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忘川碎玉
冥河翻涌着灰黑色的浊浪,冰冷的雾气缠绕在河畔嶙峋的黑石之上。
这里是忘川。世间所有魂魄身死之后,都要踏过这条河,饮一碗孟婆汤,洗去前尘种种爱恨执念,再入新的轮回。
可苏晚璃不一样。
她不是土生土长属于这片大胤王朝的魂魄。
很多很多年前,她叫苏婉,从另外一个时空,猝不及防坠落到大胤的冷宫古井之中。她爱过,也痛过,最后被一碗毒酒终结全部性命。肉身化作一抔黄土,唯独一缕残魂,被一块陪葬的青古玉牢牢锁住,困在这冥河之畔,不得消散,也不得安然投胎。
古玉本是大胤前朝古物,浸染了苏婉临死那一刻滔天的不甘与冤屈,执念为锁,把她这一缕异世孤魂死死缚住。
苏晚璃半跪在湿漉漉的黑石地面,浑身还残留着上一世惨死之后未褪尽的血色。指尖紧紧攥住那块青古玉。玉体之上,已经横亘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纹,每一道裂痕,都代表她一次赴死轮回。
黑袍阴官立在不远处,宽大的袍角被冥河阴风卷得猎猎作响,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声音像从万年寒冰底下渗出来。
“苏晚璃。你本是异世漂泊而来的残魂,按照阴阳法度,身死之后本该魂飞魄散,归于虚无。是这枚承载你执念的古玉,强行锁住你的魂魄。”
阴官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伤痕累累的古玉之上。
“我许你六次重返大胤人间的机会。六世轮回,每一世,你都会带着全部记忆重生。你的目标只有一桩:让帝王萧景渊认出你的灵魂,看透当年被掩埋的全部冤案。若六世之内得偿所愿,执念消解,你便可得到解脱,或留人间,或归故土。”
他语气骤然沉下,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但若是六世全部失败。这块古玉会彻底崩碎。到那时,再无外物护持你的残魂,你会魂飞魄散,世间再不会留有关于你的半分痕迹。”
苏晚璃垂着眼睑,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古玉表面,转瞬就被河畔的寒气冻得冰凉。
前五世,她已经一次次奔赴那座吃人的皇宫。
她做过帝王宠妃,做过地位卑贱的扫地宫女,做过手握家世底气的世家贵女,做过隐匿踪迹的江湖医者,也曾身为和亲公主,携关外铁骑作为后盾。
每一回,她清清楚楚预知灾祸,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撕开李婉舒伪善的面具,想要为李砚臣洗雪那桩血海冤屈。
可每一次,结局都是死亡。
萧景渊或是视而不见,或是被朝堂大局、权术权衡蒙蔽双眼,满心猜忌,听不见她撕心裂肺的控诉。她眼睁睁看着历史一遍一遍重蹈悲剧。
如今,又一轮轮回即将开启。
苏晚璃指尖轻轻摩挲玉身上已经存在的裂痕,眼底是浸透骨髓的疲惫,却又藏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帝王的万般宠爱。我只求,他能认出我这一缕魂魄,看清所有被谎言遮盖的真相,还给所有蒙冤之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掌心里的青古玉骤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刺目光芒。
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吞噬掉苏晚璃单薄的身影。
冥河的风声渐渐远去。
一杯毒酒,一世断肠。六世轮回,她赌上自己全部神魂,去赌一份帝王迟来的醒悟与真相。
再睁开眼的刹那,耳边传来环佩轻响。
长乐殿的殿门被人缓缓推开,李婉舒手捧一碗热气氤氲的补汤,一步一步,向着床榻走来。
第一卷 第一世:重历毒杀,辩白成疯
第一章 产房雷雨,夺命补汤
雷雨大作。
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长乐殿的雕花窗棂,雷声滚滚,一声接着一声砸落,震得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床榻之上,苏晚璃浑身脱力地躺着。刚刚经历九死一生的生产,她的身体被巨大的空虚和疼痛包裹,汗水浸透了内层寝衣,整个人虚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几乎都已经耗尽。
身下的被褥还沾染着生产过后的血色。
方才,她拼尽性命,为萧景渊诞下一位皇子。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接下来,就是李婉舒端来这一碗藏着剧毒的补汤,哄骗她喝下,了结她这一世性命。
前世的死亡记忆如同潮水一样,狠狠拍进苏晚璃的脑海。喉咙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那毒药灼烧五脏六腑的剧痛,死亡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殿内烛火晃动,映照出来人的身影。
李婉舒一身华贵宫装,鬓边珠翠熠熠生辉,脸上挂着一副温柔悲悯的笑意,双手稳稳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碗,缓步向着床榻靠近。
汤碗升腾起淡淡的白雾,闻起来甚至还有滋补药材的淡香。可苏晚璃清清楚楚知晓,这香气之下,藏的是能够瞬间夺人性命的毒药。
“妹妹,你刚刚诞下皇嗣,损耗了太多元气。这一碗补汤,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给你炖的,快喝下,好好调养身子。”
李婉舒的声音温柔似水,听上去真心实意,仿佛当真是关怀她身体的姐妹。
若是没有轮回记忆,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感慨贵妃心地仁厚。
可苏晚璃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危机感攥紧她的心脏。她拼命往后蜷缩身体,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床栏,眼神里面写满惊恐,声音因为虚弱而嘶哑,却还是奋力大声喊叫出来。
“不要喝!这汤里面有毒!李婉舒,你想要毒死我!陛下!不要让她靠近我!”
