远远压过温家一头。

温叙白愣了愣:“会不会打扰?”

“不会,平时也没多少人。”

前排忽然传来动静。温景然转头跟沈逾小声说想看这场画展,沈逾立刻应下来,拿出手机查票。

“我看看还有没有余票,咱们周末一起去。”

温叙白看着他们的背影。

巧了,是同一场。只是沈逾打算陪温景然去公开售票的展厅,陆砚辞邀他去自家安静的私人画廊。两条路,本来就不一样。

沈逾这时回头扫了一眼,看见温叙白,顺口问:“周末你打算干什么?景然说想去画展,你要不要一起?”

温叙白握着那瓶水,握出了一丝丝温度。

“不了,我有约。”

沈逾也没深究,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和温景然核对时间。仿佛他参不参加,本就无关紧要。

陆砚辞安静坐在一旁,把这一段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老师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把课本往温叙白面前推了推一点。

下课铃响。沈逾收拾东西,自然地接过温景然手里的书包,单手拎着。

“走吧,先去食堂。”

两人并肩先走,没有人等温叙白。

温叙白慢慢把书本摞好。

身边陆砚辞站起身:“去食堂吗?或者去校外那家粥铺。”

“粥铺吧。”温叙白说。胃还是隐隐发沉,不想碰重油重辣。

陆砚辞应好,跟他一起走出教室。

阳光落在走廊地面,一格一格。

没有人急着照顾谁,没有人优先惦记谁,只是步调刚好同步。

温叙白侧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人。

他还没有生出别的心思。只是这一刻,终于不用站在边缘,等着别人分给他剩下的注意力。

第四章 半山画廊偶遇

周末的天气晴得很干净。

陆砚辞开车来接温叙白的时候,车停在校门口不起眼的角落,款式低调,看不出张扬。

温叙白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车厢里淡淡的雪松味。

“很远吗?”他问。

“不算。”陆砚辞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离市区半小时,人很少。”

一路上话不多。陆砚辞不刻意找话题,偶尔会在路过行道树遮阴的路段,把车速放得更缓一点。温叙白靠在车窗边,看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难得心里松快。

私人画廊藏在半山腰,白墙,落地长窗,没有喧闹的人流。门口值守的人看见陆砚辞,微微颔首,直接放行,没有繁琐的登记。

温叙白这时才隐约意识到,陆砚辞口中一句简单的“我家的”,分量和温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展厅里光线柔和,画作安静挂在墙面上。陆砚辞没有滔滔不绝地讲解,只是温叙白在哪一幅面前停下,他才低声说两句作者的故事,点到为止。

温叙白站在一幅静物前看得久了一点,胃又悄悄泛起熟悉的闷胀感。他下意识抿紧唇,没吭声。

陆砚辞余光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转身出去片刻,回来递给他一小盒温热的苏打饼干。

“垫一点。”

“你怎么……”

“你早上没吃多少。”陆砚辞说得平淡,“这个不刺激胃。”

温叙白接过,指尖碰到纸盒,暖意传过来。他慢慢拆开,咬了一小块。淡淡的麦香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他们在画廊待到下午。

临近闭馆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庭院,迎面撞上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逾和温景然。

温景然手里捏着门票,脸上还带着笑意,显然刚逛完隔壁对外开放的公共展馆。沈逾侧着身,正帮温景然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点落叶,动作自然。

视线抬起来,沈逾看见了温叙白。

他的脚步顿住。目光先落在温叙白手里的饼干盒,再移到旁边的陆砚辞身上。

他们与陆砚辞交流并不多,从前没怎么放在心上。此刻看见两人站在一起,氛围松弛,和温叙白在他身边时那种安静拘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叙白?”温景然先开口,有些意外,“你也来看画展?我们怎么没碰到。”

“我来这边。”温叙白往身后画廊方向偏了偏头。

温景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微亮:“这里?我之前听说这是私人场馆,很难预约的。叙白你怎么约到的?”

陆砚辞淡淡开口:“家里的地方,不用预约。”

一句话落下去,空气静了半秒。

沈逾眉尖轻轻动了一下。他之前只当陆砚辞就是普通家境不错的同学,没往这个层面想。温家在本地算有头有脸,可和能单独拥有一座私人画廊的人家比,差得很远。

温景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很快又重新扬起:“原来是这样,好厉害。”

沈逾的视线重新落回温叙白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逛了一下午?”

