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狱第一件事,是把妻子伸来的手推回去。
先别叫我老公,预约亲子鉴定。
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骂我没良心,说孩子只能是我的。
我当场拿出五年前的判决书,指出受孕日期和我入狱日期差了整整四个月。
她脸上的血色退干净,身后的男人却突然开口:孩子是我的,公司的股份也该交出来。
下一秒,我把一份冻结通知拍在了他面前。
【第一章】
我出狱第一件事,是把苏乔伸来的手推了回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甲擦过我的袖口。
我盯着她隆起的腹部,开口:先别叫我老公,预约亲子鉴定。
监狱门口还有接人的车辆,几个刚出来的人停下脚步。苏乔身后的司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腰身瘦了一圈,只有肚子突出来,月份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乔咬住嘴唇:砚川,你刚出来就要闹?孩子五个月了,是你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释放证明,拍在她手上。
入狱日期,五年前六月十七日。
判决书上的刑期,五年。
她肚子里的孩子,孕期五个月。
我抬起眼:你告诉我,孩子是怎么从监狱里出生的?
苏乔的脸抽了一下。
司机把手机放低,手指捏紧了外壳。
苏乔很快又抬起头:你坐牢之前,我们不是夫妻吗?怀孕日期只是医生估算,谁能保证一定准?
我笑了一声:那就抽血。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护住肚子:你逼我做检查,是不是盼着孩子出事?
旁边有人开始举手机。
苏乔抓住机会,眼圈立刻红了:我等了你五年,吃了多少苦,现在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要把我推到人群里审问。
我没有看镜头,只看着她:你等了我五年?
她点头。
我拿出另一张纸:监狱探视记录,你一共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我入狱后第九天,第二次是半年后,第三次是两年前。每次停留不到二十分钟。
苏乔的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你说过每个月给我写信,监狱收发室只登记过一封。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签字别再上诉,事情过去了我会等你。
她脸上的红眼圈撑不住了。
司机低头看手机,悄悄退开两步。
苏乔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先跟我回家,外面人多。你回来就好,公司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我抽回手:公司的事,正好现在谈。
她的手指一僵。
五年前,我和她一起创办砚川科技。我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她负责日常管理。就在我入狱后第三个月,公司完成了一次股权变更。
变更文件上,有我的签名。
我看着她: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现在在哪?
苏乔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公司这些年都是我撑下来的,你进去了,所有债务和员工工资都是我在扛。股份暂时放在我名下,很合理。
我从她手里抽回释放证明:暂时放了五年?
她的脸绷住:你刚出狱,什么都不懂。公司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贺云章。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贺云章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苏乔身边,先扫了一眼我的手腕,再把文件袋递给她。
那动作太熟练,熟练到我不需要猜他们这五年是什么关系。
苏乔接过文件袋:你先回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贺云章看着我:周先生,乔乔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受刺激。你要是还认这段婚姻,就把该签的文件签了。
我问:什么文件?
他把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协议: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你名下的股份、婚房和账户,全部由乔乔代为管理。等孩子出生,给你留一笔生活费。
司机的手机再次举了起来。
苏乔低声说:砚川,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看着那份协议,伸手接过。
苏乔的肩膀松了一下。
我把协议对折,塞回贺云章怀里:你们先把股权转让协议拿出来。
贺云章的手指收紧。
我盯着文件袋最下方露出的那一角纸张:五年前那份授权,才是你们真正想让我签的东西。
苏乔的脸彻底白了。
她没有想到,我出狱第一天,记得的不是她的肚子,而是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第二章】
苏乔没有带我回家。
她把车开到了砚川科技的办公楼下。
车门刚打开,前台和几个员工就围了过来。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低声说话。
苏乔走在前面,右手护着肚子,左手紧紧捏着那份协议。
她回头看我:你别闹,今天是公司给你接风。
我停在门口:接风需要把摄像头对着我?
