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冲进山林,许宁一把锁住营地大门。
她说,出去的人都死了。
我的同事韩东和妻子沈乔已经失踪。
她还说,别报警,山里有东西会顺着信号找过来。
第二天,我在车载记录里听见沈乔的声音:有人要杀我,车牌是……
下一秒,车后备箱传出三下敲击。
【第一章】
我把帐篷拉链扯断,抬脚就往山林里冲。
许宁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腰。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外套,声音贴着耳朵炸开:别出去!
我停下脚,盯着她手腕上的血痕。
那不是她的血。
山坡方向亮起火光,烟味压过松针味,从营地边缘一路扑来。韩东的车还停在原地,车门敞着。我的妻子沈乔也不在帐篷里。
我拨韩东的电话。
无人接听。
我拨沈乔的电话。
手机在我脚边响了。
许宁猛地弯腰,把那部手机踩进泥里。
屏幕裂开,最后一格电量闪了两下。
我看着她: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许宁咽了口唾沫,指尖发白:他们进山救火了。
她说完,自己先后退半步。
我指着山坡:救火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你要踩碎沈乔的电话?
她抬手扇过来。
我偏头躲开,她的掌心擦过我的耳朵,火辣辣一片。
许宁咬着牙:余川,你别装。韩东要是出事,沈乔也跑不了。你现在进山,死的不止他们两个。
我盯住她袖口。
那块布沾着汽油,颜色发暗。
山火还在远处,她身上却已经有了点火前才会有的味道。
我慢慢把手机递给她:你说得对,我不去。
许宁伸手来拿。
我的拇指按开了车载记录仪。
红灯亮起。
她没看见。
我转身坐进车里,关门,锁死。
许宁隔着车窗敲玻璃:把门打开!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回应。
车载屏幕忽然跳出一段自动保存的音频。
时间是二十三点十七分。
沈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喘息很重:有人要杀我,余川不是凶手,车牌是……
一声闷响打断了她。
接着是韩东的声音:你还敢报警?
音频里传来拖拽声。
沈乔突然哭喊:余川,别相信许宁!钱在你的车里!
许宁的脸贴到车窗上,嘴唇没有血色。
她抬手砸向车窗,刚砸第一下,后备箱里传出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许宁的手停在半空。
我按住车门开关,视线落向后视镜。
后备箱缝隙里,慢慢渗出一条暗红色的水线。
【第二章】
我没有打开后备箱。
许宁在车外尖叫,说里面可能是韩东,说我再拖下去就会被抓,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一句比一句快。
我把车倒出营地,轮胎压过碎石,车身猛地一震。
她摔在车旁,手肘磕到石头,立刻爬起来追了几步。
我从后视镜看见她的嘴型。
她在骂我。
车开到营地管理处,我把周岑从值班室里拽出来。
他是这里的管理员,四十多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我问:昨晚的监控能不能调?
周岑看了眼我车后的红水线,面包掉在地上。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转身拔掉监控主机的电源线,把硬盘塞进一个黑色袋子。
他说:山里信号断了。我这台还能存半天,先走后说。
许宁追到门口,指着我喊:周岑,他杀了韩东!你别帮他!
周岑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按下车载记录的播放键。
沈乔那句别相信许宁,清清楚楚传出来。
许宁的叫喊卡住。
我看着她:你再喊一次。
她的嘴唇抖了抖,抓起门边的灭火器砸来。
我侧身躲开,灭火器擦着肩膀撞在墙上。周岑抄起扫帚,把她逼退到台阶下。
他接上硬盘。
监控画面一格一格跳动。
凌晨零点零四分,韩东从营地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拿灭火器,也没有拿水。
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铁箱。
沈乔跟在后面,手腕被一根黑绳缠住。
我下意识往屏幕前迈了一步。
许宁突然冲过来,拔掉了显示器电源。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到桌面上。
她的脸贴着灰尘,牙齿咬得发响:放开我!