“嗯。”温叙白应声。

“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那边展厅,景然还说想和你一起看。”沈逾这句话说出来,听着像随口的抱怨。

温叙白安静看着他:“我有约了。”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陆砚辞往外轻轻挪了半步,自然而然拉开一点距离。他看向沈逾,礼貌疏离:“我们准备回去了。你们慢慢逛。”

“好。”温景然点点头。

告别之后,两人错身分开。

坐回车里,温叙白往后靠在座椅上。

“会不会很尴尬?”陆砚辞问。

“还好。”温叙白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习惯了。”

另一边。

沈逾带着温景然往停车场走,一路话少了很多。

温景然察觉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逾回过神,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堵着的感觉,摇了摇头:“没事。”

只是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从来没有见过温叙白那样放松的样子。

在他面前,温叙白总是安安静静,等着他分出一点注意力,等着他腾出时间顾及。可方才,温叙白在陆砚辞身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迁就谁。

一种陌生的别扭感,慢慢漫上来。

他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看见温叙白被别人妥帖照顾的时候,心里并不舒服。

温景然还在兴致勃勃跟他聊刚才看到的画,一句一句,等着他回应。

沈逾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分出精力应答。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很难再完全落在温景然身上。

第五章 家宴的落差

周日傍晚,温母接连发来两条消息,让温叙白回家吃饭。

末尾补了一句,温景然爱吃的蟹已经让人挑好了。

温叙白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拒绝。

他清楚,推脱多了,温家父母又要在饭桌上说他性子冷淡,不懂亲近家人。他不想听那些场面话。

陆砚辞刚好在旁边收拾书本,瞥见他指尖停在屏幕上。

“要回去?”

“嗯。”温叙白把手机锁屏,“一顿晚饭而已。”

“结束给我发消息。”陆砚辞说得随意,“我可以过来接你。”

他没有多说别的,不劝他别去,也不替他抱不平。只是留了一个退路放在那里。

温叙白点点头,拎起外套出门。

温家别墅灯火通明。推开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温父温母都围着温景然坐。蟹肉剥好,干干净净堆在小碟里,推到温景然面前。

“慢点吃,别卡着了。”温母语气柔和,指尖替温景然擦掉沾在唇角的酱汁。

看见温叙白进门,温母抬了抬眼,语气瞬间客气不少:“来了,快坐。厨房还有菜,马上就好。”

没有人起身给他拿餐具,也没有人问他路上怎么样。

温叙白拉开最远的椅子坐下。

桌上的菜,大半都是温景然爱吃的。属于他的那一份,是顺带准备出来的。

温父开口,话题也绕不开温景然。问他最近上课累不累,想要的限量手办已经托人找渠道,下周就能送到。

温景然笑着应声,余光扫过温叙白,轻声问:“爸妈,不问一问叙白最近怎么样吗?”

温母淡淡瞥一眼温叙白:“他在学校应该一切顺利,懂事,不用我们多操心。”

懂事。

这两个词,从来都不是夸奖。是默认他不需要花心思哄,不需要惦记喜好,受了委屈也可以自己消化。

温叙白握着筷子,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沈逾今天也来了,坐在温景然另一侧,顺手帮温景然拆蟹壳,动作熟练。他偶尔会看向温叙白,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又被温景然的话拉走注意力。

“沈逾哥,下周我们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好,我买票。”沈逾应得干脆。

没有人问温叙白想不想看。

在这里,他永远是那个“不用操心”的孩子,也是沈逾排在第二位的恋人。

中途温母想起什么,转头对温叙白开口:“你既然回来了,有空多陪陪景然。他从小胆子小,很多事情不习惯。你们是兄弟,多让着他一点。”

温叙白放下筷子,指尖贴在冰凉的桌沿。

“我知道。”他声音平稳。

争辩没有意义。十八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他是半路闯入这个家的外人。血缘是真的,可亲情早就错过了生长的时间。

整顿饭下来,落到他身上的关心寥寥无几。

散席之后,温母拉着温景然在客厅挑新到的首饰,温父和沈逾站在一旁说话。没人留意温叙白什么时候走到院子里。

晚风有点凉。他站在花圃边上,拿出手机,给陆砚辞发消息:结束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我在门口。