几个员工立刻放下手机。
贺云章站在大厅中央,朝所有人开口:周总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今天回来,公司会继续给他保留顾问职位。
我看向他:我什么时候答应只做顾问?
贺云章抬起下巴:你坐过牢,公司的客户和银行都看过你的判决书。让你做顾问,已经是乔乔替你争取的结果。
苏乔接上话:公司不是你赌气的地方。你回来可以,但要先把财产和职务安排清楚。
我问:我原来的职务呢?
贺云章:董事长由乔乔担任,财务由我负责。你不插手经营,对所有人都好。
他每说一句,旁边就有人低下头。
我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看见了财务部的沈栖。
她站在打印机旁,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快又挪开。
我认识她。
五年前,她是公司的会计主管。我的案子开庭前,她曾经来监狱见过我一次,只说了一句,周总,账不是你做的。
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
我朝她走过去:沈栖,账现在是谁做的?
她的手指按住文件边缘:我只负责报表。
贺云章开口: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别逼她回答。
沈栖的脸色变了变。
我回头看他:她说话了吗?
贺云章的眼神压下来:周砚川,你刚出来就跑到公司撒野,是不是还想再进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乔皱眉:云章,别说了。
贺云章没有停:五年前你自己签字挪用公款,法院判得清清楚楚。公司没追究你的赔偿,你就该感恩。现在回来抢股份,你凭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
他身后的员工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动手,只把手机打开,放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刚才监狱门口的录音。
贺云章说过的那句,孩子是我的,公司的股份也该交出来,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转向苏乔:孩子是不是我的,等鉴定结果。公司是不是我的,查账就知道。
苏乔猛地伸手要抢手机。
我抬手避开:别碰。门口那辆车里的司机拍了视频,楼下保安也听见了。今天谁删掉一份,我就让谁在法庭上解释一份。
她咬住牙: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我看着她:五年前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也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苏乔的呼吸停了一下。
贺云章上前一步:你没有证据。
我转身走向电梯: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会来查股权档案。你们有一天时间,把该留下的东西留下。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沈栖快步走进了女厕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别相信公司现在的账,五年前那笔钱没有进你的账户。
紧接着,一张银行回单发了过来。
收款方:乔安咨询。
付款时间:我入狱后的第十二天。
付款审批人:苏乔。
我盯着那张回单,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这只是第一笔。真正能翻案的东西,还在你们公司旧服务器里。
【第三章】
第二天九点,我带着律师到了公司。
苏乔没有出现。
贺云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桌上摆着股权变更材料。
他把文件推过来:你既然要看,就看清楚。五年前八月二十六日,你在监狱里签了授权书,委托苏乔处理公司全部股份。
我拿起那份授权。
落款是我的名字。
笔画,收锋,连笔,全都和我过去签过的文件一致。
律师低头看了几秒:需要申请司法鉴定。
贺云章靠在椅背上:鉴定也没用。公司当年请了公证人员,流程完整。周砚川,你在里面待了五年,外面的东西早就换了主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
授权日期是八月二十六日。
我记得那一天。
那天我因为在监舍里和人冲突,被关了十二个小时的单独禁闭。
如果监狱记录没有错,我根本没有见过任何公证人员。
我把材料递给律师:查当天的探视记录和会见审批。
贺云章笑了:你以为监狱会替你证明?
我没有理他。
这时苏乔推门进来。
她换了浅色外套,肚子更加明显。她看了一眼律师,又看向我:你一定要在公司闹成这样?
我问:八月二十六日,你去过监狱吗?
她的手扶住门框:去过。
我继续问:你带了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
我打开手机,调出监狱探视登记:那天没有你的名字。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贺云章立刻说:探视登记漏记,有什么稀奇?
我看着他:那天是我被关禁闭的日子。你们却拿出一份授权,说我在那天签字。
贺云章的脸僵住。
苏乔走到我面前:你签过就是签过。你当时把公司交给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出不来。
我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份授权?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我向前一步:你说我签过,就把原件拿出来。不是扫描件,不是复印件,是带墨迹的原件。
苏乔抬手护住腹部:你是不是想把我和孩子一起逼死?