她的喊声在雷雨交织的产房之中炸开。
殿内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慌作一团,面面相觑。刚刚生完皇子的婉嫔娘娘,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恰好在这个时候,殿门被推开。
萧景渊刚刚处理完宫外紧急的政务,听闻皇子降生,急匆匆赶回长乐殿。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苏晚璃神色癫狂、高声嘶吼的模样。
他大步跨到床榻边,眉头紧紧拧起。
在萧景渊眼中,自己心爱的婉婉刚刚经历生产,失血过多,身子大亏,想必是产后气血紊乱,神志不清,才会胡言乱语。
他伸手,想要安抚般按住苏晚璃的肩膀,语气带着心疼,却全然没有相信她口中的警告。
“婉婉,莫要胡思乱想。贵妃好心特地送来汤药,怎么会加害于你。你安分一点,养好自己和皇子的身体才是要紧。”
李婉舒站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瞬又被满脸担忧掩盖。她假意上前劝慰,顺势就要把手中那碗毒汤送到苏晚璃的唇边。
苏晚璃拼命摇头躲闪,绝望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明明已经提前揭穿毒药的阴谋,她明明预知了死亡。可是所有人,包括她所爱之人,都只当她是产后发疯。
难道这第一世轮回,她依旧逃不开被毒杀的结局?
第二章 毒汤入喉,一世落幕
苏晚璃身体太过虚弱。
产后大出血掏空了她全部力气。旁边两个侍女听从旁人暗示,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她挣扎,扭动,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宫女的桎梏。
那碗滚烫的毒汤,被强行凑到她的嘴边。辛辣又带着诡异药味的液体,顺着嘴角,源源不断地灌进她的咽喉。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针,在身体里面疯狂穿刺、搅动。剧痛来得又猛又烈,疼得苏晚璃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
她死死瞪向站在面前的萧景渊,大颗大颗眼泪不停滚落,喉咙涌上腥甜的血气,依旧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吼。
“萧景渊!是李婉舒祸乱六宫!镇国大将军李砚臣,他是蒙受冤屈而死!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真相!”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萧景渊看着她痛苦痉挛的模样,心口揪紧,只以为这是人身中剧毒之后的濒前呓语。那些朝堂重臣的大案,怎么会从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妃嫔口中说出来?
他脸色悲痛,高声大喊:“太医!快传太医进来!速速施救!”
已经晚了。
毒药的药性猛烈无比,瞬息之间已经侵蚀脏腑。
苏晚璃目光一点点涣散。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翻涌着爱恨、不甘、遗憾。她带着轮回重来,想要改变一切,到头来依旧重蹈覆辙。
身体重重倒在床榻之上,气息彻底断绝。
她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青古玉,在魂魄脱离躯体的那一刻,听见一声清晰的“咔——”。又一道崭新的细纹,在玉的表面蔓延开来。
魂魄轻飘飘浮在半空中。她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静静俯视这间长乐殿。
李婉舒见目标已经达成,立刻收敛眼底所有快意,垂着头,摆出一副哀痛落泪的姿态,在人前演绎姐妹情深。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之后,只能跪地回禀,娘娘已经回天乏术。
殿内一片哀声。
可苏晚璃全部看得清清楚楚,那层层伪装之下,凶手安然立在原地,不会受到半分责罚。
眼前景象扭曲变幻,长乐殿的红墙宫宇迅速褪去色彩,又一次回到了灰雾弥漫的忘川河畔。
阴官依旧站在黑石边上,神色漠然,不带一丝怜悯。
“第一世,败。”
“你明明提前预知即将到来的灾祸,却依旧无力改变结局。身为帝王,萧景渊被心中权衡利弊、所谓朝堂大局蒙蔽双眼,听不见你的控诉。”
他低头,望向苏晚璃手中又多一道裂痕的古玉。
“你还剩下五世机会。”
苏晚璃低头看着玉身上新增的裂痕,心口沉甸甸的。
