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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6:47:24

第一章

顾知微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裴砚川站在门口,黑色大衣上沾着雨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唐妍站在他身后,半边肩膀缩在他的伞下,鞋尖湿了一圈。

顾知微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伞面不大。

裴砚川的肩膀湿了大半,唐妍身上的米白色风衣却干得很整齐。

“还没睡?”裴砚川换鞋,声音带着疲惫。

顾知微擦干手指:“你们去哪儿了?”

唐妍把手里的文件夹抱紧,赶紧说:“裴总让我送合同过来,外面雨太大,他顺路送我回去。”

“送到家里?”

“合同需要他签字。”

顾知微看向那只纸袋:“合同在纸袋里?”

裴砚川眉头一压:“你又想说什么?”

唐妍立刻把文件夹递过去:“裴太太,您别误会,纸袋里是我给裴总买的生日礼物。”

顾知微的视线落在袋子上。

今天是裴砚川的生日。

也是他们结婚三周年。

她从下午五点等到现在,饭菜热了三次。桌上的蛋糕没有拆封,奶油边缘已经开始塌下去。

“你给他买的?”

“只是普通礼物。”

唐妍低头看了看纸袋,又看向裴砚川,声音放得很轻:“裴总要是不方便收,我现在带走也可以。”

裴砚川伸手接过纸袋:“不用。”

顾知微笑了一下。

“挺合适。”

裴砚川把纸袋放在柜子上:“你又阴阳怪气什么?”

“我说礼物挺合适。”

“今天公司加班,唐妍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我送她回去有什么问题?”

顾知微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蛋糕端出来,放到茶几上。

“那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裴砚川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

三周年快乐。

奶油上的数字已经歪了。

“我很累。”

“我问你记不记得。”

“记得。”

“记得还带她回家?”

裴砚川将大衣甩到沙发上:“顾知微,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唐妍赶紧开口:“裴总,都是我的错。我本来打车就行,是我胃疼,您才送我回来。”

顾知微看了她一眼:“胃疼,站在雨里等了二十分钟?”

唐妍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裴砚川猛地转过身:“你监视她?”

“门口有监控。”

“你非要查清楚每一分钟?”

“我只是想知道,我丈夫为什么在结婚纪念日,送另一个女人回家。”

“她是我的助理。”

“助理可以收生日礼物,可以用你的伞,可以让你送到家门口,还可以在我问话时替你回答?”

唐妍抿住嘴唇,眼圈慢慢红起来。

裴砚川看见她的样子,脸色更沉。

“顾知微,够了。”

“我还没有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

顾知微指着桌上的蛋糕:“我等了你六个小时,等来的不是一句解释,是你站在这里替她训我。”

“我没有训你。”

“你已经说了三次够了。”

裴砚川扯了扯领带,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知微垂下眼:“以前我也没有发现,结婚纪念日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日子。”

唐妍把文件夹放到柜子上:“裴太太,裴总真的只是送我回家。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辞职。”

“你不用辞职。”

顾知微看着她:“从明天开始,别再来这里。”

唐妍的手指收紧:“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裴砚川把纸袋摔到桌上。

里面的盒子撞在杯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说谁能来谁不能来。”

顾知微盯着他:“你的房子?”

“我买的房子。”

“首付款是谁给的?”

裴砚川沉默了一瞬。

顾知微继续问:“装修款是谁出的?你创业最困难的时候,谁把父亲留下的专利授权给了你?”

裴砚川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唐妍站在门口,手指攥住包带。

“你又要翻旧账?”

“那不是旧账,是事实。”

“没有你,我照样能做起来。”

“那你把专利授权费还给我。”

裴砚川的目光闪了闪:“我们是夫妻。”

“所以我给了你无偿授权。”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顾知微看着他。

她等了六个小时,胃里空得发疼。桌上的汤已经凝了一层油,蛋糕上的奶油塌成一片白色的褶皱。

“我只是想知道,这段婚姻里还有什么是我的。”

裴砚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回去住几天。”

“回哪儿?”

“你父母家。”

“那是我父亲的房子。”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顾知微没有再开口。

裴砚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唐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裴总,您真的要申请外调吗?”

