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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6:46:35

拍毕业照前,班长把我排在周叙旁边,备注两个字:家属。

我刚想拿笔划掉,后排已经有人拍桌子。

“周叙,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请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表。

“请什么客?”

“装,接着装。全班谁不知道你们谈了?”

周叙起身走过来,拿走班长手里的笔,把家属两个字划得干干净净。

“没谈。”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补了一句。

“还没追到。”

教室里静了两秒,起哄声差点掀开天花板。

他却把表递还回去,语气比刚才认真。

“以后问我,别催她。”

第一章

我那天一整节物理课,都没敢回头。

周叙就坐在我斜后方,隔着过道。

平时只要我举着卷子转身,他就会把笔停下来,问哪道。

今天我的卷子摊了四十分钟,一道题也没问。

下课铃响,陶桃把脑袋埋进胳膊里,笑得桌子直抖。

“江晴,他是不是终于把嘴长出来了?”

“你少说两句。”

“我忍不住啊,我们以为你们只是没公开,谁知道人家连名分都没有。”

我用卷子盖住她的脸。

“背你的单词。”

周叙这时过来敲了敲桌角。

陶桃立刻坐直,把卷子从脸上揭下来,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老师叫我吗?”

他看着我。

“我叫你。去接水吗?”

我们在走廊尽头排队。

饮水机前还有两个同学,他站在我后面,等人走了,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拧瓶盖的手一顿。

“为什么?”

“本来想让他们别乱喊,结果说完,你好像更不自在了。”

他看着手里那只空水杯,难得没有立刻接话的本事。

“下回我私下说清楚。”

我嗯了一声。

一杯水接满,我还站在那里,给别人让了让位置。

他也没走。

我终于问出那句憋了一节课的话。

“你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哪句?”

我抬眼瞪他。

他立刻不笑了。

“喜欢你是真的。”

接水的人从我们旁边挤过去,热水哗啦一声冲进杯底。

我听得格外清楚,连自己下一句话都找不到了。

周叙把杯盖扣上,等着我。

我早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

知道他给全班讲题时没什么耐心,轮到我问第三遍,却还肯重新画一张图。

知道他明明住在学校东边,有段时间放学总绕到西门,说那边的饭团好吃。

可我也确实在那家饭团店碰见过他啃面包。

那时我不敢往下猜。

猜错了,以后问一道物理题都得先尴尬十分钟。

“我不想因为大家都说我们在一起,就真的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后,我松了一口气,又赶紧补充。

“我不是说你不好。”

“嗯。”

“也不是嫌你英语作文总漏主语。”

他看了我两秒。

“这个时候就别顺便扣我分了吧。”

我没忍住笑了。

他跟着笑,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我连数学最后两道题怎么分配时间都没弄明白。

真要谈恋爱,我怕自己一整天都在想,他上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像刚才那节物理课。

我把这些磕磕绊绊地说完。

周叙没有说一起努力就一定不会影响,也没让我现在给答案。

他只问,平时还能不能找我说话。

“可以。”

“问英语呢?”

“可以。”

“喜欢你这件事呢?”

我捏着水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个也可以先留着。”

预备铃在头顶响起来。

他往教室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江晴。”

“干吗?”

“那我先把主语补上。”

我以为他还在说作文,抬头等着。

“我喜欢你。”

他说完就走,留我一个人对着走廊发烫。

我怀疑他英语不是不会,是心思根本没用在正地方。

第二章

周一轮换座位,我和周叙隔开了大半个教室。

陶桃替我抱书,特意往后看了一眼,张嘴又闭上。

我问她想说什么。

她把书往我桌上一放。

“想问你数学卷子订正完没。”

“你刚才那个表情可不像。”

“我适应一下新话题。”

我笑着推了她一下。

周叙倒没申请换回来。他坐到靠门的一排,搬书时把我夹在他练习册里的草稿纸还了过来。

纸上,最后那道题画了两种图。

难的那一种,被他划掉了。

“这个更适合你,少绕一步。”

我给他一本英语练习册。

他接过去,翻开看见我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地方,眉头皱起来。

“这次又漏了?”