温叙白抬眼看向院门方向。没过多久,熟悉的车灯远远晃了一下。

他跟客厅里的人简单说了一句先走,没人挽留。沈逾抬眼看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路上小心,又被温景然叫回去看首饰。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依旧是清淡雪松味。

陆砚辞侧过头看他一眼,没追问饭桌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拧开一杯温水递过来。

“先喝点。”

温叙白接过水杯,握在手里。

“很难受?”陆砚辞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算不上。”温叙白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习惯了。”

只是一次次亲眼看见对比,心里那块地方,会再空掉一小块。

陆砚辞没有接话发动车子。

“不用强迫自己习惯。”他说得很慢,“别人不愿意给的偏爱,不必硬凑上去等。”

温叙白偏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间断落在陆砚辞脸上,轮廓很安静。

以前沈逾也跟他说过很多话,大多是让他体谅,让他别多想。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不必勉强自己去接受冷落。

“嗯。”温叙白轻轻应一声,把水杯放在杯架。

车子平稳驶离温家这片别墅区。

后座隔绝了别墅里热闹的灯火,也隔绝了那些永远倾斜的目光。

温叙白靠在车窗上,慢慢闭上眼。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被人放在心上,原来是这样轻、这样稳的感觉。

第六章 第一次拒绝

周一上午连着两节专业课,笔记密密麻麻。

下课铃一响,周围人陆续起身往外走。沈逾本来已经拿起温景然的水杯,听见温景然低声说头疼,自然而然停下动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是不是昨晚睡得晚?”

“有点。”温景然皱着眉靠在椅背上,“头沉沉的。”

沈逾把水杯拧开递到他嘴边,又翻出包里常备的薄荷糖,拆开包装。这套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

做完这些,他才下意识转头去看温叙白。

温叙白正在收拾书本,动作不急不缓,身边站着陆砚辞,低声和他核对下午小组作业的分工。陆砚辞顺手接过温叙白手里厚重的课本,抱在自己臂弯。

沈逾的目光顿住。

最近这种画面见得多了。

温叙白和陆砚辞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时刻留意别人的情绪,不用等着谁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陆砚辞会记着他胃不好,会留意他脸色差不差,不用温叙白开口,很多小事就已经安排妥当。

一股熟悉的别扭感又冒上来。

沈逾叫了一声:“叙白。”

温叙白抬眼望过来,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起伏。

“下午小组作业,景然状态不好,能不能你的部分多分担一点?”沈逾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又是同样的请求。

话已经收不回去。

温叙白安静看了他几秒。

以前他会应下来,哪怕自己手里事情堆着,也会腾出时间。

现在,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简单两个字。

沈逾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他会拒绝。

“就这一次,景然头疼……”

“大家分工提前说好的。”温叙白打断他,语气平稳,“不舒服可以找组长调整,不该落到我身上。”

陆砚辞在一旁没插话,只是把温叙白的书包带子理好,等他说完。

温景然听见对话,拉了拉沈逾的袖子,小声说:“算了沈逾哥,别为难叙白。”嘴上这么说,眼底却带着一点委屈。

沈逾心里乱了。一边是从小护到大的温景然,一边是自己的恋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推着他偏向温景然,可这一刻,看见温叙白淡漠的样子,他不想顺着旧路走。

他想试着弥补。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你之前想吃的那家清汤面。”沈逾对着温叙白说,刻意避开温景然忌口的清单,是专门记下来、属于温叙白的口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优先想着温叙白的喜好。

温叙白垂了垂眼。

“晚上我和陆砚辞有约。”

“可以改时间吗?”沈逾问,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迫切,“我难得订这家。”

“约好了。”温叙白没有松口,“下次吧。”

说完,他和陆砚辞并肩离开。

沈逾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出教室门口。温景然还在旁边低声跟他说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心思飘得很远。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上来。

晚上,面馆里。

沈逾一个人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没有动筷子。他本来订了两份,温景然体贴说自己先回去休息,让他单独来找温叙白。

结果人没有来。

面慢慢凉掉,汤汁表面凝起一层薄油。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温叙白的对话框,打了又删。想问他在哪里,想问他和陆砚辞在做什么,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面凉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收到回复:【抱歉。】

只有两个字。客气,疏远。

另一边。

陆砚辞带温叙白去了一家藏在老街里的粥铺。

灯光昏黄,人不多。陆砚辞点的都是温和不刺激肠胃的品类,一份山药粥,一碟蒸糕。

“白天拒绝沈逾,会不会觉得有负担?”陆砚辞舀了一勺粥放到他碗里。

“没有。”温叙白慢慢吃着,“我只是不想一直让步。”

