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偷偷租掉我的婚房,我没吵,先问她要不要开发票。
她表哥在视频里拍桌:年底就结婚了,你的房不就是她的?
她也伸出手:钥匙给我,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打开收款码。
既然都把我当外人,那就按外人的价格来。
下一秒,真正付钱的人,把三十万的转账记录发了过来。
【第一章】
乔知予把钥匙往我面前一推。
明早搬出去,房子借我表哥用三年。
鞋柜上的手机开着视频。她表哥陆承礼坐在屏幕那头,手指敲着桌面。
临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年底结婚,她做个主,你还要当众驳她的脸?
我看看沙发上刚拆开的薯片,又看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我还没死,怎么已经算空着了?
乔知予抿住嘴。
视频里另一个女人抬起头。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点开收款码。
行,先说一下。你们今天是来谈生意,还是来认祖归宗?谈生意收费,认祖归宗我也没答应。
陆承礼的手停在半空。
江临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房子,我住着,你们商量完了通知我搬家。我问问自己到底是房主,还是挡在交房路上的一件旧家具。
乔知予猛地抓起手机,把摄像头转向墙壁。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方姐还在呢。
我把球赛暂停。
屏幕右上角停在十点三十一分。
她刚结束夜跑,灰色运动外套的领口沾着汗,几缕头发贴在脖子上。进门时,我问她跑了多久,她只应了一声,就抱着胸往浴室走。
鞋还没换完,手机先响了。
她想按掉,又被陆承礼一句把临舟叫过来拦住。
于是,我人在沙发上坐,搬家通知从天上来。
视频里的女人开口:乔小姐,你不是说江先生知道吗?
乔知予捏紧手机。
他知道。我们就是有一点小分歧。
我伸出一根手指。
纠正一下。我知道自己有房,不知道自己没地方住了。
女人把眼镜摘下来。
我叫方圆,是承租方。乔小姐给我们看过产权证照片,也说你同意把这里交给我们做婚礼场景展示间。
我转向乔知予。
原来你夜跑的终点,是我的不动产?
她把手机扣在鞋柜上。
你少阴阳怪气。反正我们结婚还要重新装修,借给表哥经营几年,拿租金换套小的住,有什么不好?
我问:租金多少?
她没出声。
视频里,陆承礼接过话:一家人,谈钱就俗了。
我点头。
好,那房子不借。咱们保持高雅。
方圆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陆总,我付的可不是人情。
乔知予伸手去拿手机,我先把它扶了起来。
多少钱?
陆承礼咳了一声。
细节回头再说,先把钥匙给知予。车已经叫了,明早把你那些零碎搬去我安排的公寓。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护在胸前的手。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没松开外套。
我原本还以为哪里受了伤。
现在看,受伤的是我的产权。
我伸手:里面什么东西?
她后退一步。
你还要搜我身?
不用。你自己拿出来。涉及我房子的东西,至少让我看一眼。
陆承礼在视频里喊:知予,先别给他!
这一嗓子,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乔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透明文件袋从外套里滑下来,啪地砸在鞋面上。
袋口没封好,几张纸散在地板上。
最上面那张,是她签了名的收款凭据。
十八万元。
我弯腰拿起纸。
纸边被汗浸软,指腹一压,留下一道折痕。
乔知予伸手来抢。
你别乱动,这是我的。
我往后撤了半步。
好消息,你跑步赚钱了。坏消息,跑的是我的房产。
视频里的方圆突然坐直。
等等,你拿到的是十八万?
陆承礼的脸从屏幕中间挤了过来。
方总,咱们单聊。
我看着他。
别啊。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最忌讳背着我分我的家。
我给一起做会展搭建的杜衡发了条消息。
来一趟,带相机。不是抓奸,是抓房。
消息刚发出去,门铃就响了。
屏幕里的方圆抬起一串钥匙。
江先生,我就在你家门外。乔小姐给我的钥匙打不开门,你方便解释一下吗?
【第二章】
我打开门,没有让人进来。
方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文件包。陆承礼就站在她旁边,视频还没挂,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和门外重叠在一起。
知予,怎么回事,钥匙为什么不对?
乔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拿错了,那是旧锁的。
我笑出一声。
三年前换的锁,你都能给出去。怎么,合同也打算从三年前开始算?
陆承礼挂断视频,抬脚就要跨门槛。
我把门收回来一点。
站住。
他抬头。
这是我家。你要进来,先问我。
我是知予的表哥。
我是这扇门的业主。咱俩目前还不是一个计量单位。
他的鞋尖停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乔知予把门拉开。
大半夜让人站走廊,你丢不丢人?
我看着她的手。
你拿十八万的时候,有没有替我考虑一下明天睡哪儿?
