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出车祸后,他妈拿着退婚书找到我。
「你要是嫌弃他瘫了,现在就签,我们绝不耽误你。」
话说得体面,旁边的亲戚却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
「签哪儿?」
屋里瞬间安静了。
前世,我就是在这时候,撕了那张纸。
我说,我嫁的是他这个人。
婚后十二年,我替他擦身、翻背,打三份工供他做康复。
他终于站起来那天,抱住的却是刚回国的初恋。
后来离婚,他嫌我手上的冻疮难看,连协议都不肯递到我手里。
「当年是你自己非要嫁,我拦过你的。」
他妈更是理直气壮。
「照顾丈夫不是应该的?难道还要我们给你发工资?」
我问他,这十二年究竟算什么。
他皱着眉,像终于摆脱了麻烦。
「算我倒霉,被你用恩情绑了十二年。」
所以这一世,我拿起笔。
「阿姨,您刚才说绝不耽误我。」
「这话麻烦也录进去。」
1
我醒来时,窗外还没亮。
手机停在凌晨三点。
屏幕上的日期,让我坐了很久。
三年前,周砚川出车祸的前一天。
我掀开被子下床,腿软得差点摔倒。
桌上放着两张电影票。
那是我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前世也是这两张票。
他没有赴约。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周母握着我的手,说只剩我能陪他。
我信了她。
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周砚川。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知微,明天别来公司接我。」
「为什么?」
「临时有事。」
他语气很轻松。
前世他也是这样骗我。
那天他去见了贺薇。
贺薇是他念了八年的初恋。
她刚从国外回来。
车祸发生时,她坐在副驾驶。
人没事,他却留下了腿伤。
我问过他为什么带她出门。
他只说朋友见面,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时我还替他找理由。
如今我只问:「你明天去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查我的行程?」
「我问一句,也算查?」
「顾知微,你最近很奇怪。」
我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我该一直好骗?」
他立刻沉下语气。
「我没空陪你闹。」
「那就别陪。」
我挂断电话。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在给他准备生日蛋糕。
蛋糕上写着四个字,平安顺遂。
后来它被我带进了医院。
周砚川一口没吃。
我把蛋糕盒扔进垃圾桶。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周母。
「知微,明天你来一趟家里。」
「有事吗?」
「砚川出车祸了。」
她哭得很快。
「你先过来,退婚的事也一起谈。」
我握着手机,终于等到这句话。
可她还不知道,明天的签字人会换一个。
2
我没有立刻去周家。
先把工作室的账查了一遍。
前世结婚后,周母逼我关掉工作室。
她说家里不缺我赚的那点钱。
我听了她的话。
后来周砚川康复,每个月花费近十万。
他拿我的存款付康复费。
周母却说,夫妻之间别计较。
我查完账,给律师发了消息。
「帮我拟一份婚前财产确认书。」
律师回得很快。
「你们不是准备结婚吗?」
「现在不准备了。」
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要让他们签字。」
上午十点,我到了周家。
屋里坐满了人。
周母把退婚书放在桌上。
旁边的表姐举着手机拍摄。
她见我进来,马上说道:「都听见了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录什么?」
「怕你以后反悔。」
周母把笔推过来。
「砚川现在腿不能动,你若嫌弃,就直接签。」
我翻开那份协议。
里面写着双方自愿解除婚约。
男方无需承担任何赔偿。
女方也不得以照顾之事索要补偿。
我看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
「还没结婚,已经把照顾费写上了。」
周母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
我把协议推回去。
「你怕我以后拿照顾砚川的事要钱。」
「你若真心愿意,何必计较?」
她身后的亲戚马上附和。
「年轻人别太现实。」
「砚川都这样了,你还谈钱。」
我没有争辩。
前世我听完这些话,撕了退婚书。
然后跪在病床旁发誓。
我会陪他一辈子。
那句誓言后来成了他们的免费合同。
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母怔住了。
「你真签?」
「不是你让我签的吗?」
我把协议递回去。
「录音也留好。」
「我不想以后有人说,我嫌弃他才纠缠。」
房间里突然安静。
表姐放下手机,问周母要不要继续拍。
周母没有回答。
她盯着签名,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起身要走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轮椅停在了门口。