以前他总怕拒绝之后,沈逾会觉得他不懂事、斤斤计较。现在才慢慢想通,他没有义务无休止承接温景然的不方便。

陆砚辞“嗯”了一声:“不想做的事,不必勉强。”

他们聊着小组作业,聊画廊里没看完的画,聊温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话题松散,不用刻意迁就谁。

温叙白吃得很慢,胃里很舒服。

他偶尔抬眼,撞进陆砚辞看过来的目光里。对方没有慌忙移开,只是轻轻弯了弯眼。

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和沈逾那种施舍一样的、分出来的关心完全不一样。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推门进去,沈逾坐在桌前,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温叙白进来,他站起身。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温叙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没有躲。只是有自己的安排。”

“以前你不是这样。”沈逾声音低下去,“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以前我愿意等你的注意力。”温叙白看着他,说得很轻,却清晰,“现在不想等了。”

沈逾一怔。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今天已经试着改了,想着给他订面,想着优先顾及他。

可话到嘴边,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次。这么久以来无数次的偏心、忽略、理所当然的索取,不会因为一碗迟到的清汤面,就全部抹平。

温叙白没有继续争执,拿出洗漱用品。

“我先去洗漱。”

沈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底那股慌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他好像,快要留不住这个人了。

第七章 改不掉的本能

沈逾开始试着调整。

他把手机备忘录打开,专门添了一行温叙白不吃辣、胃弱、喜欢清淡的字样。像是靠着记下这些,就能把之前漏掉的东西一点点补回来。

只是习惯扎根太深,不是说改就能改。

周三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外面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飘得满地都是。几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伞。

沈逾手里带了两把。第一把很自然先塞给温景然,指尖还替他拢了拢领口,怕雨水打湿。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温叙白,后知后觉僵了一下。

他手里只剩下一把伞。

温景然攥着伞柄,笑着开口:“沈逾哥,要不你们两个一起?我自己可以的。”

“不用,”沈逾几乎脱口而出,“你体质弱,淋一点雨容易感冒。”

话说完,空气静了半秒。

沈逾自己也反应过来,眉尖微蹙。

他明明前一晚还在心里提醒自己,多顾及温叙白。可危急的瞬间,本能还是先偏向温景然。

温叙白站在雨檐下,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砚辞这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径直停在温叙白身侧,伞面往他这边倾斜大半。

“走吧。”

“嗯。”温叙白抬脚,踏进雨里。

没有人再看沈逾。

沈逾握着剩下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雨幕。雨水打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温景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也没什么心思回应。

心底乱糟糟的。他想追上去解释,可解释什么呢?解释这只是下意识?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回去宿舍的时候,温叙白的衣服只有肩头沾了一点湿。陆砚辞半边肩膀已经浸透,深色布料吸了水,颜色更深。

“擦一下。”陆砚辞递过去一条干净毛巾,转身拿干衣服去卫生间换。

温叙白接过毛巾,慢慢擦着发梢。

沈逾紧跟着进门,放下伞,目光落在温叙白身上,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温叙白抬眼,语气平平,“本能而已,不用解释。”

这句话听着平静,却比争执更戳人。

沈逾喉结轻轻动了动:“我最近一直在改,我记着你的喜好,我想多顾及你。”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没有接下去。

想改,和真的做到,是两回事。一次又一次,优先选择的顺序从来没变。那些零星的、迟到的惦记,撑不起一段恋人关系。

之后几天,沈逾还在笨拙地弥补。

他会主动给温叙白带早餐,可转头温景然说想吃别的,他又放下手里的事,跑出去重新买;他打算晚上留时间陪温叙白看书,温景然一句做题卡住,他立刻坐到对面,耐心讲上一两个小时。

他的补偿永远是碎片化的,一碰到温景然的需求,立刻中断。

温叙白没有和他吵,也没有一次次指出。

只是慢慢收回自己仅剩的期待。

他不再等沈逾的消息,不再留意沈逾有没有看向自己,沈逾递过来的早餐,不想吃就直接放着。

周五晚上,温家打电话过来,说家里安排了一场宴会,要他们三个都回去。

沈逾听见消息,提前和温叙白说,这次一定多陪着他。

“我不会再只顾着景然。”他说得认真。

温叙白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抱期待。

宴会依旧热闹。温家不少生意场上的熟人都在。温母一看见温景然,立刻招手把人拉到身边,笑着和宾客介绍,这是在身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轮到温叙白介绍的时候,措辞客气简短,一句“这是我们找回来的孩子”就带过。

