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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5:12:33

被逼签离婚协议时,我给女总裁开了张陪护申请。

她叔叔拍桌:吃顾家的,用顾家的,失忆了还想赖账?

我把笔递给他:那你先签字,承认你趁病人失忆骗财产。

他伸手抢纸,女总裁却按住他的手。

下一秒,她当众掏出结婚证,翻到了我的照片。

【第一章】

把离婚协议签了。顾宁没空养一个连老婆都不认识的废物。

男人把文件压在我的输液管上。

针口一阵刺疼。

我醒来不到十分钟,脑袋裹着纱布,身边站着护士,还有个抱文件夹的女人。

男人敲了敲签名栏。

别装。你在顾家吃了三年软饭,最后留点体面。

我拿起笔。

他嘴角刚抬起来,我把文件翻到背面,写下几个字。

陪护人员精神状态评估申请。

护士噗了一声,赶紧抿住嘴。

男人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写什么?

我把笔递过去。

你先签。正常人不会趁病人刚醒就来办离婚,我建议你也查查。

他猛地抽走文件,输液管跟着绷紧。

护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顾先生,您再碰治疗设备,我叫保安了。

我捂着针口,看向她胸前的名牌。

陶乐。

名字好认,人也好认。

此刻全屋唯一一个不让我签字的,就是好人。

陶护士,我是什么情况?

车祸,昏迷三天。医生刚检查过,您有一段记忆缺失,具体情况还得评估。

她把输液管从文件下面抽出来。

林医生,您先别着急。顾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我抬头。

等一下。

哪个字比较重要?林,医生,还是律师?

陶乐张着嘴,终于没忍住笑。

男人脸色沉下去。

林有安,你演够没有?

原来我叫林有安。

听着挺健康。

跟目前的包装不太匹配。

我指着他的文件。

你谁?

顾正荣。

他挺起胸口。

顾宁的叔叔,公司的副总。你以前见我,得喊一声叔。

我点头。

理解。以前的我伤得可能比现在重。

抱文件夹的女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顾正荣扭头。

赵萍,你笑什么?

女人咳了一声。

顾总,我是说,林先生现在这个状态,签字风险确实比较大。

有什么风险?他认字,也会骂人!

我举起没扎针的手。

感谢认可。骂人可能属于基础生存能力。

顾正荣往前一步,把另一支笔塞到我手里。

今天必须签。顾宁忙着替你收拾烂摊子,没时间陪你闹。

他翻开第二页。

你闯的祸,你自己承担。夫妻共同财产分完,谁也不欠谁。

我看见一行字。

自愿放弃所持相关股权及收益。

前面还空着一个数字。

我把笔放回床头。

你管这叫夫妻财产分割?

不然呢?

我还以为这是器官捐献登记。怎么连还没查清楚长在哪儿的东西,都让我捐了?

陶乐转过身,拿起床头呼叫器。

顾正荣却伸手去拽我胳膊。

少给脸不要脸。顾宁不要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门被推开。

一只手抓住顾正荣的袖口,把他扯离床边。

女人站在门口,西装领口折了一道,眼底压着血丝。

谁说我不要他?

她声音不高。

顾正荣的手却缩了回去。

小宁,你来得正好。他醒了就装失忆,还辱骂长辈。

女人没看他,先看我的针口。

陶乐拿棉签按住渗出来的一点血。

她走到床边,手伸向我,又停在半空。

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她。

请问,你是顾律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顾律师。

我指指陶乐。

她说的。你要收咨询费,找她。

陶乐举起双手,后退半步。

女人没接这个话。

林有安,你看着我。

我照做了。

她睫毛颤了两下,手指攥住床栏。

我是谁?

我想找点线索,视线从她的脸挪到衣服,又挪到她手上的戒指。

顾正荣抢着开口。

连老婆都不认,你还留着他干什么?赶紧把字签了,公司那边等不起!

女人转头,把他手里的文件抽了过去。

翻到第二页时,她下颌绷紧。

谁让你把股权转让塞进离婚协议的?

病房里没声了。

顾正荣伸手。

一家人的事,什么塞不塞的。

她把文件交给陶乐。

帮我保留原件。这里发生的事,也请按实际情况记录。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件。

照片上,我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两排牙。

她坐在旁边,嘴角只抬起一点。

她把证件放到我手里。

林有安,我叫顾宁。

是你老婆。

【第二章】

我看看证件,再看看她。

顾正荣鼻子里挤出一声。

现在认识了?赶紧签。

我抬手挡住他。

稍等,我验个货。

顾宁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指着照片上的自己。

这人笑成这样,婚前体检合格吗?

陶乐把脸埋进了病历夹。

顾宁盯着我,肩膀一点点落下来。

合格。就是嘴有点毛病。

那对上了。

我把结婚证合起来,压在枕边。

婚可以以后再离,骗子今天得先清出去。

顾正荣一巴掌拍在床尾。

谁是骗子?

我抽出那份协议,指着最后一页。

本人已于昨日充分阅读并理解全部条款。

我抬起头。

昨天几点?

他顿了一下。

格式条款。

我昨天醒了吗?

陶乐接话。

没有。您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恢复清醒。

顾正荣的喉结动了动。

日期可以改。

我点头。

那醒没醒也能改?要不顺便把车祸改成碰瓷,咱们一张纸解决全套问题。

赵萍抱紧文件夹,往门边挪了一步。

顾宁按住协议。

赵经理,这份文件谁拟的?

赵萍看了顾正荣一眼。

我只负责打印。邮件是顾副总办公室发的,附件名称是家事处理方案。

顾正荣的脸猛地转过去。

你说这些干什么?

顾宁拿出手机。

发给公司法务,保留原邮件。我没有提出离婚,也没授权任何人替我拟协议。

顾正荣抬高声音。

我为你好!他负责的产品出了问题,现在又失忆,你难道替他扛一辈子?

