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时她嫌我穿得土、长相普通,当众嘲讽。
三个月后她家公司破产,为了进大厂,她成了我手下的实习生。
看着她低头递简历,我转着老板椅轻笑:
“别光看简历,再看看我的脸,这次还丑吗?”
【第一章】
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菜单,等了快二十分钟。
对面的座位空着。
我妈给我塞了张照片,说姑娘条件不错,让我务必重视。我看了一眼照片,长得挺漂亮,就答应见一面。
结果人迟到了。
我也不催,点了杯美式,慢慢喝。
又过了十分钟,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抬头。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走进来,墨镜挂在鼻梁上,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
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皱眉。
我站起来,伸手:“你好,我是程远。”
她没接我的手,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扔。
“你就是程远?”
语气不太好。
我点头,收回手,重新坐下。
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我。
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衣服,再到我脚上的运动鞋。
停留了三秒。
她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嘲讽。
“你今天就穿这样来相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优衣库的白T恤,普通牛仔裤,阿迪达斯的板鞋。
确实不算正式。
但也没多随便。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她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觉得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喝什么。
她头也不抬:“随便,冰拿铁。”
服务员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我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她的咖啡上来了。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我。
“你开什么车来的?”
“本田。”
“哪一款?”
“思域。”
她笑了。
那种很明显的、带着轻蔑的笑。
“思域啊。”
她拖长了音,故意的。
“我爸公司的主管,都开奥迪。”
我没接话。
她继续:“你做什么工作的?”
“互联网公司,技术。”
“哦,程序员。”
她点点头,语气里全是失望。
“工资多少?”
我顿了顿:“还行。”
“还行是多少?一万?两万?”
我没回答。
她撇撇嘴:“看来也就一万出头。”
然后她把手机放桌上,靠近我,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相亲吗?”
我看着她。
她笑得很灿烂:“因为我妈逼我来的。”
“她说你家条件不错,人老实。”
“结果呢?”
她指了指我:“就这?”
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收回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长得也就这样,穿得土得掉渣,开辆十几万的破车。”
“说实话,你配不上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服务员刚好路过。
听到了。
停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开。
我低头,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还在说:“我不是看不起你,但咱俩真不合适。”
“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就说我对你没感觉。”
“行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咔响。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咖啡钱你付一下。”
然后推门离开。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的消息:“怎么样?姑娘还满意吗?”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回了两个字:“挺好。”
然后叫来服务员,结账。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砸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脸。
那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身走向停车场。
思域停在角落。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上还沾着早上的咖啡渍。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深呼吸。
然后睁开眼,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雨刷在玻璃上来回刮,发出单调的声音。
我开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句话。
“你配不上我。”
呵。
配不上。
【第二章】
三个月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上面是一份新入职实习生的简历。
姓名:苏晴雯。
年龄:26岁。
学历:某二本院校,传媒专业。
工作经验:无。
我看着这个名字,停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人事部的分机。
“张姐,那个叫苏晴雯的实习生,安排到我们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张姐的声音:“程总,她简历一般,要不再筛一轮?”
“不用,就她。”
“好的。”
我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转过椅子,背对着窗。
盯着墙上挂的那块白板。
上面写满了项目进度和任务分配。
我的视线落在最下面那一栏。
空白的。
专门留给新人的。
嘴角扯了扯。
两天后。
早上九点,人事部打来电话。
“程总,新实习生到了,要现在带过去吗?”
“嗯,带过来。”
我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桌面。
把几份文件摞整齐,茶杯推到一边。
然后坐直,等着。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
张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包臀裙。
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
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紧紧的。
她低着头,跟在张姐后面,步子有点僵硬。
“程总,这是新来的实习生,苏晴雯。”
张姐侧身,让她往前站。
她抬起头。
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愣住了。
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张开。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脸,一点点变白。
手指抓紧文件夹,指节泛青。
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我转了转椅子,慢慢靠在椅背上。
“你好,我是程远,技术部总监。”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程……程总。”
声音发抖。
张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有点疑惑。
“你们……认识?”