第一世,以死亡收场。
下一世,她不要再做高高在上、却任人宰割的后宫宠妃。
第三章 第二世,做最低贱的扫地宫女
幽蓝古玉光芒再度亮起。
再次落地,粗硬的麻布衣裳摩擦皮肤。
苏晚璃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手掌粗糙,带着薄茧,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老旧的竹扫帚。
这一世,她是皇宫里面一名无名无姓的低等扫地宫女。没有家世,没有美貌带来的盛宠,连跟帝王说上一句话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记忆完整保存。前五世(含刚刚覆灭的第一世)所有痛苦死亡的画面,全部刻在她魂魄深处。
她被分派到冷宫周边的宫道做清扫。
白日阳光斜斜洒在宫墙之上,冷宫院落荒芜,墙头上野草疯长。这是曾经苏婉待过的地方。
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晚璃下意识往侧边柱子后面退了半步,抬眼望过去。
萧景渊孤身一人,手捧着一束素白的白花,缓步走向冷宫的院门。
又是来凭吊那个已经死去的婉嫔——也就是上一世的她自己。
帝王的眉眼之间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他挥退了跟随身后的侍从,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冷宫院墙底下,低声喃喃自语。
“婉婉,若是当年,我能够早点看破那些阴谋诡计,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不高,顺着风,清清楚楚飘到几步之外苏晚璃的耳朵里面。
苏晚璃攥紧手里的扫帚,眼眶瞬间发热。
他在怀念死去的她。
可此时此刻,真正承载着那一缕灵魂的人,就站在离他咫尺的地方,一身卑贱宫女粗布衣服。他看不见,认不出。
明明她知道全部真相,知道幕后凶手是谁,知道未来一桩桩滔天冤案。可是身份如同一道万丈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
她想要上前,想要开口呼喊,想要把所有秘密尽数说出。
胳膊猛地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住。
身旁看管宫女的老嬷嬷脸色发白,压低了声音厉声警告,气息紧张:“你疯了不成?陛下就在此处,卑贱宫女也敢贸然上前冲撞龙驾?一旦惹怒圣上,是要当场杖毙丢性命的!”
苏晚璃脚步生生顿住。
是啊。
宫女身份卑微,贸然靠近帝王,不等说出半个字,就会先获罪身死。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响起。
李婉舒的凤钗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她也尾随来到冷宫,看见独自伤怀的萧景渊,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挂起温柔体贴的笑容,上前宽慰。
“陛下切莫过度悲伤。逝者已然远去,还请陛下保重自己的龙体。”
仇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巧笑嫣然。
苏晚璃站在奴仆人群的末尾,手握全部真相,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难道第二世,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酝酿,什么都做不了吗?
第四章 纸条告密,祸从口出
白日不能言语。那便等到深夜。
冷宫回廊,暮色沉沉,暮色一点点吞没宫宇的轮廓。宫中大部分宫人已经回去歇息,四下寂静,只剩下零星几盏宫灯幽幽亮着。
苏晚璃不甘心就这样坐视一切重演。
她寻来一小片偷偷藏好的纸张,捡地上烧过的木炭,借着微弱灯火,一笔一笔写下李婉舒下毒害人、构陷宫中人的种种证据。
她心中盘算,找机会悄悄溜去御书房,把这张纸条偷偷塞进去。只要萧景渊看见纸上写的东西,总会生出一丝怀疑。
纸条写毕,小心翼翼折好,藏进袖口。
可皇宫之中到处都是李婉舒布下的眼线。
她还没有走到御书房的半路上,暗处冲出来几名贵妃的心腹宫人,直接把她团团围住。
“抓住她!”
苏晚璃还来不及把纸条丢掉,袖口就被人粗暴扯开。那写满秘密的纸片,直接被抢夺过去。
两名侍卫架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把她带到李婉舒的面前。
心腹宫人把纸张呈上,躬身禀报:“贵妃娘娘!这个卑贱宫女,竟敢妄议宫闱秘事,造谣生事!”
