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录音笔放在董事会长桌中央。
江绍衡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身后的律师刚要伸手,我按住了录音笔。
“继续听。”
音响里传出我父亲的声音。
“桥东那块地,先让林知夏背锅。等舆论起来,江砚就会乖乖签婚前协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份被篡改过的评估报告。
她看了我很久,问:“所以你公开说不婚,是为了躲开你爸安排的联姻?”
“不是。”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把藏了很多年的话说清楚。
“我说不婚,是因为我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
她的眉梢轻轻一挑。
“那如果是爱的人呢?”
“我会求她嫁给我。”
“求之前先谈条件。”
她走到我面前,抽走录音笔,像在谈一份普通的项目合同。
“孩子跟谁姓,能不能商量?”
那天,董事会没能把我赶出公司。
林知夏也没有立刻答应嫁给我。
但她把录音笔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后来我才知道,她所谓的商量,不是玩笑。
她真的认真想过,要和我一起把余生拆成一项项可执行的条款。
而我这个在原书里注定沉默、失去一切的男配,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选择,也需要自己先把真话说出口。
1 我醒在联姻宴上
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正端着一杯没人喝过的香槟。
水晶灯在头顶晃成一片冷白。
台下坐着江家和宋家最重要的亲戚,所有人都在等我说一句“我愿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西装,银灰领带,袖扣上刻着一个极细的“J”。
记忆像被人强行塞进脑子。
我叫江砚,二十九岁,清源医疗器械的副总裁。
我是这本狗血小说里的男配。
小说开篇,男主顾承屿抢走了我的项目,女主林知夏误以为我冷漠自私,后来在顾承屿的温柔攻势下和他相爱。
我这个男配负责在他们感情里添几次误会,再在男主夺权时替女主挡一场车祸。
挡完车祸,我会死。
连葬礼都没有写。
作者只用一句“江砚的离开让林知夏短暂地难过了一下”,给我盖棺定论。
更糟的是,现在是情节最开始的联姻宴。
原身为了逃避父亲安排,已经在一周前接受采访,公开宣布自己是“不婚主义者”。
可江绍衡根本不接受。
他把我叫回宴会厅,逼我和宋家独女宋曼宁订婚。
宋曼宁穿着白色礼服,笑得很稳。
她身后的宋家正在等清源下一轮融资。
我知道,只要我现在点头,三个月后桥东旧城项目就会落到顾承屿手里。
林知夏也会因为那份项目合同,和我彻底站到对立面。
“江砚。”
江绍衡敲了敲桌面。
“别拿那句不婚主义当挡箭牌。”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原书里他后来如何把所有脏事推给我。
我忽然觉得这杯香槟很苦。
“我不订婚。”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宋曼宁的笑僵在嘴角。
江绍衡抬手,示意保镖把门关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订婚,也不接受你安排的婚姻。”
我把香槟放回托盘。
玻璃杯碰到银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江绍衡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离开清源还能有什么?”
“至少还能有一条不被你牵着走的命。”
他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要是今天走出这扇门,就别想拿到你母亲留下的信托。”
这句话原本应该让我害怕。
可我在记忆里翻到另一件事。
母亲的信托里,有一套她生前亲自参与设计的桥东社区医疗中心。
那正是女主林知夏负责的项目。
原书里,项目被顾承屿拿去做商业地产,社区医院被拆掉。
林知夏因此和顾承屿决裂,却已经来不及救回那块地。
我必须先找到她。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
门外的长廊里没有宾客,只有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
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认出她的侧脸。
林知夏。
她比小说里第一次出场时更瘦,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
“江总。”
她的语气很客气。
“你刚才说不订婚,是因为真的不想结婚,还是只是不想娶宋曼宁?”
“我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
我几乎没有停顿。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林知夏把文件抱在胸前。
“那你爱谁?”
“还在找。”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并不甜,像在审一份不可信的材料。
“江总,你连自己要找的人都没有,凭什么把不婚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我至少知道,不该拿婚姻给别人填窟窿。”
她看了我两秒。
“那如果以后找到了呢?”
“我会求她嫁给我。”
“孩子呢?”
她问得太自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既然你都说要结婚,总得谈孩子。”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敲着。
“我不接受默认跟父姓。”
我脑子里像被雷劈过。
“我们还没到讨论孩子姓氏的程度。”
“你不是说会求她吗?”
她合上文件,抬眼看我。
“那就提前把条件谈清楚,省得以后反悔。”
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笑出声。
“可以商量。”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答应了?”
“万一就是你呢?”
走廊里的空调风从我耳边掠过。
林知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没有脸红,只是把文件往我怀里一塞。
“那先把桥东项目救下来。”
“你愿意和我谈?”
“我愿意和能救项目的人谈。”
“如果我救不下来呢?”
“那就各走各的。”
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江砚。”
“嗯?”
“别把刚才的话当成玩笑。”
“哪句?”
“孩子姓氏。”
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
她迈进去,回头看我。
“我很认真。”
门合上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份项目文件。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桥东社区医疗中心改造计划。
右下角的签字人,是林知夏。
而在原书里,这份计划会在七天后被人动手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唯一一个能帮我的号码。
“周致远,帮我查桥东项目过去三个月的全部审批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江总,你不是刚在宴会上把自己从清源赶出来吗?”
“所以更要快。”
“查谁的?”
“查顾承屿。”
我看着电梯指示灯停在地下二层。
“从他第一次接触林知夏那天开始查。”
2 合作条款
周致远是我在原书里唯一没有背叛过我的人。
他曾经劝我别去那场车祸,可我因为林知夏被顾承屿扣在工地,还是开车冲了出去。
现在我不打算再让他替我收尸。
第二天一早,他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到我租住的公寓门口。
“你父亲已经冻结了你的公司权限。”
他坐在沙发上,翻着自己带来的平板。
“连你的私人助理都被调走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查到什么?”
“顾承屿三个月前就接触过桥东街道办。”
周致远把屏幕推给我。
“他用一家空壳公司买下了项目周边两栋旧楼,准备等清源拿到改造批文后抬价转手。”
我看着那些转账记录。
“清源内部有人给他开门。”
“你怀疑谁?”
“先不猜。”
我合上平板。
“把他所有的供应商和律师团队列出来。”
周致远皱眉。
“你要和顾承屿硬碰硬?”
“我要先把桥东项目拿到手。”
“你现在连清源的公章都碰不到。”
“我还有我母亲的信托。”
“信托要董事会授权。”
“那就让董事会看见,谁才是能给清源赚钱的人。”
周致远盯着我。
“你真的打算离开你爸?”
“从我醒来那一刻起,就打算了。”
他说我像换了一个人。
我没有告诉他,我确实不是原来的江砚。
但我知道,新的命不是拿来复刻旧情节的。
下午,我在桥东社区第一次见到林知夏。
她穿着白衬衫和旧牛仔裤,站在一面被雨水浸白的墙前。
墙边排着十几把折叠椅,居民们围着她要解释拆迁补偿。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把文件甩到她脚边。
“合同上写得清楚,医疗中心要改成商业综合体。”
林知夏弯腰捡起文件。
“合同只有甲方盖章,没有规划局备案。”
“你管备案不备案。”
男人伸手去抢她的资料。
我抬手挡住。
“她没说完。”
男人看了我一眼。
“你谁啊?”
“江砚。”
他听到名字,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清源的人?”
“以前是。”
我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过来。
纸张右下角的公章有明显的重影。
“你拿假文件吓居民?”
男人脸色变了。
“我只是替开发商传话。”
“那你把开发商的名字报出来。”
他不说话。
我把文件折好,递回林知夏。
“报警。”
男人转身就走。
周致远和两个社区志愿者一左一右堵住他。
林知夏看着我。
“江总,你来得挺快。”
“你发的地址里有一张照片,右上角拍到了顾承屿的车。”
“所以你是来抓人的?”