我笑了笑:“不认识。”
“可能是新人紧张。”
张姐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好。”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她。
我没起身,就这么坐着,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我开口:“简历放桌上。”
她僵硬地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手抖得厉害,文件夹差点滑下去。
她赶紧扶住。
我拿起简历,慢慢翻开。
一页一页看。
她站在桌前,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完,抬眼。
“苏晴雯。”
她浑身一抖。
“在。”
“简历写得不错。”
她没接话。
我继续:“不过工作经验是空白,这个你怎么解释?”
她咬着嘴唇:“我……我之前在家里公司帮忙,没有正式工作过。”
“家里公司?”
“嗯……传媒公司,但现在……”
她没说下去。
我点点头:“现在倒闭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把简历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查过你的背景。”
“苏氏传媒,三个月前因为投资失败申请破产。”
“你父亲欠了一千多万,现在还在跟债主扯皮。”
她的脸更白了。
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
“所以你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对吧?”
她低下头,拳头握紧。
“是。”
“那你知道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淘汰率吗?”
她摇头。
“百分之八十。”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也就是说,十个实习生,只有两个能留下。”
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你能是那两个之一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笑了。
“别紧张,好好干,机会还是有的。”
然后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停下,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睫毛膏。
“对了。”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光看简历。”
“再看看我的脸。”
她的呼吸停住了。
我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
“这次,还丑吗?”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我直起身,退开两步。
“去人事部报到,然后回来找我安排工作。”
她像是突然回过神,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很乱,差点撞到门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
盯着桌上那份简历。
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自信。
我拿起笔,在简历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试用期:三个月。”
然后把笔扔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慢,很冷。
【第三章】
下午两点,苏晴雯回来了。
她敲门,声音很轻。
“进。”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工牌和一堆入职资料。
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早上好了一点。
至少不抖了。
“程总,人事部让我回来报到。”
我抬头,指了指旁边的工位。
“那是你的位置,先熟悉一下环境。”
她点头,走过去。
放下东西,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轻,像怕吵到我。
我继续看电脑,没理她。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十分钟,我叫她。
“苏晴雯。”
她立刻站起来:“在。”
“过来。”
她走到我桌前,站得笔直。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我们部门正在做的项目方案,你先看一遍,明天早上给我一份优化建议。”
她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程总,这个……我不太懂技术……”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但你是传媒专业的,应该懂怎么包装产品,怎么写宣传文案。”
“这份方案里缺的就是这个。”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怎么,有问题?”
“没有。”
“那就回去看,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把优化建议发到我邮箱。”
她点头,抱着文件回到工位。
我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椅子上,翻开文件,盯着第一页。
眉头皱得很紧。
我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只剩我和她。
她还在看那份文件。
桌上摆了一堆便签纸,写得密密麻麻。
她时不时拿起笔,在文件上划重点,然后又停下来,咬着笔杆发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程总,您要走了吗?”
“嗯。”
“那我……”
“你继续。”
我打断她。
“明天早上九点,别忘了。”
她的脸又白了一点。
“好。”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继续写东西。
肩膀紧绷,背挺得很直。
但手在抖。
我推门离开。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
给张姐发了条微信。
“她今晚会加班到很晚,别锁门。”
张姐秒回:“收到。”
电梯门开,我走进地下停车场。
思域停在角落,灰扑扑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路上很堵。
红灯亮起,我停下。
拿出手机,翻到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那天相亲之后,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俩不合适,别联系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再见的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苏晴雯。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我点开。
邮件正文很长。
她把方案里每一个需要优化的地方都标注出来了。
还附上了具体的修改建议和参考案例。
写得很详细。
但也很明显,是熬夜赶出来的。
有些句子不太通顺,有些地方逻辑跳跃。
我往下翻。
最后一段,她写了一句话。
“以上是我的建议,如有不当之处,请程总指正。”
我盯着这句话,停了几秒。
然后关闭邮件。
没回复。
九点,苏晴雯准时到了。
她走进办公室,眼睛红红的,眼袋很重。
明显一宿没睡。
她走到我桌前,声音很轻。
“程总,邮件我发过去了,您看了吗?”
“看了。”
“那……您觉得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她。
“写得不行。”
她愣住了。
“什么?”
“逻辑混乱,案例不够有说服力,文案也不够吸引人。”
她的脸一下子垮了。
“可是我……我熬了一晚上……”
“熬一晚上就能写好吗?”