周砚川抬头看着我。
「顾知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3
我看着轮椅上的周砚川。
他的右腿打着石膏。
脸色苍白,手却握得很紧。
前世我见到他时,立刻扑过去抱住他。
我哭着问他疼不疼。
他推开我,说先去签字。
我还以为他怕我担心。
如今我只站在原地。
「你母亲让我签。」
「她让你签,你就签?」
「不然呢?」
周砚川抬手让护工停下。
「你连问都不问我?」
「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周母急忙说道:「砚川,我只是想替你减轻负担。」
「减轻负担?」
我替她把话说完。
「她担心我照顾你以后,拿这件事要补偿。」
周砚川看向母亲。
周母马上哭了起来。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那份协议谁准备的?」
我把律师的名片放在桌上。
「周阿姨,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谈。」
「谈什么?」
「解除婚约的补偿。」
周砚川皱眉。
「你还要补偿?」
「你们怕我照顾你,我也怕自己承担风险。」
「我没有让你照顾。」
「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脸上的怒意更重。
「顾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疲惫。
前世我确实不像这样。
我把所有委屈都吞下去。
他一句别闹,我就收起眼泪。
他一句辛苦了,我就继续熬夜。
后来他嫌我变得粗糙。
也嫌我把照顾他挂在嘴边。
「以前我很傻。」
我说完,周砚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是在骂我?」
「我在说自己。」
周母立刻抓住机会。
「砚川,她这是怪你出车祸。」
「我没有。」
「她不愿意留下,还说没怪你?」
我转身看向周母。
「我签了退婚书,还不够留下吗?」
她被问得说不出话。
周砚川忽然拿起桌上的协议。
「这份不算。」
「你要撕掉?」
「我不接受。」
「解除婚约不需要你接受。」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份才是律师拟的正式协议。」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母亲叫我来开始。」
周砚川的脸沉下去。
「你早就想离开我。」
我把文件放在他膝上。
「我只是终于把你说过的话当真。」
他低头看见最后一行。
那行写着,双方互不纠缠。
他突然把文件撕成两半。
「我没说过要和你互不纠缠。」
我看着碎纸落下。
「那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回答。
周母却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肯照顾,那就别怪我们退婚。」
我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我离开周家后,收到了他的短信。
【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删掉短信,没有回复。
可当天晚上,车祸的真相传到了我手机里。
4
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未婚夫出事时,车里还有一个女人。】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远。
我还是认出了贺薇。
她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周砚川肩上。
车撞上护栏前,两个人正在争执。
我把照片转给律师。
让他查清楚来源。
半小时后,律师回了电话。
「照片来自附近的监控备份。」
「能拿到完整视频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我要原始文件。」
前世我从未追问过贺薇。
因为周砚川说,她只是朋友。
后来贺薇出现在周家。
她坐在我给周砚川买的康复椅上。
周母给她端茶。
我端着药碗站在旁边。
周砚川却说:「她刚回来,你别让她做事。」
我那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外人。
晚上,周砚川突然打来电话。
「你看见照片了?」
「你也知道?」
「那是车祸现场,不代表什么。」
「她为什么在车里?」
「她临时找我。」
「找你谈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没有催他。
他最终说道:「我们之间的事,你别牵扯她。」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我现在不想解释。」
「那就别解释。」
「顾知微。」
他突然叫住我。
「你退婚,是因为她吗?」
「她只是让我看清楚了你。」
「我和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你紧张什么?」