产品?

我抬手。

等会儿。我这边刚确认婚姻关系,你们已经给我安排工伤背锅了?

顾宁把床尾的笔收走。

先不谈工作。

顾正荣冷笑。

不谈?下批货的尾款要付,客户要交代,供应商等着验收结论。他一句不记得,就能赖掉?

我看向他。

你很急?

废话!

那就对了。

我把手缩回被子里。

着急的是你,凭什么让我签?

顾正荣往前迈了一步,陶乐已经拉开门。

保安就在护士站。

顾宁也站了起来。

叔叔,这里是病房,不是你的采购部。出去。

他指着我,手指抖了两下。

你别后悔。

我认真点头。

可以。但麻烦说清楚让我后悔哪件事,我现在存储空间有限。

门砰地关上。

赵萍被留下了。

她额头出了汗,顾宁却只是让她把文件和邮件交给法务。

不用删,也别替谁补日期。

赵萍点头,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病房安静下来,我才发现头皮底下一阵阵发紧。

顾宁抬手调低床头。

先休息。

我看着她的手。

你刚才说,是我老婆。

嗯。

那护士为什么喊你顾律师?

我以前执业做律师,现在已经不执业了。接手公司以后,她还没改口。

公司做什么?

康复设备。

我呢?

康复科医生,也是公司的临床技术顾问。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

专业对口了。以前我康复别人,现在别人康复我。

顾宁的嘴角刚动,眼睛就垂了下去。

她拿起水杯,递到我嘴边。

我想接,又看了看扎针的手。

这项服务收费吗?

她抬眼。

婚内包年。

我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挺好,还知道售后。

她拿纸巾擦掉我下巴上的水。

动作做了一半,我往后缩了缩。

她的手停住。

我接过纸巾。

不是嫌弃。就是我现在看你,跟看第一次见面的客户差不多。你突然上手,我有点跟不上进度。

她把纸巾盒放到我能拿到的位置。

好。我先问。

隔了几秒,她又说。

以后碰你之前,先问。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床头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裂了一道,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祖宗。

我低头看手机,又抬头看顾宁手里的另一部手机。

她挂断电话。

我试试你的手机还能不能用。

我指着屏幕。

这称呼,是家庭辈分,还是工作职务?

她盯着那两个字,耳朵尖一点点发热。

你自己改的。

那我以前在家什么地位?

她没说话。

我懂了。

手机解锁后,顾宁把屏幕递给我。

先不看别的。你有权知道自己名下有什么,免得再有人拿文件骗你。

她点开公司已经发来的股东名册,又把纸质资料放到床头。

我扫过第一行,又往下看。

林有安。

持股百分之三十二。

我抬起头。

所以我不是吃软饭的?

顾宁拉过椅子,坐到我面前。

你是公司的创始股东。

当初是我拿着商业计划书,求你入伙的。

【第三章】

我盯着那串数字,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顾宁按住我的手。

别碰伤口。

我不是碰伤口。我看看钱是不是把脑子砸坏了。

她把另一份资料翻开。

你用早期研发成果和资金入股,我负责经营。你百分之三十二,我百分之三十八,叔叔百分之三十。

那他今天让我签的,不是离婚协议。

我用指尖点了点床。

是收购通知,还不打算给钱。

顾宁把顾正荣那份文件单独收进袋子。

我已经让法务处理。他不能凭一份没签的文件拿走你的东西。

我继续往下看。

临床评价负责人。

产品使用安全异议。

涉及安全问题时,启动复核程序。

我问她。

这个意思是,我说设备不合格,公司就不能装没听见?

对。合同也约定了安全异议处理机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但必须复核。

那他急着让我放弃股权,是为了让我闭嘴?

还有一件事。

她把一页打印件放在我面前。

现在供应商手里有一份验收通过文件,上面有你的签名。叔叔据此安排了后续采购。

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跟我刚才写的申请差不多。

下面盖着公司的业务章。

纸在我手里轻轻响了一声。

这东西伤过人吗?

目前没有接到伤害报告。临床试用已经暂停,送出去的少量试用设备都发了停用通知。

她把手机里的通知给我看。

原定扩大试用的安排也停了。

我指着那张验收单。

如果真是我签的,就查我。如果不是,查签名怎么上去的。别因为我躺着,就给我套一个易碎品包装。

顾宁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抬手。

先别感慨。以前的我还说过什么有用的话?银行卡密码之类的。

她把我的手按回被子。

医生让你减少用脑。

查余额不费脑,我接受过义务教育。

陶乐推着治疗车进来,听见后半句,笑得棉签掉了一根。

林医生,您以前领绩效也这个表情。

我转头。

你认识我很久?

您来我们医院工作三年。我还参加过那款设备的操作评价,您每次都盯着我们填意见表,不准只勾满意。

她放下治疗盘。

有次顾总来开会,大家写使用便捷,您在后面加了一条。

什么?

负责人脾气不便捷,建议配套情绪缓冲装置。

顾宁看向窗户。

我缓缓转头看她。

我以前这么勇敢?

陶乐低头贴胶布。

您写完就把表塞给我,让我说是匿名意见。

我松了口气。

那还行。至少求生欲保持稳定。

笑声停下来后,陶乐说起试用记录。

最后一轮试用,您让我们把设备编号和温度异常情况分别记录。我那份按医院流程存档了,能申请调取。

顾宁立刻拿起手机。

我联系双方负责人,走正式手续。

我看着她。

不是只查签名?

签名是一条线,设备实际情况是另一条。哪条都不能漏。

她说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是你以前跟我说的。

我靠回枕头。

看来我失忆前也没少开会。

当天下午,医生又来做了一次评估。

我知道杯子怎么用,也知道自己的职业需要哪些基础知识。

可顾宁穿什么裙子跟我领证,我不知道。

我们在哪儿认识,我也不知道。

她站在床边,医生每问一个问题,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我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冲她招了招手。

别站着了。

她坐下来。

我把那份股东名册往她那边推。

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按目前资料判断,我们关系应该不错。

她抬头。

为什么?