“第三人称单数。”

“它怎么老有意见。”

“你再跟语法讲道理,老师也不会给你分。”

星期日下午,我去他外婆的旧书店找书。

本来只是借一本街巷随笔,去之前,我在家换了三次发绳。

最后还是扎了平时那根。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问去书店要不要她给我带瓶水。

“不用了,很快回来。”

我把门关上,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像在宣布什么不必要的事情。

书店在老街尽头,门口贴着手写的纸:店主去拿饭,买书请叫小周。

小周坐在收银台后面做卷子,听见风铃一响,立刻抬了头。

“你来了。”

“找你外婆借书。”

“嗯,书给你留了。”

他从旁边抽出一本边角发毛的随笔,夹着一张浅蓝色的卡。

“写个借书登记,外婆怕自己忘了。”

我写了名字,看到归还日期,又停下来。

“高考后还,行吗?”

“行。”

他在旁边也写了一行:经手人,周叙。

我看着那三个字。

“你家生意做得挺正规。”

“主要怕你不回来了,找不到理由问。”

我的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墨团。

他说完,像是也觉得太直,低头去收柜台上的废纸。

我假装研究书脊,顺便把门口那张告示捋平。

小周两个字被晒得很淡,我借笔替他重新写了一遍。

外婆提着饭回来,叫我坐一会儿,又去里屋找书袋。

周叙把窗边一张椅子腾出来,抱走上面摞得很高的练习册。

我坐下翻书,他回到对面写数学。

有一阵谁都没讲话。

我读到老街一家快关门的修鞋铺,想起以前做校报时去采访过的叔叔,在页边夹了一张自己的纸,记下两个问题。

周叙抬头,问我在写什么。

“想问作者,他有没有再回去看看那家店。”

“你为什么想知道?”

“他说那里只剩一个修鞋的人,可我那次去,老板娘也在忙。写他一个人,有点可惜。”

周叙点了点头,没评价。

过一会儿,他把自己的作文推过来。

“江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封感谢信到底感谢了个什么。”

我看了两行,笑得停不下来。

他写本想感谢朋友的帮助,结果单词用错,变成感谢朋友的控制。

“怪不得老师给你画问号。”

“那你救一救。”

我拿过笔,他却先按住了另一页。

“别改太好,教会我就行。”

他说得认真,我也慢慢收起笑,一句句问他原来想表达什么。

临走时,我帮外婆把收回来的书放到窗边椅子上。

外婆摆了摆手。

“放那边吧,这张小周才清出来的。”

我看向周叙。

他站在书架后,抱着最后一摞练习册,安静了两秒。

“你坐那儿,光好。”

我走出书店,借书卡还夹在掌心。

过了半条街,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水杯拿走。

第三章

那只水杯,第二天跟着周叙到了学校。

他放在讲台边,让值日生顺手递给我,没有穿过整个教室来送。

杯柄上夹着一张纸。

感谢信重写了,主语齐全,请查收。

我翻开练习册,看见他真的重写了一遍。

这回没有感谢我的控制。

他写有个人总会问清楚,他究竟想说什么,而不是直接给他一段漂亮的答案。

句子仍不算漂亮,甚至有一处时态前后不一致。

我却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陶桃凑过来问这是谁的作业,我下意识把本子合上。

她看看我,又看看封面上的名字,忍得嘴角都在抖。

“行,我不问。我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单复数。”

下午的课外活动,我拿着本子去找周叙。

他被几个同学围着讲题,手指点在同一行上,说这一步算错,后面就白忙了。

有人问能不能直接把他答案借走。

他把卷子压在胳膊底下。

“先说你卡在哪儿。”

我站在旁边,听见这句熟悉的话,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停了。

原来他对别人也是这样的。

周叙看见我,往边上挪了挪,给我空出一个位置。

我没坐,把本子放到他桌上。

“改好了。”

他翻了一页,笑着叫了声江老师。

“辛苦了,放学请你喝水。”

我故意问了一句。

“都请吗?”