她指尖缩了一下。
表哥安排了公寓。
多大?
她看向陆承礼。
陆承礼摸了摸鼻子:二十多平,一个人住足够。
我抬手指向自己身后的九十多平房子。
我从三室搬进一间,你从亲戚升级成房东。这个项目唯一的技术难点,就是把我说成自愿。
方圆把文件包夹到腋下。
江先生,我需要确认两件事。这房子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没有授权他们出租,对吗?
对。
我拿出手机,打开产权信息,挡住证件号码,只给她看所有权人和地址。
陆承礼往前伸头。
你知道吗?情侣之间的事,非要拿证件出来。
我把屏幕转向他。
刚才让我搬家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是情侣之间的事?
方圆翻开合同。
场地提供方,乔知予。运营及交付方,陆承礼的婚礼策划公司。合同附件写明,所有权人已同意。
我问:我的签字呢?
她翻到最后。
没有。
乔知予抢着说:签字明天补就行,又不是多大的事。
我点点那张收款凭据。
收钱的时候不等我,担责任的时候想起我。这服务还挺精准。
方圆把合同合上,指节压得发白。
乔小姐,你昨天说江先生在外地,今天回来补手续。现在他就在这里,你说清楚。
乔知予看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他白天忙,我没来得及细说。
陆承礼接话:临舟,你别钻牛角尖。她是准备跟你过日子的人,拿你一套房怎么了?别人结婚还要加名字,她都没逼你。
我问:她这是没逼我,直接替我完成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杜衡背着相机包跑过来,额头还挂着水。
哪儿呢?房往哪儿跑了?
他看见陆承礼,脚步一顿。
哦,你啊。难怪临舟让我带相机,我还以为他终于舍得拍婚纱照了。
我侧身让他进门。
给今天的交谈做个记录,所有人都拍到,别剪。
陆承礼伸手挡镜头。
你拍我干什么?
我说:你们要求我交付房屋,我记录自己的答复。不同意拍,可以不开会,书面联系。
方圆先把文件放到镜头前。
我同意。陆总,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需要留存。
陆承礼的手在镜头前僵了两秒,落下来。
我允许三人进客厅,没递茶,只拿了几张凳子。
杜衡坐在我旁边,打开录像。
乔知予想坐我身边,又被我挪过来的文件包挡住。
坐对面。今天先按合同关系坐。
她把凳子拖得刺啦一响。
江临舟,你别后悔。
方圆从包里拿出手机。
后不后悔先放一边。我有个更直接的问题。
她点开聊天记录。
既然你不同意,为什么陆总给我的语音里,是你亲口说的同意?
【第三章】
手机里响起了我的声音。
知予,房子的事你看着安排,我同意。到时候我配合就行。
客厅一下没了动静。
杜衡抬头看我,嘴已经张开一半。
我摆摆手。
先别替我骂自己。
方圆把音量调大,又放了一遍。
语气、停顿、尾音,都是我。
不是冒充。
乔知予背靠椅子,终于把一直攥着的文件袋放下。
听到了吧?我问过你,是你说都可以。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你又不认。
陆承礼立刻把合同往前推。
临舟,男人说话得算数。
我没碰合同。
这段语音,前面还有什么?
乔知予的眼睛朝手机上扫了一下。
你又想扯什么?
我问方圆:谁发给你的?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陆总。
她把转发记录给我看。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与乔知予的聊天窗口。
先搜房子,再搜配合。
很快,日期停在上个月。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前一条语音。
乔知予的声音传出来。
年底订婚,我想把客厅重新布置一下。沙发换个方向,再搭一块拍照背景,你别插手审美,听我的行不行?
接着,才是我的回答。
知予,房子的事你看着安排,我同意。到时候我配合就行。
杜衡闭上嘴,缓缓点头。
明白了。人家授权换个沙发,你们直接换个房间。
方圆把自己的手机往回一收。
陆总,你转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上一条一起给我?
陆承礼扯了扯衬衫领口。
我哪知道前面是什么,知予给我的时候就这一段。
乔知予猛地转头。
哥!
陆承礼盯着她:是不是你给我的?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是。
我把两段原始聊天连同时间一起展示给镜头。
这是同意布置订婚现场,不是同意出租。今天我再明确一次,这套房我不出租,也没委托任何人替我收租。
方圆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明天的活动,也不能按原计划进行了。
陆承礼伸手去拦。
方总,别冲动,这里头有误会。
她没理他,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活动流程表。
地点,我家。
上午十点,婚房样板间合作发布。
十点二十分,联合发起人江临舟与乔知予登台。
十点三十分,订婚见证及场地交接。
十一点,首批预约客户线上参观。
我看了两遍。
我连夜里的搬家都没同意,他们连明天上午的点头都安排好了。
杜衡凑过来。
你业务挺忙啊。十点当老板,十点半当新郎,十一点正式无家可归。
我抬起头。
谁安排的?