他立刻挂断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竟觉得轻松。
这次没有争吵。
也没有人逼我证明爱情。
第二天,周母带着贺薇来找我。
她们站在工作室门口。
贺薇穿着白色长裙。
手里拿着一束花。
周母开口便说:「她来向你道歉。」
我看着花,没有接。
「她撞伤了砚川,确实该道歉。」
贺薇脸色微变。
「我没有撞他。」
「那是谁开的车?」
「砚川。」
「你坐副驾驶?」
「我只是顺路。」
我点头。
「顺路的人,会在车里和他争吵?」
贺薇握紧了花束。
周母马上说道:「你别胡说。」
「我还没说内容。」
我拿出打印好的照片。
「你们就急着否认。」
周母伸手来抢。
我把照片收回包里。
「别急,完整视频很快会出来。」
贺薇忽然看向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真相。」
「说到底,你还是想嫁给砚川。」
我笑了。
「你们都这么想,说明你们从没认真听过我。」
她的脸色变白。
周母低声骂道:「别给脸不要脸。」
我打开工作室的门。
「请回吧。」
周母没有动。
她看着我的招牌,忽然说道:「砚川准备把你工作室的订单交给别人。」
我停住脚步。
「他凭什么?」
「你们马上退婚,合作自然要换人。」
我终于明白,她们今天来的目的。
她们要让我失去工作。
5
我的工作室刚接了一个大单。
客户是周砚川公司的长期供应商。
前世我结婚后,周砚川把订单交给了贺薇。
他说她懂设计,也方便照顾公司。
我被迫关门。
后来贺薇的方案出了问题。
周砚川却说我故意看笑话。
那笔损失,最后由我的存款补上。
这一世,我没有等他们动手。
我立刻给客户打了电话。
「王总,我想确认合作变更的事。」
王总语气很尴尬。
「周总说你们关系结束了。」
「私人关系不影响合同。」
「他说你近期状态不好。」
「合同里有这一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把律师发来的通知转过去。
「若贵方单方面毁约,我会依法追责。」
王总马上改口。
「顾小姐,项目继续。」
挂断电话后,我拨通了周砚川。
「你要换供应商?」
「那是公司的决定。」
「合同签的是我。」
「你已经不属于周家。」
「工作室也不属于周家。」
他冷笑一声。
「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那你为什么急着换人?」
「我只是不想和你继续合作。」
「可以,违约金准备好。」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问:「你让贺薇接手?」
「她有能力。」
「她开过几家工作室?」
「这和你无关。」
「她坐你的车,也和我无关。」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重响。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们记住。」
「退婚可以,毁约要赔钱。」
我挂了电话。
当晚,周砚川发了一条公开消息。
【因个人原因,暂停与顾知微工作室合作。】
几位同行立刻转发。
评论区出现了许多猜测。
【听说她攀不上周家,恼羞成怒。】
【女人做事业,最后还不是靠男人。】
我看着那些话,手指停了很久。
前世我会哭着解释。
这一世我只发了一张合同首页。
并配上两句话。
【合同仍在履行。】
【毁约方,请按约赔偿。】
周砚川很快打来电话。
「你在公开挑衅我?」
「我在公开维权。」
「你知道周家能让你在这行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
「你真以为离开我能过得好?」
「我以前过得不好,是因为留在你身边。」
他呼吸变重。
「顾知微,你会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什么?」
「替你照顾了十二年。」
电话被他挂断。
第二天,周家把我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我泄露商业机密。
我拿着起诉书,笑出了声。
周砚川终于开始动真格了。
而我等的,也正是这个机会。
6
庭审前一天,律师把完整视频送到我手里。
视频拍得很清楚。
周砚川坐在驾驶位。
贺薇坐在旁边。
两个人争执了近十分钟。
贺薇问他,什么时候和我分手。
周砚川说等婚后再处理。
她把手机砸在车里。
「你答应过我会娶。」
「现在不能结婚。」
「因为顾知微?」
「因为她手里的客户。」
「你可以先拿到订单。」
「她会签婚前协议。」
「她那么傻,肯定会签。」
我按下暂停键。
办公室里很安静。
律师问我:「要公开吗?」
「先留着。」
「你想和解?」
「我想让他自己说完。」
第二天开庭。
周砚川坐着轮椅来到现场。
周母陪在他身边。
贺薇没有出现。
对方律师称我恶意诽谤。
说我借婚约纠纷攻击周氏声誉。
我方律师递交了合同和聊天记录。
法官询问周砚川是否私自更换供应商。
他说:「只是正常调整。」
我看着他。
「那请解释这份内部邮件。」
律师把文件递上去。
邮件里写着,暂停合作的原因是让我闭嘴。
周砚川脸色变了。
周母马上说道:「年轻人吵架,写几句气话很正常。」
法官提醒她不要插话。
我没有看周母。
「还有一份证据。」
我把视频交给法庭。
周砚川猛地抬头。
「顾知微,你答应过不公开。」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昨晚说先留着。」
「留到法庭。」