几个男生立刻抬头。

“有这好事?”

周叙看着我,先愣了一下,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整包小瓶矿泉水,推给他们。

“这包你们拿。”

他又看回我。

“你想喝什么,自己选。”

那几个人开始笑,我先一步转过身,耳朵已经热了。

我明明只是想问,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话一出口,倒像我在讨一份特别待遇。

放学后,他还真在校门口等我。

我没让他买饮料,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水杯。

“满的。”

“那走一段?”

我们并肩往公交站走。

我问他,为什么想学机械。

他指着路边一辆正在拆修的旧自行车,说小时候外婆不让他碰收音机,他偏要拆,拆完装不回去,挨过一顿骂。

后来装回去了,信号也修好了。

“外婆夸你了吗?”

“夸了,说我多出来的三颗螺丝,正好够她补柜门。”

我笑得差点踩空台阶,他伸手挡了一下,等我站稳就收了回去。

“你呢,还是想学新闻?”

我点头,又问他怎么知道。

“你写过那篇老街的采访。”

“那都高二的事了。”

“我看了。”

我低头踢开一颗石子,心里又偷偷高兴了一点。

“你还看校报?”

“以前不怎么。”

“那次为什么看?”

他停在公交站牌下,认真想了一下。

“想知道,你为什么为了几句话,去找一个人三次。”

那班车正好开过来,我却没上。

我抱着练习册,终于问了。

“周叙,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四章

周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已经开走的公交车,问我下一班还坐不坐。

我说坐,所以他还有十分钟。

他笑了一下,接着才说。

“可能是你跟校报那边吵架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吵架了?”

“你说,那家店还在开,不能为了文章好看,提前替它关门。”

我想起来了。

那篇采访的初稿被改过,标题变成一条即将消失的老街。

书店外婆的照片在最上面,配了一段等孩子回来养老的话。

可外婆明明说的是,小周放学会来帮忙,她做饭,两个人一起吃。

我拿着录音和稿子去找编辑的同学,来回解释了三次。

最后一次,我自己也有点急。

“你们把她写得很孤独,可她没这么说。”

“为什么一定要等谁来救她,这家店才算有意义?”

我说完,抱着稿子站在走廊上生闷气。

周叙那天就靠在楼梯旁,帮外婆送来补拍的两张照片。

“我都不记得你在。”

“我记得。”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

“你后来还问我,外婆摆在收银台上的饭盒要不要拍进去。你说她提了两次,应该挺在意跟我吃晚饭。”

我有点不好意思。

“采访就是要问清楚啊。”

“嗯。可我以前看见那饭盒,只会觉得,又该吃饭了。”

我低头笑了起来。

那班公交车来时,他问我是不是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

我摇头。

我只是突然很想回去再读一遍那篇稿子,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我当时不知道的事。

两天后的模考,我数学退了十二名。

卷子发下来,我先把名字盖住,反复数了两遍分数。

中午几个同学在聊志愿,有人顺口拿我和周叙开玩笑,说谈恋爱果然容易分心。

我知道他未必有恶意,可那句话正撞在我最难受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周叙。

他已经把卷子放下。

“别乱扣。她哪道题扣分,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对方摆摆手,说知道了,不讲了。

我还是把卷子收进书包,整顿饭没什么胃口。

下午,老杨叫我去办公室。

他没问周叙,拿着红笔,把我的答题顺序圈了出来。

前面一道计算耗了太久,后面两道能拿分的小问全空着。

“你不是忽然不会了,是一急就非要把一个地方做完。”

他让我下一次先按商量好的顺序试,不要每张卷子换一种打法。

我抱着卷子回教室,周叙正好从门口出来。

他问我有没有需要一起看的题。

我犹豫了一下,说最近想自己练一阵,放学也先不结伴了。

他点头,说好。

我又有点慌,怕这句听上去像怪他。

“我不是因为中午那句话。”

“我知道。”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卷子。

“先试老师说的。你想问的时候,再来找我。”