“我是来和你谈合作。”
她指了指身后的居民。
“先把这群人安置好。”
“可以。”
我拿出手机,给附近一家酒店打电话。
“订五十间房,今晚让桥东二十七户住进去,费用记在我名下。”
林知夏怔了一下。
“你知道这样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
“这是临时安抚,不是解决方案。”
“我会给你解决方案。”
“凭什么?”
“凭我能把顾承屿的资金链掐断。”
她没接我的话。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拉住她的袖子。
“知夏,别信有钱人。”
林知夏回头安抚她。
“奶奶,他至少先把房间订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不是不信我。
她只是很清楚,所有承诺都要等结果。
晚上九点,她把我约到社区活动室。
桌上摆着两杯便利店买来的咖啡。
“合作可以。”
她把一份手写条款推给我。
“第一,医疗中心不得拆除。”
“第二,居民安置和补偿必须公开。”
“第三,你不能用项目做你父亲和顾承屿之间的权力游戏。”
我拿起笔。
“第四呢?”
“第四,任何涉及我的媒体采访,必须让我先看稿。”
“第五,不能以合作为名默认我们是情侣。”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她看着我。
“你在宴会上说会求一个人嫁给你,还当着我的面讨论孩子姓氏。”
“那是事实陈述。”
“你说得像婚礼宣言。”
我忍住笑。
“那你补一条。”
她想了想。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结婚,先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我要留出足够时间拒绝。”
我低头在条款末尾签字。
“那你最好别拒绝得太快。”
她接过笔,在我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期限三个月。”
“如果项目提前结束?”
“按结果续约。”
“如果我违反条款?”
“我立刻退出。”
“如果你违反呢?”
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会。”
我看着她。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我对代价有信心。”
她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江总,欢迎进入我的规则。”
我喝了一口。
苦得像昨晚那杯香槟。
可我没有放下。
3 先把证据摆上桌
我没有回江家。
从那天起,我住进桥东社区旁边一间改造中的诊所。
诊所二楼只有三张桌子,窗户漏风,夜里还能听见楼下居民争吵。
林知夏说这样方便开会。
我说这样方便我看清自己是不是还会后悔。
她没接我的玩笑。
她把一摞审批文件摊开,标出十七处时间矛盾。
“这三份批文的落款日期,早于规划局系统录入日期。”
“说明有人提前盖章。”
“也可能是系统延迟。”
“所以我要拿到原始纸档。”
她抬头看我。
“你有办法吗?”
“有一个老办法。”
我拨通周致远的电话。
“把清源档案室里所有桥东相关文件复制一份,不要动原件。”
“你这是要和你爸彻底撕破脸。”
“他先撕的。”
周致远在那头笑了一声。
“行,我给你找个能进档案室的人。”
进来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叫许安然。
她曾经是清源审计部的主管,因为拒绝替江绍衡签一份虚假成本表,被调去仓库。
她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只有复印件。”
“够了。”
林知夏插上电脑,画面里出现一串被删除的付款记录。
收款方是一家名叫远岚咨询的公司。
“远岚是顾承屿旗下的壳公司。”许安然说。
“你确定?”
“法人是他助理的岳父。”
林知夏指着最后一笔款项。
“这笔钱转给了谁?”
许安然沉默了一下。
“江绍衡的私人基金。”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
我盯着那行数字,觉得胸口发闷。
原书里,顾承屿和江绍衡从来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把我和林知夏都当成可以交换的筹码。
林知夏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你父亲和顾承屿有联系?”
“我知道他们在争项目,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分钱。”
“如果你现在把这些交给警方,你父亲会被调查。”
“我知道。”
“你也会失去清源。”
“我知道。”
她合上电脑。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我想起母亲死前留下的那间社区诊所。
“因为有人把她留下的东西拿去卖了。”
林知夏没有再问。
她把自己的咖啡推到我面前。
“这杯没加糖。”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现在不喜欢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突兀。
我喝了一口。
确实苦。
但比昨晚那杯好一点。
第二天,我们带着证据去参加街道听证会。
顾承屿比我们先到。
他穿着深蓝色大衣,站在投影幕前向居民展示效果图。
图上有玻璃商场、空中连廊和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停车场。
社区医院被缩成角落里一个绿色小方块。
“医疗中心会保留。”他温和地说。
“只是面积会小一些。”
林知夏起身。
“你拿哪一份规划证明保留面积?”
顾承屿看见她,笑意更深。
“林律师,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问的是文件。”
他把一份盖章材料放到桌面。
“这是清源和街道办签订的补充协议。”
我扫了一眼。
协议最后一页有我的电子签名。
“这份文件是假的。”
全场转头看我。
顾承屿挑眉。
“江总,你不是已经离开清源了吗?”
“离开和没签过字是两回事。”
我把自己的手机接到投影上。
“我的电子签名只绑定一台办公室电脑,这份协议的签署IP在顾氏总部。”
居民开始窃窃私语。
顾承屿脸上的笑第一次停住。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你在骗谁。”
我把许安然导出的审计记录放大。
“我只需要证明,这份协议在签署前,顾氏已经给江绍衡的基金转过三笔钱。”
街道办的人脸色变了。
顾承屿站起身。
“江砚,你在污蔑。”
“那就报警查账。”
我盯着他。
“你敢吗?”
他没有回答。
林知夏接过话筒。
“既然双方都认为自己有理,就把原件交给第三方审计。”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在审计结果出来前,桥东任何拆除和转让都必须暂停。”
街道办主任擦了擦额头。
“我们会记录这个建议。”
顾承屿收起文件。
临走前,他靠近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会连累她。”
“你已经连累过她了。”
他笑了笑。
“你以为她会因为你帮了几次忙就爱上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期待她爱我。
而期待和计划,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4 假情侣的第一条规矩
听证会结束后,顾承屿的团队开始在网上放消息。
标题写得很漂亮。
清源弃子借旧城改造博关注,疑似与女律师关系暧昧。
照片里,我和林知夏站得很近。
她侧头看我,我低头替她挡住了记者递来的话筒。
那张图看起来像一对默契的情侣。
林知夏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你看。”
“拍得不错。”
“重点是下面的评论。”
我扫了一眼。
有人说她靠关系拿项目,有人说我用她炒作,还有人把她早年代理过的一起离婚案翻了出来。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编故事。”
“那我们就自己编一个。”
她抬眼。
“什么意思?”
“公开说明我们是合作伙伴,必要时承认我们正在交往。”
“你不是说不能默认情侣?”
“条款里写的是不能以合作为名默认。”
“你现在想以什么为名?”
“以事实为名。”
她冷笑。
“事实是我们昨天才签合同。”
“事实也是你在宴会上认真讨论过孩子姓氏。”
她抬手打断我。
“江砚,你再提一次,我就把这句话写进违约条款。”
“写吧。”
“你不怕?”
“我怕你不写。”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拿出一张白纸。
“假情侣规则。”
“第一条,任何公开场合不得擅自牵手。”
“第二条,不得在媒体面前说暧昧台词。”
“第三条,不得借机进入对方私人生活。”
“第四条,活动结束后各自回家。”
我指着最后一条。
“如果下雨呢?”
“你自己带伞。”
“如果你忘了?”
“我淋雨。”
“如果我把伞递给你?”
她顿了一下。
“算你违反第一条。”
我签下名字。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临时合作关系。”
“媒体问呢?”
“就说朋友。”
“朋友可以讨论孩子姓氏吗?”
她把笔砸在纸上。
“江砚。”
我立刻闭嘴。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桥东居民代表会上。
记者围上来,问我是不是因为林知夏才离开清源。
我把她护在身后。
“我离开清源,是因为不认同公司的项目方向。”
有人追问。
“那你和林律师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正要开口,我先回答。
“她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记者继续追问。
“只是合作伙伴吗?”