李婉舒接过纸片,低头浏览纸上的字句。
她读不懂轮回的秘密,也不知道这个宫女为什么会知晓这么多只有自己才清楚的阴私勾当。但是她无比确定——这个宫女,知道得太多了。
李婉舒抬眼,看向跪在地面上的苏晚璃,眼底寒意森森,脸上的温柔全然褪去。
“区区一个扫地奴婢,也敢随意编排贵妃是非,搬弄后宫是非。”
她声音冰冷,没有半分留情:“拖出去,乱棍处置。”
沉重的棍棒接二连三狠狠落在身上。
骨头碎裂的痛感席卷全身。苏晚璃趴在冰冷地砖之上,鲜血染红身下地面,意识一点点涣散。
魂魄再次脱离躯体升空。
又是一声刺耳的裂开声响,青古玉第三道裂痕绽开。
重回忘川。
阴官平静地宣判:“第二世,败。你试图以卑贱身份告密。可在强权面前,你的证词一文不值。”
“还剩下四世。”
苏晚璃抚摸着越来越残破的古玉,心中做下决定。
下一世,不要再做任人拿捏的底层。她要成为有权势的世家贵女,手握朝堂力量,主动搅动朝局,逼迫帝王不得不正视那些尘封的旧案。
第五章 第三世:世家贵女,赏花宴上直言
时光轮转。
第三世,苏晚璃降生在御史大夫的府邸。
她生得容貌秀丽,眉眼之间,和最初的苏婉有着七分相似。自小饱读诗书,见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御史父亲为官正直,在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
这一世,她拥有家世作为依仗,不再是无根无凭的妃嫔或者奴婢。
春日皇宫赏花宴。
御花园百花盛放,王孙大臣、世家闺秀尽数赴宴。丝竹乐曲悠扬,杯盏交错,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苏晚璃一身雅致华服,坐在世家女子之列。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端坐的萧景渊,也看见立于帝王身侧,风光无限的李婉舒。
机会就在眼前。
宴席进行过半,苏晚璃端起手中酒杯,站起身,向前几步,面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声音清亮,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陛下。昔日镇国大将军李砚臣为国浴血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当年那桩私闯妃宫的旧案,疑点重重。臣女斗胆,恳请陛下,重新翻阅旧档案,重查此案。”
话音落下。
满场一瞬间死寂。
所有交谈声、乐曲声全部停下。满堂宾客,全部震惊地看向这个敢在皇家宴席上妄议旧案的女子。
萧景渊猛地看向她。
看见那张酷似婉嫔的脸庞,他心口重重一震。心底旧伤被狠狠触碰。
可是震惊过后,汹涌的猜忌紧随而来。
在萧景渊的想法之中,这个女子,定然是御史世家安插过来的棋子。借着这一张和故人相像的脸,拿李砚臣旧案做筹码,想要要挟皇权,为家族谋取利益。
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女子不得干预朝堂政务。李砚臣一案早已盖棺定论,不许再提。”
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站在一旁的李婉舒,目光死死锁定苏晚璃。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底升起。这个女人,是自己巨大的威胁,绝不能留。
仅仅一次当众进言,祸根已经埋下。李婉舒已经在暗中筹划,要置她于死地。
苏晚璃站在原地,感受满堂投来的异样目光,心底一片寒凉。
明明手握世家的力量,想要说一句公道话,依旧难如登天。
第六章 伪造通敌,满门血洒刑场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
李婉舒暗中布局,伪造出来一整套通敌叛国的书信证据。一封封“密信”被送到萧景渊手中,铁证“确凿”,直指御史全家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一纸圣旨降下。
御史府阖府上下,全部打入天牢。
阴冷潮湿的天牢之中,墙壁渗透着刺骨寒气。苏晚璃身上套着沉重镣铐,铁链摩擦手腕,磨出深深血痕。
牢门被推开。
萧景渊亲自来到天牢,要见她一面。
烛火昏暗,映照他复杂痛苦的面容。他望着那张和婉嫔七分相似的脸,内心百般挣扎。可是手中伪造出来的通敌证据摆在这里,朝堂各方压力如山压过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证据确凿,犯下通敌大罪,叫朕如何能够饶恕。”
苏晚璃看着他,绝望地放声大笑,笑声在空荡牢房里面回荡,满是悲凉。
“不是通敌叛国!这全都是李婉舒的计谋!就因为我触碰了她的罪孽,就要把我们全家赶尽杀绝!陛下,你当真看不透吗?”