顾知微抬起头。

裴砚川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说:“英国分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我过去处理。”

唐妍轻声说:“那我也一起去?”

“你负责项目资料,当然一起去。”

顾知微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

“下周。”

“去多久?”

“八个月。”

厨房里的水滴声一下下落着。

裴砚川等了几秒,没听到她挽留,转过身。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顾知微伸手,把蛋糕盒盖上。

“祝你工作顺利。”

裴砚川的脸色变得难看:“你就这个态度?”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你至少应该知道自己错了。”

“我错在哪里?”

“你不信任我,逼走我的助理,拿过去的事压我,连结婚纪念日都要闹。”

顾知微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道歉?”

“等我回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道歉。”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唐妍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知微站在原地。

五分钟后,她打开柜子,取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一份股份代持协议、一张专利授权书,还有一份裴砚川从未看过的财务流水。

她把这些东西放到桌上,慢慢拆开。

八个月。

足够她想清楚很多事。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顾知微起床时,裴砚川已经走了。

客厅里没有他的外套,洗手间里没有他的剃须刀,衣帽间空了一半。

他走得很快。

仿佛这个家只是酒店房间,住够了就可以退房。

顾知微打开冰箱,昨晚做的菜一口没动。

她把所有菜倒进垃圾桶,洗干净锅,换上工作服。

八点十分,她开车去了城南。

顾知微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停下。

“知微,你真的决定了?”

周律师翻着手里的材料,眉头越来越紧。

“决定了。”

“这份专利授权书是在你们结婚前签的,授权期限十年。恒川集团现在的核心产品,确实都建立在这个专利上。”

“他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用了你的专利,但他不知道你父亲当年留下了完整的技术补充协议。”

顾知微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父亲去世前交给我的。”

周律师翻开文件,目光停住。

“你一直没给他?”

“我为什么要给他?”

“你们是夫妻。”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它。”

周律师沉默片刻:“里面规定,如果恒川集团出现重大违约,授权可以提前终止。”

“还有这一条。”

顾知微指向最后一页。

“未经授权方书面同意,裴砚川不得将核心技术用于关联公司。”

周律师抬眼:“你怀疑他把技术转给了别的公司?”

“我不怀疑。”

顾知微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公司注册信息。

新公司法人不是裴砚川,而是唐妍。

但注册地址、联系电话、项目负责人,全都和恒川集团有关。

“这家公司成立三个月,注册资本五千万。”周律师翻到最后,“资金来源呢?”

“我还没有查到。”

“你想做什么?”

顾知微看着窗外。

城南的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

“先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她离开律师事务所后,去了银行。

结婚三年,她名下的账户只剩下不到两万元。

父亲留下的那套房子、专利、股份,早在结婚前就由她独立持有。裴砚川一直以为她把资产交给了他管理,实际只有一部分股权被他以公司融资的名义代持。

当初是裴砚川跪在她面前,说公司刚起步,银行不愿意贷款。

他拉着她的手说:“知微,我不会让你输。”

那时的顾知微信了。

她把百分之八的股权借给他做信用担保,还把父亲的专利授权给公司。

后来,恒川集团做大,裴砚川成为人人口中的青年企业家。

记者问起他的成功原因,他只说过一句:

“靠自己。”

顾知微坐在银行的贵宾室里,签下最后一份授权撤回申请。

柜员把文件整理好:“顾女士,您确定现在要冻结共同账户吗?”

“确定。”

“冻结之后,您丈夫可能无法正常支取。”

“那是他的账户。”

“但您们是夫妻。”

顾知微抬头:“共同账户里的钱,有一半是我的。”

柜员没再多问。

走出银行时,顾知微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顾小姐吗?我是恒川集团财务部的陈启。”

“什么事?”

“裴总出国前,让我把一份材料交给您。”

“什么材料?”

“不能在电话里说。您今晚有时间吗?”

顾知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就见。”

半小时后,她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陈启。

他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一直捏着咖啡杯。

“顾小姐,裴总不知道我找您。”

“为什么找我?”