我们俩加起来百分之七十,居然还让他在我床边拍桌。

我叹了口气。

除了夫妻吵架导致联合失灵,我找不到别的解释。

顾宁的手指松开了。

我们确实吵架了。

为什么?

你想独立查设备问题。我觉得你连续值班,又忙公司的事,身体撑不住,要求你把全部资料交给我,让我处理。

我问她。

然后呢?

你说,我可以把事情交给你,但不能把自己也交给你管理。

病房里只剩输液泵的轻响。

她抬眼看我。

这句话,我当时没听进去。

我正想接话,她的手机响了。

法务把事故前的工作邮件恢复出来了。

附件里,有一段我主动提交的内部说明视频。

顾宁把音量调低,点开播放。

屏幕里的我穿着白大褂,桌上摆着两份材料。

我第一句话就让床边两个人都停住了。

下一轮审计,建议先查我。验收单上的签名确实是我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往外传。

但我签的那张,结论是不合格。

【第四章】

我把手机往前挪了挪。

视频里的我举起原始文件。

关于批量设备的温控保护问题,建议暂停交付,完成复核后再决定是否采购。

下面签着我的名字。

我对着镜头翻到背面。

这份意见已经发到公司项目邮箱,纸质原件按编号归档。我的签名只对这份完整意见负责。

画面停住。

我看向顾宁。

所以,有人给我的签名换了个上半身?

她把供应商那份验收单拉到旁边。

两张纸的签字区域,连笔尖拖出来的那一点墨痕都相同。

她没有直接下结论。

要做文件核验,也要调取发送记录。视频只能证明你曾经表达过什么,不能代替全部证据。

我点头。

懂。先别喊抓贼,先把贼穿哪双鞋查清楚。

她拿着手机站起来。

我让人封存档案,申请独立检测。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

你要参与到什么程度?

我愣了一下。

你问我?

嗯。医生允许的范围内,你来决定。

我看着她,伸出两根手指。

每天半小时。头疼就停。不碰患者,不做临床操作,不拿失忆当工伤返聘证。

她点头。

按这个来。

第二天下午,顾正荣再次出现在病房。

这回带的不是离婚协议,是一份情况说明。

他把纸摊开,先看顾宁。

你们现在暂停验收,还要冻结尾款,是想把公司拖死?

顾宁把供应商合同翻到异议条款。

我们已按约定发出书面异议。不是无故拒付。

问题还没查明,你就先停?

顾正荣把声音拔高。

客户怎么想?员工怎么想?就为了护你老公?

我举手。

我申请回避一下家庭纠纷。

两个人都看过来。

我指着他手里的说明。

先读第三段。

顾正荣没动。

我替他念了。

因林有安个人判断失误,导致前期验收结论与后续意见不一致。

我抬起头。

你昨天还说我装失忆,今天就承认我判断有问题。这个病情进展,是你亲自负责的吗?

他把纸往前一推。

这是给大家留脸!

我的脸目前有纱布保护,暂时不用。

顾宁把视频打开。

叔叔,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验收结论变了,签名区域却一模一样?

顾正荣看了几秒,眼皮开始跳。

文件版本多,工作人员弄混也正常。

弄混的是哪一版?

采购部的事那么多,我怎么记得!

顾宁点开另一个附件。

供应商提交的文件,是从你的工作邮箱发出去的。

顾正荣伸手去拿手机。

她收回手。

原始邮件已保全。你可以补充说明,不能替它换个日期。

他的手僵在桌边。

我差点给他鼓掌。

这句话从顾宁嘴里说出来,比我说陪护精神评估有力多了。

他盯着我们,脸上的肉绷起来。

好。你们夫妻一条心,拿我开刀。那我也提醒一句,林有安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他的专业判断,凭什么还算数?

我指了指床头。

因为没让现在的我判断。

什么?

查的是车祸前的记录,送的是实物检测。叔,你要攻击我,至少攻击正在参赛的那一位。

陶乐正好拿着医院批准调取的试用记录进来。

她脚步停在门口。

顾正荣猛地转头。

你们医院也跟着掺和?

陶乐把封好的资料交给顾宁。

我们提供的是经过授权的设备使用记录,不涉及患者隐私。发生异常就应当记录,您要是嫌麻烦,可以生产不出异常的设备。

顾正荣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我看了眼她。

陶护士,你平时说话也这样?

她把手里的笔扣回口袋。

平时忙,没空这么客气。

顾宁把文件袋封口按实。

公司已暂停叔叔的项目审批权限,等核查结果。财务正在通知相关供应商,任何人都不能补签、倒签。

顾正荣盯着她。

你为了一个男人,把亲叔叔往死里逼?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几乎点到她鼻尖。

公司姓顾!

顾宁把他的手推开。

公司有名字,有股东,有员工,不是你的钱袋。

我抬头看她。

她把椅子往我床边挪了半步,挡住顾正荣的视线。

要谈经营问题,去公司。要谈我丈夫,先问我让不让你进病房。

顾正荣摔门出去。

陶乐低头收拾托盘,小声问我。

林医生,有没有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我摇头。

但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结婚了。

顾宁转过头。

为什么?

吵架能外包。

她把水杯塞进我手里。

喝水。闭嘴。

我刚喝一口,她手机响了。

赵萍发来一张照片。

独立检测机构准备接收的封样箱,封条编号与原始出库记录对不上。

紧接着,是她的一句语音。

顾总,送检样机可能被换过。

【第五章】

顾宁拿起包就要走。

我叫住她。

你是不是准备一个人处理完,再回来告诉我没事了?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

外面刚响起推车声,轮子轧过地面接缝,咔嗒一下。

她转身,把包放下。

我准备先叫停送检,核对封样记录。然后让仓库负责人说明,设备从谁手里交给谁。

我点头。

这比没事两个字详细多了。

她看了眼时间。

今天半小时还剩八分钟。你要听,我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赵萍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总,采购部说原来的包装破损,重新封了一次,所以编号变了。

谁批准的?