他咬紧牙关。
视频开始播放。
整个法庭只剩录音里的争吵声。
周砚川在视频里说得很清楚。
他要利用婚约拿到客户。
还要让我签放弃财产的协议。
周母低声骂道:「你怎么敢录这个?」
「是你们自己说的。」
「那是砚川气头上的话。」
「气头上也能说出计划?」
周砚川忽然说道:「视频被剪过。」
我把原始存储卡递上去。
「可以申请鉴定。」
他没有再辩解。
法官宣布延期审理。
周母追到门外。
「你非要把砚川逼死吗?」
「他只是输了一场官司。」
「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婚约已经解除了。」
「你还可以回头。」
「我不回。」
周砚川坐在不远处。
他突然开口:「顾知微,我可以娶你。」
我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只要你撤诉,我立刻和你领证。」
周母脸色一变。
「砚川,你疯了吗?」
他没有理母亲。
「我给你周太太的位置。」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
「你想要钱?」
「我要你承担后果。」
他抬高声音:「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跪下来道歉也行。」
周母立刻骂道:「你别得寸进尺。」
我看着母子两人。
「看见了吗?」
「你们连道歉都舍不得。」
我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时,贺薇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以为赢了官司,就能得到砚川吗?】
我回了四个字。
【我从没要过。】
她很快发来新的照片。
照片里,周砚川已经站了起来。
7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站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
右腿仍然缠着护具。
旁边站着贺薇。
她的手搭在他臂弯。
贺薇发来语音。
「他已经能走了。」
「你照顾了他那么久,他还是回到我身边。」
「顾知微,你输得很难看。」
我听完,顺手保存。
然后转给律师。
「这能证明什么?」
律师说:「证明他伤情和之前描述不一致。」
「能查到康复记录吗?」
「医院不会随便提供。」
「那就查保险理赔。」
前世周砚川康复了整整十二年。
我卖掉工作室,替他支付费用。
他每次治疗后都说腿疼。
我以为他只能慢慢恢复。
后来离婚那天,他从二楼走下来。
动作利落,没有停顿。
我问他什么时候恢复的。
他说:「早就好了。」
「为什么骗我?」
「你照顾得很方便。」
这句话我记了十二年。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还给他。
我联系了当年的保险公司。
对方起初不肯透露资料。
律师拿出授权文件后,他们才提供复印件。
周砚川的理赔申请上写着。
永久性行动障碍。
需要长期护理。
我又查了康复中心的记录。
半年后,他就能独立行走。
但他一直用病历申请高额赔付。
周家还借此向公司申请了专项补偿。
我把所有材料交给警方。
当天晚上,周砚川来找我。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
没有轮椅,也没有拐杖。
「你报案了?」
「你不是能走吗?」
他停下脚步。
「我没有骗你。」
「理赔材料写得很清楚。」
「那是医院的判断。」
「半年后还能走,你为什么继续装?」
「我需要时间。」
「需要我替你做饭洗衣?」
他的脸色沉了。
「我没逼你。」
「你母亲拿退婚书逼我签字。」
「那是她的决定。」
「你刚才还拿结婚换撤诉。」
「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你想解决的是官司。」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
「你想解决我。」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把视频放给他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脸色越来越白。
「你到底想要什么?」
「赔偿。」
「我可以给你钱。」
「还有公开道歉。」
「你非要毁掉我?」
「毁掉你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忽然走近,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按下报警器。
保安冲进来将他拉开。
他被按在桌边,第一次露出慌乱。
「顾知微,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只是把事情做完。」
警方带走他前,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关上工作室的门。
桌上的合同终于安静下来。
可第二天,周母把我母亲带到了门口。
8
我母亲站在楼梯下。
她见到我,先红了眼眶。
「知微,周家说你把砚川逼成这样。」
「他骗了我十二年。」
「男人要面子,你给他留点余地。」
「我给过。」
「你们还没结婚,哪来的十二年?」
我没有解释重生的事。
也没有必要解释。