我看向她。
她的眼神像在警告我别乱说。
我把话咽回去。
“目前是。”
这四个字落下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会议结束,外面果然下起雨。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没有带伞。
我把伞递过去。
“违反第一条。”
“你可以记账。”
她接过伞,却没有立刻撑开。
“你为什么总要替我挡?”
“因为我站得近。”
“你可以站远一点。”
“我不想。”
雨声敲在伞面上。
她没有再说话。
我们并肩走进夜色里。
走到车旁时,她忽然问。
“江砚,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我握着车门的手停住。
“为什么这么问?”
“你知道桥东项目会被动手脚,也知道顾承屿会来,还知道我不接受默认跟父姓。”
“后面那句是你自己说的。”
“但你没有惊讶太久。”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记性好。”
她明显不信。
可她没有继续逼问。
“那就先相信你一次。”
她坐进副驾驶。
“不过我提前说明,假情侣不能变真。”
我关上车门。
“这个规则是谁定的?”
“我。”
“那我申请复议。”
“驳回。”
她系好安全带。
“开车。”
我启动车子。
雨刷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
我在心里对原书里那个沉默的江砚说。
这次,我不会只站在她身边挡雨。
我会把下雨的人找出来。
5 她不是我的挡箭牌
假情侣的消息一出,桥东项目的舆论出现了短暂反转。
居民开始在网上贴出我们公开的合作条款。
有人说有钱人终于肯把合同写明白。
也有人说我们只是把炒作包装成公益。
林知夏没有理会那些评论。
她每天带着团队跑三四个部门,核对旧楼产权和居民安置资料。
我负责找钱,找人,找那些被江绍衡藏起来的原件。
我们像两台被迫并行的机器。
只要其中一台停下,另一台就会被拖走。
周致远在第五天晚上告诉我,清源要提前召开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个。
解除我副总裁职务,改由顾承屿担任桥东项目总负责人。
“他们拿什么理由?”我问。
“擅自对外发表与公司不一致的言论,造成股价波动。”
“股价涨了。”
“他们说涨的是短期情绪。”
我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在董事会上看长期收益。”
我把一份测算表发给周致远。
“把桥东社区医疗中心改成分期建设,第一期由基金会承担,第二期引入医疗设备供应商。”
“这需要五千万现金。”
“我卖掉名下那套老宅。”
周致远沉默了。
那套老宅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房产。
原书里,我在车祸前把它抵押给了顾承屿。
他拿着那套房的产权逼我替他签字。
这一次,我要提前卖掉它。
“你确定?”
“确定。”
“江砚,那是你妈最后住过的地方。”
“所以更不能让它变成他们的筹码。”
董事会前一天,我把房产转让合同签完。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我。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有。”
“你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证明给我看?”
我抬头。
“证明什么?”
“证明你不是只会说好听的。”
她的语气很平,却像一把刀。
“我不需要你证明给我看。”
“可我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希望压在一个只会在采访里说实话的人身上。”
我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那你看清楚了吗?”
“还没。”
“你可以继续看。”
她第一次笑得很轻。
“江砚,你真的很擅长把人逼到必须回应的位置。”
“是你教我的。”
“我教的是谈条件。”
“我正在谈。”
她没有再问。
窗外灯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小块安静的月亮。
董事会当天,江绍衡让秘书先把我的职务文件投影出来。
“江砚未经批准擅自调动个人资金,给公司造成潜在风险。”
顾承屿坐在他右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桥东项目属于清源核心资产,不应被私人情感影响。”
我推门进去。
“那就别用私人基金给顾氏打款。”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把远岚咨询的转账记录投到大屏幕。
江绍衡脸色阴沉。
“这些是伪造的。”
“审计部主管许安然已经签字确认。”
许安然站在门口,抱着一只纸箱。
她把辞职报告放到桌上。
“我不再为清源隐瞒。”
顾承屿抬眼看她。
“你知道诬陷高管会承担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她从纸箱里拿出一份原始付款单。
“所以我带了原件。”
江绍衡猛地站起来。
“安保,把她请出去。”
我按住桌面上的遥控器。
“谁敢动她,谁就先解释这张单子。”
屏幕上的收款账户和江绍衡基金账户一模一样。
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
宋曼宁坐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开口。
“这笔钱,是我父亲让江叔叔暂时保管的。”
我看向她。
“暂时保管为什么转给顾氏?”
她咬住嘴唇。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宴会上对所有人说这次联姻能保证融资?”
她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恨意。
“因为你父亲告诉我,你一定会答应。”
江绍衡厉声喝止。
“曼宁。”
“我只是把你们说过的话重复出来。”
她站起身,白色裙摆擦过椅脚。
“江砚,我确实想嫁给你,但我不想嫁给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敢反抗的人。”
说完,她把一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江叔叔和顾承屿见面的监控。”
江绍衡的脸终于变了。
顾承屿伸手去拿。
我比他更快一步按住U盘。
“谢了。”
宋曼宁看着我。
“我不是帮你。”
“我知道。”
“我只是不要被当成联姻工具。”
“那我们两清。”
她转身离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我点开监控。
画面里,江绍衡把一份合同交给顾承屿。
声音虽然模糊,却能听清一句。
“只要江砚签字,桥东就归你。”
我看向父亲。
“你想让我签什么?”
他不说话。
顾承屿站起身。
“这是家庭内部的安排。”
“那就去家里说。”
我把桌上的辞职文件撕成两半。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清源的副总裁。”
所有人都愣住。
周致远低声问我。
“你主动辞职?”
“我不想让他们把我的离开说成他们的胜利。”
我看着董事们。
“但我会以母亲信托受益人的身份,继续参与桥东项目。”
江绍衡拍桌。
“信托需要董事会确认。”
“那就让律师来确认。”
我拿出母亲生前签署的补充协议。
“她把医疗中心相关资产设为不可出售项目,受益人有独立运营权。”
会议室彻底安静。
顾承屿盯着那份协议,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我把文件递给林知夏。
“项目现在不属于清源,也不属于顾氏。”
她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抖。
“属于谁?”
“属于那些住在桥东的人。”
她抬头看我。
“那你呢?”
“我负责把它做成。”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把那份协议抱紧了一点。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需要一个替她挡箭的人。
她需要一个愿意站在她旁边,一起承担箭落下来的人。
6 旧宅和母亲的信
董事会之后,江绍衡把我堵在地下车库。
他身后没有保镖,只有一辆我小时候坐过很多次的黑色轿车。
“你以为拿到一份协议就能脱离江家?”
“我没想脱离江家。”
我按下车钥匙。
“我只是不要你的江家。”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人。
“你母亲如果还在,也不会支持你这么做。”
“你没有资格替她说话。”
“你以为她当年为什么把信托交给你?”
“因为她知道你会拿我去换利益。”
他突然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
我没有还手。
不是因为我怕他。
是因为我想看看,那个把我送进车祸的人在动手之前还有没有一点愧疚。
他没有。
“你和你母亲一样,自以为聪明。”
我擦掉唇边的血。
“至少她死前把路留给了我。”
“你会后悔。”
“后悔的人应该是你。”
我转身上车。
后视镜里,他站在车库灯下,背影比记忆里更老。
晚上,林知夏带我回桥东旧宅。
那套房已经被中介清空,墙上只剩几道取下画框后的浅色印记。
她说房产过户还需要三天。
“你为什么不等项目稳一点再卖?”
“因为我父亲已经在想办法冻结它。”
“你不怕他抢走?”
“怕。”
我推开母亲以前的书房。
“所以我先把它变成现金。”
书房里还有一只灰色铁盒。
原身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记得书里提过,母亲临终前曾经留下一封信,却被江绍衡锁进保险柜。
但我不知道这只铁盒是不是那只。
林知夏站在门口。
“你要我出去吗?”
“不用。”
我从抽屉里找到一把旧钥匙。
锁芯转动时,铁盒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发黄的社区医院设计图和一枚刻着“知夏”的银色书签。
我愣住了。
林知夏走过来。
“这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
她拿起书签,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愿意把医院留给孩子的人。
她皱眉。
“你母亲认识我?”