律师将一份申请放在桌上:我们会申请查封原始股权档案,同时申请调取公司服务器的登录记录。
贺云章猛地站起:你们没有资格查公司服务器。
律师看着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东有权申请。何况股权归属正在争议,任何销毁和转移行为都会成为证据。
贺云章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一根根凸起。
苏乔突然开口:周砚川,你别忘了,是你自己把股份给我的。
我说:如果真是我给的,你为什么不敢做亲子鉴定?
她的脸色骤然发白。
我打开手机上的预约页面:明天下午三点,医院。你和我一起去。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孩子的出生证明不写我的名字,公司的任何文件我也不会签。
苏乔的嘴唇颤了一下:我不去。
我问:为什么?
她抬起眼,声音变尖:我凭什么证明自己没做错?你在监狱里五年,回来就要查我,查公司,查孩子。你把我当罪犯吗?
我说:不是我把你当罪犯,是你自己不肯证明清白。
贺云章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在地上:滚出去!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栖抱着一只纸箱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看了贺云章一眼,把纸箱放到地上。
里面全是旧账本和硬盘。
她开口:周总,真正的账,我找到了。
苏乔转身:沈栖,你敢!
沈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走到纸箱前,掀开最上面的账本。
账本夹层里,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扫描件。
扫描件下方,清楚印着我的签名。
可签名旁边的墨迹编号,与文件打印日期不在同一批。
律师拿起那张纸,脸色变了。
贺云章突然冲过来抢纸箱。
我伸手挡住他。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撞上。
他盯着我,压低声音:你要是敢动这些东西,苏乔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你负不起责任。
我松开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办公室外,已经响起了录音设备启动的提示音。
沈栖把手机放在门边,屏幕上的红点正在闪烁。
她抬头看我:这一次,我全录下来了。
【第四章】
我没有把沈栖带走。
她留下来,继续上班。
只要她还在公司,贺云章就不会立刻删掉服务器里的东西。
律师当天提交了股权保全申请。
可申请还没下来,苏乔先把我告了。
罪名是威胁孕妇,骚扰,逼迫她做亲子鉴定。
下午三点,警察找到我时,我正在医院门口。
苏乔没有来。
她让人送来一段监控。
监控里,我在公司门口拦过她一次,手掌碰到了车门,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剪辑后的画面只剩下我伸手的动作。
警察问:你是不是要求她立刻做鉴定,还说不做就让她和孩子都付出代价?
我把手机递过去:完整录音在这里。
录音里,我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鉴定是为了确认孩子是不是我的。
第二句,你可以拒绝,但我不会在出生证明上签字。
第三句,五年前的股权文件,我会让法院查清楚。
苏乔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你敢逼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出狱后报复妻子。
警察听完,没有立刻收起设备。
我问:她提交的是哪段监控?
对方把完整视频调出来。
画面里,苏乔在我伸手之前已经把车门撞到我胸口,随后坐在地上,自己用手捂住肚子。
那一刻,她的表情没有慌乱。
她在等摄像头转过来。
警察把视频拷走,临走前说:别再单独接触她,所有事情走程序。
我点头。
晚上,网上已经出现了我的名字。
标题是出狱丈夫逼迫怀孕妻子,五年牢狱仍不知悔改。
配图是苏乔坐在地上哭的画面。
贺云章接受了采访。
他说:乔乔一直等周先生回家。她从未嫌弃过他的过去,只希望他能好好做孩子的父亲。
我关掉手机。
律师把一份新材料放到我面前:股权保全通过了,但法院暂时只冻结转让,不能直接恢复你的董事长身份。还需要证明那份授权有问题。
我问:公司服务器呢?