席间有人敬酒。温景然不太会应付,沈逾第一时间上前挡在他身前,帮他把酒接下,低声替他圆话。等他把事情处理完,转头才看见温叙白被一位长辈拦住问话。

温叙白礼貌应答,脊背绷得很直。

沈逾心里一紧,想过去。

可温景然在旁边小声说头晕,他脚步顿住,先扶着温景然到休息区坐下倒水。

等他安顿好温景然,再去找温叙白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原地。

他穿过人群往外走,在庭院的回廊看见了温叙白。

陆砚辞也来了,他家和温家有合作,本来就在宾客之列。陆砚辞正站在温叙白身侧,替他挡开吹过来的晚风,手里递给他一杯温度合适的果饮。

两人站在廊下说话,距离很近,氛围松弛。

陆砚辞低头听温叙白讲话,眼神专注,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逾停在不远处,看着。

他忽然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他给温叙白的,是挤出来的时间,是分剩下的温柔;而陆砚辞给温叙白的,是第一顺位的目光。

温叙白偏头,对着陆砚辞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沈逾很久没有见过了。

在他面前,温叙白早就很少笑成这样。

沈逾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手脚一点点发凉。

他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所谓的弥补,来得太晚了。

裂痕早就密密麻麻布好了,不是靠几次刻意的迁就,就能补回去。

第八章 分开

宴会散场已经接近深夜。

车子载着温家一行人往别墅走,车厢里很安静。温景然靠在窗边闭目休息,沈逾坐在他旁边,目光越过前排座椅,一直落在温叙白的背影上。

刚才回廊里那一幕,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温叙白对着陆砚辞笑的样子,像一根细刺扎着,拔不掉。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想到自己刚刚又一次下意识优先温景然,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

回到宿舍,其余两人还没回来,只有温叙白一个人在桌边收拾东西。

沈逾关上门,脚步声放轻。

“叙白。”

温叙白手上动作没停,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嗯。”

“刚刚在宴会上,景然头晕,我没办法走开。”沈逾语速有点急,“我本来想去你那边的。”

温叙白终于停下,转过身看向他。

灯光平平铺在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是一种彻底放平的平静。

“我知道。”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沈逾往前半步,声音放低,“我真的在改,我会慢慢学会优先考虑你。”

“沈逾。”温叙白轻轻打断他。

他没有抬高声调,一字一句都清晰。

“我等过很久了。”

沈逾的呼吸顿住。

“等你记得我的胃不能吃辣,等你分一点耐心给我,等我在你这里,不用永远排在温景然后面。”温叙白垂了垂眼,又抬起来,“一次两次可以,次次都是这样,我耗不动了。”

“那不一样,景然他——”

“我知道你们一起长大,你习惯照顾他。”温叙白接住他没说完的话,“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和他断绝来往。我只是不想再做你心里,顺位靠后的那一个。恋人该有的偏爱,我不想再靠争抢、靠等待才能拿到。”

沈逾指尖收紧,心口发闷:“我已经在试着多顾及你,我记着你的喜好,我……”

“是很晚才想起来的顾及。”温叙白说,“迟到的东西,接住了也变味。”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沈逾隐隐害怕,却又早有预感的话。

“我们分开吧。”

空气一瞬间静下来。

宿舍只有窗外远处偶尔驶过车辆的轻响。

沈逾盯着他,好半天没能说出话。他设想过很多种场景,争吵、冷战、闹脾气,他以为只要自己愿意改,总能哄回来。他从来没有想过,温叙白会这样平静地,和他提分开。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控诉所有委屈,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他不要继续了。

“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沈逾的声音有点发哑。

温叙白轻轻摇了摇头:“机会我给过很多次。是我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情侣相册,没有当着沈逾的面删掉照片,退出共享。

“别的东西我之后慢慢整理。我们先分开。”

刚好这时门被推开,陆砚辞走了进来。他一眼看清房间里的气氛,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立刻上前插话,只是安静走到自己桌边,放下外套,给他们留出空间。

沈逾余光瞥见陆砚辞,心底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混杂着不甘。

“是因为他吗?”