我打断她。
“你以为这是交作业?”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把一份新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重新写。”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她看着那份文件,手抖了一下。
“程总,这个……这个比昨天那份还厚……”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
“我知道了。”
转身回到工位。
她坐下,翻开文件。
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键盘的敲击声,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中午十二点,部门的人陆续出去吃饭。
只剩她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
她没动,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吃饭?”
她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我不饿。”
“随便你。”
我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碰到张姐。
她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程总,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不是得罪您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她昨晚加班到凌晨四点才走,今天早上又来了,脸色特别差。”
我没说话。
张姐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她能力不行,多练练。”
张姐点点头,没再问。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张姐的声音。
“程总,悠着点,别把人逼走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四点五十分,我回到办公室。
苏晴雯还在敲键盘。
速度很快,但能看出来很慌。
她时不时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然后继续敲。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我坐下,打开电脑。
四点五十八分,我的邮箱响了。
新邮件。
发件人:苏晴雯。
我点开。
又是一份很长的建议报告。
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次写得确实比昨天好。
逻辑清晰,案例充足,文案也有亮点。
但还是有问题。
我拿起内线电话。
“苏晴雯,过来一下。”
她立刻站起来,走过来。
脸上带着期待。
“程总,您看完了吗?”
“嗯。”
“那……”
“还是不行。”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我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话。
“这里的数据引用有问题,来源不够权威。”
“还有这里,这个案例已经过时了,现在市场上不流行这种玩法。”
我一条一条指出来。
她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我抬头看着她。
“重新写。”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交。”
她的眼睛红了。
“程总,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代表做得好。”
我打断她。
“你要是觉得做不了,可以现在就走,我不拦你。”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走。”
“那就回去继续写。”
她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打开文件,盯着屏幕。
肩膀抖得很厉害。
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她还在写。
我起身,走到茶水间,倒了杯咖啡。
回来的时候,路过她的工位。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但没发出声音。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可能感觉到了,猛地坐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没事。”
声音哽咽。
我没说话,继续往回走。
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了口咖啡。
苦得要命。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给她安排新任务。
改方案,写报告,整理数据,做市场分析。
每一项都卡着截止时间。
每一项都要求极高。
她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才走。
中午不吃饭,晚上叫外卖。
外卖盒堆在工位旁边的垃圾桶里,散发着馊味。
她瘦了一圈。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去。
部门的其他同事开始议论。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不是得罪程总了?”
“我看她天天加班到半夜,太惨了。”
“程总对她要求也太严了吧。”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
我没理。
第八天。
早上九点,苏晴雯照常来上班。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
刚坐下,我就叫她。
“苏晴雯,过来。”
她站起来,走过来。
步子有点飘。
“程总。”
“今天有个客户会议,你跟我去。”
她愣了一下。
“我……我去?”
“对,做会议记录。”
“好。”
十点,我们出发。
客户是一家投资公司,合作了三年,项目金额上千万。
对接人叫李经理,四十多岁,说话很冲,出了名的难伺候。
会议室里,李经理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抽着烟。
我坐在对面,苏晴雯坐在我旁边。
她拿着笔记本,手抖得厉害。
李经理扫了她一眼,皱眉。
“程总,这是新来的?”
“嗯,实习生。”
“看着不太行啊。”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善。
苏晴雯低着头,不敢接话。
会议开始。
我讲项目进度,李经理时不时打断,提各种刁钻的问题。
讲到一半,他突然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表。
“这个数据不对。”
我看了一眼。
“哪里不对?”
“这里,这个增长率,你们算错了。”
我调出原始数据,核对了一遍。
“没错,您可以再看一下。”
李经理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跟我扯这些,我说错了就是错了。”
“回去重新算,下周再给我。”
我没说话。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看向苏晴雯。
“你,把会议内容整理一下,今天下午发我邮箱。”
苏晴雯点头。
“好的,李经理。”
“别光说好,我要看你做得怎么样。”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行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苏晴雯。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弯腰,捡起笔,递给她。
“愣着干什么,回去整理会议记录。”
她接过笔,手抖得握不稳。
“程总,那个数据……真的没错吗?”