律师说:申请已经递交。沈栖说她手里有一部分备份,但不完整。
我拿起那张旧扫描件。
签名下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我用指腹摸过纸面,想起五年前苏乔最后一次见我时,带来一份厚厚的材料。
她隔着玻璃说:砚川,你只要在这里签字,公司就能保住。你出来以后,股份还是你的。
那时我刚被判刑,所有账户被冻结,律师告诉我还有上诉机会。
苏乔哭了一整个会见时间。
我签了两份文件。
她说那是公司债务确认书。
我没有想到,其中一份可能就是授权。
我把纸放回桌面:她当时拿走的,不是我的签名,是我对她的信任。
律师没有接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栖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贺云章站在财务室,正对着她说:那批旧硬盘今晚必须清掉。周砚川已经申请查服务器,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沈栖的声音很轻:如果清不掉呢?
贺云章盯着她:你知道自己经手过多少账。你不想坐牢,就把嘴闭上。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把视频转给律师。
律师抬头:这能证明他们有销毁证据的意图,但还不够证明五年前的案子。
我说:那就让他们自己把五年前的事说出来。
我给沈栖回了一条消息。
告诉贺云章,旧硬盘不在你手里,在我手里。
沈栖过了很久才回复。
她只发来一句。
他会在今晚动手。
【第五章】
晚上十一点,沈栖把旧硬盘放进了小区门卫室。
她没有进门。
我赶到时,她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指节泛白。
我问:贺云章来找你了?
她摇头:他没找我,他去找我弟弟了。
我没有追问她弟弟的事,只打开纸箱。
旧硬盘外壳上全是划痕,接口处沾着灰。
我把硬盘交给律师,由他申请封存。
沈栖盯着那只纸箱:周总,我以前说过,账不是你做的。后来为什么不肯作证?
我说:你怕坐牢。
她低下头:也怕他们动我家人。贺云章拿走公司钱的时候,都是苏乔批的。可最后一份审批单上,盖的是你的章,登录名也是你的。
我问:我的密码谁知道?
沈栖看着我:苏乔。
五年前,我把公司的全部账户交给苏乔管理。她记得我的密码,也知道我签字的习惯。她甚至知道我每次输错密码后会怎么改。
我问:登录地点呢?
她递来一张打印纸:三笔转账发生在公司旧办公室。可那时你已经被带走,根本不可能回去。
我看着那三条记录,喉咙发紧。
当年检方拿给我的证据里,只有账户流水,没有完整登录地点。
贺云章把关键部分删掉了。
沈栖继续说:我曾经把登录日志备份到个人邮箱。后来邮箱被入侵,邮件全部清空。旧硬盘里可能还有一份自动同步。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说?
她抬起眼:因为我看见他连你都不肯放过。
第二天上午,苏乔召开了记者会。
她挺着肚子坐在镜头前,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她说:我不想公开家事,可周砚川一再逼迫我。孩子还没出生,他就要求做亲子鉴定,还冻结了公司账户。我不知道他出狱后为什么变成这样。
记者问:你是否承认孩子可能不是周砚川的?
苏乔的手指按在杯壁上:我和他是夫妻,孩子当然是他的。只要他愿意停止闹事,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这句话很快冲上热搜。
贺云章站在她身后,眉头拧紧。
他没有想到她会把孩子直接锁死在我身上。
下午,我出现在记者会现场。
所有镜头立刻转向我。
苏乔站起身:你来干什么?
我把医院预约单放在桌上:我来确认孩子是不是我的。
她抬手挡住镜头:这里不接受你的羞辱。
我看着在场的人:她说孩子是我的,我只要求一件事。愿意抽血,就证明她说的是真的。不愿意,就别把夫妻关系当成挡箭牌。
记者开始提问。
苏乔的脸色越来越白:孕期鉴定有风险,我不会拿孩子冒险。
我说:医院已经说明检查方式和风险。你拒绝的不是危险,是结果。
贺云章抢过话筒:周砚川,你有完没完?乔乔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看向他:你怎么确定孩子是我的?