我把她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上正停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收件人是韩东。
内容只有一句:余川已经被我拦住,火烧起来了,你快把东西拿走。
周岑的呼吸停了一拍。
许宁挣扎着去抢手机。
我把屏幕转向她:你拦我的时候,韩东已经带走沈乔了。你不是怕我死,你是怕我看见他们去哪。
她突然笑了,笑声干裂:看见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还能把她带回来?
周岑重新接上电源。
画面继续播放。
韩东和沈乔走到山道口时,沈乔忽然回头。
她抬起被绑住的手,朝监控方向动了两下嘴唇。
周岑放大画面。
我看清了她说的字。
车。
下一秒,许宁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不是韩东。
是沈乔。
【第三章】
许宁没有接。
手机响到第七声,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我按下免提。
沈乔的声音断断续续:余川,如果你听见,别相信许宁。韩东把账本藏进你的车里,他要把八百万的窟窿扣到你头上。
许宁的膝盖撞上桌角,整个人往下滑。
我看向周岑:车还在外面。
周岑抓起手电筒,跟我跑出去。
后备箱的锁没有撬痕。
我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条沾血的灰色围巾,还有备用轮胎。
敲击声来自轮胎下面。
我撬开夹层,摸出一个防水袋。
里面是一枚硬盘和一张折叠纸。
纸上是沈乔的字。
余川,对不起。我确实改过三笔账,但不是为了韩东。我以为把钱转出去,他就会放过你。
我盯着那句话,指腹压在纸边,纸张被捏出一道折痕。
周岑问:你老婆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没有回答。
车载记录里还有一段未播放的音频。
我按下去。
沈乔说:韩东说他拿到你的登录记录,就能让公司认定你是内鬼。他还说,许宁知道这件事。许宁不是来救人的,她要的是保险金和那笔钱。
音频里响起许宁的声音:你把账本交出来,我替你挡住余川。
沈乔说:你丈夫要杀人,你还帮他?
许宁冷笑:他死了,我才能拿到全部赔偿。你们两个谁活着,都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音频戛然而止。
许宁站在车后,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我把硬盘塞进口袋:韩东在哪?
她不说话。
我打开她的手机,找到刚刚那通未接来电的定位记录。
信号最后停在废弃采石场。
许宁忽然抓住我的衣角:你不能去。
我甩开她: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手垂下,指甲里全是泥。
她盯着我口袋里的硬盘:韩东在那里等你。他说过,只要你带着账本过去,就放了沈乔。
我问:如果我不去呢?
许宁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条裂痕:那就等着收她的尸体。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张照片自动传来。
沈乔被绑在采石场的水泥柱旁,嘴角有血。
她身后站着韩东。
韩东举起一把砍刀,刀刃贴住她的肩膀。
照片底部只有一行字:余川,带原件,一个人来。
我把照片转发给周岑。
周岑看完,立刻打开了直播账号。
他说:我不跟你进山,但我会把这里发生的每一秒发出去。
许宁突然笑了。
她指着周岑的手机:信号马上就没了。你们谁也传不出去。
下一秒,周岑的直播画面黑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设备已被远程接管。
【第四章】
我没有带硬盘去采石场。
我把一个装满废旧文件的盒子塞进防水袋,真正的硬盘藏进鞋底。
许宁坐在副驾驶,双手被安全带压住。
她盯着我:你早就知道韩东有问题?
我握着方向盘:我负责公司合规复核。三个月前,项目款少了八百万,所有审批记录都指向我的账号。
许宁的呼吸变重。
我继续说:我查到韩东用我的权限改过后台记录,所以我把真正的审计文件藏了起来。沈乔不知道我查到哪一步,只知道韩东一直逼她签字。
许宁扯了扯嘴角:你们夫妻两个,谁都不跟谁说实话。
我踩下刹车。
车停在采石场入口。
周岑留在远处,手里的旧对讲机亮着红灯。
他说:我已经把录像传到三个群。直播断了,录屏还在。
许宁抬头:你不是说信号没了吗?