温叙白看向陆砚辞的方向,又转回来,很坦诚:“不全是。就算没有陆砚辞,我也打算和你分开。他只是刚好让我知道,被人放在第一位是什么感觉。不是为了报复你才和别人走近。”

陆砚辞这时淡淡开口,不针对谁:“选择权在叙白。”

沈逾看着温叙白平静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一时赌气,不是被人挑唆。是无数次外卖、聚餐、家庭晚宴、下雨的伞,一点点把温叙白心里那点喜欢磨干净了。

是他亲手把人慢慢推远。

他还想再说什么挽留,可话到嘴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所有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

“好。”很久之后,沈逾艰难吐出一个字。

温叙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说,转身拿出换洗衣物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隔绝开视线。

宿舍剩下两个人。沈逾僵在原地,耳边空空的。以前他总觉得温叙白懂事,不会闹,不会离开。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懂事的人,死心的时候,也最干脆。

陆砚辞低头翻书,像是不在意旁边人的情绪。隔了片刻,才低声一句:

“别打扰他。”

沈逾没有应声,慢慢挪回自己座位。

他看向桌面,那里还放着他之前记下温叙白喜好的备忘录截图。

那些迟来的惦记,现在看起来,格外讽刺。

第九章 旁观的落空

分开之后,宿舍的氛围悄悄变了。

没有激烈的尴尬,也没有人到处提起这件事,只是很多默契,碎掉了。

沈逾不再理所当然地等着温叙白分担温景然的作业,却改不掉下意识看向温叙白的习惯。

常常一抬眼,就看见温叙白和陆砚辞凑在一起。有时候是对着习题,陆砚辞把思路拆得平缓;有时候是温叙白胃不舒服,陆砚辞不动声色递上温水和饼干。

这些细碎的小事,沈逾以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一桩桩落在眼里,刺得人发闷。

温景然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私下拉着沈逾问过。

沈逾只说,他们分开了。

温景然愣了愣,眼底浮起歉意:“是不是因为我?要是我不总麻烦你们……”

“跟你没关系。”沈逾下意识安抚他,这是这些年的本能。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到现在,他第一反应依旧是安抚温景然。

可他已经清楚知道,就是这份本能,把温叙白推走的。

周三下午没课。陆砚辞问温叙白要不要去他家马场走走。

“很空,风舒服。”

温叙白应下。

出门的时候,沈逾刚好和温景然准备去图书馆。擦肩而过,沈逾脚步顿住。

“你们去哪里?”

“去马场。”温叙白语气自然,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分享欲。

陆砚辞顺手把温叙白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风口,动作自然。

“走了。”陆砚辞微微颔首,带着温叙白往外走。

沈逾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出宿舍楼大门。

温景然轻轻拉他:“沈逾哥,我们走吧。”

“嗯。”沈逾应着,脚步却慢了半拍。

图书馆他没什么心思待。翻着书页,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拢围巾的动作。他想起从前,温叙白冬天容易手脚发凉,他答应过给温叙白带暖手宝,转头温景然说想要同款,暖手宝最后就到了温景然手里。

那时候他只觉得,不过一件小东西,温叙白懂事,不会计较。

原来懂事,是会慢慢凉透的。

马场开阔,风很软。

陆砚辞没有安排一大堆项目,只是牵着两匹马慢慢沿着草坡走。

“之前看你总绷着。”陆砚辞侧头看他,“在这里不用。”

温叙白低头踩着地上短软的草,笑了笑:“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在温家,要维持体面懂事;在沈逾身边,要学着体谅退让。只有在陆砚辞这里,不用逼着自己包容倾斜的天平。

陆砚辞停下脚步,看向他,声音放轻:

“我不会让你排在任何人后面。”

这句话很轻,分量很重。

温叙白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阳光落在陆砚辞睫毛上,轮廓柔和。他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有暖意渗进来。

他还没有说喜欢,也没有急着确定关系。只是愿意慢慢往前走。

傍晚回去,宿舍里只有沈逾一个人。温景然被温家接回去住了。

温叙白和陆砚辞进门,身上带着郊外青草的味道。

沈逾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的书一页都没翻。他抬眼看向温叙白,喉结动了动:“玩得开心吗?”