他顿住。
那一秒,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记者,而是看向了苏乔。
这一幕,被现场十几部手机同时拍了下来。
苏乔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贺云章,你别说了!
她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快。
我没有继续追问,转身离开。
晚上,律师打来电话:旧硬盘读取出了第一批文件。
里面有一段五年前的通话录音。
录音里,苏乔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先认罪,云章会把钱补回去。等你出来,公司和房子都还是你的。你不认,判十年,谁也救不了你。
我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你保证?
苏乔回答:我保证。
录音中间有几秒杂音。
随后贺云章开口:让他签,别跟他讲太多。只要他认了,账就能算在他头上。
电话那头,律师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五年前,我就是在这句话之后,在认罪材料上签了字。
【第六章】
我把录音交给了律师。
律师连夜申请调取监狱原始通话记录。
旧硬盘里的文件可以作为线索,监狱系统留存的通话记录,才是能进卷宗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贺云章来找我。
他站在门外,没有带苏乔。
我没有让他进来。
他隔着门说:你要多少钱?
我问:什么?
他压低声音:股份,房子,别再查。你开个数。
我笑了一下:我坐了五年牢,你觉得这件事能用钱买?
贺云章的声音沉下来:你出来以后没有工作,没有人脉,也没有资格经营公司。拿钱走,是你最后体面。
我打开门,把手机录音对着他:再说一遍。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你们不是最喜欢当众说吗?五年前在法庭上,你们也说得很清楚。现在怎么不敢了?
贺云章抬手指着我:你别逼我。
我问:逼你什么?把你从账上拿走的钱追回来,还是把孩子的父亲查出来?
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苏乔怀的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与你无关。
楼道里安静下来。
他自己说出来了。
我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钮。
这段不够证明什么,却足够证明他的态度已经乱了。
当天下午,苏乔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妇产科门口,手掌按着肚子。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你要是继续查,我就带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我回复:孩子可以走,账不能走。
她很快打来电话。
接通后,她没有哭,声音很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真相。
她骂道:你坐牢五年,出来就只会报复。我替你守着公司,替你照顾名声,替你承担所有压力,你凭什么说我对不起你?
我问:谁让你把我的股份转走?
她沉默。
我继续说:谁让你伪造账目?谁让你在法庭上说我独自负责财务?谁让你五年只来监狱三次,却对外说每天都在等我?
电话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她尖声说:因为你无能!
我握着手机,指腹压进掌心。
苏乔喘着气:公司是我和云章救活的。你进去以后,所有人都说你完了。我要是不把股份拿过来,公司早就没了。你现在回来抢,你配吗?
我说:你承认股份是你拿的了。
她立刻停住。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
我把录音保存下来。
晚上,沈栖再次出现。
她带来一份邮箱恢复报告。
她说:旧硬盘里找到了自动同步文件。五年前转账的收款公司,法人不是贺云章,是苏乔的大学同学。可这家公司每个月都给贺云章的私人账户转钱。
我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有一笔款项,备注是律师费。
付款时间,正是我第一次开庭前一天。
沈栖说:还有一份文件被加密了,我不知道密码。
我看着文件名。
周砚川认罪材料最终版。
我想起苏乔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你签了,出来以后我把一切还给你。
我说:密码不是公司密码。
沈栖问:那是什么?