“没错。”
“那李经理为什么……”
“他就是这样。”
我打断她。
“习惯就好。”
她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回到公司,已经中午十二点。
我让她直接开始整理会议记录,不用吃饭。
她点头,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开始敲字。
下午三点,她把会议记录发给李经理。
半小时后,李经理回复了。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写得什么玩意儿,重新写。”
后面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苏晴雯盯着邮件,整个人僵住了。
她转头看向我。
“程总,李经理说……”
“我看到了。”
“可是我明明按照他说的写的……”
“那就是你理解错了。”
我抬头,看着她。
“重新写,五点之前发过去。”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程总,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就去问他。”
“我……”
“去问,打电话,现在。”
她咬着嘴唇,拿起手机。
手抖得拨了三次才拨通。
电话那头传来李经理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李经理,我是今天开会的实习生,苏晴雯。”
“有事?”
“您说我写得不对,能具体告诉我哪里不对吗?”
“你自己不会看?”
“我……我看了,但不太明白……”
“看不明白就别干这行了。”
啪。
电话挂了。
苏晴雯愣在原地,手机举在耳边。
过了几秒,她慢慢放下手机。
盯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新打开文档。
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五点,她把修改后的会议记录发过去。
这次,李经理没回复。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邮箱,一动不动。
过了十分钟,邮箱震了一下。
新邮件。
她点开。
李经理回复:“勉强能看,下次注意。”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今天到这儿,下班吧。”
她抬头,眼睛红肿。
“程总,谢谢您。”
我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您……愿意教我。”
我没说话。
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
给李经理发了条微信。
“今天辛苦了。”
李经理秒回:“小事,程总有需要随时说。”
我收起手机,靠在电梯壁上。
闭上眼。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第五章】
又过了一周。
苏晴雯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她不再哭,也不再抱怨。
每天按时完成任务,加班到深夜。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
像个机器人。
这天下午,我叫她进办公室。
“明天有个项目汇报会,你跟我一起去。”
她点头。
“好。”
“这次不是做记录,你要上台讲。”
她愣住了。
“我……上台?”
“对,讲我们部门这个季度的项目成果。”
“可是我……我没讲过……”
“那就现在开始准备。”
我把一份PPT发到她邮箱。
“这是初稿,你今晚优化一下,明天早上彩排。”
她咬着嘴唇,接下任务。
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一遍遍练习演讲稿。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卡壳了。
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又卡壳。
她拍了拍桌子,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继续。
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
但也越来越疲惫。
十一点,她终于练完了。
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程总,我走了。”
“嗯。”
门关上。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的微信。
“儿子,上次那个姑娘怎么样?要不要再约一次?”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
“不约。”
我妈又发:“为什么?人家条件多好啊。”
我没回。
锁屏,把手机扔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远处的高楼,一栋接一栋。
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天。
我坐在车里,看着雨滴砸在玻璃上。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配不上我。”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转身,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九点,彩排开始。
苏晴雯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空荡荡的座位。
我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胳膊。
“开始吧。”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PPT。
“各位领导,大家好……”
声音很紧张,手抖得鼠标都点不准。
讲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
盯着屏幕,忘词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开口:“继续。”
她咬着嘴唇,跳过这一段,继续往下讲。
讲完,她站在台上,低着头。
“程总,我……”
“重新讲。”
她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什么?”
“从头开始,重新讲一遍。”
“可是我刚才……”
“你刚才忘词了,这在正式场合是不允许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知道了。”
重新开始。
这次,她没忘词。
但声音还是很抖,节奏也不稳。
讲完,我站起来。
“再来一遍。”
她愣住了。
“还要讲?”
“对,直到你讲顺为止。”
她的眼睛红了。
“程总,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够。”
我打断她。
“你现在代表的是整个部门,容不得半点失误。”
“再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还是点了点头。
重新开始。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稳了。
节奏也流畅了。
讲完,她站在台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
我点点头。
“可以了,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别迟到。”
她松了口气,几乎瘫在台上。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两点,项目汇报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公司高层,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重要客户。
苏晴雯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遥控器。
脸色很白,但表情很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PPT。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技术部的苏晴雯……”
声音清晰,稳定。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她讲得很流畅,没有卡顿,没有忘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都讲得很清楚。
台下的人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讲到最后,她鞠了一躬。
“以上就是我们部门这个季度的项目成果,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坐在我旁边,手还在抖。
我低声说:“讲得不错。”
她侧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谢谢程总。”
会议结束后,公司副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总,你们部门的新人不错啊,培养得好。”
我笑了笑。
“还行。”
副总又看了看苏晴雯。
“小姑娘,好好干,有前途。”
苏晴雯连忙站起来。
“谢谢领导。”
副总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只剩我和苏晴雯。
她站在原地,盯着地面。
“程总。”
“嗯?”