顾副总。

更换包装的照片、签字、现场记录呢?

那边停了几秒。

目前没有。

我靠着枕头开口。

赵经理,先别争是不是换了机器。问问设备现在在哪儿,谁能接触,完整登记下来。

赵萍应了一声。

顾宁接着说。

我会安排法务与检测机构共同核对。你只做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别单独去抢东西。

电话挂断,她看着我。

你还会担心别人。

我看了看她。

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出厂时没装良心。

她拿起外套,走到床边。

可以碰一下你的手吗?

我把没扎针的手伸出去。

她握得很轻。

手指却凉。

我用拇指碰了一下她指节。

你几天没好好睡了?

等事情处理完。

公司破产都可以走流程,你睡觉为什么还得先审批?

她垂下眼。

你出事前,我们最后一句话,是别来找我。

我没接话。

她盯着我的手。

那句话是你说的。我回了一句,随你。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这次是不是又要跟我讲道理。

我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指尖。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出来了吗?

初步调查是对方驾驶员闯红灯,行车记录完整,保险也在处理。

那就是交通事故。

我看着她。

别给吵架加上撞车功能,夫妻生活经不起这种性能升级。

她的嘴唇抿紧,又松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把床头那张陪护申请翻过来。

上面除了申请标题,还有我随手画的小人。

脑袋很圆,头发很少。

我又添了一张床。

顾总,现在给你安排一个独立项目。

什么?

睡觉。

她看着那幅画。

为什么只有三根头发?

再熬下去,就按实物交付了。

她终于笑出声,抬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出去前,她把手机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给我看。

这是我们以前共同用的家庭相册。没有工作资料。你如果想看,可以慢慢看,不用逼自己想起来。

我点开第一段视频。

画面里,顾宁穿着西装,站在一块会议白板前。

她拿笔写了三个字。

结婚。

下面列着四条。

住所安排。

财务边界。

家务分工。

职业规划。

我盯着屏幕,缓缓抬头。

你连求婚都做方案?

她伸手要拿手机。

不是求婚,是婚前讨论。

我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等会儿,让患者看看病因。

视频里的我举着镜头。

顾总,你这份合作计划缺一项。

哪一项?

你喜不喜欢我。

屏幕里的她停了很久。

然后把白板上的四条全部擦掉。

只留了结婚两个字。

她转过头。

喜欢。这个不用讨论。

我手里的手机沉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顾宁伸手,按停视频。

今天的用脑时间到了。

我看看她,再看看手机。

这不算用脑吧。

她拿走了手机。

算。

你这叫利用管理权限销毁患者学习资料。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另一边,转身去开门。

走了两步,又回来。

林有安。

嗯?

以前那份方案,我有不少地方没做好。你不用按照过去的关系,立刻接受我。

我捏了捏被角。

那你得重新介绍自己。

她点头。

顾宁,三十一岁,已婚。缺点是控制欲强,习惯把关心写成待办事项。

优点呢?

她看着我。

正在改。

她走以后,我把床头水杯往旁边挪了一点。

给她下次坐过来留个位置。

傍晚,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员工群里,有人转来一份供应商声明。

对方声称产品符合要求,要求我们按期付款,并指责我利用婚姻关系干预采购。

声明附件,是另一份检测合格报告。

报告照片上的设备编号,和陶乐试用过的那台完全一致。

可检测日期那一天,那台设备根本没离开医院。

【第六章】

我把截图发给顾宁。

随后给陶乐发了一条消息。

方便帮我确认试用设备的保管记录吗?走你们医院的正式流程,不用私下给我拿东西。

陶乐很快回复。

已经申请。林医生,您失忆以后,求症意识还挺完整。

我回她。

主要是脑子丢过一次,不敢再凭印象办事。

顾宁打来电话。

你别跟群里的人争。那份报告已联系出具机构核验,不是看见章就能下结论。

我说好。

答应完,我把手机扣到床上。

三秒后,又翻了回来。

群里一个管理人员转发了顾正荣的话。

林有安拿的是顾家的股份,却不肯替顾家分忧。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还配当医生?

我的拇指停在输入框上。

想敲字,又把手挪开。

再打开。

再挪开。

顾宁在电话里问。

你在干什么?

遵医嘱,进行手指康复训练。

她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手机放下。

我叹了口气。

顾总,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是让我别说,还是想先把证据拿全?

她停了半秒。

后者。你可以回应,但不要公布未经核实的信息,也别把自己的病历发出去自证。

我重新拿起手机。

在群里发了三行。

本人未授权任何人代表我发表验收意见。

相关签字文件存在争议,正在核查。

另外,我拿的是依法持有的股份,不是顾副总批发的饭票。

发完,我截图给顾宁。

请审阅。

她那边静了两秒。

最后一句可以不加。

已经发了。

那就留着。

我听见她翻文件的声音。

说得也没错。

群里很快有人发出暂停试用通知,下面附着公司盖章说明。

那些转发顾正荣话的人不吭声了。

有人发了个收到,紧接着就是一排收到。

我看着满屏两个字,差点又去量体温。

原来人有钱以后,吵架真的能得到组织支援。

几天后,我获准出院。

医生把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要求按时复查,暂时不恢复诊疗工作。

我点头。

顾宁站在旁边,把每一条记进手机。

我伸头看了一眼。

她给清单起的名字是林有安康复安排。

我接过她的手机,删掉安排两个字。

改成商量。

她看了看,把手机收回去。

好,商量。

我刚觉得这次谈判水平不错,她就从袋子里拿出一顶帽子。

粉色。

上面印着四个字。

宝宝平安。

我扶着床沿站住。

这也商量?