后面有人拿球拍跑过来,顺口叫他别走,女朋友不高兴了还不知道哄。

周叙把人拦在了走廊里。

“没追到,别乱叫。”

这回他说得不响,也没笑。

我进了教室,听见那个人说了声抱歉。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周叙真的没再等我放学。

他仍会回答我问的题,课间见面照常说话,可不会把自己塞进我的每一个空档。

最不习惯的人,居然是我。

有次晚自习结束,我下意识往门边看,发现他早被物理老师叫走了。

我把书包背起来,慢吞吞地拉拉链。

陶桃在旁边等我,问我是不是落了什么。

“没有。”

“你已经检查三遍水杯了。”

我赶紧把包扣上。

周末我按老杨说的顺序做了一套卷子,用厨房的小计时器卡时间。

后面仍有不会的题,但至少没有把会做的部分一起空掉。

我在订正页上写清楚卡住的那一步,周一去找周叙。

他一眼看见我的新顺序。

“这次做完了?”

“最后一题还是没算出来。”

“前面拿到了就行。”

他把我漏掉的条件框出来,让我重新试。

我坐在旁边算,算到一半抬头,发现他在改自己的英语。

句末一个小小的字母,被他描了两遍。

“现在不跟语法讲道理了?”

“讲不过,先服个软。”

我把自己的计时器放到他旁边,告诉他最后两分钟可以留给检查,不要每次写到铃响还在给最后一个单词找位置。

他拨了一下计时器的旋钮,问我能不能借两天。

“这是什么,学习方法交流?”

“还附赠一张检查表。”

我把压在本子下面的纸推给他。

那是我照着他最近几次犯错的地方写的,没有抄一整页通用模板。

周叙看完,过了几秒才抬头。

“你不是很忙吗?”

“写这个花不了多久。”

其实我昨晚写了半个小时,又嫌太像专门给他做的,重抄得潦草了一点。

这事我没告诉他。

再去旧书店,是我先发的消息。

我说想看借的那本书有没有下一册,他回我说有,下午都在。

到了才知道,店里的那本缺了几页,他没肯借。

他从家里拿来另一本,扉页有他高一时画的小车。

“这个可以借?”

“可以,别笑画就行。”

我端详了片刻。

“这是车还是土豆?”

他伸手要把书收回去,我抱住了。

“说好可以借的。”

他笑着松手,去替外婆搬门外的纸箱。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把卷到肘上的袖子拉下来,忽然问他想去哪所学校。

他说了北边的一所工科大学。

我想去的新闻学院,在另一座城市。

中间隔着一张不算近的地图。

说完学校,我们都安静了一会儿。

我拿指尖拨了拨书页,问他是不是觉得,我还没答应,已经想得太远。

周叙摇头。

“想好了才去,不是挺好的。”

“那如果不在一个地方呢?”

他没有马上说没关系。

先问我,是不是很想去那所学校。

我点头。

他也点头,说那就先把它考上。

外婆在里屋找胶带,叫他进去帮忙。

他应了一声,起身前又看向我。

“江晴,我想跟你在一起,也确实想读那个专业。你不用先替我删掉一个。”

我坐了很久,把借书卡从书里抽出来,又塞回去。

他回来问我怎么了。

“在想,书是不是该给个还期。”

第六章

拍毕业照那天,我们最后按身高排了队。

我在第二排,周叙站到后面最左边,隔着几个人。

摄影师让大家往中间靠,我回头找陶桃,先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刚才一直在看我。

我忽然没好意思转回去,周叙却抬手,指了指镜头。

“江晴,拍这边。”

照片拍完,我问他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在等你回头。”

我拿毕业册挡住脸,把自己刚写了两行的留言页递给他。

班级爱起哄的几个男生挤过来,他合上本子,等人走开才写。

我以为他要写一整页。

最后只有一句:愿你以后想去的地方,都能自己走到。

下面签了周叙。

我看了又看,翻到背面。

空的。

他看见我的动作,有点想笑。

“找什么?”