乔知予抓住我的袖子。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表哥说,订婚和事业一起办,省钱,也体面。你不是总说办活动最费钱吗?
我把袖子抽回来。
所以你打算用我的房,给我办一个把我请出去的仪式?
陆承礼拍了下膝盖。
说到底,你就是怕吃亏。知予收的十八万又不会跑,结婚以后不还是你们两个人的钱?
方圆忽然开口。
我付的不是十八万。
乔知予抬眼。
什么?
方圆点开付款凭证。
三年场地使用和前期筹备,一共三十万。我付给陆总公司,由他统一安排。他说,你们两个人都已经确认。
乔知予盯着屏幕,手指从我的袖口滑下去。
三十万?
陆承礼站起来:方总,费用结构不是现在谈的。
方圆没让他碰手机。
更该谈的是这个。
她翻到陆承礼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不用担心房主临时反悔。明天订婚仪式一办,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头,这事就稳了。
我往后一靠。
原来不是他们觉得我答应了。
是他们准备好了,让我没法不答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知予发起的活动群里,一条预告已经置顶。
明天十点,江临舟将亲自交付婚房,并公布一件重要的事。
底下配着我的照片。
杜衡瞄了一眼,扭头问我:重要的事,是通知你本人吗?
【第四章】
我拿过乔知予的手机,没碰屏幕,只指了指那条预告。
删掉我的照片,撤回交房通知。
她握住手机。
群里都是合作方,我现在撤,你让表哥怎么做人?
陆承礼跟着点头。
宣传做了,客户约了,供应商也到位了。你现在突然说不行,所有损失谁担?
我看向杜衡。
听见没有?他把车开进我客厅,还问我不让他停车,油钱谁报。
杜衡把镜头对准合同。
我听见了,声音也听见了。
方圆翻开付款条款。
合同是我和你们签的,钱也是你们收的。不能交付,就按合同处理。不要找江先生要。
陆承礼的脸绷住。
你也别把话说死。场地不是还在这儿吗?
我抬手。
场地在,场地主人也在。别光数砖头,漏了活人。
乔知予把椅子往我这边拖。
临舟,我们单独说几句。
我没动。
涉及他们的款项,就当着他们说。咱们自己的事,另算。
她吸了一口气。
十八万,我没打算私吞。我想先还车贷,再给年底的婚礼减点负担。你每天跟杜衡在外面搭台子,早出晚归,能挣多少钱?有现成的房,为什么不能利用?
我问:你替我利用房之前,想过问我吗?
你肯定不同意。
那为什么还收钱?
她下巴抬了起来。
因为有些事等你想明白,机会早没了。
我点头。
听清了。不是忘了问,是知道我会拒绝,所以饶过我。
方圆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乔知予伸手按住她的笔。
方姐,这是我们情侣之间的话。
方圆抽回笔。
你们情侣之间的话,已经花了我的三十万。
杜衡咳了一声,低头检查录像电量。
陆承礼绕着茶几走了半圈。
这样吧,三年太长,改一年。你给哥一个面子,我另外帮你找套大点的住。
不租。
半年?
不租。
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了看杜衡。
搭台我们收费,拆台也收费。你自己爬上去的,这项不在保修范围。
陆承礼攥住合同,纸边卷了起来。
方圆拿出手机,开始在活动群发通知。
因场地授权未核实,暂停原定交付及客户参观。
陆承礼一把按住桌面。
不能停!已经有客户为这个项目付了筹备定金,你一停,他们全要找我!
我看向他。
他们不找收钱的人,难道找我这个被通知搬家的?
他盯着我半天,忽然挤出一点笑。
临舟,你不就是做会展执行的吗?明天这么多同行看着,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我没接话。
杜衡把相机往桌上推了推。
陆总,提醒一下,你上次两场活动的搭建尾款,二万八,还没结。我们不是你的免费亲戚。
陆承礼的笑没了。
我拿起流程表。
交房取消。明天可以开一场商务说明会,把授权、收款、退款当面说清楚。你们既然已经通知合作方,那就把更正也通知到同一批人。
乔知予立刻抬头。
你同意明天照常办?
我点住交房两个字。
同意说明,不同意交付。别再替我删半句话。
方圆接过纸。
我需要这场说明会。否则他们一会儿说是家务事,一会儿说是我变卦,后续全是扯皮。
陆承礼想开口,又把话压回去。
我说:最多两小时,六个人到场,其他人线上看,不接待客户,不挪家具。场地费每小时六百,你和知予各付一半。
乔知予看着我。
你收我的钱?