“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我把设计图展开。
图纸角落写着日期,正好是林知夏出生那年。
“她可能认识你的母亲。”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去世得早。”
“她做什么的?”
“护士。”
她的手指压在图纸边缘。
“她去世前一直说,桥东有个很好的江医生,愿意给穷人看病。”
我心口一跳。
“那是我母亲。”
她看着我。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把医院交给你爸吗?”
“因为她不信他。”
我终于明白,这个项目不是母亲对我的遗产。
是她对桥东居民的最后承诺。
而我直到穿进这本书,才有机会听见。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完母亲留下的录音。
她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风吹树叶的响动。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没有办法替你挡住你父亲了。”
“江砚,你可以拿走信托里的钱,可以离开清源,也可以恨我把这些责任留给你。”
“但桥东的医院不能被拆。”
“那里有很多我见过的老人和孩子。”
“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财务报表里,但他们值得有一盏灯。”
录音停顿了很久。
“如果有一个叫林知夏的女孩来找你,请你相信她。”
我猛地看向林知夏。
她也在看我。
录音继续。
“她的母亲救过我。”
“我答应过她,等女儿长大,要把医院交给她参与设计。”
“如果她愿意留下,就把我的那一半交给她。”
啪的一声,录音结束。
客厅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慢慢红了。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母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也许她没来得及。”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把医院建起来。”
“用什么?”
“用我卖房的钱,用你的设计,用愿意出钱的人。”
她看着我。
“不够呢?”
“我继续找。”
“找不到呢?”
“我再卖一套。”
她忽然笑了。
“你把自己卖了也不够。”
“那就卖给你。”
她的笑僵了一瞬。
我意识到这句话太像调情,立刻补充。
“按市场价。”
“你没有市场价。”
“你可以定。”
“我不买人。”
“那买我的时间。”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那枚银书签。
“江砚。”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哪样?”
“明明自己很难过,还要开玩笑。”
我没有回答。
她却没有逼我。
她把银书签放回铁盒。
“医院建成后,这枚书签给我。”
“现在给你也可以。”
“不。”
她摇头。
“我要等它完成。”
那晚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睡着了。
我把车开得很慢。
红灯亮起时,我看见她的手滑到安全带边缘。
我没有碰她。
我只是把空调调高两度。
这条假情侣规则里,没有禁止我照顾她。
至少暂时没有。
7 顾承屿的温柔陷阱
顾承屿很快找上门来。
他带着一份新的投资方案,声称可以在不拆除医院的前提下完成商业配套。
林知夏看完方案后,没有立刻拒绝。
“他说的资金规模,是你现在能找到的五倍。”
她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知道。”
“如果我们拒绝,医院可能因为资金断裂停工。”
“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只说知道?”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火气。
我看着她。
“你想接受他的投资?”
“我想让居民有地方住。”
“那就接受。”
她怔住。
“你同意?”
“前提是所有资金进入第三方监管账户,顾氏不得取得医院产权。”
“他不会答应。”
“那他就不是来救医院的。”
她低头翻文件。
“他说你只是在和你父亲赌气。”
“他说得没错一半。”
“哪一半?”
“我确实在和我父亲赌气。”
“另一半呢?”
“我不想让他用你来赢。”
她的手停在纸页上。
“你把我当成赌注?”
“不是。”
“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不能用你来赢。”
她沉默片刻。
“你知道自己有多像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吗?”
“知道。”
“你不打算改?”
“我可以改成先征求你的意见。”
“我现在的意见是,我们需要更大资金。”
“那我去找。”
她抬头。
“你去哪找?”
“找所有不想让顾承屿赚钱的人。”
顾承屿的投资方案被我们暂时搁置。
当天晚上,他给林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母亲年轻时在医院的合影。
顾承屿附了一句话。
我能帮你找到母亲当年的病例记录。
林知夏看完后脸色发白。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母亲不是自然去世。”
“你怎么知道?”
“顾承屿说他查到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原书里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女主母亲当年因为举报医疗器械回扣,得罪了清源的供应商。
她的病例被人改过,真正的死因一直没有查清。
顾承屿用这件事逼林知夏站到他那边。
我把手机还给她。
“别去见他。”
“我必须知道真相。”
“他要的是你,不是真相。”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发给你的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她皱眉。
我指着照片角落。
“你母亲旁边原本应该站着我母亲。”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张照片在我家。”
她愣住。
我把铁盒里的设计图拿出来。
图纸背面,有一张同一场合的合影。
两位母亲站在一起,中间还夹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那个人是江绍衡。
林知夏看完照片,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顾承屿只给了我半张。”
“他想让你以为,只有他能补全另一半。”
她握紧手机。
“那我们就自己去找完整的。”
我点头。
“一起。”
她看着我。
“这不是假情侣该做的事。”
“那就当合作伙伴。”
她低声说。
“我开始分不清你什么时候在谈工作了。”
“我也开始分不清。”
8 母亲留下的第二把钥匙
我们先去了市档案馆。
林知夏拿着母亲的旧工作证,问到当年医疗器械举报案的卷宗。
档案管理员翻了半天,只说资料已经转移。
我把江绍衡基金的收款记录放到他面前。
“如果资料被人动过,转移手续上会有经手人。”
管理员看了我一眼。
“你们到底查什么?”
“一位护士的死亡记录。”林知夏说。
他犹豫了一下,带我们进了地下库房。
潮湿的空气里全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我们在一排排铁架之间找到一个编号相同的档案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调令。
调令显示,林知夏的母亲在去世前一天,被临时调往清源实验室。
林知夏盯着那一行字。
“我母亲从来没说过。”
“因为她可能没回到医院。”
我翻到调令背面。
盖章的人是江绍衡。
我的手指停住。
“你父亲把她调走的?”
“看起来是。”
“那她为什么会死在医院?”
“可能有人想制造她仍在医院工作的假象。”
林知夏盯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我猜到过,但没有证据。”
“所以你才不让我去见顾承屿。”
“是。”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会冲动。”
她将档案盒重重合上。
“我不是你要保护的项目。”
“我知道。”
“那你就别替我决定。”
她转身往出口走。
我追上去。
“林知夏。”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想怎么做?”
“把证据交给警方。”
“现在还不够。”
“那就继续找。”
“这可能把我父亲送进监狱。”
“那是他的选择。”
我看着她的背影。
“可如果你查错了,我会失去唯一的家人。”
她终于回头。
“你还把他当家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原书里的江砚一直在等父亲承认自己。
他为了得到一句夸奖,替江绍衡签过很多不该签的文件。
直到临死前,他仍然相信父亲会来医院看他。
我不想承认那种执念也留在了我身上。
林知夏看了我很久。
“江砚,我可以理解你舍不得。”
“但我不会因为你舍不得,就把我母亲的死放下。”
“我知道。”
“你也别因为想证明自己,不顾一切。”
“我会考虑。”
她走了两步,忽然把一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档案管理员说,这把钥匙是跟调令一起存进来的。”
“你拿给我?”
“你母亲的书房里可能还有同样的锁。”
我低头看着那把黄铜钥匙。
“你还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
“顺便帮你。”
我们回到旧宅,发现母亲书房墙后的壁柜确实有一个锁孔。
钥匙插进去后,整面墙向内滑开。
里面藏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沓手写账本。
第一本账本记录的是清源早年采购。
第二本账本记录的是桥东医院的捐款。
第三本账本只有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句话。
不要让江绍衡把责任推给江砚。
林知夏看见自己的名字,呼吸停了一瞬。
账本夹层里还有一盘磁带。
我把它放进录音机。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绍衡把知夏母亲调去实验室,是为了让她签一份不该签的验收单。”
“她拒绝后,实验室发生了火灾。”
“我不相信那是意外。”
“如果我出事,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江砚,你不用替我复仇。”
“你只要把真相交给该知道的人。”
磁带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推开了门。
母亲突然压低声音。
“他来了。”
录音到此结束。
林知夏的眼泪落在账本上。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是。”
“那她为什么还留下你?”