“嗯。”温叙白拿水杯去接水。

“我昨天去了你喜欢的那家清汤面馆。”沈逾声音很低,“这次我点了两份,没有人跟我一起。”

他试着把迟来的温柔递出去。

温叙白接水的动作没停,水流落在杯里,发出轻响。

“沈逾,不用再这样。”他回头看他,“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逾指尖攥紧。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想弥补。”

“弥补换不回之前的日子。”温叙白平静道,“当初我等着你的时候,你没有看见。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再拿出来,没有意义。”

陆砚辞走过来,接过温叙白手里接好的温水,递给他,然后看向沈逾,语气礼貌,却带着边界:

“人往前走的时候,很难回头。”

沈逾看着温叙白接过水杯,自然地对陆砚辞道了谢。

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忽略的、本该属于恋人的温柔。

如今完完整整,落在别人身上。

夜里熄灯。

宿舍安静。

沈逾睁着眼躺在床上,隔着一张桌子,是温叙白和陆砚辞平缓的呼吸声。

他以前总以为,温叙白会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等着他分出一点偏爱。

直到失去才明白,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一份永远顺位靠后的喜欢。

第十章 属于他的偏爱

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周五傍晚,陆砚辞带温叙白去了半山腰那片私人画廊后面的露台。晚风裹着草木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铺成模糊一片。

露台上摆了两张藤椅,旁边放着一盏小小的落地灯,光线柔和,范围不大,刚好圈住他们两个人。

陆砚辞拿了一罐温好的蜂蜜水,拧开递给他。

“这里很少有人上来。”

温叙白接过,指尖贴着温热的罐身。他往远处望,目光落得很轻:“你经常一个人来吗?”

“以前是。”陆砚辞在他身侧坐下,椅子和他挨得不远,留有分寸,“后来想带你来。”

温叙白侧过头看他。

落地灯的光描出陆砚辞的侧脸线条,安静沉稳。和沈逾那种习惯优先照顾别人的惯性不一样,陆砚辞所有的留意,都是主动看向他,是发自内心的选择,不是谁剩下的位置。

这段日子走得很慢。

从最开始的一瓶矿泉水,到粥铺里一碗养胃的粥,马场草坡上一句郑重的承诺。好感是一点点堆起来的。

他早就从之前那段关系里抽离出来了,不再抱着期待等一份倾斜的偏爱。

只是面对陆砚辞的时候,心里会慢慢软下来。

“叙白。”陆砚辞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我不想只做你的室友。”

温叙白握着罐子的手指轻轻一顿。

“我知道你刚刚结束一段关系,不用急着给我答案。”陆砚辞没有逼他,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愿意试试,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那句“永远是第一位”撞进耳朵里。

曾经他无数次奢望从沈逾口中听见这句话,最后落空。现在有人清清楚楚说给他听。

温叙白安静看了他几秒,轻轻弯起嘴角。

不是浅淡客气的笑,是真心舒展的笑意。

“我愿意。”

陆砚辞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背。见他没有躲开,才轻轻握住。掌心温度安稳。

“好。”

他们没有激烈的拥抱,没有喧闹的誓言。只是安静坐在露台,一起看远处慢慢铺满全城的灯火。

属于温叙白的、不用争抢的偏爱,终于落到他身上。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

推开门,沈逾正坐在桌前翻书。温景然这周回温家住,宿舍只有他一个。

听见动静,沈逾抬头,视线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两只手没有松开,只是自然地握在一起。

沈逾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亲眼看见的时候,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还是铺开来。

他看见温叙白眼里那种松弛的、带着暖意的神色,从前他很少在温叙白脸上看见。

他终于彻底确定。

温叙白不会再回头了。

陆砚辞淡淡朝他点了下头,松开温叙白的手,去收拾自己桌上的书本。

温叙白走到自己桌边,放下外套,动作从容。

沈逾盯着他,声音有点哑:“你们在一起了?”