我把收款码摆正。
你都开始替我收别人的钱了。我亲自收一次,不过分吧?
陆承礼拿起笔。
行。明天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开。
他在临时使用确认单上签名,笔尖划破了纸面。
我把其中一条读给所有人听。
本次仅限商务争议说明,不构成租赁交付,不追认此前任何代理、收款或承诺。
方圆也签了见证。
乔知予盯着那一行,最后把名字写在陆承礼下面。
散场前,她停在卧室门口。
江临舟,你别忘了,我在这儿住了三年。这房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说话。
【第五章】
第二天七点,我刚把牙刷放回杯子,杜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出名了。现在同行群都知道,你向未婚妻按小时收费。
我擦了擦嘴。
还没订婚,身份记准确点。价格也别传低了。
他把视频转给我。
画面里只有我摆出收款码的那一段。
配的文字很短。
三年感情,换来每小时六百的报价。
再往下,是陆承礼发在本地婚庆合作群里的解释。
原本是帮妹妹筹备订婚,妹夫临时变卦,要求家里人支付场地费,合作暂受影响。
没提三年租约。
没提十八万。
更别提方圆的三十万。
我往下翻,看见一个合作项目负责人给我发来私信。
江工,家事先处理好,下周进场是否需要换人,请尽快确认。
杜衡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他这是掐你饭碗。
我把昨夜的完整录像复制出来,选好能说明争议的时间段,再附上原视频文件,给项目负责人发过去。
随后回复:家庭关系不影响履约。对方未经授权出租我的住宅,目前正在处理。我方下周人手、设备、工期均不变。
没求他站队。
也没把乔知予的个人信息塞过去。
手机放下时,乔知予从卧室出来。
她看了一眼我屏幕上的视频。
你别怪表哥。他也是被你逼得没办法。
我问:视频是你给他的?
她没否认。
我又问:三十万的事,也是我逼你瞒着的?
她抓住杯子,杯底碰在台面上。
你总揪着钱不放。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这个家花的钱,你怎么不算?
我拉开餐桌抽屉,拿出账本。
算。
她停住。
我把账本放到她面前。
你每个月赚的生活费,买过的东西,能找到凭证的都列出来。你带来的个人物品,你全部拿走。共同买的,协商分。房子是我认识你之前买的,全款,产权在我名下,这一点你知道。
她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你早就防着我?
这是记账本,不是作战计划。冰箱去年坏了换主板,我都记。你要跟主板争一下家庭地位吗?
她把本子推开。
我给你做了三年饭,这个怎么算?
我指了指墙上的轮班便签。
周一周三你做,周二周四我做,周末看谁有空。你昨晚还用那张纸夹外卖单,别今天突然说我吃了三年霸王餐。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继续翻。
生活里的付出可以谈,分开时也可以算清。可它不是授权书,更不是你替我签三年租约的理由。
乔知予想拉我的手,指尖碰到袖口,又缩了回去。
我只是想我们以后轻松一点。
我把她的水杯往旁边挪开,给账本腾出位置。
轻松的办法有很多,不包括让我在自己家里失业。
她盯着我半天,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前,她说:今天你把台阶给我,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我拿起手机,把陆承礼那条视频保存好。
台阶是给人下来的,不是给人踩着上我房本的。
杜衡八点半到,手里拎着豆浆和电脑。
你准备怎么解释?
不争吵,把同一段对话放完整。发到原来的合作群,说明会也按原定范围开。
我联系方圆,把截取内容发给她核对。
她回复很快。
视频里隐去我的账户和公司敏感信息,其他可以公开澄清。我也会在群里说明付款事实。
九点,陆承礼的手机先打了过来。
江临舟,你把方圆拉进同行群干什么?
我拿起豆浆。
她付了三十万,还不配参加你的亲友活动?你这门票挺贵啊。
他那边响起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楼下的车已经到了。今天你开门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第六章】
我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里竖着花架和背景板。
杜衡伸头看了一眼。
这板子我熟。去年我们给他做的,尾款还欠着。他可真会循环利用,拿欠你的东西,来布置你的房。
我给陆承礼发消息。
按昨夜确认单,今天没有布置环节,不准搬入道具。到场人员按名单,其他人在约定线上会议观看。
他回复一个电话。
人家司机都来了,你让我拉回去?
你叫的车,你安排。我的许可不包括卸货。
他声音抬高。
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六个人,不接待客户,不搬家具。这是你签的。你要改,说明会取消,改书面沟通。
那边顿了几秒。
最后传来他骂司机别卸了的声音。
杜衡把豆浆杯摆成一排,给手机固定机位。
我检查了客厅桌面,没放私人物品,也把通往卧室的门关好。
乔知予出来时,已经换了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绒布盒。
她看见只有桌子、椅子和电脑的客厅,站住了。
背景板呢?