周岑看着她:我用的是卫星短信,不是直播。
许宁的脸抽了一下。
我把防水袋举起来,走进采石场。
韩东站在水泥柱旁,手里的刀压着沈乔的肩膀。
沈乔看见我,眼神猛地一缩。
她摇头。
别过来。
韩东笑了:你老婆挺懂事。余川,把原件扔过来。
我把盒子丢到他脚边。
他打开看了一眼,抬头就骂:你拿废纸糊弄谁?
我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
录音开始。
韩东没有看见。
我盯着他:你拿到我的审批账号后,先转走八百万,再让沈乔补签。火是你让许宁放的,账本是她从我车里找的。你们今晚想带着钱逃走,顺便把纵火和挪用都扣给我。
韩东的刀尖压出一道血线。
沈乔咬住嘴唇。
韩东骂道:你觉得警察会信一个偷改账的人?
我说:他们会信你亲口说的。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许宁在后面开口:韩东,先拿到硬盘再说。
韩东回头:闭嘴!没有你拦住余川,我早就走了。你以为我会分你钱?
许宁的脸瞬间变白。
她抄起地上的铁管,砸向韩东的手腕。
刀落地。
韩东一脚踹开她,抓住沈乔往后退。
旁边的油桶被撞翻,汽油沿着碎石缝流开。
我冲过去拽沈乔。
刚碰到她的手,韩东打着打火机朝地面一甩。
火舌从脚边窜起。
沈乔猛地扑到我身上,把我撞开。
火焰擦过她的手背。
我抓住她往外拖,许宁在身后尖叫。
采石场入口被黑烟堵住。
韩东趁乱捡起刀,朝另一条通道逃去。
我按下手表按钮,录音文件自动发出。
周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见了。全录下来了。
沈乔捂着手背,低声说:他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比账本更要命。
我问:是什么?
她看向韩东消失的方向。
他把你的身份信息卖给了放贷公司。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声。
韩东逃走前,已经点燃了采石场另一侧的油桶。
整座山的火线,朝我们这边合拢。
【第五章】
我们从排水沟爬出采石场。
沈乔的手背被火燎出一片水泡,手指一直抖。
我把外套撕成布条,缠住她的手腕。
她想把手收回去,又停在半空,最后任我系紧。
她说:我签了三份假审批。
我打结的手停住。
她继续说:第一份是韩东逼我。第二份是他拿你的贷款担保逼我。第三份……我拿了二十万。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在布条上,立刻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我说:这些话去警局说。
她点头:我知道。
营地管理处已经被烧掉半边。
周岑抱着硬盘,满脸灰尘。他把监控原件接到电脑上,画面里许宁提着油桶,韩东带着沈乔进山,时间一秒不差。
我把手表录音、监控和沈乔的转账记录全部打包,发给公司董事会、警方和项目合作方。
发送完成的一瞬间,公司的内部通知弹了出来。
韩东提交了一份视频。
视频里,我提着油桶走进山林,画面被剪掉了前后两分钟。
标题是:项目审计员余川因挪用公款纵火灭证。
周岑盯着屏幕:他反咬你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那就让他反咬得更清楚。
我把完整监控发进露营群。
周岑用自己的账号转发出去。
不到一分钟,群里弹出一串回复。
有人认出韩东,有人认出许宁,还有人说昨晚听见了争吵声。
许宁站在火场边,突然冲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肩膀撞上铁架。
她捂着肩膀尖叫:你们不能发!我还有孩子!
我说:你放火时怎么没想过?
她指着沈乔:是她先把钱转给韩东的!是她签的字!你们凭什么只盯着我!
沈乔向前一步。
她的手背还在渗血,声音却稳了下来:我签了,我认。你放火,也认吗?
许宁张了张嘴。
周岑把录音放到最大。
许宁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余川已经被我拦住,火烧起来了,你快把东西拿走。
她猛地扑向电脑。
我扣住她的手臂。
她开始哭喊,鞋底在地面上乱蹭,指甲刮过我的手背:我只是想拿回我该得的钱!韩东骗了我!你们都逼我!