她把帽子翻过来。

医院便利店只剩这个尺寸,宽松,不压你的伤口。

我盯着那四个字。

顾总,关于身体康复和社会性生存,我们得综合考虑。

她举着帽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戴也行。外面有风,我们等车开到门口。

我伸手接过来。

戴。

她看我。

为什么又愿意了?

我把帽檐往下拉。

万一遇见熟人,至少对方不好意思跟宝宝算旧账。

陶乐拿着出院材料走过来,看见我,脚下停住。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我指着她。

不许拍。

她点头。

工作纪律,不拍患者。

走出两步,她又转回来。

林医生,您自己照照镜子,这段不记录真的亏。

我回到家,第一眼就看见玄关柜上的两副眼镜。

一副边框利落,一副镜腿上缠着胶布。

我拿起有胶布的那幅。

我的?

顾宁点头。

你说还能用。

我又看看鞋柜。

她的鞋排列整齐,我的拖鞋一只在里面,一只堵着柜门。

我把拖鞋捡起来。

咱俩这婚姻,看着确实有谈判空间。

她给我倒水,没催我进卧室,也没把我往某个房间领。

你想住哪间?

我指了指客房。

先这间吧。

她的手停在杯沿上,很快点了头。

好。我拿新的枕套。

我跟到门口,发现客房床头已经放好水杯、充电器和医生的叮嘱。

她背对着我,抖开枕套。

我问她。

早准备了?

嗯。你如果不选,也用得上。

我看了眼她的背影。

那你把卧室门留条缝。

她转头。

我解释。

我要是夜里头疼,喊你方便。不是想偷看。

她握着枕头,嘴角压了又压。

林医生,不用解释得这么具体。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是赵萍。

她没有打给顾宁,直接打给了我。

林先生,顾副总让我准备一份书面说明,把文件错误和样机管理问题都归到财务头上。

我走到餐桌边,按下免提。

赵经理,这不是财务能决定的事吧?

她呼吸很重。

我知道。

停了几秒,她继续说。

还有一笔咨询费,三百六十万。钱付给哪家公司,我能提供完整的公司付款凭证。

【第七章】

顾宁把水杯放到我手边。

赵经理,你先说自己能确认的部分。

电话里传来纸张摩擦声。

收款公司叫恒远咨询。付款依据是项目拓展服务。申请人是顾副总,审批附件里没有成果交付记录。

我问。

你为什么当时没提?

她停住了。

我没有替她接话。

餐桌上有一碗刚盛的粥,米香钻进鼻子里,杯壁贴着手心,仍然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提过一次,被退回来。他说市场上的事,不是财务坐办公室能看懂的。我后来按签批流程付了。

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怕丢工作。

顾宁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为什么肯说?

他让我承认,是我擅自改了验收文件。

赵萍的声音一下抬高。

我付过钱,我认流程上该承担的责任。可那张纸不是我改的,样机也不是我换的!

我把粥碗推远一点。

赵经理,你可以向公司正式提交材料,也可以咨询你自己的律师。不要因为怕他,就转头信我们一句包你没事。

我不给你这个保证。

顾宁看了我一眼。

她接过话。

你把原始材料按权限提交,保留提交记录。谁做过什么,分别核查。

赵萍的呼吸慢了下来。

好。

第二天,双方在公司会议室核对样机。

我在医生允许的活动范围内到场,只参加约定的半小时。

头上的帽子换了。

顾宁买了三顶让我挑。

我选黑色。

她点头,说这个稳重。

我翻到后面,看见一行绣字。

家属已签收。

我盯着她。

她把帽子拿回去,藏在身后。

买错了。

我没信。

到了会议室,顾正荣已经坐在主位。

他面前摆着那份合格报告,手掌压住纸角。

看见我,他笑了一声。

连脑子都没好,就急着来争权?

我拉开椅子。

我脑子受伤,你这么高兴,医院知道你的辅助治疗价值吗?

几名员工低下头。

顾宁敲了敲桌面。

今天只核对事实,过程按提前通知录音录像。没有异议就开始。

顾正荣往后靠。

我有什么异议?机器在这,报告在这。别到最后拿不出证据,又说我欺负病人。

陶乐作为试用记录提供方的代表坐在侧面。

她打开医院盖章的设备保管记录。

这台编号的试用机,在报告标注的收样日期,仍在医院保管。

顾正荣抬手。

编号录错了,查一下就知道。

陶乐把第二张记录摆出来。

当天的操作评价有设备照片,编号可辨认。调取过程与原文件也有记录。

他说。

照片能说明什么?

我指着投影。

至少说明它没有同时在两个地方上班。设备都开始兼职了,工资发哪张卡?

有人把茶杯碰倒了。

顾正荣瞪过去,那人赶紧拿纸擦桌子。

顾宁展示检测机构的核验回复。

报告是真的,但对方确认,他们只对收到的那台样品负责,不能证明它就是医院使用过的那台,也不能证明整批设备一致。

顾正荣拍了拍桌子。

既然是真的,你们闹什么?

顾宁没提高声音。

因为你提供给检测机构的样品,和实际采购批次不是同一配置。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翻出采购清单,又调出原始送样资料。

型号名称相同,内部配置不同。现在已经安排对在库批次随机抽样,由第三方现场封样。

顾正荣的手从报告上挪开。

不同批次调整配置,很正常。

我问他。

合同约定的保护功能,也可以顺手调整没了?

你凭什么说没有?

赵萍一直坐在门边。

这时,她把一封工作邮件投到屏幕上。

邮件里写着,让采购部按旧款展示样机准备送检,并重新核对外部编号标签。

发件人是顾正荣。

赵萍站起来。

这是公司归档邮箱里的原始邮件。提取过程已经留存,不是我今天做的截图。

顾正荣猛地推开椅子。

你什么意思?