我只问她:「你来替谁求情?」
她沉默下来。
周母在旁边说道:「亲家母,你劝劝她。」
「只要她撤掉报案,周家愿意补偿。」
我母亲转头看她。
「补偿多少?」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周母也愣了一下。
「五十万。」
「五十万就想买断我的十二年?」
母亲看向我。
「你先拿了再说。」
「妈,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不就是照顾他吗?」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比周家人的指责更让我难受。
我点开手机录音。
把周砚川在车里的声音放出来。
母亲听到那句利用婚约时,脸色变了。
周母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连证据都想毁。」
「那只是年轻人乱说。」
「那就让法官判断。」
母亲抓住我的手。
「知微,妈知道你受委屈。」
「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劝我收钱?」
她低下头。
「周家说你会坐牢。」
「我做了什么会坐牢?」
「他们说你泄露机密。」
「那是他们告我。」
我把传票递给她。
「妈,你看清楚,谁才在求我。」
她没有接。
周母冷着脸说道:「你若执意闹下去,顾家也别想安宁。」
「你要怎么闹?」
「周家有的是办法。」
「你说这句话时,也录进去。」
她立刻闭嘴。
我拨通警方电话。
「这里有人威胁我。」
周母转身就走。
母亲却没有跟上。
她站在门口问我:「你真不回家了?」
「我已经有自己的家。」
「那你弟弟的工作怎么办?」
「和我无关。」
「你妹妹的学费呢?」
「和我无关。」
她终于抬起头。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
「我只是开始分清责任。」
她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劝她。
前世我替整个顾家还债。
他们却说,女儿出嫁后就该顾娘家。
我婚后每个月寄回去三万。
弟弟买车时,我又拿出十万。
母亲住院时,是我守在病床旁。
周砚川却因为我没回家做饭,摔了碗。
我那时还向他道歉。
如今想起来,连道歉都觉得多余。
母亲擦着眼泪离开。
她走后,我收到了周砚川的律师函。
他正式起诉我侵害名誉。
同时提出五千万索赔。
我看着那串数字,终于明白。
他们要把最后一场仗打到底。
9
开庭前,周砚川接受了采访。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憔悴。
记者问他婚约为什么解除。
他说:「她无法接受我受伤。」
「她还公开了私人谈话。」
「我曾经真心想娶她。」
视频发出来后,评论区炸了。
【男人受伤就被抛弃,太可怜了。】
【这种女人只爱钱。】
【周总应该远离她。】
我看完没有生气。
我让律师准备直播庭审。
律师问:「你确定?」
「确定。」
「可能会影响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已经被他们影响够久了。」
庭审当天,周砚川继续坐着轮椅。
他称自己伤残后遭到未婚妻抛弃。
还说我用录音恶意制造舆论。
我方律师先提交了完整视频。
再提交保险理赔记录。
最后提交康复中心的监控。
监控里,周砚川独自走进康复室。
他没有拄拐,也没有人搀扶。
周母当庭喊道:「那只是偶尔能走。」
律师问:「为什么理赔材料写永久性障碍?」
她说不出话。
法官询问周砚川。
「你是否知道理赔材料内容?」
他低着头:「我不知道。」
我开口问:「那是谁替你签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回答。
我又递交一份授权书。
签字人是周母。
但授权书上的受益人,是周砚川本人。
法庭旁听席开始议论。
周砚川突然说道:「我当时真的不能走。」
「半年后呢?」
「我需要康复。」
「十二年后呢?」
他闭上嘴。
我没有继续逼问。
轮到我陈述时,我只说了一件事。
「他母亲用退婚书找我。」
「协议里写明,我照顾他不得索要补偿。」
「我签字离开后,他们反过来告我。」
「他们既要我承担责任,又不承认我受过伤害。」
法官问周砚川:「你承认吗?」
他抬起头,声音很低。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利益。」
「她也有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
「你知道,却还要她签字放弃?」
周砚川没有回答。
庭审结束后,法院驳回了他的索赔。
并要求他赔偿合同损失。
保险公司也立案调查。
我走出法院时,记者围了上来。
有人问我是否后悔退婚。
我说:「我只后悔醒得太晚。」
有人问我还会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我说:「道歉解决不了十二年的损失。」
周砚川被推出来时,记者立刻围住他。
他没有再说自己可怜。
只问我:「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他愣住。
「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以后别再拿受伤骗别人。」
他握紧轮椅扶手。
「顾知微,你会孤独一辈子。」