我看着她:二十分钟后,警方会到。
许宁忽然不哭了。
她盯着我的车,嘴角抽动:韩东在车里放了第二个引爆装置。
周岑脸色一变。
我转身冲向停车处。
车载屏幕正在倒计时。
十分钟。
九分五十九秒。
后备箱里,传出细微的滴声。
【第六章】
我没有直接打开后备箱。
韩东既然能远程接管直播设备,就不会只放一个普通炸药。
我先拔掉车载电源,再把车推到空旷处。
周岑找来千斤顶,把后轮顶起。
许宁被我用安全带绑在管理处的柱子上,她隔着十几米喊:里面不是炸药,是录音盒!韩东要你亲手打开!
我回头:你怎么知道?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乔捂着手走过来:她知道,因为她帮韩东装的。
许宁咬紧牙关:我只看见他把东西放进去,没碰过。
我拿出工具,剪开后备箱内衬。
里面没有炸药。
只有一只黑色录音盒,红灯一闪一闪。
盒子上贴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借款合同。
借款人是我。
金额一百二十万。
落款日期在我和沈乔结婚前两个月。
我没有签过。
沈乔的脸色变了:这是韩东伪造的。他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说要给公司做住宿登记。
录音盒忽然自行播放。
韩东的声音带着笑:余川,只要你打开它,里面的文件就会自动发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为了掩盖八百万,借了高利贷,还杀了韩东。
我按住录音盒,拔掉存储卡。
播放停止。
周岑松了口气。
我把存储卡塞进读卡器,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画面里,韩东坐在公司档案室,身旁站着项目总监。
项目总监把一只黑色手提箱推给他。
他说:把账做干净,别让审计组查到上面。
韩东回答:余川的账号最干净,出了事推给他。
画面后半段,沈乔走进档案室。
她没有签字,直接把一沓文件砸在韩东脸上。
她说:你把我逼进来,还想拿我当替罪羊?
韩东掐住她的脖子:你不签,余川就会先进去。
沈乔挣扎着说:那我就把你们一起送进去。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看向她:你为什么不把这个给我?
沈乔的手指慢慢蜷起:我拿到视频的那天,你正准备去外地查账。韩东说,他在你车上装了定位,只要我报警,他就让人撞你的车。
我问:所以你选择骗我?
她低下头:我选择先保你。
我说:你保住的是我的命,丢掉的是我对你的判断。
许宁突然笑出声:夫妻两个真有意思,一个拿钱,一个藏证据,还要装成受害者。
沈乔抬头看她:我会把二十万和所有签字记录交出去。
许宁的笑停了。
她扭头朝山道看去:晚了。韩东已经去了公司,他要在董事会之前,把所有证据换掉。
我的手机响起。
公司董事会发来通知。
紧急说明会,半小时后开始。
附件里是一张照片。
韩东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拎着那只黑色手提箱。
【第七章】
我和沈乔赶到公司时,电梯门刚打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韩东站在投影幕前,播放那段剪辑视频。
视频里的我提着油桶,走进山林。
他转身指着屏幕:余川负责审计,却私吞项目款。被发现后,他制造山火,想烧掉证据。
项目总监坐在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把完整监控接入投影。
画面切换。
许宁提着油桶走向山道。
韩东带着沈乔离开营地。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韩东猛地冲过来拔电源。
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桌面上一压。
他的手背撞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骂道:你敢动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播放采石场录音。
韩东的声音传出来:没有你拦住余川,我早就走了。你以为我会分你钱?
许宁的脸在门口出现。
她没有被警方带走。
她手里攥着一根存储线,走到投影前,直接插进电脑。
新的视频弹出来。
是她和韩东在营地后面谈话的画面。
韩东说:火一烧,余川就成了纵火犯。沈乔活着更好,她知道签字的事,死了也能算在余川头上。
许宁的声音很轻:那我的保险金呢?
韩东说:等我拿到钱,先还你三十万。
许宁问:三十万?你答应的是三百万。
韩东笑了:你一个只会哭的女人,也配拿三百万?
视频定格。
韩东的脸开始发抖。
他指着许宁:你录这个干什么?