她手指扣着文件夹边缘。

您让我把这件事记成财务工作失误。我做不到。

我让你配合工作,你拿几封邮件栽赃我?

他的手掌砸在桌上,水杯跳了一下。

我只说用旧款送检,谁让他们乱贴编号!

话落下来,他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的摄像机红灯还亮着。

我缓缓看向他。

叔,你这句比我们的材料省事多了。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

你们套我的话!

我摇头。

没有。你属于主动加餐。

顾宁把那封邮件停在屏幕上。

不必再争。不同配置送检的事实,交由核查人员记录。现在谈实际批次,为什么偏离合同约定。

顾正荣盯着赵萍。

你拿公司的工资,帮外人咬我?

赵萍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我拿的是公司的工资,不是您的封口费。

三百六十万咨询费的付款凭证,也已提交。

顾正荣的椅子向后撞在墙上。

他指着她,又指向我。

林有安,你真当顾宁是为你好?你以为你们结婚之前,她没算过你值多少钱?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吗?

【第八章】

顾正荣把纸甩到桌上。

商业计划书。

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旁边是研发经历、技术成果、拟议合作方式。

顾正荣指着那一栏。

看清楚没有?她接近你之前,就把你调查明白了。你真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我低头看了看。

然后翻到下一页。

顾正荣往前逼了一步。

还要看?她算你的技术,算你的资金,算你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只有你当她真喜欢你!

我抬起头。

叔,你谈生意都不做背景调查?

他噎住。

我把纸放平。

我俩先合作,后结婚。她没调查我就给我百分之三十二,那才该安排精神评估。

旁边有人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笑压回去。

顾正荣的眼角抽动。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他拿出手机。

你们出事前吵架的视频,我有!她亲口说的,你的事她替你决定!

顾宁伸向文件的手停住了。

顾正荣按下播放。

画面是公司的会议区。

里面的我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顾宁说。

你现在的安排不合理,这件事我替你决定。

视频里的我把资料放下。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的下属。你要是连这件事都不懂,那就先别来找我。

画面结束。

顾正荣把手机朝我推过去。

现在知道了?你出事,她正好把你控制得死死的。你连自己有多少钱都得听她说,还替她卖命?

顾宁坐在旁边,没有抢手机。

她看着我。

这句话,我说过。

我也看着她。

你替我决定了什么?

让你停掉连续的夜班和公司核查。我原本应该跟你商量,却直接改了安排。

她把手放在桌上。

即使是担心你的身体,我也没有权利跳过你的意见。

顾正荣敲着桌子。

听见没有?她承认了!

我转头。

听见了。她在跟我说话,你等下一轮叫号。

他的嘴张着,脸上的颜色从脖子往上走。

我又看向顾宁。

现在呢?

今天你来公司,是我们商量后的决定。医生设了限制,你同意了,我负责提醒。你如果要退出,现在就走。

她看了一眼表。

还剩六分钟。

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那我再说五分钟,剩一分钟下班。

顾宁点头。

好。

顾正荣抓起手机。

你被她哄傻了!

我把杯子放下。

她承认说错了,也改了行为。你从医院到这里,除了换文件,就是换机器。

我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顺便问一句,这份材料能证明她算计我什么?她给了我股权,你让我放弃股权。你们顾家表达算计的方式,还挺不统一。

顾正荣的呼吸粗了。

他抬手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林有安,你少装聪明!没有顾家,谁认识你!

纸页落了一地。

我弯腰想捡,头顶猛地一阵发紧。

眼前的桌角晃了一下。

顾宁立刻伸手托住我的胳膊。

不捡。我们走。

顾正荣看见我站起来,往前追了半步。

现在知道装病了?

顾宁转身,拎起桌上的那份报告,拍在他面前。

你要解释的在这里,不在他脑袋里。

她拿起我的帽子,扶我往外走。

我脚步停了一下。

等等。

她看我。

我指着帽子后面的绣字。

这顶不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一翻,把绣子折进帽檐。

可以了。

我这才跟着她出去。

身后传来陶乐没忍住的笑声。

走廊里,我坐在长椅上,手指贴着额角。

顾宁蹲在我面前。

恶心吗?有没有看不清?

我按着医生教的方式描述症状。

她联系医院,确认没有新增的危险表现后,又陪我坐了好一会儿。

我抬头看她。

你刚才没解释那段视频前面发生了什么。

解释完,也不影响我那句话说错了。

她把水递给我。

我不能拿关心当免错牌。

我接过来。

顾总。

嗯?

你现在的售后,比合同写得好。

她看着我,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帽檐。

可以碰吗?

碰都碰了,还不审批?

她的手要缩回去,我抓住她的手指。

批准了。

这时,赵萍快步从会议室出来。

她站在我们面前,嘴唇发白。

顾总,恒远咨询的工商资料和供应商往来材料对上了。顾副总在供应商那边还签过一份利益安排文件,法务已经拿到对方交来的原件。

顾宁站起身。

供应商为什么肯交?

赵萍咽了一下。

因为顾副总刚给他们发了通知,说所有配置变更都是供应商擅自做的,公司要向他们追偿。

我坐在椅子上,缓缓摘下帽子。

叔这不是反击。

这是把最后一个队友也开除了。

【第九章】

正式股东会那天,会议室门口换了签到表。

会议通知早在车祸前就已经发出,议题原本是采购项目复盘与经营授权调整。

现在桌上多了一摞材料。

顾宁把我的椅子安排在靠门的位置。

不舒服就停。不需要坚持到别人鼓掌。

我把水杯放下。

放心。我现在对上班的热情,主要来自有人想抢我的钱。

她把一颗糖放在我手边。

那也先吃点东西。

顾正荣最后进来。

他身上的西装换过,领带系得很紧,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赵萍。

赵经理,想好了再说话。饭可以乱吃,材料不能乱交。

赵萍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已经找了律师。自己的责任,我按调查结果承担。

顾正荣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找靠山。

我撕开糖纸。

叔,她找律师叫找靠山,你带律师来叫组团旅游?