陈启把一个U盘推过来。

“去年年底,公司的研发经费有两笔异常支出。金额不大,但收款方都是唐妍名下的公司。”

“多少?”

“一共八百七十万。”

顾知微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给我?”

“我想辞职,可裴总不批。他说我敢把账目泄露出去,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你没有报警?”

“我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陈启看着她:“U盘里不只是转账记录,还有项目合同。”

顾知微拿起U盘。

“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公司。”

“可以。”

“您能帮我?”

“我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被他针对。”

陈启苦笑:“我已经被他针对了。”

顾知微把U盘收进包里。

“先回去等消息。”

“顾小姐。”

他叫住她。

“裴总这次去英国,带走的不只是唐妍。他还带走了公司最重要的技术资料。”

“什么资料?”

“新型储能项目的核心数据。”

顾知微的脚步停住。

“那不是还在保密阶段吗?”

“所以我才害怕。”

陈启压低声音:“项目一旦出了问题,恒川集团会损失几十亿。”

顾知微握紧包带。

她忽然想起昨晚裴砚川说的那句话。

“英国分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我过去处理。”

原来他不是去处理问题。

他是带着资料去完成另一笔交易。

第三章

顾知微没有回家。

她开车去了父亲留下的旧实验室。

实验室已经停用三年,门锁上积了一层灰。她用钥匙打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没有昂贵设备,只有几张办公桌、几排文件柜和一块写满公式的白板。

父亲去世后,顾知微把实验室封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陈启交给她的U盘里,有一份项目转让协议。

恒川集团准备把新型储能项目交给英国一家投资公司,换取三亿美元融资。

协议里的技术授权方,正是顾知微父亲留下的专利。

合同签署人是裴砚川。

顾知微继续往下看,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唐妍的公司是项目的实际接收方。

也就是说,裴砚川准备把恒川集团最重要的项目,转移到唐妍名下,再借英国公司完成融资。

一旦融资成功,恒川集团只会剩下一具空壳。

而她手里的百分之八股份,也会被稀释得几乎没有价值。

顾知微把文件打印出来,一页页钉好。

下午三点,她接到裴砚川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时,他站在一间落地窗前,身后是灰色的天空和陌生街道。

“你昨天说的话,我不喜欢。”

顾知微把手机放在桌上:“哪一句?”

“你说让我把专利授权费还给你。”

“有问题吗?”

“我们是夫妻。”

“所以你可以免费使用我的东西?”

裴砚川的下颌绷紧:“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会查我的账户。”

“以前你也不会带着女助理住进我的家。”

“唐妍住酒店。”

“她的行李在你英国的公寓里。”

裴砚川的脸色变了。

顾知微没有移开视线。

“你想解释吗?”

视频那边传来开门声。

唐妍走进画面,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看到手机屏幕,脚步一顿。

裴砚川接过咖啡,挡住了摄像头。

“你查我?”

“是你把行程发到了公司群里。”

“我去英国是工作。”

“带着她一起工作?”

“顾知微。”

裴砚川的声音压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英国分公司有新型储能项目的资料吗?”

裴砚川沉默。

那两秒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公司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那个项目是我父亲的专利。”

“你只是授权方。”

“合同写得很清楚,未经我同意,不能转让。”

裴砚川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拿婚前合同压我?”

“不是压你,是通知你。”

“你以为撤回授权,恒川就会倒?”

“我没这么说。”

“顾知微,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买的,你开的车是我给你的,你这三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开我,你什么都没有。”

实验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白板还留着父亲当年写下的字。

先做能做的事。

顾知微看着那行字,伸手把手机拿近。

“裴砚川,你还记得我父亲临终前问过你什么吗?”

裴砚川的眼神闪动。

“他说,让你别把知微当成只会花钱的太太。”

“我知道。”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裴砚川没有说话。

顾知微替他说了:“你说你会照顾我。”

“我现在也在照顾你。”

“你给我一栋房子,就觉得自己买断了我的人生?”

裴砚川抬手按住眉心。

“我不想和你吵。”

“那就签字。”

“签什么?”