“也许她觉得我能活下去。”
“她错了。”
我看着她。
“原书里的江砚确实没活下去。”
“你又在说什么?”
我收回视线。
“我说,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了。”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别再把自己从故事里摘出去。”
她的掌心很凉。
“你现在就在这里。”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我只是提醒你。”
“我知道。”
“别误会。”
“我没误会。”
可我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9 她提出暂停合作
第二天,林知夏没有来社区诊所。
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需要一个人整理证据,合作暂停二十四小时。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二十四小时后,她仍然没有出现。
周致远说顾承屿的人在社区外面守着。
“他可能知道档案的事。”
“把许安然送去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我去找林知夏。”
我开车到她的律所,前台告诉我她已经离开。
手机定位显示她去了城南的旧实验室。
我赶到时,实验室门口停着顾承屿的车。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档案袋。
顾承屿正在对她说话。
“你母亲的病例在我手里。”
“我知道。”
“你想看完整资料,就必须答应我退出桥东项目。”
“如果我不答应?”
“那资料永远不会出现。”
我走过去。
“你拿假资料威胁她?”
顾承屿回头。
“江砚,你还是喜欢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你说错了。”
我挡在林知夏前面。
“我只是比你快一步。”
他把档案袋递给林知夏。
“打开看看。”
林知夏没有接。
“你先说说,你从哪拿到的?”
“清源旧档案。”
“经手人是谁?”
“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
顾承屿的笑意淡了。
“林律师,你母亲的死和江家有关,江砚也不干净。”
我看着他。
“你想让她把仇恨全算在我头上。”
“我只是说事实。”
“那就把原件交出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手里有你和江绍衡的完整会面记录。”
他脸色一沉。
我按下手机录音。
“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下来了。”
顾承屿伸手来抢。
我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比我想象中更有力,猛地挣开。
林知夏挡在我们中间。
“够了。”
她看着顾承屿。
“把资料留下。”
“你相信他?”
“我谁都不信。”
她伸手接过档案袋。
“但我会自己查。”
顾承屿盯着她。
“你会后悔。”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你以为江砚会保护你?”
她把档案袋抱在怀里。
“我不需要他保护。”
顾承屿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
林知夏才开口。
“你不该跟来。”
“你也不该一个人来。”
“我暂停合作了。”
“暂停不是解约。”
“我需要确认你没有利用我。”
我心里一沉。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
“包括我?”
“尤其是你。”
她说得很轻,却比顾承屿的威胁更刺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母亲留下的钥匙。
“你可以查我的每一笔钱,每一份合同。”
“我会查。”
“你也可以把我排除在证据链外。”
“我会考虑。”
“但桥东项目不能停。”
她低下头。
“你只关心项目。”
“我关心你。”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们都愣住了。
我没有收回。
“项目是你在乎的事,你是我在乎的人。”
她抬起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是说,假情侣不能变真?”
“那条规则可以修改。”
她的手指收紧档案袋。
“我没有同意。”
“我在申请复议。”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向实验室。
“先把资料看完。”
我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让我站远一点。
10 你可以不原谅我
档案袋里是三份病例复印件和一张实验室事故报告。
病例写着林知夏母亲死于急性中毒。
事故报告却写着她在火灾中吸入过量烟尘。
两份文件的死亡时间相差了九个小时。
林知夏盯着最后一页,脸色冷得像纸。
“有人改过病例。”
“而且改的人知道原始时间。”
我把事故报告翻到签名处。
“经手人是实验室当值医生,韩敬。”
“他现在在哪里?”
“退休后去了南方。”
林知夏立刻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前,我按住她的手。
“先别打。”
“又要替我决定?”
“韩敬的住址被人查过。”
我把一张监控截图递给她。
截图来自实验室门口,顾承屿的人在两天前出现过。
“他已经在找韩敬。”
“那我们更要快。”
“我们可以一起去。”
“合作暂停。”
她提醒我。
“你可以不原谅我。”
我看着她。
“但别把我排除在你要做的事之外。”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我可以把我父亲的账本交给你。”
“你还留着?”
“在银行保险箱。”
“你愿意让我看?”
“全部。”
她沉默很久。
“如果里面有你的名字呢?”
“那就一起交出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失去所有。”
“包括你父亲?”
“包括他。”
她把档案袋重新封好。
“带我去银行。”
我们连夜取出账本。
保险箱里除了账本,还有一枚母亲留下的戒指。
戒面内侧刻着两个字。
知夏。
林知夏看着戒指,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为什么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也许她早就知道你会来。”
“她根本没见过我长大的样子。”
“她见过你母亲,所以相信你。”
她把戒指攥在掌心。
“江砚,你母亲是个好人。”
“她也会犯错。”
“比如把你留在江绍衡身边?”
“比如没有早点告诉我真相。”
她抬起眼。
“那你还爱她吗?”
“爱。”
“也恨?”
“也恨。”
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一个人可以同时舍不得和不原谅。”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她把账本抱在怀里。
“我也许永远不会原谅你父亲。”
“你不必原谅。”
“你呢?”
“我会把他交给法律。”
“那之后呢?”
“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去见他。”
她忽然伸手,替我整理被雨水打湿的领口。
动作很短,却让我整个人僵住。
“你别误会。”
她收回手。
“我只是暂时不想让你看起来太狼狈。”
“我可以继续狼狈一会儿。”
“那你自己去淋雨。”
她转身往门外走。
我跟了上去。
“合作恢复了吗?”
“二十四小时已经过了。”
“所以?”
“条件不变。”
“那假情侣规则呢?”
她看了我一眼。
“第四条改成,遇到危险必须一起面对。”
“第五条呢?”
“没有第五条。”
“孩子姓氏也不谈了?”
她抬脚踩了我一下。
“江砚。”
我笑着躲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我。
我把这个瞬间记得很牢。
11 公开告白不是演戏
韩敬藏在南方一座小城里。
我们赶到时,他正准备搬家。
他看见林知夏,立刻关上门。
“我不认识你。”
林知夏站在门外。
“我是林护士的女儿。”
门后很久没有声音。
我拿出事故报告。
“韩医生,顾承屿的人已经找过你了。”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你们是谁?”
“想知道真相的人。”
韩敬让我们进屋。
客厅里堆满药盒,墙上挂着一张旧合照。
照片里有林知夏母亲,也有江绍衡。
韩敬坐下后,手指一直发抖。
“那天火灾不是意外。”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
“你看见了什么?”
“有人把一箱不合格器械放进实验室。”
“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
“验收单上有你的签字。”
韩敬闭上眼。
“江绍衡让我签的。”
林知夏猛地起身。
“是他害死我母亲?”
“他不是直接动手的人。”
“但他让你签字。”
“我以为只要签了,器械就能进医院。”
“你以为?”
她的声音发抖。
我握住她的肩膀。
“先听完。”
韩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存储卡。
“火灾前,你母亲把这张卡交给我。”
“里面是什么?”
“她录下了实验室的争吵。”
我们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嘈杂的背景音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把不合格的批次先换成合格标签。”
另一个人回答。
“江总说,出了问题他负责。”
那道声音我听过。
是顾承屿的父亲顾远山。
林知夏捂住嘴。
录音继续。
“林护士不肯签,怎么办?”
“让她消失一段时间。”
“她女儿还在医院。”
“别让她知道。”
录音到这里断了。
韩敬低下头。
“火灾之后,我替他们改了病例。”
林知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女儿也在那家医院出生。”
他看着她手里的戒指。
“你母亲救过我妻子。”
林知夏的眼泪落下来。
“你欠她的,不是告诉我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
“你应该作证。”
韩敬点头。
“我会。”
离开小城时,林知夏一直没有说话。
我把车停在服务区。
“你想哭就哭。”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在依赖你。”
“你可以依赖我。”
她侧过脸。
“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
“不会。”
“你会拿来要挟我吗?”