退回去了。
花呢?
也没收。
她打开绒布盒,里面是一对戒指。
我已经买好了。
我没有伸手。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们原本就是要结婚的。今天当着大家,把戒指戴上,其他的事以后再商量,行吗?
我问:戴上之后,房子还给不给?
她眼睛动了一下。
表哥那边已经收了钱,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我合上盒子,退回去。
那你这不是求和,是给租约配首饰。
她猛地把盒子攥住。
你就非得让我难堪?
我指向电脑上已经打开的合同。
今天要解释的不是你爱不爱我,是为什么我的房子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收两遍钱。
门铃响了。
方圆先到,带着原合同和付款流水。她把一张明细放到桌上。
我昨天回去又核对了一遍。十八万场地使用费,十二万前期筹备费,全部付给陆总公司。钱是分两笔付的,不是口头报价。
乔知予伸手拿起那张纸。
十二万筹备费?
方圆点头。
陆总说,你负责软装采购和场景布置,预算都已经定了。
乔知予的指节把纸边压出一道凹痕。
我没拿那十二万。
方圆看了她一会儿。
我付款凭证在这里。至于你们怎么分,我不参与猜测。
乔知予拿起手机给陆承礼打电话。
那十二万呢?
电话那边顿了顿。
什么十二万?
筹备费。你告诉我这项目总共就十八万,后续挣多少再分。现在方姐说她给了你三十万。
陆承礼压低声音。
你先出来,我到楼下了。
就在电话里说。
知予,你是不是傻?有些话能当着外人说吗?
乔知予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方圆。
昨天你让我别跟临舟说,今天又让我别跟方姐说。到底谁是外人?
电话被挂断了。
她盯着屏幕,伸手再拨,陆承礼没接。
杜衡低头摆弄转接线,肩膀抖了一下。
我用脚碰了碰他。
他抬起头:我没笑,我这是设备自检。
九点五十分,陆承礼进门。
他先扫了一眼机位,随后把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
别拿些没用的东西拖时间。既然今天开说明会,大家就拿事实说话。
我点头。
正合适。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昨夜的临时使用确认单。
你亲自允许我的项目进场,还收了场地费。这总不是我逼的吧?
杜衡插线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那张纸,慢慢把旁边的水杯移远。
陆承礼坐了下来,甚至把椅背往后压了压。
江临舟,今天你想装成完全不知情,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七章】
线上会议准时接通。
屏幕里陆续亮起头像。
有方圆的合作方,有陆承礼邀请的同行,还有昨天看过那条剪辑视频的人。
杜衡把参会范围和录制提示念了一遍。
涉及个人证件、账户号码,不展示。今天只处理这套房的授权、收款和后续责任,大家有问题可以依次提。
陆承礼抬起手。
先让我说两句。这原本是一件喜事,家里人之间有点误会,临舟年轻,脾气也直,我做哥哥的,多担待。
我伸手按住他想递来的纸。
我三十三,你三十四。你先把欠我的尾款担待一下,辈分我们晚点排。
屏幕里有人没关麦,噗的一声。
陆承礼的手指攥住笔。
乔知予把戒指盒放到桌上。
临舟,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昨天我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不对。可你没必要把我们三年的感情都摆上桌。
她当着镜头把盒子打开。
我愿意跟你结婚,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没有看戒指。
那请你先回答,我不签租约,这婚还结不结?
她的手停在盒盖上。
这不是一回事。
那就分开回答。
陆承礼插话:你一个男人,让女人当众说到这份上,还不够?
我看向镜头。
各位,我问的是房屋授权,她回答的是愿意结婚。他问的是够不够,我问的是签没签。今天谁再跳题,麻烦杜衡把题目念一遍。
杜衡转过电脑。
屏幕上是三行字。
房子是谁的。
钱是谁收的。
不能交付,谁来退款。
有个头像开了麦:那就按这个说吧,别绕了。
方圆首先展示合同首页和付款信息,遮住账户号码。
合同上,场地提供方是乔知予,运营交付方是陆总公司。关于房主同意,陆总只提供过一段语音和产权证照片。
我接着放出完整的聊天记录。
乔知予要求布置订婚现场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
随后才是我的那句同意。
放完,杜衡把两个文件的时间和前后对话停在屏幕上。
陆承礼伸手拿水,杯口碰了两次嘴唇,都没喝进去。
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这不是断章取义吗?
紧接着又有人问:所以房主此前完全不知道出租?
我说:不知道。昨夜第一次得知,也当场拒绝。原始记录和昨夜录像均保留,相关方可以核验。
乔知予忽然站起来。
你就一点错都没有?我跟你三年,你连一套房都不肯让我做主!