“没什么。”

“江老师,有要求可以提。”

我把本子收回来,小声说了一句没有。

回到座位,我却盯着那一页发了半天呆。

陶桃凑过来,这次没笑,问我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否认。

“我想见他。”

“你们天天见。”

“不是隔着一张卷子问问题的那种见。”

陶桃懂了,拿着笔点了点我的书。

“那就自己说啊。”

高考前最后一次去书店,我把浅蓝色的借书卡带了过去。

周叙看见我写归还日期,问是不是不继续借了。

“借到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嗯。”

“下午四点。”

他的笔停了。

我怕自己临时后悔,赶紧把后面的话一起讲完。

“就在店里,你有空吗?”

周叙看着那张卡,重新读了一遍日期,又看向我。

“有。”

“那说定了。”

我把卡片往书里夹,他却轻轻按住页角。

“那天,我能不能重新问一次?”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我刚才准备好的镇定全用完了。

“能。”

他松开手,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我也想笑,又怕显得太明显,抱着书站起来。

那天回家,我在草稿本上写了三个开头。

第一句太正式,像在通知他被评上优秀学生。

第二句太短,像随手答应一起吃顿饭。

第三句写到一半,我自己先笑了。

我把那页撕掉,重新抽出借书卡。

卡背是空白的。

这次,我没有拿数学卷子挡着。

第七章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被人群推着走出校门。

陶桃举着两根冰棍来找我,第一句话是终于不用跟数学结婚了。

我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说先别问,让这个新鲜出炉的自由人活两小时。

我妈在路边朝我挥手,周叙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考完了,明天见。

我回他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咬了一大口冰棍。

凉得牙疼,可我还是笑了。

明天那件事,忽然比考试成绩更近了一点。

约好的那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老街。

穿的是平时很少穿的浅蓝色裙子。

我在书店门外的玻璃上照了两遍,正准备第三遍,里面的门被拉开了。

周叙站在门口。

他没穿校服,白衬衫袖口挽了一截,手里还拿着抹布。

我们对视了两秒,他才想起来把抹布放下。

“来了?”

“嗯。”

“你今天……”

我等着。

他接上后半句。

“挺早。”

我差点笑出来。

平时连问一道题都能顺嘴说句好听话的人,今天看起来只剩下报时功能。

外婆坐在柜台后清点旧杂志,见我来了,指了指窗边。

“那儿干净,小周今天擦了三遍。”

周叙回头叫了一声外婆。

外婆没理他,拿着钥匙去隔壁吃面,让我们走时记得关窗。

我把借的两本书放在桌上,推给他。

他伸手接,又停住。

“都看完了?”

“看完了。”

“那本缺页的,后来我找到另一家有。”

“嗯。”

“你要是还想看,我可以……”

“周叙。”

他终于不介绍库存了。

我把浅蓝色的卡片翻了个面,放到两本书上。

卡背是我前一晚写的字。

周叙,你可以跟别人说,追到了。

下面签着我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按在书角上,没有翻页。

我原来想好的一大段话,看到他这样,忽然一句也背不出来了。

索性全扔掉。

“我喜欢你,想做你的女朋友。”

周叙抬起头。

我怕自己再说一遍,就要跟裙子一样皱在一起,可他眼睛亮得我没办法躲。

“不是因为全班都这么说,也不是因为你给我讲了多少题。”

“是我自己想跟你在一起。”

他喉结动了一下,终于开口。

“你等一下。”

我一怔。

他把卡片重新拿起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先高兴一会儿。”

我一下笑出了声。

那点撑着我走进书店的紧张,忽然全散了。

周叙绕过桌子坐到我身边,仍然留着半把椅子的距离。

我看着那段空隙,故意问他,现在还要隔这么远吗。

他往近处挪了一点。

又一点。

最后伸过来的手,先碰到了桌沿。

“能牵吗?”

我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他的手指收拢,握得很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握稳。

原来周叙也会紧张。

不是他问错单词时那种心虚,是我一看他,他就不知道先看哪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是不是准备了话要问我?”