“嗯。”温叙白坦然应下,没有回避,“刚刚确定。”

沈逾喉结滚动两下,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也可以改,想说他以后可以只优先温叙白,想说他知道错了。

可话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晚了。

他的醒悟,他迟来的改正,在温叙白已经接住另一份完整偏爱之后,一文不值。

“恭喜。”最后,沈逾只挤出两个字。

语气干涩。

温叙白轻轻颔首:“谢谢。”

礼貌,平和,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

再也没有从前藏在眼底的委屈和期待。

之后宿舍里再没有尴尬的拉扯。

温叙白和陆砚辞的相处温和克制。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陆砚辞记得他所有忌口和身体的毛病;温叙白也愿意认真回应陆砚辞的心意,会留意陆砚辞的喜好,两个人是双向的。

沈逾依旧陪着温景然,照旧习惯事事优先照顾他。

只是很多瞬间,他会走神。

看见温景然递过来的糖,他会想起温叙白胃不舒服,却被他塞辣外卖的那天;下雨撑伞的时候,会想起当初下意识把伞给温景然,转头看见温叙白被陆砚辞护在伞下;温家聚餐,看见父母围着温景然嘘寒问暖,他会想起温叙白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

他拥有一直以来想要守护的人,却永久弄丢了那个曾经愿意体谅他所有偏心的恋人。

温景然偶尔会察觉到沈逾走神,轻声问他怎么了。

沈逾每次都摇摇头,说没事。

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些遗憾,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终于学会怎么好好爱人的时候,那个等他的人,早就不需要他了。

番外 秋逢

时间滑到一年之后。

大四课少,很多人开始着手实习和毕业设计。

沈逾陪着温景然来市中心的一家画廊选画框,是温景然要交的创作作业。

展厅人不算多,空气里飘着颜料和原木的味道。温景然蹲在架子前比对款式,指尖挨个摸着边框纹路。

沈逾站在一旁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展厅。

视线一顿。

不远处靠窗的位置,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温叙白身上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侧头听着陆砚辞说话,嘴角带着一点软的笑意。陆砚辞微微倾身,帮他把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熟稔。

手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温叙白常吃的、温和的糕点。

是陆砚辞带着他来看展。

和一年前半山腰私人画廊那一次不一样,现在他们站在一起,是全然松弛的状态。

沈逾脚步顿住,没有上前。

温景然还在低声叫他,问他哪一个颜色更好看。沈逾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挪开。

温叙白这时也看见了他。

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亲近,也不带着怨怼,就是旧识见面该有的分寸。陆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淡淡朝沈逾点了下头,手臂很自然地虚虚护在温叙白身后。

一年。

足够很多东西尘埃落定。

沈逾后来试着好好梳理过自己。他不是没有在意过温叙白,只是长久的习惯压过了恋人的分寸。温景然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那份照顾刻进日常,他以为温叙白可以一直包容、一直等。等到醒悟的时候,温叙白已经接住了另一份完整、不用排队的喜欢。

他也试过调整自己。只是改得再努力,心底的顺位早就注定。他和温景然依旧亲近,只是偶尔独处的时候,他会想起从前温叙白安静坐在桌边,默默吃下那份辣外卖的傍晚。

那些细碎的画面,成了一道不会发作、却永远存在的印记。

“叙白,好巧。”温景然这时放下手里的画框,走过去,语气自然。

“是挺巧的。”温叙白回应。

简单寒暄几句,无非是问毕业设计、实习的近况。

温叙白说他跟着陆砚辞家里的项目做艺术相关的实习,节奏安稳。陆砚辞在一旁补充两句,替他把话说得从容,不让他费心应付寒暄。

没有人提起从前宿舍的争执,没有人提起分开那天,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些倾斜的偏爱。

那些委屈和落空,早就留在过去了。

短暂碰面之后各自分开。

沈逾陪着温景然继续挑选画框。

温景然察觉到他安静很多:“沈逾哥,你是不是还在介意?”

沈逾摇了摇头,看向展厅窗外,街道上车流缓缓。

“不介意了。”

他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爱人这件事,从来不是谁懂事,谁就该排在后面。他当初拿体谅去要求温叙白,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他有他放不下的旧羁绊,温叙白也有权利去要一份不用谦让的偏爱。

另一边,温叙白和陆砚辞走出画廊。

外面阳光很好,落在路面上。陆砚辞打开手里的糕点盒,递给他一块。

“要不要去上次那家粥铺?”

“好。”温叙白咬了一口糕点,甜度刚好,“我想喝山药粥。”

陆砚辞笑了笑,伸手牵住他。

“走。”

他们并肩往前走,影子挨在一起。

温叙白偶尔会想起很久以前,在宿舍那张餐桌旁,等着沈逾分出一点注意力的自己。

那时候他总在等一份迟来的偏爱。

现在他不用等了。

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慢慢飘下来。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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