萧景渊神色摇摆不定。可摄政王势力庞大,朝堂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谓大局,再一次压倒真相。
最终,他还是签下处斩的谕令。
刑场之上,天空灰蒙蒙不见日光。
鲜血浸染地面。御史一门满门赴死。苏晚璃再次殒命。
青古玉,裂开第四道深深纹路。
魂魄归返忘川。
“第三世,败。你拥有家世权柄,依旧敌不过盘根错节的朝堂大局。还剩下三世。”
苏晚璃低头,望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古玉。
世家权势,依旧不行。
下一世,她不要后宫名分,不要朝堂家世。她化身江湖医者,精通毒理药理。不入朝堂,不卷入权力纷争。她要寻找实实在在的毒物物证,用铁一般的证据说话。
第七章 第四世:江湖女医,暗搜毒证
第四世。
苏晚璃行走江湖,习得一身医术,尤其精通辨识各类奇毒。
她寻到机会,借着入宫给底层宫人体格查验身体的契机,混进守卫森严的皇宫。
没有人知道这个医术高明、行事低调的民间女医,灵魂已经历经三世死亡轮回。
她心中目标十分明确:搜集李婉舒使用慢性毒药的实物证据。后宫熏香、残余茶水、隐秘药粉,只要拿到实实在在的毒物样本,那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她小心翼翼游走在宫殿角落,避开侍卫耳目,一次又一次冒险潜入李婉舒常去的偏殿、假山之后。好几次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日深夜,她潜伏在一处偏僻偏殿,指尖刚刚触到一小包藏起来的可疑药粉样本。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转过拐角,迎面撞上巡逻侍卫。
而廊下不远处,李婉舒就静静站在月光底下。
李婉舒眯起双眼,目光细细打量这个陌生女医。明明是此生第一次相见,心底却涌上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厌恶。仿佛已经和这个人缠斗过生生世世。
“这个女医,看着好生面生。把她拿下,仔细审问。”
侍卫应声,步步向着苏晚璃逼近。
她的手心紧紧攥住装有毒粉的布包。
一旦被抓住,辛苦搜集到的全部毒证,一定会被当场销毁。所有的冒险全部白费,第四世也会就此终结。
第八章 荷花池赴死,物证东流
御花园荷花池边,暮色沉沉。
池水漆黑冰冷。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围圈不断缩小。
苏晚璃心里清楚,自己逃不掉抓捕。
她绝不能让李婉舒毁掉这份难得的物证。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纵身一跃。
身体重重坠入荷花池冰冷的池水之中。
手中布包浸入水里,包裹散开,里面的药粉尽数溶解飘散在水波之内。千辛万苦搜集得来的物证,就此彻底毁灭。
刺骨湖水疯狂涌入口鼻。窒息感吞噬意识。苏晚璃溺水身亡。
她漂浮在水面之上,模糊视线之中,看见匆匆赶来的萧景渊。他看着水面无名女医的尸体,脸上只有几分疑惑,完全不知道,这一具死去的躯体里面,藏着轮回数世苦苦求索真相的魂魄。
重回忘川河畔。
“咔嚓——”
第五道裂痕,爬上古玉表面。整块古玉已经残破大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阴官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
“第四世,败。人可以被杀掉,物证可以被销毁。你,还剩下两世机会。如若再失败一次,古玉崩碎,万劫不复。”
苏晚璃伸出颤抖的手,抚摸满是蛛网裂纹的玉身。
只剩下两回了。
前四世,做宠妃、做宫女、世家贵女、江湖医者,全部都失败。
下一世,她不再寄希望于旁人良心发现,也不寄希望偷偷搜寻证据。
她要手握力量,以万军为筹码,逼迫帝王坐下来听她说全部真相。
下一世,她做和亲公主,携关外十万铁骑。
第九章 第五世:和亲公主,铁骑叩金銮
第五世轮回开启。
她是边疆异族送来的和亲公主。
一身赤红铠甲,身姿挺拔,立于大胤金銮大殿之上。关外十万铁骑陈兵边境,便是她身后最坚硬的后盾。
满朝文武看见一身铠甲的异国公主,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萧景渊端坐高高的龙椅之上,俯瞰殿下女子。
苏晚璃抬起头颅,直视龙椅上的帝王。这一世,她不需要仰人鼻息苟活。
大殿之上,她清亮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
“陛下。我部族愿意归顺大胤,从此不再燃起战火。但我有三个条件,请陛下应允。重审三桩旧案:东宫太子妃旧冤案,镇国大将军李砚臣枉死一案,还有婉嫔苏婉被害旧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哗然。大臣纷纷出列反对,斥责和亲公主一个外邦女子,干涉大胤尘封旧案,不合礼制。
萧景渊凝神望着她。
这一张面孔,已经不再和苏婉高度重合。可是眼神,说话时候的神态气韵,那种深入骨子里的倔强,熟悉得让他心口一阵阵抽痛。一股莫名悸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萧景渊心底,第一次真正地动摇。
难道眼前这位和亲公主,当真知晓那些埋藏许多年的宫廷秘辛?