“不会。”
“那我也许会。”
她终于转过来,眼眶红得厉害。
“江砚,你还记得你在宴会上说的吗?”
“哪句?”
“你会求爱的人嫁给你。”
“记得。”
“如果我不是那个人呢?”
我看着她。
“那我就继续找。”
她咬了咬唇。
“你这样很犯规。”
“规则是你定的。”
“我可以改。”
“改成什么?”
“改成不许你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
“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在车里说的,是真的。”
她的手指抓住安全带。
“我没有答应。”
“我知道。”
“你还要说?”
“要。”
我启动车子,声音在空旷的服务区里落得很清楚。
“林知夏,我不是因为项目才站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保护,也知道你不想欠我。”
“所以你不需要现在回答。”
“但我会一直把话说清楚。”
她低下头。
“你真的很讨厌。”
“我可以接受。”
“我还没说完。”
她抬起脸。
“你真的很讨厌,但我不讨厌听。”
我握住方向盘,差点忘了松开手刹。
她别过脸去。
“开车。”
“好。”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们只是朋友。
12 江绍衡把我推上风口
韩敬的证词和存储卡很快送进警方。
案子还没有公开,江绍衡却先一步召开了记者会。
他在镜头前说我精神状态不稳定,因私人感情报复公司。
顾承屿站在他身边,像一个体面的见证人。
“桥东项目从来没有所谓的强拆计划。”
“江砚为了追求林律师,私自挪用资金,才让项目陷入混乱。”
这段视频在网上爆开时,我正在社区给居民装临时药柜。
林知夏把手机递给我。
“他们把你说成了疯子。”
“我本来就有点疯。”
“你还笑得出来?”
“我在等他们把所有话说完。”
“你不回应,别人会相信他们。”
“我会回应。”
我拿出母亲的录音和顾氏资金往来证据。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警方要先固定证据。”
她皱眉。
“那你准备让自己被骂多久?”
“直到他们以为我没有反击。”
当晚,顾承屿的人冲进社区诊所。
他们砸坏电脑,抢走了所有纸档。
我赶到时,林知夏正和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我冲过去把人按到墙上。
那人掏出刀,刀尖擦过我的手臂。
林知夏抓起灭火器砸在他肩上。
他倒地后,周致远带人赶到。
地上散着被撕碎的文件。
林知夏看见我手臂上的血,脸色发白。
“你受伤了。”
“小伤。”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我躲了,刀就会落在你身上。”
她咬住牙。
“我不需要你这样。”
“我知道。”
“你总说知道。”
她按住我的伤口,手指用力到发抖。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愣住。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松开手。
“我怕你死在这里。”
“我不会死。”
“你凭什么保证?”
我看着她。
“因为我还没跟你谈完孩子姓氏。”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正因为这种时候,我才要说。”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挡了一刀,就答应你?”
“不是。”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活着回去,继续追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真的很无赖。”
“我只对你无赖。”
她低下头,把纱布重新缠紧。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替你收尸。”
“那你就别让我死。”
这句话让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
我也没有动。
第二天,警方正式立案。
江绍衡和顾承屿被要求接受调查。
清源董事会却仍然准备把桥东项目转给顾氏。
他们说,只要资金没有落地,信托协议就不算生效。
我决定召开公开听证。
林知夏负责居民代表,我负责资金和证据。
听证前一晚,她在诊所天台找到我。
“你父亲联系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我撤回举报,就把医院的产权交给我。”
“你答应了?”
她抬眼看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
“如果我答应,居民能得到更好的补偿。”
“你会把自己困在他的合同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考虑?”
“因为我不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你的钱,也没有你母亲留下的信托。”
“你有我。”
“我不想靠你。”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合伙人。”
她怔了一下。
“不是保护,也不是施舍。”
我把一份股权协议递给她。
“医院项目成立独立基金,我出资百分之六十,你和居民代表共同持有百分之四十。”
“你把自己的钱分给我?”
“这是投资。”
“投资失败怎么办?”
“我承担损失。”
“投资成功呢?”
“按协议分红。”
她看着协议上的名字。
“你把我算进了未来。”
“从你拿走我录音笔那天起,我就算了。”
“你不怕我带着这份协议离开?”
“怕。”
“还签?”
“因为我想赌你会留下。”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可以加一条。”
“什么?”
“任何重大决定,必须双方签字。”
“包括婚姻?”
“包括婚姻。”
“那孩子姓氏呢?”
她抬头瞪我。
“包括孩子姓氏。”
我笑了。
“成交。”
她签下名字。
天台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
她伸手替我拨开。
这一次,她没有说别误会。
我也没有问规则是否已经修改。
13 公开听证会
听证会当天,桥东社区来了很多人。
居民带着旧病历、房产证和孩子的作业本,像带着一件件不能被拆掉的生活证据。
顾承屿也来了。
他身后站着清源董事和几家媒体。
江绍衡没有出席,却把律师和顾氏的代理人都派了过来。
主持人宣读完程序,顾氏代理人先发言。
“桥东项目已经取得合法审批,所谓旧城保护只是个别居民的情绪诉求。”
林知夏站起身。
“请出示审批原件。”
对方递上文件。
她没有接。
“原件应该交由第三方留存,不应该由项目方自己保管。”
主持人看向顾承屿。
他笑着示意律师把文件放下。
“我们愿意配合。”
我按下播放键。
韩敬的证词和实验室录音在大厅里响起。
顾远山的声音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顾承屿猛地转头看我。
“这是非法录音。”
“那就让法院判断。”
我把账本和转账记录一一投屏。
“从三年前开始,顾氏通过远岚咨询向江绍衡的私人基金支付了七千八百万。”
“其中两千一百万,最终进入桥东项目的土地收购账户。”
居民席里有人站起来。
“那我们住的房子,是你们拿钱买的?”
顾承屿的代理人试图打断。
主持人敲了敲桌面。
“请保持秩序。”
我继续往下放证据。
“这张地图显示,顾氏在审批前买下了周边两栋旧楼。”
“如果医院被拆,顾氏可以通过商业综合体获得十倍收益。”
林知夏走到投影前。
“他们给居民的补偿,连一套同地段小户型都买不起。”
她把一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是社区医院候诊室,墙上挂着孩子们画的太阳。
“这不是一块空地。”
“这里有老人每周来做透析,有孩子出生后第一次打针的记录。”
她看向顾承屿。
“你们把它写成一块可以算价格的土地,是因为你们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
会场安静得只能听见投影机的风声。
顾承屿站起来。
“林知夏,你母亲的死和江家有关,你却替江砚作证。”
“我不是替他作证。”
她转身看我。
“我是在替事实作证。”
顾承屿笑了。
“你真的相信他不会骗你?”
“我不相信任何人不会骗我。”
她回头看向台下。
“所以所有协议都写了监督和退出条款。”
“包括他。”
“也包括我。”
她把独立基金协议放到桌上。
“谁要是违反,就退出项目并承担损失。”
顾承屿第一次说不出话。
主持人宣布暂停十分钟。
我走到林知夏身边。
“你刚才说得很好。”
“我不是为了让你夸。”
“我知道。”
“那你夸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听见了。”
她看着我。
“听见什么?”
“你说包括我。”
“我签了协议。”
“你以前不会把自己写进去。”
她的眼神软了一点。
“我在学。”
“我可以教你。”
“你会的只有耍赖。”
“那就从耍赖开始。”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承屿在远处看着我们。
他的脸色像被雨水冲掉的墙。
恢复听证后,警方带人进场。
他们出示了对江绍衡和顾远山的传唤通知。
江绍衡的律师还想争辩,警方直接拿出检察机关的调查文件。
顾承屿被要求交出项目全部资料。
他看着我。
“你以为赢了?”