顾正荣身后的人抿住嘴,把公文包放下,没接话。

会议开始。

顾宁没有先说三百六十万。

她先放了实际采购批次的独立检测结论。

随机抽取的样本中,关键保护功能与合同及申报的配置要求不一致,存在应当整改的安全问题。

报告只对送检样本负责,后续整批核查正在进行。

她翻开第二份文件。

试用设备已经收回,尚未发出的产品继续封存。公司将按合同与监管要求处理,不会用旧样机报告替代实际批次核查。

顾正荣立刻开口。

那是供应商偷工减料!采购不可能把每个零件拆开看!

顾宁点头。

所以接下来核对配置变更的批准来源。

屏幕上出现供应商提交的往来文件。

其中一份,载明降低配置后形成的价格差额安排。

顾正荣的签名在最后一页。

他往前探身。

这是假的!

法务人员说明了材料来源、原件接收和保全过程。

供应商愿意接受调查,也不代表他们没有责任。文件真伪仍可依法核验。

顾宁没有给他打断的空当,又放出相互对应的公司邮件、采购变更记录和付款凭证。

我看着顾正荣。

他的手指先是敲桌子,后来停了,最后攥住了裤子。

三百六十万咨询费的收款方,登记关联关系与实际业务往来,均已列入核查材料。

顾宁把文件放下。

叔叔,你现在可以逐项解释。

顾正荣猛地拍桌。

解释什么?这些年我替公司跑市场,喝酒喝到胃出血,拿点钱还要你们审?

会议室静了。

他喘了两口气。

我说的是合理费用!

我放下糖纸。

合理费用应该能找到服务成果,不应该只能找到你的脾气。

他一把扯松领带。

林有安,你闭嘴!这公司不是你一个医生能看懂的!要按你的标准做,什么成本都省不下来!

我看着他。

保护功能是合同写明的,不是我临时给你加的作业。

客户谁会盯着里面看?能用不就行了!

话出口,他身边的律师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顾正荣猛地甩开。

你也让我闭嘴?

没有人回答。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响。

我握着杯子,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陶乐坐在另一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

试用时,有设备持续发热,工作人员按流程停了。病人说烫,不是给你们提成本建议。

顾正荣的嘴动了动。

那不是没出事吗?

我把水杯往桌面上一放。

没出事,是有人停得及时,不是你省得合理。

顾宁将最后一组材料投到屏幕上。

是我的原始不合格意见、归档记录、被改动后的验收文件,以及发送路径。

她又打开顾正荣在病房拿来的那份协议。

文件里,不只有股权放弃。

还有一条。

由我个人承担相关项目全部责任,并不再对既往验收文件提出异议。

我盯着那行字,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

怪不得你连我脑袋上的纱布都不肯等拆。

顾正荣看着屏幕,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来。

他先伸手指赵萍。

文件是财务准备的!

赵萍把邮件发送时间和附件记录放到桌面。

我打印过,但没有拟定,也没有修改。原始邮件已经提交。

他又指向门口。

采购的人都有责任!凭什么就查我?

顾宁说。

都会查。查你,不代表放过别人。

他的手慢慢落下去。

会议室里有人挪了挪椅子。

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很长。

顾正荣忽然看向我。

有安,叔平时没亏待过你吧?

我没接话。

他把桌边散乱的纸抓起来,想叠齐,越叠越乱。

我那天去医院,也是怕你们夫妻吵散了。我说话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

你怕我们吵散,准备方式是让我离婚、送股份,再把锅背上?

他嘴唇发白。

一家人,真要走到这一步?

顾宁把表决文件翻开。

你第一次拿设备安全换成本的时候,就已经走到这里了。只是当时站在后面的不是你。

会议按章程进行表决。

涉及他的事项依法依章程处理。

最终形成的决议,撤去他的相关经营职务与授权,启动追偿,并将涉嫌违法的线索交给有关部门。

他的股权没有凭空消失。

但也不能再给他当提款权限。

顾宁把结果念完,顾正荣坐在椅子上,背一下塌了。

他伸手去拿笔,没拿住。

笔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却扶不稳桌沿。

早知道,我把钱补回来就好了。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

我为什么要让你签那个字。

赵萍把自己的说明交给法务,没再看他。

陶乐合上记录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准备起身,顾正荣忽然抓住了我的袖子。

有安,你失忆了,不知道以前的情分。你想起来再决定,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叔,你今天终于承认我真失忆了。

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我把袖子抽回来。

但不合格那三个字,不需要恢复记忆才能认识。

会议结束后,顾宁陪我走出门。

她的手机连续响了几次。

法务发来两份材料的受理回执,一份关于涉嫌违法的线索,一份关于追偿和财产保全的申请进展。

她把屏幕递给我,逐条说明,没有用一句都处理好了敷衍。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现在下班?

她点头。

下班。

我正要跟她走,陶乐忽然拦住我。

林医生,您还有个东西没拿。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您出事前,放在科室个人储物柜里的。按手续取出来了,交接单您签一下。

纸袋封面,写着一行我自己的字。

老婆生日用。提前拆的,请自觉承认偷看。

我抬头看顾宁。

她握着车钥匙,耳朵一点点染上颜色。

我还没看。

我掂了掂纸袋。

坏了。

什么?