我输入了苏乔的生日。
文件打开了。
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张股权转让计划表。
第一步,让我认罪。
第二步,转走股份。
第三步,等我出狱后,用孩子和婚姻稳住我。
第四步,逼我签署放弃追偿的文件。
最后一栏,写着完成时间。
我出狱当天。
【第七章】
股东会议定在三天后。
苏乔要用那场会议确认她的董事长身份。
贺云章则准备把公司最后一笔资产转进新的项目公司。
法院的保全通知在会议前一天送到了公司。
我名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被冻结,任何转让无效。
会议当天,我和律师一起走进会议室。
苏乔坐在主位,贺云章站在投影屏旁。
沈栖坐在最后一排。
她没有拿文件,只握着手机。
苏乔敲了敲桌面:今天只是确认公司管理安排。周砚川可以旁听,但无权表决。
我把法院通知放在桌上:我的股份还在,表决权也在。
贺云章冷笑:冻结不代表恢复。你现在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发号施令。
律师打开电脑:股权变更存在重大争议,原授权文件正在鉴定。根据保全裁定,争议期间不得按照变更后的比例处分公司资产。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乔按住桌面:这家公司不是靠一张保全通知活下来的。周砚川五年前被判刑,所有人都看过证据。现在他拿几段录音回来,就想把公司抢走,哪有这么容易?
我说:那就听完整证据。
投影亮起。
第一份,是公司服务器登录记录。
五年前六月十七日,我被带走后不到三个小时,苏乔的账号登录财务系统。
第二份,是三笔转账记录。
收款方乔安咨询,实际控制人通过多个账户把钱转给贺云章。
第三份,是我认罪前的电话录音。
苏乔的声音传遍会议室:你先认罪,云章会把钱补回去。等你出来,公司和房子都还是你的。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苏乔身上。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录音可以剪辑。
律师说:原始通话已经向监狱申请调取,录音中包含完整通话编号。你可以申请鉴定。
贺云章猛地走向电脑。
我挡在他面前:你想删证据?
他抬手指着我:这是公司内部会议,你没有资格播放私人录音。
我说:这不是私人录音,是你们逼我认罪的证据。
苏乔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投影设备。
杯子擦过屏幕,砸在墙上,水沿着电线流下来。
她指着我吼:你到底要毁掉我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是你们先毁掉我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却越来越高:你进去了,我一个人扛住所有债务和员工!我每天在银行和客户之间跑,你在里面什么都不用管!现在公司起来了,你回来要钱要股份,还要把我送进监狱,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问:你说公司没钱,那为什么五年前的转账里有三百八十万进了贺云章的账户?
她一下卡住。
贺云章立刻开口:那是项目款。
沈栖站了起来:什么项目?
所有人转头看她。
她打开手机:这三百八十万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也没有项目报告。付款审批是苏乔,收款确认是贺云章。钱转出去后,三天内分成八笔进入你们两个人的私人账户。
贺云章脸色发青:沈栖,你忘了自己也签过报表?
沈栖说:我签的是你们修改后的报表。原始文件在旧硬盘里。你威胁过我,我承认。但我没有拿钱。
苏乔猛地转向她:你敢背叛我?
沈栖的手指按住手机录音键:我不是背叛你。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还给你。
录音播放出来。
苏乔的声音传出:只要周砚川认罪,股份拿到手,账就算在他头上。沈栖要是敢说出去,让她一家都过不好。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贺云章冲向沈栖。
我一把拦住他。
他的肩膀撞在我胸口,脚下踉跄,额头磕到桌角。
他捂着额头,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看着我:你敢动我?
我松开手:我没动你。你自己装的。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门被推开。
法院工作人员和调查人员走了进来。
苏乔盯着他们手里的文件,肩膀开始发抖。
带头的人说:关于五年前的财务案,新的证据已经提交。请苏乔女士和贺云章先生配合调查。
苏乔猛地抓住我的袖口。
她的指甲陷进布料:砚川,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
我低头看她: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妻子也不会有事吗?
她的手一下松开。
【第八章】
苏乔没有立刻认罪。
她在调查人员面前咬死一件事:所有文件都是我自愿签的,所有转账都是公司正常支出。
贺云章也改了口。
他把一切推到苏乔身上,说自己只是执行董事长命令。
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张桌子前,却互相盯着对方的嘴。
我没有去看他们争吵。
我开始处理公司的善后。
被转走的资金有一部分已经追回,剩下的需要走诉讼程序。公司账户解除了部分限制,员工工资先由我垫付。
沈栖把新账目交给我:周总,律师说你可以申请恢复董事长身份,但要先证明你愿意继续经营。
我问:你还愿意留下吗?