他点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纸,又立刻想收回去。

我伸手拿住。

纸上只有几个词。

喜欢,大学,不急着答应。

最后一行补了个字:笑。

我笑得弯下腰,他用另一只手扶住我肩膀,自己也有点无奈。

“怕太严肃,你又以为在考口语。”

“那现在呢?”

我把纸条叠好,还给他。

他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答得很认真。

“现在不用背了。”

我们在店里坐到外婆回来。

她问晚饭要不要多下一份面,周叙没替我答,转头看我。

我点头,说好。

他又笑了。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居然能因为一份面,笑得这么明显。

第八章

成绩出来后,周叙给我发了张英语卷子的旧订正页。

正是我给他写检查表的那一页,边上多了一句:这回记得检查了。

我回了自己的模拟卷。

答题顺序还照老杨教的,旁边那几个没空掉的小问,被我圈得很大。

我们没有突然变成什么无所不能的人。

只是那段紧得喘不过气的日子,终于可以翻过去了。

填志愿那天,我们各自待在家里。

他把想读的学院介绍发给我,我也把自己看过很久的课程页发给他。

他问我,真到学校了,最想先做什么。

我说想看看学生报社招不招新人。

“然后呢?”

“找个本地人问问,哪条街值得走。”

“那我去的时候,你带我。”

我在椅子上坐直了一点。

“先说好,采访对象不包饭。”

“我自费。”

最后,我们确实去了不同的城市。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妈看见我对着手机拍了半天,问是不是要发给周叙。

我嗯了一声。

她把桌布抻平,顺手把旁边的菜篮挪开。

“那拍好看点,别把我的葱也带上。”

我抬头看她。

她笑着敲了敲我的额头,让我有事直接说,别天天在家绕圈。

后来周叙来我家吃饭,第一次竟比去办公室还规矩。

我爸让他递个勺子,他把一整盒筷子都拿了过来。

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看过来,终于笑了。

开学前,我们也为以后怎么见面商量过。

我第一次兴冲冲查车次,发现来回比想象中贵,立刻把每周见改成了有空再约。

周叙说他也是,不能刚开学就把生活费全交给车站。

所以第一次见面,我们提前排了时间,各自留出路费。

没有临时出现在宿舍楼下的惊喜。

他到之前,先发来一句:你下午的采访结束了吗?

我回结束了,正去接你。

那天下午,我真带他走了自己记过的一条老街。

他听我讲完两家店,忽然问我为什么一路都在笑。

我摇头,说没什么。

只是从前总在试卷边上见的人,这次真的站在了我想去的地方。

第九章

假期的同学聚会,陶桃带来了一沓毕业照。

她自己去了想读的师范,开口闭口都是新室友有多好,讲到一半,忽然拍了拍包。

“差点忘了,照片还没发。”

我接过来,找到第二排的自己,又去找后面最左边的周叙。

他低头凑过来,手指落在照片上。

“这张你怎么没看镜头?”

“因为有人一直看我。”

“那可得怪我。”

他笑着把照片翻过来,替我压平卷起的角。

有人看见我们挨在一起,熟门熟路地开始逗他。

“周叙,这回总追上了吧?”

满桌的人都转了过来。

以前遇到这种时候,我总想拿本书挡脸,或者赶紧换个话题。

这回,我把照片放下,先伸手牵住了他。

“追到了。”

周叙看着我,半晌才接上话。

“嗯,江晴答应了。”

陶桃拿筷子敲了一下杯沿,笑着说可算不用替你俩着急了。

我也跟着笑,却在桌下轻轻晃了晃周叙的手。

他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先说的。”

“嗯。”

“手也是我先牵的。”

他忍着笑,点了点头。

“都记着呢。”

那张浅蓝色的借书卡,后来一直夹在他那本街巷随笔里。

有回我拿书看,发现卡片正面的归还日期已经被他勾掉,背面的那句话却用透明书皮贴好了。

我问他,怎么把这个也保存起来。

“怕以后有人不认账。”

“周叙,我像那种人吗?”

他合上书,朝我伸出手。

“不像。”

我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才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

“所以我打算,再当面听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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