现在轮到我查自己的账了。

【第十章】

纸袋里没有银行卡,也没有房产证。

只有一本手写的小册子,一个存着视频的存储设备,还有两张一直没来得及使用的短途旅行预订凭证。

我把小册子放在餐桌上。

封面写着。

顾宁使用说明,家庭内部版。

我沉思了三秒。

以前的我,确实不太珍惜生命。

顾宁伸手想拿。

我把册子移开。

这是失忆患者核实个人历史的重要资料,请家属不要干预。

她拉开椅子坐下。

念。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顾宁说不用,可能真的不用,不许靠猜。直接问清楚。

第二条,顾宁说随便,不能当作任意处分家庭财产的授权。

第三条,顾宁连续看手机超过十分钟,可以给她递水,但不要把她手机藏进冰箱。已验证,会挨骂。

我念到这里,抬头看她。

她双手抱在胸前。

还冻坏过一盒草莓。

我往后翻。

第四条,她累的时候不会主动说。可以问她要不要抱,但不要用检查肩颈活动度的理由上手,容易把夫妻生活过成门诊。

我停住。

顾宁看着我。

怎么不念了?

我怀疑这本书侵犯了我的名誉权。

她伸手,我这回把册子交了出去。

后面夹着一张纸。

不是情书。

是一张行程表。

第一天,关机,睡觉。

第二天,吃饭,散步。

第三天,顾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开会。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

本人负责拦截工作电话,拦不住就一起装死。

顾宁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翻到背面。

那边写着一句。

顾总,生意可以慢慢做,别把自己活成公司的办公用品。

她低着头,好久没翻页。

我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她接过来,却先擦了擦桌上被我洒出来的水。

我把纸盒推近一点。

还有,够用。

她抬头看我。

你以前也这么讨厌。

我点头。

目前看来,属于稳定遗传,事故没改掉。

她笑了一声,眼泪却落在了手背上。

我想抬手,又停在半空。

可以抱一下吗?

她把册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这次不用审批。

我伸手抱住她。

她的额头抵在我肩上,手指扣住我后背的衣服。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提醒。

轻点,头还没好。

她立刻松手。

我扶着她的腰。

也不用退这么远,售后不支持一键退款。

她抬手捶了我一下。

复查那天,医生说恢复情况可以继续观察,但不建议我急着回到原来的工作强度。

我把请假安排确认下来,临床工作继续按医院要求暂停。

走出诊室,陶乐正好从旁边经过。

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眼顾宁。

想起来多少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

她眼睛一亮。

两成?

两件事。

什么?

钱不能乱签,老婆不能乱娶。

陶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板。

这两条,您失忆前都没学明白。看来有些功能属于更新,不属于恢复。

顾宁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向她。

你站哪边?

她挽住我的胳膊。

站你旁边。

我满意了。

这个答案,值得录入家庭标准话术。

公司的后续没有因为顾正荣掉了几滴眼泪就停止。

我在家里的餐桌旁,跟顾宁一起听法务汇报。

涉嫌违法的线索已进入调查程序,相关人员按要求配合。公司也依照法律程序追索损失,法院对申请中符合条件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供应商承担自己该承担的部分,不能靠递出顾正荣的材料把手洗干净。

赵萍的流程责任另行核查,她继续提交材料,也接受岗位和权限调整。

最后一项,是顾正荣主动提出的赔偿方案。

顾宁把方案放到我面前。

你要看吗?

我翻开。

他提出处分部分财产、退回相应款项,以解决公司的民事追偿。

附带请求,是让我们出具一份措辞很满的谅解说明。

我把最后一页抽出来。

前面依法谈,后面不送。

顾宁点头。

我也这样回复。

她当着我的面,把意见逐条发给法务。

没有替我签名,也没有说为你好。

等电话结束,我把桌上的日历推给她。

这周六空着。

她看了一眼。

有安排?

我约你吃饭。

她的手指停在日历上。

约会?

嗯。

第一次?

我想了想。

对我来说算。对你来说属于老客户重新开卡。

她低头笑了一会儿,把那天的工作划掉。

我看见她没有挪到晚上,也没补到凌晨。

就是划掉了。

周六,我提前到餐厅。

没订包间,没包场,也没找人撒花。

主要是目前我看见成群的人围着我,就想检查有没有文件要签。

顾宁进门时,穿着一件浅色外套。

没有电脑包。

她走到桌边,先把手机关成静音,扣在桌面上。

我给她倒了杯水。

重新认识一下,林有安,康复科医生,暂时休假。优点是守法,缺点是嘴快。

她坐下来。

顾宁,经营一家康复设备公司。优点是愿意改,缺点是有时候改得慢。

我点头。

接受分期改善。

她看着我。

你真的不担心,以前的记忆一直回不来?

我拿起菜单,又放下。

会担心。所以按时复查,按要求康复。该做的都做。

我把那本使用说明放到桌上。

但我今天约你,不是为了测试能不能想起来。

她握住杯子。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现在也想跟你吃饭。

她看着我,指尖贴着杯壁,一直没有挪开。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我有个问题。

问。

试用期多久?

我咳了一声。

还得看表现。

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放在桌上。

我提醒一下,我们已经签过长期合同了。

我看着那本证件,挺了挺腰。

顾总,长期合同不影响用户体验反馈。

她点头,又拿出手机。

那看看原始签约现场。

我眼皮一跳。

她已经把纸袋里的那段视频导进了手机。

屏幕亮起。

里面的我穿着领证那天的白衬衫,站在民政局门口,对着镜头举起结婚证。

拍清楚,顾宁。

镜头外,她问。

拍什么?

拍我自愿的。以后我要是装失忆赖账,你就拿这个治我。

餐桌前,我的手停在半空。

顾宁先看屏幕,又看我,终于趴在桌边笑出了声。

我伸手去按暂停。

她把手机挪开。

视频里的我还没说完。

还有,别听我嘴硬。我这人见你第一面就走不动道,你要肯嫁,我能高兴一辈子。

顾宁把手机放回桌面,握住我的手。

林有安,证据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她扣过来的手指,挣扎了三秒。

行。

我把结婚证挪到自己这边,压在菜单下面。

本人认账。

但提前说好,今晚的饭我请,回家你洗碗。

顾宁指了指餐厅。

这里不用我们洗。

我握紧她的手。

那就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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