“至少今天赢了。”
“你会失去江家。”
“我已经失去了。”
“林知夏也会因为你惹上麻烦。”
“她自己会决定。”
林知夏站在我身旁。
“顾总,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顾承屿终于沉下脸。
“你会后悔选择他。”
她回答得很快。
“我选择的是我自己。”
这句话比任何证据都更重。
顾承屿被带走时,我听见居民席里有人鼓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我却只看着林知夏。
她站在灯光下,眼里有疲惫,也有终于拿回主动权后的亮光。
我想伸手牵她。
假情侣规则第一条还在脑子里。
她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今天可以违反。”
我反握住她。
掌心贴上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限今天。”
“那我申请延长。”
“驳回。”
“理由?”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那我继续努力。”
“我知道。”
她没有松手。
我也没有。
14 不是所有真话都能换来原谅
听证会之后,桥东项目暂时停工。
独立基金的第一笔钱很快到账,居民安置也按协议启动。
可江绍衡和顾远山的案件还没有结案。
警方在江家旧宅搜出一批被篡改的病例和采购单。
媒体把焦点全放在我身上。
有人说我是大义灭亲,有人说我是为了抢公司。
我没有回应。
林知夏却被记者堵在律所门口。
她第一次在镜头前发火。
“我代理的是一个案件,不是江砚的感情生活。”
“如果还要追问,请先把你们自己的合同拿出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在街角等她。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我不需要。”
“我知道。”
她看我一眼。
“你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很多时候确实如此。”
“那你今天别说知道。”
“好。”
她的脚步慢下来。
“我刚才在镜头前替你说话,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我猜到了。”
“你别得意。”
“我不敢。”
“我是因为他们把我母亲的案子说成你的筹码。”
“我知道。”
她停下。
“你看。”
我立刻闭嘴。
她把一份法院送达文件递给我。
“顾承屿申请对独立基金的资产保全。”
“他已经被传唤,还能申请?”
“他父亲的律师团队在做最后反扑。”
“需要我怎么做?”
“你去找宋曼宁。”
我皱眉。
“为什么?”
“她手里的监控只能证明江绍衡和顾承屿见面,还不能证明具体交易。”
“她不一定愿意帮忙。”
“所以你去求她。”
“我和她的婚约已经取消。”
“她要的不是婚约。”
“那是什么?”
“一个明确的道歉。”
我想起宴会上她僵硬的笑。
她明明也是被推上桌面的棋子。
我却只顾着逃。
宋曼宁住在一家小型酒店。
我敲门时,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来干什么?”
“道歉。”
她没有让我进门。
“你应该在媒体面前道歉。”
“我会。”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
她冷笑。
“你别说知道。”
“好。”
她终于把门打开。
“进来吧。”
我把一份解除婚约协议放到桌上。
“宴会上,我让你当众难堪,对不起。”
“你是不想娶我,不是对不起我。”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她看着我。
“你那天说,你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
“是。”
“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有多羞辱吗?”
“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一只高跟鞋踢到墙角。
“所有人都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商品。”
“你不是。”
“可你用一句不爱,就把我变成了商品的废品。”
我沉默。
这不是一句“我当时也被逼迫”能抵消的伤害。
“我愿意在公开采访里说明,我们的婚约从来不是你的问题。”
“你要替我洗白?”
“我是在承认我让你承担了不该承担的羞耻。”
她的眼眶红了一点。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更糟。”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因为我死过一次。”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有解释。
宋曼宁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婚宴那晚,我把你父亲的原话录下来了。”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会一直听话。”
她把录音笔推过来。
“里面有他怎么安排你签婚前协议,怎么让顾承屿接手桥东。”
“这能证明他故意设局。”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如果你和林知夏结婚,不要邀请我。”
我一怔。
“我不想在你的幸福里当一个被比较过的前任。”
“我们没有开始过。”
“对你没有,对我有。”
她把行李箱拉上。
“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你想好了吗?”
“我不想再当谁家联姻的备用方案。”
我向她鞠了一躬。
“谢谢。”
她没有回礼。
“别再说谢谢。”
“那我说,对不起。”
“这个可以。”
她打开门。
“江砚,别让林知夏也等你道歉。”
我握住录音笔。
“我会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等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项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很怕,她说中了。
15 他的旧账,我的选择
宋曼宁的录音让警方拿到了关键证据。
江绍衡被正式拘留。
顾承屿的资产保全申请被驳回。
桥东项目恢复施工。
可林知夏没有来见我。
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需要去确认母亲最后一段时间的行踪,可能离开几天。
我回复好。
她又问。
你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我盯着屏幕,想起原书里那个最大的秘密。
在母亲去世前,江绍衡曾让原身把一份伪造的验收单送进实验室。
原身没有亲手签字,却把文件交给了助理。
那份文件成了顾远山替罪的证据。
如果我告诉林知夏,她可能会认为我也是害死母亲的帮凶。
如果我不说,我就和江绍衡没有区别。
我把完整经过写下来,发给她。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半小时没有回应。
一个小时没有回应。
凌晨两点,她只回了一个字。
收到。
我以为她会骂我。
可她没有。
第二天,她在医院门口见我。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
“如果我不问呢?”
“我也会说。”
“什么时候?”
“在我有勇气承担你看我的眼神时。”
她看着我。
“你参与了那份假验收单。”
“是。”
“你知道它可能害死人吗?”
“当时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知道了,但我没有立刻说。”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不是无辜的。”
“我知道。”
“你也不是只受害的那个人。”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
“凭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承担真相。”
她眼里有怒意,也有疲惫。
“我现在没办法原谅你。”
“你不需要。”
“我甚至可能会恨你。”
“可以。”
“你还要追我?”
“要。”
她狠狠瞪我。
“你是不是听不懂?”
“听得懂。”
“那你凭什么?”
“因为爱不是奖励。”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沉重。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会原谅我。”
“我也不是因为爱你,就要原谅你。”
“我知道。”
她抬手捂住脸。
很久以后,她才说。
“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别说了。”
“好。”
她放下手。
“项目继续,但我们不再假装情侣。”
“那我们是什么?”
“共同承担责任的人。”
“可以。”
她转身往医院里走。
“还有,孩子姓氏的事,暂时不谈。”
我停在原地。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连自己过去的姓都还没处理好。”
她没有回头。
“等你把旧账还清,再来谈未来。”
16 把旧账还清
林知夏离开的第三天,我去警局补充证词。
我承认自己当年把那份验收单交给了助理,也承认后来为了保住职位,选择了沉默。
办案警官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进一步调查。
我说愿意。
走出警局时,江绍衡的律师在门口等我。
“江先生,只要你撤回部分证词,董事会可以保留你的股份。”
“不需要。”
“你母亲的信托会因为案件被冻结。”
“那就冻结。”
“你会一无所有。”
“我还有桥东。”
他看着我。
“桥东项目没有你想的那么顺利。”
我回头。
“什么意思?”
“施工方已经被顾氏买通,关键设备不会按时到货。”
“哪一家?”
“你自己查。”
我立刻给周致远打电话。
三个小时后,我们找到那家供应商。
他们承认收到顾氏的高价订单,却不肯解除合同。
我没有和他们争。
我把母亲的旧账本交给了另一家医疗设备公司。
“你们提供设备,独立基金给你们三年采购优先权。”
对方问我能不能保证基金不被查封。
“不能。”
“那我们为什么要冒险?”
“因为你们的设备如果进入桥东,能留下一个公开的示范案例。”
我把居民代表签字的支持书推过去。
“这是你们未来五年的口碑。”
对方看完后,答应接手。
项目重新开工时,林知夏还没有回来。
我每天去现场盯进度,把她留在图纸上的每一个尺寸重新核对。
夜里,工地灯亮成一片。
我忽然很想她。
不是想听她骂我。
是想让她亲眼看见,医院没有倒下。
第七天晚上,她出现在工地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乱。
“你瘦了。”
我走过去。
“你黑了。”
“我在外面查资料。”
“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
她把一只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她母亲最后一次住院的缴费记录。
“火灾前,她去过清源实验室。”
“她在找什么?”