苏晚璃站在大殿中央。经历四世失败,这一世手握重兵作为依仗,她仿佛终于窥见一丝希望曙光。
第十章 假意许诺,刀兵相向
御书房,深夜。
几番谈判拉扯,萧景渊表面应允苏晚璃。许诺允许她入宫,承诺会调取卷宗,重新核查那些陈年旧案。
苏晚璃心中燃起希望。或许这一世,真的可以拨开重重迷雾。
可帝王心中,依旧忌惮关外那十万铁骑。接纳她,一半是那莫名熟悉带来的悸动,另一半,是想要稳住边境兵权,消除兵祸隐患。
李婉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她暗中煽动朝堂官员,到处散播流言,污蔑和亲公主心怀叵测,想要打败大胤社稷。
沉沉夜色笼罩皇宫。
御书房殿门被猛地推开。大批禁军手持出鞘刀剑,蜂拥闯入,瞬间将苏晚璃团团围困。
禁军统领高声喝令,声音震得房梁微微颤动:“和亲公主勾结外敌,意图谋逆!奉陛下旨意,即刻拿下!”
苏晚璃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萧景渊。眼睛里面写满难以置信的伤痛。
“你答应我的重审冤案,全部都是假意哄骗?”
萧景渊避开她的目光。神色痛苦纠结,却没有开口喝止禁军。
江山社稷,再一次压倒真相与公道。
第五世,她依旧逃不开被囚禁赐死的命运。
第十一章 血染宫阙,古玉垂危
利刃出鞘,寒光闪闪。
苏晚璃不愿束手就擒,赤手空拳对抗禁军。可孤身一人,怎么敌得过全副武装的大批兵士。
锋利的兵器刺入躯体。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弥留之际,她紧紧攥住那块已经布满五道蛛网裂痕的青古玉。视线牢牢锁在萧景渊身上,泣血低语。
“六世轮回,我一次又一次回来。我不求江山,不求宠爱,只求你看见真相。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世。若是第六世你依旧认不出我,我便魂飞魄散,永不再相见。”
身体重重栽倒在地,气息断绝。
魂魄飘荡回到忘川。
整块古玉,裂痕密密麻麻,轻轻触碰便簌簌掉渣,距离彻底崩碎只有一步之遥。
阴官肃穆开口:“第五世落幕。如今,仅剩第六世。这是你最后一次轮回。这一世若是失败,古玉彻底碎裂,你形神俱灭,再无半分存留。”
苏晚璃指尖轻轻抚过破碎不堪的古玉,眼神决绝无比。
前五世,她做妃嫔,做奴婢,做世家女,做医者,做手握重兵的和亲公主,全部落败。
第六世,她不要权势,不要兵力,不要特殊身份。
她要回到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原点。回到当年,苏婉刚刚从异世坠落,掉进冷宫古井的那一瞬间。
故事开端的那一刻。
这是最后的机会。
若是第六世依旧失败,万事皆休。
第十二章 第六世:古井之前,命运原点
白雾翻涌,狂风呼啸盘旋在冷宫废弃院落的古井四周。
时光逆流。
苏晚璃的灵魂,再度附到刚刚穿越过来的苏婉躯体之中。
刚刚穿过时空缝隙,重重跌落在古井旁边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浑身还带着穿越之后的眩晕感。
抬眼。
年轻的萧景渊,就站在她的对面。
这就是最初相遇的那一瞬间。
衣袖之中,那一块满是裂痕的青古玉,正在微微震颤,每一道裂纹都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带走她全部神魂。
五世轮回死亡的惨痛记忆,如同汹涌的江海,一瞬间全部冲进脑海。毒汤、棍棒、刑场、溺水、兵刃穿身,一幕幕死亡画面在心底反复闪过。
萧景渊眉头紧锁,打量这个凭空从古井当中出现的陌生女子,开口发问。
“你是谁?来自何方,为何会从古井之中现身?”
若是在最初,刚刚穿越而来的苏婉,会茫然告诉他,自己来自千年之后的异世。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背负五世血泪轮回的苏晚璃。
她缓缓抬起眼眸,平静,却又带着沉沉沧桑,直视萧景渊双眼,一字一句出声。
“陛下。我来过这里很多次。我见过冷宫血泪,见过毒汤夺命,见过忠臣蒙冤赴死。”
萧景渊浑身剧烈一震。
这句话太过诡异,太过熟悉。
眼前女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撬动了他心底尘封多年,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噩梦。
第六世轮回开启。悲剧尚未上演,这一回,她究竟能否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第十三章 句句预言,帝王疑云
冷宫废院,暮色渐浓。
晚风卷动院中的枯草。
萧景渊向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住苏晚璃,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
“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来过很多次?”