“您是不是……一直在故意为难我?”
我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您从我入职第一天开始,就不停地给我安排任务。”
“每一项都很难,每一项都卡着截止时间。”
“您让李经理刁难我,让我一遍遍重新写方案。”
“今天早上,您让我彩排了五遍。”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是因为三个月前,那次相亲吗?”
空气安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你觉得呢?”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那天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我知道我错了。”
“但我现在已经够惨了,我家破产了,我父亲欠了一千多万,我现在连份正式工作都没有。”
“您能不能……放过我?”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放过你?”
“那天在咖啡厅,你有放过我吗?”
她愣住了。
我继续:“你当着服务员的面嘲讽我土,嫌我丑,说我配不上你。”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现在你落魄了,就跑来求我放过你?”
我冷笑一声。
“晚了。”
她的脸更白了。
“程总,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了吗?”
我打断她。
“你以为道个歉,事情就能过去?”
她摇头,眼泪止不住。
“那您想要我怎么样?”
我没回答。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
“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至于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
然后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
我没回头。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两周,我没再故意为难她。
任务还是照常安排,但没有之前那么苛刻。
她也没再抱怨,每天按时完成工作。
但她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跟人交流。
午休的时候,其他同事会聚在一起聊天。
她就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发呆。
有时候,我会看到她偷偷抹眼泪。
转过头,假装在找东西。
但肩膀抖得很明显。
我没理她。
这天下午,部门聚餐。
我让所有人都去,包括苏晴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餐厅包间里,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很热闹。
苏晴雯坐在角落,低着头吃饭。
没人跟她说话。
她也不主动开口。
吃到一半,同事小王喝多了,开始吐槽。
“唉,我们部门的KPI越来越高了,压力太大了。”
另一个同事附和:“谁说不是呢,程总对我们要求太严了。”
小王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
“不过程总对新人更严,你们说是吧?”
他看向苏晴雯。
苏晴雯低着头,没说话。
小王继续:“我看苏晴雯天天加班到半夜,真够拼的。”
“不拼不行啊。”另一个同事说。
“她要是不拼,早被淘汰了。”
苏晴雯的手握紧了筷子。
小王喝了口酒,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她家以前挺有钱的,怎么突然就破产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投资失败吧。”
“那她现在肯定特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太作呗,现在落魄了,只能低头做人。”
几个人笑了起来。
苏晴雯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来,声音颤抖。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快步走出包间。
小王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少喝点。”
然后站起来,走出包间。
洗手间门口。
苏晴雯靠在墙上,捂着嘴哭。
肩膀剧烈颤抖。
我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抹掉眼泪。
“程总。”
“哭够了?”
她咬着嘴唇,点头。
“那就回去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我往回走。
走到包间门口,她突然停下。
“程总。”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我转头看她。
“说。”
“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我沉默了几秒。
“等你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证明你不仅仅是个需要工作的人。”
“你得证明,你值得这份工作。”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会努力的。”
“那就别哭了。”
我转身推开门,走进包间。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跟了进来。
回到座位上,低头继续吃饭。
没人再提刚才的话题。
聚餐结束,已经晚上九点。
我送同事们上车,最后只剩苏晴雯。
她站在路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
“打车回去?”
她抬头。
“嗯。”
“顺路,我送你。”
她愣住了。
“不用了,程总,我自己可以……”
“上车。”
我打断她,走向停车场。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车里很安静。
我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她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不说话。
开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程总,您为什么要送我?”
“顺路。”
“真的只是顺路吗?”