“项目授权终止通知。”

“你疯了?”

裴砚川猛地站起来,手机画面剧烈晃动。

唐妍在旁边小声说:“裴总,别激动。”

这句话让顾知微笑了。

“她在你旁边?”

“她是项目负责人。”

“那让她听清楚。”

顾知微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们可以继续签合同,但从今天开始,恒川集团不再拥有我父亲留下的专利使用权。任何人未经我书面同意使用这项技术,我都会起诉。”

裴砚川盯着她。

“你会后悔。”

“这句话你留给自己。”

顾知微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实验室又恢复安静。

她看着那张项目转让协议,拿出打火机。

火苗舔上纸角。

文件卷曲,冒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她没有把协议烧完。

只烧掉了第一页。

剩下的内容,她要留着上法庭。

第四章

第三周,顾知微搬离了裴砚川的房子。

她没有带走任何家具,只拿了几箱书、父亲的实验资料和自己的衣服。

保姆阿姨站在门口,眼睛红了一圈。

“太太,您真的不等先生回来吗?”

“他不是说让我回父母家吗?”

“先生可能只是气话。”

顾知微把最后一箱资料放进后备箱。

“他说过很多话,我不能只挑好听的记。”

她把车开到父亲的旧实验室,临时住在二楼的办公室里。

晚上九点,周律师带着一份文件赶来。

“恒川集团已经收到了你的授权终止通知。”

“有什么反应?”

“他们说你违反夫妻共同财产原则。”

顾知微笑了一声:“专利是我父亲留下的,授权合同也是我签的。他们准备怎么证明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们可能会说,专利产生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

“那就让他们拿出家庭生活账单。”

周律师把一沓材料放到桌上。

“还有一件事。裴砚川申请了财产保全。”

顾知微翻开文件。

“他要冻结我的账户?”

“他声称你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转移了什么?”

“你昨天卖掉了名下那辆车。”

“车是我父亲送我的。”

“他有购车记录。”

“购车款从我的账户出去的。”

周律师点头:“所以这件事不用担心。真正麻烦的是,他准备向媒体透露你们婚姻出现问题,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他想说什么?”

“说你情绪不稳定,干涉他的工作,怀疑他的助理。”

顾知微拿起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裴砚川昨晚打来的电话。

“你只要在网上说一句,是你因为私人情绪撤回授权,我可以不追究你搬走公司的资料。”

“我没有拿公司的资料。”

“那你就承认自己不适合管理项目。”

“如果我不承认呢?”

“顾知微,你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录音播放完,周律师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第一次威胁我以后。”

“可以作为证据,但还不够。”

顾知微把另一只手机递给他。

“这是什么?”

“前天晚上,裴砚川在英国给我打电话时,唐妍说了一句话。”

周律师按下播放键。

唐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只要项目款到账,恒川集团那边就算查到,也只能查到我这家公司。裴总,您答应我的股份不会变吧?”

接着是裴砚川的声音。

“等融资完成,你就是新公司的副总。”

周律师听完,眉头慢慢抬起。

“你提前准备了录音设备?”

“没有。”

“那是怎么录到的?”

“他的视频通话没有关麦。”

顾知微按灭手机。

“他们以为我在电话里哭,没人注意到旁边还有一部手机。”

周律师看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

“从他第一次说,我没有他就什么都没有。”

“那是三年前?”

“那天晚上。”

周律师没再问。

顾知微打开电脑,注册了一家公司。

公司名字叫知衡。

知,是她的名字。

衡,是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做事要有尺度,做人要有分寸。

她把注册资本填好,输入法人信息,按下确认。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顾小姐,我是英国安普顿资本的项目经理。”

“有什么事?”

“您丈夫提交的项目资料中,专利授权文件存在问题。”

“什么问题?”

“他提供的授权书没有说明授权期限,也没有说明技术转让权限。我们的法务团队认为这份资料无法支撑融资。”

顾知微靠在椅背上。

“所以?”

“我们希望和真正的专利持有人谈。”

“我不会和你们谈项目转让。”

“顾小姐,您可以先听完条件。”

“说。”

“安普顿资本可以投资知衡科技。”

顾知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们知道知衡科技刚注册?”