她点头:我想把没做完的账做完。
我看着她:这次不用替任何人签字。
她握住文件的手松开了一点。
下午,苏乔的律师联系我,要求谈判。
地点在调解室。
她坐在桌子对面,腹部已经明显下坠。她没有化妆,眼底青黑,手指不停抠着纸杯边缘。
她开口:我可以把股份还给你。
我问:全部?
她咬了咬牙:全部。
我说:房子呢?
她抬起头:房子本来就是婚内财产,你不能全拿。
我把购房合同放到她面前:首付款是我父母卖掉老房子给的。贷款也是我一个人还的。你没有出过一分钱。
她的视线落在合同上。
我继续说:你说我把一切都给了你。那就按照法律算,不按照你写在计划表上的步骤算。
她的嘴唇发白:计划表是云章做的。
我问:你签字了吗?
她不说话。
我把文件推过去:你可以选择继续否认,也可以选择把事情说清楚。股份、房子、公司损失,我都会依法追偿。至于孩子,先做鉴定。
她立刻护住肚子:你非要逼我现在做?
我说:孩子不是你的护身符。
她突然站起来,把纸杯砸在我脸上。
温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
调解员惊呼一声。
苏乔冲我喊:你根本不配当父亲!五年前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是我替你挡下所有东西!现在凭什么在这里装清白?
我擦掉脸上的水:你终于承认,五年前有人替你挡过东西。
她愣住。
调解员按下录音键。
苏乔的呼吸越来越急,她伸手去抢桌上的文件。
我按住文件,没有碰她:你可以继续摔东西,但每个动作都会进入记录。
她突然转身冲出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云章站在走廊尽头,正把一个黑色袋子递给保安。
我认出那是公司服务器的备用硬盘。
沈栖从另一侧赶来,指着他:那就是旧服务器的备份!
贺云章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这只是私人电脑。
我没有冲过去抢。
调查人员已经从楼梯口走来。
贺云章转身要跑,脚刚迈出去,沈栖便按下手机播放键。
录音里,贺云章的声音清晰传出:今晚把服务器砸了,周砚川就算有录音,也没有原始账。
他停在原地。
调查人员走到他面前:请把袋子交出来。
贺云章攥着袋口,手背青筋暴起。
苏乔站在调解室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她看着贺云章: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贺云章回头瞪她:还不是因为你把孩子的事说出去?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乔的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你们终于开始互相补证据了。
【第九章】
备用硬盘里有完整的财务记录。
还有一段五年前的监控。
监控没有声音,画面却足够清楚。
我被带走后的第三天,苏乔走进公司财务室。她拿着我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柜子。
贺云章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从柜子里取出公司公章、我的私章和几份空白文件。
苏乔在监控里停了很久。
她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先按了自己的手印,再把我的签名扫描件打印出来。
贺云章站在她身后问:他出来以后怎么办?
苏乔没有回头:先用孩子稳住他。只要他肯签放弃追偿,公司就是我们的。
贺云章问:如果他不肯?
苏乔说:那就让他继续当一个刚出狱的罪犯。没人会相信他。
我把监控看完,坐了很久。
律师问:你还好吗?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
沈栖说:不是突然开始。你入狱前半年,她就让财务把一部分客户名单和合同复制给贺云章了。
我点头。
五年前,我以为自己输在账目上。
原来我输在一直相信,站在法庭对面的那个人还爱我。
调查人员根据证据传唤苏乔和贺云章。
贺云章先崩了。
他在审讯室里承认挪用资金,却坚持说主意是苏乔出的。
苏乔听到后,当场把椅子踢翻。
她指着贺云章:钱是你要转的,假账是你做的,周砚川也是你说必须送进去的!
贺云章冷笑:没有你签字,我动得了公司账户吗?
苏乔扑过去抓他的脸,被调查人员拦住。
她哭喊: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贺云章骂道:你是想把公司和孩子都给我!