我抬头看她。
我没把你的车租出去,也没替你收三年工资。你要是觉得我错在这儿,我可以一直错下去。
她握着戒指盒,指节顶住绒布。
方圆开口:乔小姐,请坐。现在讨论的是我付出去的款项,不是你们谁付出得更多。
乔知予坐回去,戒指盒啪地扣在桌上。
陆承礼立刻举起临时使用确认单。
说得都好听。可房子今天确实给我们用了。你收取费用,也允许项目人员进入,还特意安排了拍摄设备。事实摆在这儿。
他把纸举到镜头前。
各位看看,这是不是江临舟本人签的?
我点头。
是。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那你就承认了!
我转向杜衡。
放大第三条。
杜衡点了一下鼠标。
整面屏幕只剩下昨夜当众念过的那句话。
本次仅限商务争议说明,不构成租赁交付,不追认此前任何代理、收款或承诺。
下面是陆承礼和乔知予的签名。
陆承礼的手还停在半空。
杜衡往前推了推麦克风。
陆总,需要我帮你读吗?这个服务不收费,主要怕你再给删半句。
【第八章】
陆承礼把确认单抽回去。
行,房子你不租,我们不勉强。现在算钱,知予收了十八万,你们自己退给方总。
乔知予转过头。
什么叫我们自己退?
陆承礼把笔扣上。
钱转进你账户了,凭证清楚。我只是帮忙牵线。
方圆把两笔付款投到屏幕上。
三十万,收款人是你公司。十八万转给乔小姐,是你们之间的安排。你不能一句牵线,就把合同责任抹掉。
陆承礼靠回椅背。
十二万是筹备费,已经发生了。工作人员、宣传、物料,哪个不花钱?
我看向杜衡。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那我们先核一下已经发生的费用。陆总昨天发给方总的预算里,有一项搭建及灯光执行,三万六,供应商写的是我们工作室。
我拿过那张预算。
这份报价我们没出过,也没接过这单。今天的相机和电脑,是我带来记录争议的,不是你的项目采购。
陆承礼伸手来拿。
那是计划预算,又不是结算单!
方圆看着他。
可你刚才说钱已经花了。
陆承礼的手停在纸上。
杜衡又放下一张对账单。
还有,你欠我们的二万八,是上两场活动的尾款。请不要把旧账包装成今天的新支出,更别说已经付给我们了。
屏幕里一名合作方开麦。
陆总,我这边只收到你询价,没收到订单。你发给方总的筹备明细,怎么已经把我公司的费用列进去了?
陆承礼盯着屏幕。
预算!我说了是预算!
方圆把笔放下。
那就不要再用预算证明钱已经花掉。实际发生的项目,你逐项提供合同、付款和交付凭据。没有凭据的,不接受你口头扣除。
乔知予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昨天跟我说,十八万就是全部启动资金。你再说一遍。
陆承礼侧过身,声音压低。
知予,你现在跟我吵,谁帮你?你已经花了的钱,你拿什么还?
她肩膀一下绷住。
他继续说:我早提醒你,先跟临舟商量。是你说自己能做主,你现在不能把事情全推给我。
乔知予盯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提醒我先商量?
陆承礼朝镜头抬了抬下巴。
大家都在看,想清楚再说。
她的手伸向手机,又停在半空。
我没劝她。
也没替她接话。
方圆将昨夜的收款凭据放到她面前。
乔小姐,钱收了就是收了。你如实说明,不会把这笔责任变没,但你继续替别人遮着,账只会更乱。
乔知予抬起头,看向陆承礼。
他没有看她,只把椅子朝旁边挪了半寸。
她伸手拿回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哥,那你自己说过的话,也想清楚再解释。
陆承礼扑过去抓她的手。
你干什么!
方圆把文件包挡在两人之间。
别碰手机。
杜衡站起来,扶住被撞歪的支架。
镜头晃了两下,重新稳住。
乔知予往后退了一步,按下播放。
陆承礼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出来。
你先别问临舟。房子只写他名字,他肯定要拿这个卡你。钱先进你账上,明天把仪式办起来,他不想当众给你难堪,就只能往下走。
客厅里只剩手机扬声器的沙沙声。
乔知予指尖发白,又点开下一条。
十二万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把房子拿住,以后每个月的收益都有你的。女人到了结婚的时候,该抓就得抓,等领了证再谈,你还有什么筹码?
陆承礼的额角挂下一滴汗。
他突然拔高声音。
这能证明什么?我不是为她考虑?她跟你耗了三年,拿点钱有错吗?
乔知予抬起手机。
那最后这条呢?你昨晚给我发的,让我今天不管谈成谈不成,都签一张钱是我个人收的、跟你公司无关的声明。
她看着陆承礼,一字一顿。
你帮我准备的后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走?