“我们调查过您的背景。”

“也调查过我丈夫?”

“所以我们才联系您。”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顾小姐,裴先生在英国已经签下了初步承诺。可如果他无法提供完整授权,整个项目会陷入违约。”

“他签了什么?”

“这件事,您应该问他。”

电话挂断后,顾知微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司名称。

八个月的时间,她原本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想把父亲没完成的项目做完。

第五章

裴砚川的第一轮反扑来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几个商业账号同时发出消息。

恒川集团副总裴砚川被妻子长期干涉工作,妻子因私人矛盾擅自撤销核心专利授权,导致公司海外融资受阻。

配图是一张顾知微站在恒川集团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黑色长裙,手里拿着文件,表情冷淡。

标题却写成了:

“情绪失控的豪门太太,逼走丈夫女助理。”

公司群里开始有人转发。

保姆阿姨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太太,网上都在说您把先生逼到英国。”

顾知微正在实验室里看资料。

“那你相信吗?”

“我不信。”

“那就够了。”

“先生的母亲刚才来家里,把您的东西都放到门口了。”

“那些东西送给她。”

“她说是您占了裴家的房子。”

顾知微翻页的手停住。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您的名字。”

“那她为什么不去找房产证?”

保姆阿姨沉默了几秒。

“她说,女人嫁进裴家,就应该把东西留下。”

“她让律师来拿。”

“好。”

顾知微挂断电话,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半小时后,裴母真的带着两个记者来到实验室。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昂贵的皮包。

“顾知微,你把砚川逼到国外还不够,现在还要抢裴家的房子?”

顾知微没有抬头:“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嫁进裴家,就是裴家的人。”

“那你把裴砚川的股份转给我。”

裴母愣住。

“你说什么?”

“既然我是裴家的人,裴家的股份也该有我的份。”

旁边的记者举起相机。

裴母的脸色变了:“你在胡搅蛮缠。”

“不是你说的,嫁进裴家就是裴家的人吗?”

“你这些年吃裴家的,用裴家的,哪一样不是砚川给的?”

“你可以把账单列出来。”

顾知微拿出一只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我父亲专利产生的收益明细。恒川集团成立前三年,所有研发费用都是由我父亲的基金支付。裴砚川创业时拿到的第一笔资金,也是我父亲借给他的。”

裴母没有接。

顾知微把文件夹放在门边的桌子上。

“如果你觉得我欠裴家钱,可以让裴砚川起诉我。”

“你少拿这些东西吓人。”

“我没有吓人。”

顾知微看向两名记者。

“你们不是来报道我的吗?可以把这些也写进去。”

记者面面相觑。

裴母压低声音:“顾知微,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是你们带记者来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裴砚川公开澄清。”

“澄清什么?”

“第一,我没有干涉他的工作。第二,专利授权终止是合法行为。第三,他和唐妍一起去英国,不是我逼的。”

裴母咬紧牙:“他们只是工作关系。”

“那就让他公开解释。”

“你别得寸进尺。”

顾知微把门推开。

“请回吧。”

裴母气得抬手指向她:“你会后悔的。”

顾知微伸手挡住那根手指。

“这句话你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说。”

她把裴母的手轻轻推开。

“可惜每次后悔的人,都是你们。”

门关上后,周律师从楼梯口走下来。

“你故意让记者听到那些话?”

“他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现在网上已经开始删帖。”

“谁让他们删的?”

“裴砚川。”

顾知微打开电脑。

“他删得越快,越说明他心虚。”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你准备什么时候反击?”

“还不到时候。”

“他已经把你说成一个只会闹事的妻子。”

“那就让他继续说。”

顾知微打开一份表格。

上面是恒川集团过去三年的资金流向。

“他现在越相信我只会吵架,留给我的时间越多。”

第六章

第四个月,顾知微的新公司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投资人不是安普顿资本,而是一家国内基金。

对方看中的是知衡科技的新型储能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顾知微父亲生前的学生,沈砚。

沈砚从国外回来后,一直在做相关研究。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核心数据,足够我们重新搭建实验线。”沈砚把一份报告递给她,“但我们缺设备,缺场地,还缺时间。”

“场地已经租好了。”

“设备呢?”