苏晚璃并不急于争辩喊冤。她不吵不闹,一桩桩,把还没有发生的未来灾祸,缓缓娓娓道来。
“李婉舒心底执念深重,她会炼制调配慢性毒药,祸乱整个六宫,害得后宫许许多多女子再也不能够生育。之后边境会爆发战事。摄政王世子李砚臣主动请缨奔赴沙场,大胜凯旋。可是后来,他好心入宫调停后宫纷争,却会受到陛下猜忌,当庭被赐下毒酒,含冤而亡。至于我,在生下皇子之后,会被一碗毒汤夺走性命。”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这些隐秘,世间本不该有第二个人知晓,只有萧景渊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着日后才会生出的愧疚。
每听完一桩预言,萧景渊脸上的血色便淡去一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预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院墙的阴影角落。
李婉舒悄悄来到冷宫外面,躲在墙后偷听。苏晚璃口中的那些话,有几句飘进她的耳朵。
她眼底杀机悄然浮现。
这个凭空从古井冒出来的女子,竟然能够预知未来。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够留活口。针对苏晚璃的第一波杀招,已经悄然布置。
第十四章 拒绝妃位,祸人将至
御道之上,夕阳西垂。
萧景渊将苏晚璃带回皇宫。
他心中万分矛盾。一半认定这个女子是妖异蛊惑人心;可另一方面,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言,又不断敲击他的心神。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用不了多久,萧景渊便会下圣旨,册封她为婉嫔,纳入后宫。
一旦妃位落在头上,就等于把她推到李婉舒明晃晃的刀尖之下,旧的悲剧齿轮就会重新转动。
行至半路,苏晚璃主动开口。
“陛下,请不要册封我妃嫔名分。荣华的位份看似光鲜荣宠,实际上,只会把我送到李婉舒的刀口之上。”
这番言语,和世间女子渴求皇家恩宠的心态截然相反。萧景渊心中震撼更深。
正在这时,内侍匆匆快步赶来禀报。
“陛下!摄政王府传来消息!李婉舒听闻古井出现异象,请求入宫觐见!”
该来的人,终究要来。
第六世最重要的对峙,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一边手握六世轮回记忆,一边是尚未放开手脚大开杀戒的毒妃。
究竟是改写命运,还是古玉碎裂,魂飞魄散?
第十五章 当众对峙,戳破隐秘
偏殿会客室,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室内。
李婉舒一身盛装华服踏入殿内。笑容温婉柔和,和最初那个楚楚动人的贵女模样分毫不差。只是目光,锋利如刀刃,直直刺向苏晚璃。
她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义正辞严:“此女凭空从古井出现,满口妖言惑主,怕是妖物祸乱宫廷,应当即刻驱逐出宫!”
殿内侍从全部屏息凝神,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百口莫辩,被降罪处置。
苏晚璃神色平静,没有慌乱。
她抬起眼,当众说出一桩秘事。一桩,除了李婉舒本人,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的羞耻秘密。
“赏花宴后的回廊。你受辱之后,亲手毁掉自己的身体,致使你永远失去生育的能力。这件事情,世间唯有你自己清楚。”
话音落下。
李婉舒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埋藏心底最深的伤疤,被人当众揭开。
萧景渊瞳孔骤然收缩。这件秘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半分。
仅仅知晓隐秘,还不足以定下罪名。被逼到绝境的李婉舒,接下来,一定会狗急跳墙使出更加阴狠的手段。
第十六章 抢占先机,搜出毒证
萧景渊心中大半已经相信苏晚璃关于轮回的叙述。可是口头的预言、知晓隐秘,都不能算作可以定罪的实实在在证据。
他暗中派出自己的心腹暗卫,依照苏晚璃凭借六世记忆提供的线索,直奔李婉舒私宅密室。
哪里藏着药粉,哪里收买宫人,哪里记录眼线名册,苏晚璃全部清清楚楚。
夜色沉沉,暗卫连夜搜查。
深夜,暗卫急匆匆回来复命,神色激动:“陛下!在李婉舒密室当中,搜出还没有散播开来的绝育慢性毒药!还有收买各个宫人的记录名册!”
药粉、卷宗名册,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尽数摆在萧景渊面前。
一桩桩,一件件,和苏晚璃之前的预言完全吻合。
萧景渊手捧着这些罪证,双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苏晚璃说过的所有悲剧,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就在萌芽阶段被阻拦下来。
苏晚璃衣袖里面那块布满裂痕的青古玉,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微光。一道道狰狞的裂纹,竟然正在一点点缓缓弥合。
可是,李婉舒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摄政王。
现在直接处置李婉舒,极有可能引爆朝堂巨大动荡。萧景渊该如何抉择?