许宁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因为你想杀我。
韩东扑过去。
周岑从门外冲进来,用椅子挡住他。
保安紧跟着进来,把韩东压到地上。
他一边挣扎,一边冲着我吼:你以为你赢了?沈乔签过字!她拿过钱!她也要坐牢!
沈乔向前一步:我会坐。
韩东愣住。
沈乔看着他:你逼我签的是真的,我拿钱也是真的。你做过的事,我不会替你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把全部证据上传到警方邮箱。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项目总监的手机响了。
他看完信息,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说:警方已经冻结了公司账户。
韩东忽然不争了。
他看着我,嘴唇发白: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我说:从后备箱第一次敲响开始。
会议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可警方进门前,所有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段新视频。
视频里,沈乔正在档案室签字。
画面下方写着:她才是主谋。
韩东抬起头,嘴角扯开: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第八章】
新视频只有三十秒。
沈乔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放着两张转账单。
她对着镜头说:八百万到账后,余川会被调离公司。韩东答应给我一半。
会议室里有人看向她。
我没有动。
沈乔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韩东笑了起来:听见了吗?她就是为了钱。余川,你还要替她说话?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右下角的时间。
视频时间是六月十四日。
那天沈乔人在医院,陪她母亲做手术。
我把医院缴费记录投上屏幕,又把原视频的音轨单独播放。
背景里有档案室门锁的提示音。
那款门锁五月份就已经更换,六月十四日根本没有这个声音。
我说:视频是拼接的。
韩东的笑声停住。
我继续播放另一段录音。
这是沈乔在档案室被逼签字后,偷偷留下的。
她说:韩东,你把钱转走也没用。余川已经知道了。
韩东说:他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借款合同和签字文件都会在他名下。
项目总监听到这里,起身就往门外走。
我拦住他:你不能走。
他拍开我的手:这是韩东个人行为,和公司没有关系。
我把那段视频放出来。
他出现在档案室,把手提箱交给韩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项目总监退到墙边,额头冒出汗:这是伪造的。
周岑把原始文件时间和校验记录放在桌上:三个备份,三台设备,警察已经拿走一份。
门外传来警笛。
韩东突然抓住许宁的头发,把她拽到身前。
刀抵住她的脖子。
他冲我吼:把证据删了!不然她先死!
许宁脸贴着他的手臂,喘息断断续续。
我没有上前。
我打开手机的录音界面:韩东,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在录。
他手上的刀压紧:你以为我怕?钱是我拿的,火是我放的,人也是我带进山的。可沈乔签了字,她就是共犯!
许宁的眼睛忽然抬起。
她咬住韩东的手腕。
韩东吃痛,刀尖偏开。
我冲过去,一脚踢掉刀。
周岑和保安同时扑上来,把韩东按倒。
他在地上疯狂挣扎,肩膀撞得桌腿直响。
警方冲进会议室,给他戴上手铐。
韩东仍在骂:沈乔也逃不了!她拿了二十万!她和余川一样脏!
沈乔站在原地,手背的水泡裂开,血水顺着指尖落到地板。
她说:我会去说明。
韩东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铐,嘴唇一张一合。
我走到他面前:你最后一张牌,早就翻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
警察把他拖出会议室。
许宁坐在地上,突然抱住膝盖,肩膀连续抖动。
她哭着说: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
周岑看着她:所以你烧了山,害了两个人,还想把罪推给别人?
许宁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声变得发哑。
门外忽然传来韩东的嘶吼。
他正在对警察说,账本不在他手里。
在我的妻子手里。
【第九章】
警察没有立刻带走沈乔。
他们把她和我分开,分别询问。
我坐在询问室外,手背被许宁抓出几道血痕。
周岑端来一杯水。
水放到桌上,没人碰。
半小时后,沈乔走出来,把一只透明证物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页被烧掉一角的账本。
她说:真正的原件在我那里。
我看着她:你不是说账本在车里?
她点头:那是备份。原件一直在我母亲的旧药盒夹层里。韩东搜过我的房间,他没找到。
我问:为什么现在交出来?