“安普顿资本负责。”

“他们愿意投资?”

“他们愿意等。”

沈砚看着她:“你丈夫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如果恒川集团起诉你,我们的项目会被拖住。”

“他们不敢起诉。”

“为什么?”

顾知微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因为他们自己的项目转让合同有问题。”

沈砚翻了几页,抬起头。

“裴砚川把恒川集团的技术资料转给了唐妍的公司,但没有得到董事会批准。”

“他是副总。”

“不是法人,也不是董事长。”

沈砚指着文件上的签名:“只要董事会否认授权,他就是越权签约。”

“董事长会帮他。”

“你说的是裴老先生?”

“他不会帮。”

顾知微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裴老先生不知道这件事。”

当天晚上,顾知微去了裴氏老宅。

裴父正在书房看账本,听见她来,头也没抬。

“砚川在英国,你还来做什么?”

“送一份资料。”

“我们家不缺资料。”

“您看完再说。”

顾知微把文件放到桌上。

裴父翻开第一页,脸色逐渐变沉。

“这是恒川的项目转让协议?”

“是。”

“砚川签的?”

“他和唐妍共同签署。”

“唐妍是谁?”

“他的女助理。”

裴父继续往下看。

看到实际收款公司时,他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他把项目转到私人公司?”

“那家公司法人是唐妍。”

裴父站起身:“他疯了吗?”

“他以为项目融资成功后,恒川集团可以用新资金填补账面。”

“资金呢?”

“还没到账。”

“为什么没到账?”

“因为专利授权不完整。”

裴父盯着她:“你做的?”

“我只是收回我父亲的专利。”

裴父沉默很久。

“你们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知微没有回答。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里是恒川集团三年来的资金流向。被转走的钱,远不止八百七十万。”

裴父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怀疑砚川私下挪用公司资金?”

“我不怀疑。”

“这些证据从哪里来的?”

“财务部的人交给我的。”

裴父抬起头,声音发沉:“如果这些是真的,他会坐牢。”

“我知道。”

“你是来报复的?”

顾知微看着他。

“我是来通知您。”

“通知什么?”

“恒川集团要召开董事会。”

裴父手指一顿。

“你想撤销他的职务?”

“您可以选择在董事会上公开反对,也可以选择在他把公司拖进深坑之前,先把人换掉。”

“你凭什么要求我相信你?”

“凭这些文件。”

顾知微站起身。

“还有,凭我没有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把他送进法庭。”

裴父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英国机场的监控、酒店入住记录、项目合同,我都有。”

“砚川和唐妍……”

“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不重要。”

顾知微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重要的是,他们共同转移了恒川集团的核心项目。”

裴父没有说话。

书房里的落地钟响了九下。

顾知微走到门口时,裴父突然开口。

“知微。”

她停住。

“如果我让他退出恒川,你愿意回来帮公司吗?”

“不会。”

“恒川是你和砚川一起建立的。”

“不是。”

顾知微回头。

“恒川是我父亲给他的机会,也是我给他的信任。他把机会当成自己的能力,把信任当成可以随便挥霍的东西。”

她打开门。

“从他决定把项目交给唐妍开始,恒川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第七章

第五个月,裴砚川从英国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一间会议室,身后是恒川集团的英文标志。

“顾知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你现在因为几次争吵,就撤销专利授权,还把公司的事情闹到网上。”

“你想离婚,可以直接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毁掉我。”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很快被裴砚川的朋友占满。

有人说顾知微不懂事。

有人说她结婚后就失去了分寸。

还有人说她眼里只有钱。

顾知微看完视频,没有回复。

沈砚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在逼你回应。”

“我知道。”

“网上已经有很多人骂你。”

“骂得越厉害,后面越热闹。”

“你还要等?”