【第九章】
陆承礼伸手去合电脑。
今天不开了,家务事,没必要让外人看!
我按住屏幕边缘。
电脑是我的。
杜衡扶稳相机。
录制还在。
方圆把合同压在桌上。
三十万是我的。你别一到退款,就突然想起大家不是一家人。
陆承礼的手背绷出筋,最后一点点松开。
他转向乔知予。
你真有本事。你把我拖下去,你自己就能干净?房子是你所能做主,钱是你要的,婚也是你要拿来逼他点头的!
乔知予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只是想……
我截住她。
你想让我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拒绝。这件事,你刚才已经亲口承认了。
她看向我,眼泪砸到手机屏幕上。
临舟,我现在知道了。表哥背着我多收了十二万,他一直在利用我。
我把她昨夜签的收款凭据放回她面前。
他瞒你十二万,不等于你收十八万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盯着自己的签名,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我说:你把租金告诉我,把合同拿给我,我不同意,你可以跟我谈,或者跟我分开。你选的是先收钱,再让我在镜头前戴戒指。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戒指盒还在桌角。
我把盒子推到她手边。
这个你收好。我们到这里。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为了这点钱,真要跟我分手?
我把手抽出来。
不是为了钱。是我说不的时候,你已经安排好了让别人听见我说行。
她的肩膀垮下去,手撑着桌沿,坐回椅子。
陆承礼拉开自己的文件夹。
分手是你们的事。方总,项目终止也不能全怪我,乔知予那十八万,你找她要。我公司现在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方圆直接把合同翻到收款和责任条款。
款项付给你公司,交付义务怎么约定,文件都在。你们之间可以内部追偿,但不能要求我放弃对合同相对方的主张。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清单。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今天核定实际支出,协商退款方案,落书面。谈不成,我会让律师按合同处理。未经授权的承诺、被截取的语音、全部付款记录,一并提交,不在这里听你们换说法。
陆承礼看着那张清单。
一上午而已,你准备这么齐?
方圆把眼镜推回去。
三十万买来的教训,不用到第二天。
杜衡朝她竖了下拇指,又把手收回镜头外。
我没催,也没替方圆决定赔偿数额。
我的拒绝授权已经说清。
她的钱,得由她自己确认怎么追。
屏幕里有合作方开口:陆总,我们之前那个项目的预付款,也请今天把用途和进度发过来。后续是否继续,等核对完再谈。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这边暂停向你推荐新客户,先处理现有合同。
陆承礼盯着屏幕,连着咽了两次。
别都跟着起哄!一个个平时求我给单子,现在装什么正经!
杜衡抬眼。
陆总,麦还开着。
他扑到电脑前,又被桌角绊住,膝盖撞上椅腿。
咚的一声。
我听着都替家具疼。
没人替他关麦。
方圆把一张纸推过去。
请列实际支出。
陆承礼抓起笔,写了两行,又划掉。
昨天的宣传图,是他自己公司的模板。
所谓新物料,是楼下那车旧背景板。
场地没交付,采购没下单,供应商没收款。
折腾到最后,他只拿出一张临时叫车的单据。
方圆核对了时间,抬头问他:在房主已经书面告知不许卸货之后,你仍然安排车辆,这笔也让我承担?
陆承礼把单据揉成一团。
乔知予一直捏着手机,终于开口。
我这边还剩十四万。四万已经提前还了车贷。
她抬头看方圆。
我先把十四万退回去,剩下四万,我卖车补。期限写清楚。
方圆看向陆承礼。
你的十二万呢?
他没有抬头。
公司账上有。
那先退。剩余部分怎么履行、谁承担什么责任,都在协议里写清,不能拿内部转账当已经向我退款。
线上会议在事实说明结束后关闭,只留下相关几个人核对方案。
方圆联系了自己的法律顾问,确认退款文本和责任保留,再把纸一页页打印出来。
杜衡的小打印机放在我餐桌上,嗡嗡往外吐纸。
陆承礼签名时,笔掉了一次。
乔知予签完,把脸埋进手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她没有再碰那个戒指盒。
两笔退款到账后,方圆核对金额,给各方发出确认。
二十六万。
剩余四万,按写明的期限和责任处理,不因为今天转了一部分就一笔勾销。
陆承礼起身想走,杜衡把另一张对账单递过去。
旧项目尾款,也别忘了确认付款日期。这事跟今天无关,但账是真的。
陆承礼扯了扯领口。
过两天。
杜衡把笔递到他手里。
今天是周几?写具体点。你上回过两天,过出了一个季度。
他咬着牙,把日期补上。
乔知予拿起包,走到门边,又转过头。
现在你满意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一点脸都不给我留。
我从打印机里取出最后一张纸。
不是最后。
她脚步停住。
我把场地使用结算单放到她面前。
还有今天的场地费。按签好的,两小时,一共一千二。你和陆承礼,各六百。
【第十章】
乔知予盯着那张结算单。
你真要收?