沈乔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停发抖:因为我刚才听见韩东说,他会把所有人拖下水。我不想再替他挡,也不想再骗你。
我说:你骗过我两次。
她低下头:我知道。
我把证物袋交给警方。
里面不只是一页账本,还有三张手写分账表。
韩东、项目总监、许宁的名字都在上面。
许宁看到分账表,突然挣脱看守,撞向桌子。
她抓住那张纸,指尖划破纸边:韩东答应给我三百万!这里为什么只有二十万?
警察把她按回椅子。
她踢着桌腿,头发散下来,声音越来越高:他骗我!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分我钱!我替他烧山,替他拦人,他还要杀我!
警察问:所以你承认纵火?
许宁整个人僵住。
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响。
韩东在隔壁听见这句话,突然拍打铁门:她胡说!是她自己要烧的!她说只要烧了余川的车,就能拿到保险金!
两边的声音撞在一起。
许宁彻底失控,抓住桌上的水杯砸向隔墙。
水杯碎开,碎片划过她的手指。
她尖声喊:是你让我做的!你说沈乔不肯签字,就把她一起烧死!你说余川死了,公司就会赔一百二十万!
韩东的喊声突然断了。
他踹响铁门:闭嘴!
许宁哭着笑起来:你也有今天。
她把所有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火是她放的。
后备箱里的录音盒是她装的。
手机远程接管是韩东做的。
那段剪辑视频是项目总监找人处理的。
她原本想等韩东拿到八百万,再把我们两个困死在山里,自己拿保险金逃走。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嘴里反复念着三百万。
韩东被带出来时,眼睛通红。
他指着许宁骂了几句,忽然转身扑向我。
警察及时拦住他。
他的额头撞上墙,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盯着我,声音变得很低:余川,你知道沈乔为什么会帮我吗?
我没有回答。
韩东笑得肩膀发抖:她早就想离开你。她签字那天,还问过我,能不能把你一起送进去。
沈乔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一瞬。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否认。
她说:那天我确实这么想过。
韩东的笑声停住。
沈乔看着我:我那时候觉得,只要把你拖进来,我就能逼韩东放过你。可我后来发现,他谁都不会放过。
我没有问她还爱不爱我。
那句话没有意义。
我只问:二十万在哪里?
她说:已经交给警方,分文没动。
我点了点头。
韩东被带走时,手腕上的手铐撞在门框上。
他瘫软下来,开始痛哭。
嘴里只剩一句话。
我的钱呢?
【第十章】
天快亮时,山火被彻底扑灭。
营地只剩半面铁架,烧焦的帐篷杆歪在地上。
我回到车旁,打开车载记录仪。
后备箱里的三声敲击还在循环播放。
咚。
咚。
咚。
沈乔站在车门外,手上缠着新的纱布。
她没有伸手拉门。
她说:我会把签字、转账和隐瞒的部分全部交代。该赔的我赔,该承担的我承担。
我看着她:我们离婚。
她的肩膀轻轻一颤。
她抬起眼,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好。
这次她没有求我,也没有解释。
我把车载记录里的音频备份递给周岑。
周岑问:你不留一份?
我说:警方有原件,公司有原件。我要留的,是这台车。
他没听明白。
我打开后备箱,把那条沾血的灰围巾、碎裂的手机和防水袋全都取出来,放进证物袋。
车里空了。
沈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车前盖上。
她说:这是家里的钥匙。
我没有拿。
远处传来警车开走的声音。
许宁被押上车时,还在低声念着三百万。韩东坐在另一辆车里,额头缠着纱布,双手压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项目总监也被带走了。
他经过我身边时,想开口,被身后的警察推了一下,只能低头往前走。
沈乔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焦黑碎石。
我按下车钥匙。
车门解锁。
她抬头看我。
我说:车可以送你去医院,之后你自己回去。
她的指尖收紧,纱布边缘渗出红色。
她点了点头,坐进后排。
我没有上车,站在门外等她把那把钥匙收回去。
车载记录仪的红灯熄灭。
山林里没有人在敲后备箱。
可我关上车门时,还是听见了那三声回响。
咚。
咚。
咚。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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