“等他自己把话说完。”

当天晚上,裴砚川又发了一段视频。

这一次,唐妍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白色衬衫,眼睛红红的。

“顾小姐,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我的存在让您不舒服,我愿意离开恒川集团。但请您不要继续伤害裴总。他这段时间为了公司,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觉。”

评论区一下子炸开。

唐妍的粉丝开始指责顾知微。

顾知微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沈砚皱眉:“你还能笑出来?”

“她说自己愿意离开恒川集团。”

“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离开英国。”

“你觉得她会继续留在项目里?”

“她不舍得。”

三天后,恒川集团召开董事会。

裴父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厉害。

几名董事翻看着材料,没有人说话。

负责财务的陈启站在投影幕前,把过去三年的资金往来全部放了出来。

“这些款项最终进入了唐妍名下的两家公司。”

一名董事问:“裴总知道吗?”

陈启说:“每一笔付款都有他的审批记录。”

裴砚川并不在现场。

他正在英国参加融资会议。

裴父抬头:“项目转让呢?”

顾知微把授权终止通知放在桌上。

“没有我的书面同意,技术转让无效。”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阻止?”

“因为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把公司做好。”

董事们彼此看了一眼。

裴父闭上眼睛。

“暂停裴砚川副总经理职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顾知微没有参与表决。

她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英国安普顿资本发来的通知。因为授权问题,他们已经暂停融资。”

裴父猛地抬头。

“暂停?”

“他们要求恒川集团在七日内补齐授权文件,否则将追究违约责任。”

一名董事当场站起来:“七天?项目如果失败,恒川的现金流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建议,立即冻结所有与唐妍公司有关的账户。”

顾知微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砚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皱了的西装,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张登机牌。

“谁允许你们开这个会?”

裴父看着他:“我。”

裴砚川快步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顾知微,你满意了?”

她看向文件:“什么?”

“你撤销授权,导致融资暂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恒川出了问题。”

“是你把项目转走导致融资暂停。”

“你别推卸责任。”

“那你拿出授权文件。”

裴砚川的嘴唇动了动。

“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会让你重新签字。”

“如果我不签?”

“你必须签。”

裴砚川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顾知微,你别逼我。”

“你又想威胁我?”

“我没有。”

“你说话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裴砚川的手攥成拳。

“我只是想把公司救回来。”

“那就拿你自己的钱救。”

“你是我的妻子。”

“我们还没有离婚。”

“所以你必须帮我。”

顾知微看着他。

“裴砚川,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裴砚川的脸色一点点褪去。

顾知微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初稿。”

他盯着那几页纸,像是没有听懂。

“你要和我离婚?”

“是。”

“就因为我去英国?”

“不是。”

顾知微将文件推过去。

“因为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这段婚姻拿去换项目了。”

第八章

裴砚川没有签离婚协议。

他把协议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

纸张落在地板上。

“我不同意。”

顾知微看着他:“离婚不需要你同意。”

“你想分走恒川的股份?”

“那是我婚前持有的股份。”

“你想毁掉我?”

“是你先毁掉自己。”

裴砚川抬手撑住桌面,指节发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那唐妍的公司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代持。”

“为什么不让董事会知道?”

“因为当时项目急需融资。”

“你把核心技术转给她,准备让她拿走股份,这也叫代持?”

裴砚川没有回答。

顾知微把一份证据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们在英国签的协议。”

裴砚川翻了几页,神色开始变得紧绷。

“你从哪里拿到的?”

“安普顿资本发给我的。”

“他们为什么发给你?”

“因为真正的授权人是我。”

“你去找他们了?”

“从你出国第二天开始。”

裴砚川猛地抬头。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把你留下的路,一条一条走完。”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

“你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我父亲的实验室还在。”

“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找懂的人。”

“你以为沈砚会帮你?”

“他已经签了知衡科技的项目合同。”

裴砚川的眼神骤然发冷。

“你成立了公司?”

“是。”

“用我的钱?”