我看了他一眼。
「孤独也比替你活着轻松。」
那天晚上,贺薇主动联系了我。
她说愿意提供新的证据。
条件是我要替她保密。
我答应见她。
因为她手里,可能有周家最后的秘密。
10
贺薇约我在咖啡店见面。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
「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来?」
「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她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是周砚川的私人账单。
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汇给她。
金额从两万到十万不等。
我问:「你们交往多久?」
「八年。」
「他一直说你只是朋友。」
她笑了一下。
「他对谁都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他要结婚了。」
「和你?」
「和一个家里有钱的女人。」
她拿出另一份协议。
周砚川答应婚后转让公司股份。
条件是贺薇必须离开。
她在车里和他争吵。
也是因为这份协议。
「他不爱你,也不爱我。」
「他只爱自己。」
我看着文件,没有替她惋惜。
「你当初为什么回来?」
「我以为他会选我。」
「他选过你吗?」
贺薇沉默很久。
「他每次都说快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
周砚川也总说,等他康复就结婚。
等他工作稳定就买房。
等他母亲同意就办婚礼。
我等了十二年。
最后等到他抱着贺薇说爱她。
我们都被同一句话困住过。
可我已经走出来了。
贺薇问:「你不恨我?」
「我恨过。」
「现在呢?」
「现在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什么?」
「把别人的选择,算成自己的责任。」
她眼圈红了。
我把文件收好。
「这些证据我会交给警方。」
「你答应过替我保密。」
「我不会公开你的名字。」
「警方会查到。」
「那是你要承担的部分。」
她低下头,没有再求我。
我起身离开时,她突然问:「如果没有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办?」
我停了停。
「我会继续替他找理由。」
「然后呢?」
「继续把自己耗完。」
我走出咖啡店。
周砚川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理赔申请涉嫌欺诈。
周母也被调查。
周家拿出一笔钱,想和我私下和解。
我没有接受。
我只要求他们公开说明。
说明退婚由周家提出。
说明工作室合同没有违约。
说明那段录音没有剪辑。
周砚川起初拒绝。
直到公司董事会要求他辞职。
他才在网上发布道歉。
那份道歉写了两千多字。
我只看了最后一句。
【对顾知微造成的伤害,我愿意承担责任。】
我给律师回了消息。
「接受公开说明,继续追责。」
周砚川很快打来电话。
「你连最后一点情分都不留?」
「情分不能替你付赔偿。」
「我们曾经相爱。」
「那是你的说法。」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
「记得。」
「所以我才不想再记。」
11
事情结束后,我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工作室没有关闭。
反而接到了新的合作。
客户问我,是否能重新做一个系列。
我答应了。
前世我把设计稿交给贺薇。
她拿着我的作品参赛。
最后赢得了奖项。
周砚川还劝我大度。
他说她只是借鉴,不算抄袭。
我忍了下来。
后来看到她站在领奖台上,我才知道。
有些东西让出去,就很难再拿回来。
这一世,我把名字写在每一张稿纸上。
律师提醒我申请版权。
我说:「这次不会再让了。」
母亲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前几次,我没有接。
后来她发来消息。
【周家已经赔钱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她:「我不会回去。」
【你弟弟工作没了。】
「让他自己找。」
【你妹妹要结婚,家里还差二十万。】
「我不会出。」
她隔了很久才回。
【你真的变了。】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一句。
【我只是停止替你们负责。】
母亲没有再回复。
一个月后,我收到周砚川的消息。
【我已经和贺薇分手了。】
【我现在才知道,真正陪过我的人只有你。】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删除。
也没有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
【我会等你。】
我把手机交给律师处理。
让他提醒周砚川不要骚扰。
几天后,周砚川亲自来找我。
他拄着拐杖站在工作室楼下。
脸比从前瘦了许多。
「顾知微,我只想见你一面。」
「我们已经见过。」
「我真的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发现我有用?」
「你别这样说。」