第十七章 帝王悔悟,直面过往过错
御书房,夜深。
偌大殿宇,只剩下萧景渊与苏晚璃两个人。
桌上摊满从密室搜出来的全部罪证。
苏晚璃缓缓开口,把六世轮回所承受的所有苦难,缓缓诉说。
第一世,毒汤穿肠。第二世,宫女身份被乱棍打死。第三世,家族满门刑场喋血。第四世,为保存证据投荷花池溺水而亡。第五世,和亲大殿兵刃加身,血染宫阙。
一次又一次归来,古玉数次濒临崩碎。她每一世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循环往复上演。
一桩桩血泪往事娓娓道完。
巨大如山的悔恨狠狠压在萧景渊心头。
到这一刻,他完完全全明白了。过去那所谓顾全大局的隐忍权衡,所谓江山为重,酿成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泪与死亡。
他向前一步,对着苏晚璃深深躬身一拜。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愧悔。
“原来,你承受了六世无尽苦痛。是朕的愚昧,是朕的猜忌权衡,造就所有这一切惨剧。这一世,朕不再为虚无缥缈的大局,牺牲真相,牺牲无辜之人。”
就在这个时刻,殿外传来厚重脚步声。
摄政王,求见。
他已经收到消息,知晓女儿密室搜出毒药罪证。
一场无法回避的君臣风暴,即将爆发。
第十八章 王府清算,斩断悲剧链条
御书房,白日天光。
摄政王踏入房内。一眼看见桌案之上摆放的毒药、收买宫人的卷宗名册。瞬间面如死灰。
这一世,所有悲剧还没有真正酿成大祸。李砚臣尚且身在沙场,还没有蒙受那桩千古奇冤。苏婉也还没有经历生产、毒杀的命运。一切悲剧链条,尚且来得及斩断。
长久沉默之后,摄政王长长一声叹息,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老臣教女无方,酿下这般罪孽。不等大祸铸成,老臣愿意亲自将李婉舒带回摄政王府,自行清理门户。绝不会以此要挟朝廷。”
没有兵戈相向,没有朝堂大乱。
李婉舒被带回王府,罪证确凿,再无任何翻盘的机会。
那些曾经一遍遍轮回上演的惨剧,全部被提前阻断。后宫不会再有大批女子被毒至不孕;李砚臣不必蒙受诬陷惨死;苏晚璃也不必再饮下那碗夺命毒汤。
衣袖之中,那块青古玉。所有蛛网一般的裂痕尽数修复,温润柔光流转。
纠缠她无数轮回的执念枷锁,终于解开。
半空中传来阴官缥缈悠远的画外音:“六世轮回,执念消解。你不必魂飞魄散。从此,你可以掌握属于你自己这一生的命运。”
劫难终于落幕。历经六次生生死死。苏晚璃,还愿意留在这座皇宫,接受帝王迟来的爱意吗?
第十九章 终章:六世苦尽,不困深宫(大结局)
皇宫城楼,黄昏。
落日铺洒万里金辉,连绵山河尽收眼底。
朝堂之中的隐患已经妥善化解。远方边关,李砚臣沙场建功,日后归来,不会再遭遇那场致命误会。六世轮回里一遍遍重复的流血悲剧,全部改写。
萧景渊站在城楼之上,转头望向身侧的苏晚璃。
六年六世,无数错过,无数亏欠。
他声音温柔,带着满满的诚意:“六世轮回,我亏欠你实在太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朕可以废除六宫,独独立你为后,许你一世荣华安稳。”
苏晚璃眺望向遥远的天边。
六世,她看过深宫残酷,看过朝堂倾轧,体验过一次次死亡。她心中那份对帝王情爱,早就已经在无数次轮回赴死当中消磨殆尽。
她浅浅扬起嘴角,轻轻摇头。
“六世轮回,我苦苦追逐的,从来都不是皇后之位,也不是帝王宠爱。我所求,不过冤案昭雪,悲剧不再重演。如今心愿已然达成。我本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本就不属于这座牢笼一般的深宫。”
话音落下,衣袖之中修复完好的青古玉骤然亮起光芒。半空中,一道时空缝隙缓缓开启,白雾翻涌。
“这一世的灾祸已经阻止。我要回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个世界。”
萧景渊望着她的身影,心底万般不舍汹涌翻腾。但他再也不会强行把她囚禁在皇宫之中。经历六世错过,他懂得尊重她的选择。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六世屡屡错过。我不再强求把你留在身边。惟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世间再无苦痛磨难。”
苏晚璃迈步,一步步走入那白茫茫的时空雾气之中。身影,一点点消散在城楼晚风里面。
画外音悠悠响起:
“六世轮回,赌真相,赌真心。他终于读懂她的灵魂,却选择放手,成全她奔赴自由。山河依旧壮阔,这一回,悲剧不再循环上演。”
【第二部伏笔】
许多年之后。
大胤国泰民安,四海安定。
萧景渊常常独自一人来到冷宫古井之旁。手中握着当年那块古玉遗留下来的半枚碎片,遥遥望向天际。
他静静伫立。等待一场,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到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