我点头。
她指着自己的手机。
我刚退了十四万。
那是别人的钱。这个是你答应付的费用。今天用了,价格也是提前确认的。
陆承礼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六百块也值得你这样?
我把收款码转向他。
你觉得不值,可以替她一起付。
他立刻拿出手机,只扫了六百。
杜衡在旁边检查到账记录,没忍住。
陆总,亲情怎么不打包了?
乔知予看向陆承礼。
他避开她的眼睛,先出了门。
她拿着手机,手指在付款页面停了几秒,按下确认。
到账提示响起。
我在结算单上写明款项已收,把一份交给她。
她没有接。
我放进她的文件袋,没和收款凭据混在一起。
个人物品你列清单,约时间来拿,我会在场。共同买的东西按我们核对的账处理,不扣你的,也别带走我的。
她站了一会儿。
江临舟,假如昨天我先告诉你,说想把房子租出去,你会不会同意?
不会。
她扯了下嘴角。
看吧,我就知道。
我把门拉开。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你没猜到答案,是你觉得我的答案可以不算。
她捏着文件袋走出去。
走到电梯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站在门口送她。
客厅里,杜衡正把倒扣的戒指盒放进一个透明袋。
这个她没拿。
我拍照发给乔知予,告知替她暂存,下次取物时一并交还。
杜衡看了我一会儿。
你昨晚让我过来的时候,我真以为出了别的事。
我把那张十八万收款凭据的复印件收进文件夹。
我也没想到。别人谈恋爱防第三者,我这儿直接来了第三方承租人。
他嘴里的水喷出来一点,赶紧去抽纸。
我指了指桌子。
擦干净,刚按小时租完,今天不再做水景项目。
后面的事,没在一场直播里全部结束。
方圆按协议盯着退款,我给她提供所需的原始记录,没有替她夸大损失,也没有帮陆承礼删掉难看的部分。
同行群里的完整澄清留着。
有人在转那段收费视频,杜衡就把完整录像链接贴过去。
他给链姐起了个名字。
请从房主尚未失去房屋的时候开始看。
下周的项目负责人给我回了消息。
材料看过,按原计划进场。
我把工作表发过去,继续核设备和工期。
第十二天,乔知予来拿最后一批东西。
杜衡在场。
她把已经核对的清单放到餐桌上,一件件搬出自己的箱子。戒指盒也交回她手里,双方在取物清单上确认。
最后一个箱子装着她的跑鞋。
灰色运动外套叠在最上面。
我把她遗落在抽屉里的运动手表放进去。
她看着那件衣服,没立刻合盖。
我的车卖了。
我点头。
方圆告诉我了,剩余款项已按约退齐,她也发了结清对应款项的确认。
乔知予手指按着纸箱边沿。
表哥说,之后再联系我。
我没接这个话。
她抬起头。
那天我给你看戒指,不全是为了房子。
我把取物清单推给她。
可你始终没肯回答,不签租约,这婚还结不结。
她看着那张纸,签下名字。
笔尖在最后一笔停了片刻,留下一个墨点。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三把,连以前那把旧的,都在这里。
我核对后收进抽屉。
她抱起箱子,杜衡帮她把另一箱送到电梯口,没有越过电梯门。
门重新关上。
我站在玄关,低头把两双拖鞋分开。
她那双已经放进取走的纸箱里。
地板上只剩我的。
杜衡回来,把相机包往肩上一甩。
走,吃点东西。你这几天又是退婚,又是开会,还兼职场地管理员,怎么也该犒劳一下。
没退婚,没订过。是分手。
他摆手。
行,分手。那今天你请。
我看他一眼。
凭什么?
你不是挣了一千二吗?
我拉开门。
你对我的钱,怎么也安排得这么熟练?
杜衡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起来。
别开会,我请,我现在就请。
我换好鞋,把门口那块陆承礼带来的展示牌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我拿笔写了八个字。
私人住宅,不对外租。
杜衡站在旁边看完,伸手补了一行小字。
亲戚也请先问房主。
我把笔拿回来,给最后两个字画了个圈。
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是旧项目的二万八尾款到账。
杜衡探头看完,嘴还没张开,我先把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想改口让我请客,先申请。本人不同意,禁止转租饭局。
他把我的手机推回去,替我按下电梯。
门合上前,我看见那块牌子稳稳立在鞋柜上。
我伸手按了一下锁门键。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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