「你以前就是这样算我的。」
他低下头。
「我那时候不清醒。」
「你清醒得很。」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说以后要和我结婚。」
「你也说过。」
「我一直当真。」
「我后来也当真了。」
他抬头看我。
「那为什么现在不肯回头?」
「因为回头只能看见过去。」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不想重新开始。」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沉默片刻。
「有过。」
「现在呢?」
「现在只剩教训。」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愿意把公司给你。」
「我不要。」
「我给你钱。」
「我自己会赚。」
「那你要什么?」
「离我远一点。」
他站了很久。
最终转身离开。
我没有追出去。
那天晚上,工作室收到了新订单。
客户说很喜欢我的设计。
我盯着合同看了几分钟。
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任何人替我决定。
12
一年后,周砚川因保险案被判刑。
周母卖掉了房子替他还债。
贺薇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偶尔会听见他们的消息。
但已经不会再被牵动。
母亲在弟弟失业后,终于学会了打零工。
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时,头发白了不少。
「知微,妈想看看你的工作室。」
我让她进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墙上挂着我的获奖作品。
桌上放着客户送来的花。
她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嗯。」
「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
她低头搓着手。
「周砚川说,他还在等你。」
「让他别等。」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我心软过一次。」
「那次用了十二年。」
母亲没有再劝。
她临走前问我:「你恨不恨妈?」
我想了想。
「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她眼泪掉下来。
「你还愿意认我吗?」
「可以联系,但别拿亲情要求我牺牲。」
她点头,说好。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讨价还价。
我送她下楼。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我:「你以后会结婚吗?」
「不知道。」
「那你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一个人不等于没有生活。」
她没有再说话。
我回到工作室继续改稿。
午后有人敲门。
来人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叫程砚舟。
他把一杯热茶放到桌边。
「听说你今天没吃午饭。」
「谁告诉你的?」
「前台。」
「她管得真宽。」
「她怕你低血糖。」
我看了一眼茶杯。
「谢谢,我一会儿喝。」
「你每次都说一会儿。」
「你观察得挺细。」
「合作伙伴的身体状况,影响交稿。」
他说得很正经。
我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直接说关心。」
「那样会显得不专业。」
「你还挺会找借口。」
他在我对面坐下。
「下周有个展览,你愿意一起去吗?」
我没有马上答应。
过去有人约我,我会先想对方需要什么。
如今我只问自己愿不愿意。
「可以。」
程砚舟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下班。」
「不用等,我可能会加班。」
「那我陪你加班。」
「你不忙吗?」
「今天不忙。」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确实不忙。」
我低头继续画图。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工作室的灯亮了。
我把最后一笔落在纸上。
那是一条没有归属的路。
我可以自己决定方向。
也可以随时停下。
没人拿婚约逼我。
没人拿亲情绑我。
没人用一句爱我,换走我的年月。
程砚舟把茶推近了一点。
「顾知微,展览结束后,你还愿意一起吃饭吗?」
我抬头看他。
「可以先吃饭。」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他笑着应下。
我也低头笑了。
窗外下起细雨。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赶回任何人的家。
灯光落在画纸上。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往后的日子终于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