我没回答。
她继续:“您对我这么严格,是因为恨我。”
“但您今天又帮我,还送我回家。”
“我不明白。”
我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你不需要明白。”
“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程总,我真的很抱歉。”
“那天在咖啡厅,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我当时太傲慢了,看不起别人。”
“现在我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我没说话。
她继续:“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只能承受后果。”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我知道。”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程总。”
“嗯。”
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程总,不管您能不能原谅我,我都会努力证明自己。”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转身走进楼里。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发动车,离开。
路上,我打开手机。
翻到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那条“咱俩不合适”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
踩下油门,加速。
【第七章】
又过了一个月。
苏晴雯彻底适应了工作节奏。
她不再哭,也不再抱怨。
每天按时完成任务,效率越来越高。
部门的同事开始认可她。
有时候会主动找她讨论问题。
她也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实习生。
开始融入团队。
但她跟我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
除了工作,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也没主动找她。
这天下午,公司开季度总结会。
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要汇报工作。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台上。
讲了十分钟,讲完坐下。
副总点点头。
“程总的部门这个季度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然后他看向人事部。
“张姐,实习生转正名单定了吗?”
张姐站起来。
“定了,这个季度一共有十个实习生,转正两个。”
“哪两个?”
“技术部的苏晴雯,还有市场部的小刘。”
我抬头,看向张姐。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副总笑了。
“程总,你们部门的新人不错啊,才来两个月就能转正。”
我没说话。
副总继续:“苏晴雯是吧?上次汇报会我见过,挺能干的。”
“嗯。”
“好好培养,以后是个人才。”
“知道了。”
会议结束,我回到办公室。
苏晴雯正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
我叫她。
“苏晴雯,过来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来。
“程总。”
“你转正了。”
她愣住了。
“什么?”
“刚才开会,人事部通知的,你通过试用期了,下个月开始转正。”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真的?”
“嗯。”
她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谢谢程总。”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程总,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回去工作吧。”
她点头,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很厉害。
在哭。
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下班后,她走到我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程总,这是我买的咖啡,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看了一眼袋子。
星巴克。
“不用。”
“程总,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没接。
她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过了几秒,我开口。
“放桌上吧。”
她松了口气,把袋子放在桌上。
“那我先走了,程总再见。”
“等等。”
她停下,回头。
“程总?”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转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
“当然。”
她点头,语气很坚定。
“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不会走的。”
我看着她。
“那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的事吗?”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记得。”
“记得就好。”
我转身,走回座位。
“回去吧。”
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
“程总,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我抬头,看着她。
“等你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
“我错在看不起人,错在用外表和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我错在傲慢,错在不尊重别人。”
“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他穿什么、开什么车决定的。”
“而是由他的能力和人品决定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程总,我知道您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那天在咖啡厅,我伤害了您。”
“我现在才明白,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有多难受。”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如果能重来,你确定不会那么做?”
她抬起头,用力点头。
“我确定。”
“好。”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我就信你一次。”
她愣住了。
“程总……”
“但是。”
我打断她。
“如果你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立刻开除你。”
她用力点头。
“我不会的,我发誓。”
“行了,回去吧。”
她抹掉眼泪,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程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
我看着她。
“谢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这两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苦笑,不是勉强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门关上。
我坐回座位,盯着桌上的咖啡。
拿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烫。
但味道不错。
【第八章】
转正之后,苏晴雯彻底变了。
她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战战兢兢。
工作起来自信又高效。
部门的同事都夸她进步很快。
有时候,我会看到她跟同事有说有笑。
不再是那个孤僻的实习生。
但她跟我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
除了工作,不说多余的话。
我也没主动找她。
年底,公司要开年会。
所有人都在准备节目。
部门里有人提议,让我和苏晴雯一起表演一个节目。
我拒绝了。
“我不参加。”
小王不死心。
“程总,您就参加一个嘛,大家都等着看呢。”
“不去。”
“那让苏晴雯一个人上?”