这句话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签股东会的临时决议。
我没有去看他们互相撕咬。
我只在决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拿着我的签名替我决定人生。
当晚,苏乔通过律师见我。
她坐在玻璃后面,双手放在桌上,手腕上还留着抓痕。
她低声说:砚川,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回答。
她抬眼看我:我真的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让公司活下去,云章说只要你认罪,等你出来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问:孩子也是重新开始的一部分?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已经知道我不可能是父亲。你为什么还要说孩子是我的?
她咬着嘴唇: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回来。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在手背上:我怕你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账。你要是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就不会留下。我不想失去公司,也不想失去你。
我说:你想留下的不是我,是一个替你挡罪的人。
她突然用力拍桌: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怀孕了,云章不会娶我,公司的钱也快没了!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撞在玻璃上,来回震着。
我没有再问。
门外有人敲门,提醒会见时间结束。
苏乔伸手贴在玻璃上:砚川,孩子出生以后,我可以让他叫你爸爸。你可以把他当亲生的,我也会把房子给你一半。
我站起身:孩子不是交易。
她的手僵在玻璃上。
我说: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承认父亲身份。结果出来之后,该承担的抚养责任我会依法承担,但不会替任何人遮掩真相。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最后一句话。
孩子不是你的。
我停了一秒。
她继续说:是贺云章的。
调查室里的录音设备,整整齐齐记录下了这句话。
【第十章】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法院签收新的裁定。
结果显示,孩子与我不存在亲子关系。
我看完报告,把它交给律师。
律师问:你要不要申请隐私处理?
我说:不用。证据该给谁就给谁,孩子的隐私另行保护。
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把孩子当成遮羞布的人。
法院恢复了我的股东权利。
砚川科技的百分之五十一股份重新登记在我名下,婚房按照出资比例处理。苏乔和贺云章挪用的资金,被列入追偿范围。
五年前的旧案也进入再审程序。
那份判决不会因为我说一句冤枉就自动消失。
我需要重新提交证据,重新接受调查,重新面对当年的每一份笔录。
这一次,我没有逃。
沈栖陪我走出法院时,手里抱着一摞新账本。
她问:公司还要继续做吗?
我看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继续。账要重新做,合同要重新审,所有签字都要本人到场。
她点头:那董事长办公室呢?
我说:把门换了。
她问:有必要吗?
我回答:以前那把钥匙,苏乔拿过。
三天后,我收到了苏乔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她在信里写了很多话。
说她后悔。
说她曾经真的爱过我。
说贺云章骗了她。
说她愿意把孩子交给我照顾,只求我在法庭上替她说几句好话。
我看完,把信装回信封,转交给律师。
该说的话,她可以在法庭上说。
我没有替她删掉任何一句,也没有替她增加一句。
判决再次开庭那天,苏乔穿着普通的衣服,被带进旁听席。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抓我的手。
她只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我说:我念过,所以才替你坐了五年牢。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现在不念了,是因为你把旧情写进了账,把孩子写进了协议,把我的人生写进了你的计划表。
她低下头。
工作人员催她入席。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砚川,如果孩子真是你的,你会留下吗?
我说:会承担责任,不会回到你身边。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审判结束后,我独自走出法院。
手机响了一声。
是沈栖发来的消息。
新公司的章已经刻好了,名字还用砚川科技吗?
我回复:不用。
她问:那叫什么?
我抬头看着街边正在更换的招牌,手指停在屏幕上。
五年前,我把名字给了一个和我一起创业的人。
五年后,我要把名字还给自己。
我回复:叫周川实业。
消息发出去后,我删除了苏乔的联系方式。
没有拉黑,也没有挽留。
只是删除。
我走到车旁,司机替我打开车门。
车里放着新的合同,新的印章,还有一份等待再审的材料。
我把那份材料压在最上面。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签字。
也没有人能再把我送回那扇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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