“找一份采购名单。”
她抬头看我。
“名单里有你。”
我接过文件袋。
“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还愿意回来?”
“你愿意回来就好。”
“你不怕我只是为了项目?”
“怕。”
“那你还笑?”
“因为我至少还有机会继续追你。”
她轻轻叹气。
“我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我也没有决定要不要爱你。”
“我知道。”
“你只能继续等。”
“我擅长等。”
她看向工地。
“医院什么时候完工?”
“还有四个月。”
“我要重新审核方案。”
“欢迎回来。”
她伸出手。
“合作伙伴。”
我握住她的手。
“还有追求者。”
“先去掉后面两个字。”
“暂时不行。”
“那就暂时保持沉默。”
她没有松手。
我们并肩走进工地。
17 他说实话,我也说实话
医院主体封顶那天,警方公布了调查结果。
江绍衡和顾远山因商业贿赂、伪造证据和非法转移资产被起诉。
顾承屿因为参与资金转移和威胁证人,被限制出境并接受调查。
清源董事会解除江绍衡的董事长职务。
我保留了母亲信托里与桥东有关的部分资产,其余股份全部交由独立托管机构处理。
媒体问我会不会回清源。
我说不会。
他们又问我会不会和林知夏结婚。
我看向站在台下的她。
“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记者追问。
“那您个人希望呢?”
我没有躲。
“我希望她愿意。”
镜头全对准林知夏。
她站起来,接过话筒。
“我还在考虑。”
记者哄笑。
我也笑。
“她考虑多久,我就等多久。”
她看了我一眼。
“不要替我承诺。”
“好。”
“也不要在媒体前提孩子姓氏。”
“这个可以商量。”
台下笑声更大。
她抿住嘴角,却没有否认。
晚上,医院门口挂上了新的牌子。
桥东知夏社区医疗中心。
牌子上没有江家的名字。
我问她为什么用自己的名字。
她说这是她母亲答应过的事。
“你不怕别人说你借我的钱给自己立碑?”
“基金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命名由居民代表决定。”
“他们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
“我也工作了三个月。”
“你主要负责签字。”
“我还负责搬药柜。”
“搬了两次。”
“三次。”
“一次是周致远搬的。”
我无言以对。
她把一把钥匙递给我。
“顶楼有一个小办公室,给你。”
“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地方继续追我吗?”
“我可以住下吗?”
“办公室不提供住宿。”
“那我睡沙发。”
“沙发是居民捐的。”
“我会爱护。”
她看着我,忽然问。
“江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最后还是不爱你?”
“想过。”
“你会怎么办?”
“我会继续把医院做好。”
“就这样?”
“我会难过,会嫉妒,会偶尔想耍赖。”
“然后呢?”
“然后尊重你的决定。”
她安静了很久。
“你终于说了一句我想听的。”
“哪句?”
“尊重。”
她走到牌子下,抬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我不需要一个替我决定余生的人。”
“我知道。”
“我需要一个能把真话说完,还能承担后果的人。”
“我会努力。”
“不用努力。”
她转过身。
“你已经在做了。”
“那你要不要考虑把假情侣规则改成真情侣规则?”
“我还没答应。”
“我只是在申请。”
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钥匙。
“申请收到。”
“有结果吗?”
“等你把办公室收拾干净。”
“我今晚就收拾。”
“那我明天验收。”
她朝医院里走。
走到台阶上,她又回头。
“江砚。”
“嗯?”
“你之前说,孩子姓氏可以商量。”
我心脏停了一拍。
“你现在愿意谈了?”
“只是提前了解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是,跟你商量。”
“如果我坚持跟我姓呢?”
“那就跟你姓。”
“如果我想两个姓都保留呢?”
“那就双姓。”
“如果孩子不想跟任何一个姓呢?”
“等他长大自己选。”
她的眼神终于软下来。
“你答得很快。”
“因为我早就想过。”
“你什么时候想的?”
“第一次见你那天。”
她低头笑了。
“你那时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可我知道你会认真对待孩子。”
“你又开始说好听的。”
“这次是实话。”
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医院的门打开,让里面的灯光落到我们脚边。
18 余生条款
医院正式开放那天,桥东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居民们撑着伞站在门口,孩子们把彩带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林知夏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拿着剪刀。
她剪断彩带时,雨水顺着伞沿落在她肩上。
我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她看见了,没有提醒我别违反规则。
剪彩结束后,居民代表把一只木盒交给她。
木盒里是那枚银色书签和一张新的医院平面图。
图纸背面,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签了名字。
最下面一行是我写的。
希望这里永远有灯。
林知夏看见后,问我为什么不写自己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愿望。”
“你也参与了。”
“那我写在第二行。”
她把笔递给我。
“自己补。”
我在旁边写下江砚。
两个名字并排挨着,中间没有加任何连接词。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你满意了?”
“还差一个。”
“谁?”
“以后孩子的名字。”
她把笔帽扣上。
“你又来了。”
“我只是按合同推进。”
“合同什么时候写的?”
“心里。”
她没有笑。
她伸手拿过木盒,把书签放回去。
“江砚,我答应和你试着交往。”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
我看着她。
“试着?”
“不保证结果。”
“可以。”
“不保证结婚。”
“可以。”
“不保证孩子跟谁姓。”
“可以。”
她抬眼。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
“因为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做决定。”
她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我也说实话。”
“你说。”
“我不是因为你救了医院才想和你试。”
“那是因为?”
“因为你明明很怕被抛下,却还是愿意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我喉咙发紧。
“这算优点吗?”
“算。”
“我还有很多缺点。”
“我知道。”
“比如我会吃醋,会控制欲发作,会在你不回消息时胡思乱想。”
“我也会。”
“你会什么?”
“会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直接问你。”
“不怕吵架?”
“怕。”
“那还问?”
“因为冷战更浪费时间。”
我笑起来。
“那以后余生也按这个原则?”
“余生太长。”
“先签一年?”
“不签。”
“为什么?”
“我不想把感情当成试用期。”
她把伞柄塞到我手里。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口头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我想离开,我会提前告诉你。”
“不消失?”
“不消失。”
“如果你还没想好?”
“我会说我没想好。”
“如果你想谈孩子姓氏?”
她看着我,终于笑出声。
“我会先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商量。”
“我愿意。”
“你都没听条件。”
“我愿意。”
她抬手在我胸口推了一下。
“你这个人,最会抢答。”
“怕你反悔。”
“我不反悔。”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
我没有追问她指的是哪一句。
我只是把伞重新往她那边偏。
她靠近一步,肩膀贴上我的手臂。
“江砚。”
“嗯?”
“你还记得自己原来公开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我不婚。”
“现在还说吗?”
我看着医院门口那盏刚亮起来的灯。
“我不和不爱的人结婚。”
“那爱的人呢?”
“我会求她嫁给我。”
“求之前呢?”
“先听她把条件说完。”
“包括孩子姓氏?”
“包括。”
她笑着抬头。
“那你得准备好,我的条件很多。”
“我有一辈子。”
“一辈子也不够。”
“那就下一辈子。”
“别说得像你已经安排好了。”
“我只是说实话。”
她没有再反驳。
雨越下越大,医院的灯却越来越亮。
我牵住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规则,也没有媒体。
她的手指慢慢回握过来。
我们一起走进门里。
门外的牌子上,两个名字并排写着。
桥东知夏社区医疗中心。
我忽然想起自己醒来时端着的那杯香槟。
那时我以为,活下来只是为了躲开原书的结局。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结局从来不是别人写好的。
是我说出真话以后,她愿意留下来,和我一条条商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