我看了苏晴雯一眼。
她坐在工位上,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愿意就去。”
小王立刻跑过去。
“苏晴雯,你一个人上行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点头。
“行。”
年会那天,公司租了个酒店大厅。
所有人都盛装出席。
我穿着西装,坐在第一排。
节目一个接一个。
唱歌的,跳舞的,小品的,什么都有。
轮到苏晴雯的时候,她走上台。
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拿着话筒。
“大家好,我是技术部的苏晴雯。”
“今天我想唱一首歌,送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
她深吸一口气,音乐响起。
是一首很老的歌,《感恩的心》。
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
她唱完,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坐在我旁边。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节目继续。
到了抽奖环节。
主持人宣布一等奖的时候,念到了苏晴雯的名字。
她愣住了。
“我?”
“对,苏晴雯,上台领奖。”
她站起来,走上台。
主持人递给她一个信封。
“恭喜你,一等奖是一万块现金。”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她接过信封,愣在台上。
主持人笑着说:“怎么样,开心吗?”
她点头,眼泪流下来。
“开心。”
“那就快回去坐下吧,别哭了。”
她抹掉眼泪,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她打开信封。
里面确实是一万块现金。
她盯着钱,手抖得厉害。
我看了她一眼。
“拿好,别丢了。”
她点头,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
年会结束,已经晚上十一点。
所有人陆续散去。
我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是苏晴雯。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
“程总。”
“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程总,这个给您。”
我皱眉。
“给我干什么?”
“这是我抽到的奖金,我想还给您。”
“还给我?”
“嗯。”
她点头。
“这两个月,您虽然对我很严格,但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知道您是在帮我,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所以我想把这个钱给您,算是感谢。”
我没接。
“不用。”
“程总……”
“你自己留着。”
我转身,拉开车门。
“程总。”
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原谅我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她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
“那就继续努力,直到你确定为止。”
说完,坐进车里,关上门。
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我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第九章】
新年过后,公司开始新一轮的项目。
这次是个大项目,涉及金额上亿。
合作方是国内顶级的投资公司。
我被指派为项目负责人。
苏晴雯是我的助理。
项目启动会上,合作方的代表坐在对面。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翘着二郎腿,盯着我们递过去的方案。
看了十分钟,抬头。
“方案不行,重新做。”
我皱眉。
“哪里不行?”
“整体思路不行,你们的定位太模糊,目标客户群体不清晰。”
他把方案推回来。
“下周再给我一份新的。”
说完,站起来就走。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苏晴雯。
她看着桌上的方案,脸色很难看。
“程总,这个方案我们做了一个星期……”
“那就再做一个星期。”
我站起来,拿起方案。
“今晚加班,重新做。”
她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几乎没回过家。
每天在办公室里待到凌晨。
改方案,调数据,重新设计整体思路。
苏晴雯跟着我一起熬。
有时候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醒来继续干。
一周后,新方案做好了。
我发给王总。
他回复:“周五下午开会,当面讲。”
周五下午,我们准时到达合作方的公司。
会议室里,王总坐在主位。
我和苏晴雯坐在对面。
我打开PPT,开始讲。
讲了半小时,讲完。
王总没说话,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们这次做得不错。”
我松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
“定是定了,但有个问题。”
他看向我。
“你们的报价太高了。”
“我们的报价是按市场标准来的。”
“市场标准我不管,我只知道这个价格超出了我的预算。”
“降百分之二十,我就签合同。”
我皱眉。
“百分之二十太多了,我们最多降百分之十。”
“那就没得谈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们回去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苏晴雯。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程总……”
“回去。”
回到公司,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脑子里全是那个项目。
降百分之二十,意味着我们要少赚几百万。
但如果不降,项目可能就黄了。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苏晴雯敲门。
“进。”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总,我做了一份新的报价方案,您看看。”
我接过来,翻开看。
她在原有报价的基础上,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成本。
最终降价百分之十五。
我看完,抬头。
“你怎么想到的?”
“我仔细算了一下,有些地方可以优化。”
“比如这里,我们可以用国产设备代替进口设备,成本能降一半。”
“还有这里,我们可以跟供应商谈,拿到更低的折扣。”
我盯着方案,沉默了几秒。
“可行。”
“那我现在就发给王总?”
“发吧。”
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王总回复了。
“可以,就这个价,周一签合同。”
我松了口气。
叫来苏晴雯。
“项目定了,周一签合同。”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
“这次多亏你。”
她愣住了。
“程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继续保持。”
她点头,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苏晴雯。”
“嗯?”
“这几个月,你表现不错。”
她停下,回头看我。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谢谢程总。”
“不用谢我。”
我看着她。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的眼眶红了。
“程总,我……”
“行了,回去工作吧。”
她点头,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她抹了一把眼泪。
【第十章】
周一,我们去合作方公司签合同。
一切顺利。
合同签完,王总跟我握手。
“程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看了看苏晴雯。
“你们公司的新人不错,好好培养。”
“会的。”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五点。
我让苏晴雯早点回去休息。
她摇头。
“不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随便你。”
我回到办公室,处理其他工作。
七点多,手机响了。
是副总打来的。
“程总,恭喜啊,项目拿下了。”
“谢谢。”
“今年年终奖,你们部门有大惊喜。”
我笑了。
“那我替他们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
“对了,那个叫苏晴雯的,给她申请个优秀员工。”
“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三个月前的画面。
咖啡厅,她坐在对面,嫌弃地看着我。
“你配不上我。”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远处的高楼,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报复她。
让她体验被人看不起的感觉。
让她明白,外表和金钱不代表一切。
现在,她确实明白了。
她变了,变得谦逊,变得努力。
不再是那个傲慢的千金小姐。
但我呢?
我真的放下了吗?
我不知道。
晚上十点,我准备离开。
路过苏晴雯的工位,她还在。
盯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停下。
“还不走?”
她抬头。
“马上就好。”
“在忙什么?”
“整理这次项目的总结报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今天不用急着做,明天再弄。”
“没事,我想趁热乎劲儿赶紧写完。”
我没说话。
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站起来,拿起包。
“程总,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程总。”
“嗯?”
“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在咖啡厅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
“记得。”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您还恨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她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我说的话。”
“我也不会忘记,您这三个月是怎么对我的。”
我看着她。
“所以你怪我?”
她摇头。
“不怪。”
“我知道您是在教我做人。”
“虽然方式有点残忍,但确实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
“程总,对不起。”
“那天在咖啡厅,我不该那么说您。”
“您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尊重。”
“我希望您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原谅你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真的?”
“嗯。”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您,程总。”
“不用谢我。”
我看着她。
“是你自己赢回了尊重。”
她捂着嘴,哭得肩膀直抖。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回去吧。”
她点头,抹掉眼泪。
“程总,您也早点回去。”
“嗯。”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然后关掉灯,锁门。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
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这三个月的画面。
她哭的样子,她崩溃的样子,她努力的样子。
还有刚才,她道歉的样子。
我睁开眼。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
走进地下停车场,上车。
发动车,开出去。
路上很空,没什么车。
我开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原谅她了,还是只是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场报复,该结束了。
我踩下油门,加速。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飞速掠过。
我看着前方的路。
笔直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一个月后。
公司年会。
我站在台上,代表技术部领奖。
最佳团队奖。
台下响起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苏晴雯坐在我旁边,鼓掌。
我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很开心。
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实习生。
也不再是六个月前那个傲慢的千金小姐。
她变了。
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职场人。
颁奖结束,主持人宣布自由活动。
所有人开始吃喝聊天。
苏晴雯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
“程总,敬您一杯。”
我拿起杯子。
“敬什么?”
“敬您这半年对我的照顾。”
我笑了。
“照顾?你确定是照顾?”
她也笑了。
“虽然方式特别了点,但确实是照顾。”
我们碰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程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如果时间能倒流,您还会去那次相亲吗?”
我愣了一下。
“你呢?你会去吗?”
她沉默了几秒。
“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次相亲,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尊重。”
她看着我的眼睛。
“也永远不会遇到您这样的老板。”
我没说话。
她继续:“虽然那天我说的话很过分,但也因为那天,我才有了今天。”
“所以我感谢那次相亲。”
“也感谢您。”
我看着她。
她笑得很真诚。
不是客套,不是恭维。
是真心的感谢。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也会去。”
她愣住了。
“真的?”
“嗯。”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次相亲,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报复一个人有多累。”
我顿了顿。
“也永远不会明白,原谅一个人有多轻松。”
她的眼睛红了。
“程总……”
“行了,喝酒吧,别哭了。”
她点头,端起杯子。
我们再次碰杯。
这次,没有恨意,没有报复。
只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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