“用我自己的钱。”

“你抢了我的项目。”

“项目属于我的专利。”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裴砚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至少你现在不敢让我签字。”

“只要我把你父亲的专利资料公开,知衡科技就会被拖进诉讼。”

“你不会。”

“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那份资料里有你的签名。”

顾知微把最后一页翻到他面前。

上面是裴砚川三年前签下的授权确认。

他承认专利所有权属于顾知微,并保证不会擅自转让。

如果他把资料公开,就等于承认自己违反合同。

裴砚川把文件扫到地上。

“你算计我。”

“我只是在看你怎么做。”

“顾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又说这句话。”

她蹲下去,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

“我以前只是相信你。”

“那你现在不信我?”

“我不需要再相信你。”

裴砚川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父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纸片,脸色更加难看。

“砚川,跟我回老宅。”

“我不回去。”

“董事会已经暂停你的职务。”

“那是你们逼我的。”

“是你把公司逼到这个地步。”

裴砚川看向顾知微:“她是不是早就和你们联合起来了?”

裴父沉声道:“是你自己做错了。”

“她是我妻子。”

“她马上就不是了。”

裴砚川猛地转过头。

裴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知微已经决定起诉你。”

“起诉我什么?”

“侵占公司资金、越权转让项目、伪造授权材料。”

裴砚川的脸色变得难看。

“爸,你也不信我?”

“我信过你。”

裴父走到桌边,把一份股东决议放下。

“所以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董事会本来只想让你暂停职务,只要你承认错误,补回资金,项目还可以保住。”

裴父看了一眼顾知微。

“可你在英国又签了一份私人借款协议。”

裴砚川僵住。

顾知微看向他。

“你用恒川集团的股权,向安普顿资本借了两千万英镑。”

“那是临时过桥资金。”

“你没有经过董事会批准。”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裴砚川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以为只要融资完成,一切都可以补上。

可融资暂停,账户被冻结,董事会撤职,顾知微拒绝授权。

所有他以为可以拖到以后解决的问题,同时找上了门。

第九章

第七个月,顾知微收到法院传票。

裴砚川起诉她侵犯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追回她名下百分之八的恒川集团股份。

消息传出去后,网上再次出现大量讨论。

有人说她翻脸无情。

有人说她故意把丈夫逼到绝境。

也有人开始质疑裴砚川。

因为恒川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下跌。

公司的几名高管陆续离职,合作方要求提前结算,银行也收紧了贷款额度。

顾知微坐在律师事务所里,周律师把证据清单摊开。

“他这是最后一搏。”

“他想拖延离婚。”

“只要诉讼不结束,你们的财产就很难彻底分割。”

“他拖得起吗?”

“他没有钱了。”

顾知微看着窗外。

楼下的车流堵成一片,喇叭声接连响起。

“没有钱的人,往往最敢赌。”

周律师递给她一份资料。

“唐妍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她的手机关机,英国公寓也退租了。”

“她拿走了什么?”

“项目原始数据和一部分合同。”

顾知微翻开资料。

“她准备把这些卖出去。”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不会离开英国。”

“为什么?”

“她手里没有钱,也没有身份支持。她唯一能去的地方,是项目合作方。”

顾知微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

“这三家企业,都曾经接触过恒川的项目。”

周律师看了一眼。

“你怀疑她会找他们?”

“她最需要的是一笔钱,以及一个能替她承担风险的人。”

“如果她把数据卖给竞争公司,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我要先找到她。”

当天晚上,顾知微登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

这是八个月里,她第一次主动去找裴砚川。

机场出口,裴砚川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他比视频里憔悴许多,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顾知微,他没有说话。

她把行李箱交给司机。

“唐妍在哪儿?”

“你来英国,就是为了找她?”

“也是为了找项目数据。”

“你不用管。”

“你现在管得了吗?”

裴砚川的嘴唇压成一条直线。

顾知微转身就走。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裴砚川慢慢松开。

“知微,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成什么样?”

“唐妍拿走的数据不完整。”

“所以你就让她跑?”

“我会找到她。”

“你找了几天?”

“我知道她会去哪儿。”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机场?”

裴砚川无话可说。

顾知微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酒店地址。”

“你查到了?”

“她今天下午在那里见过一个项目中介。”

“你要做什么?”

“拿回数据。”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那里不安全。”

顾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带着女助理去英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安全?”

裴砚川的脸色发白。

两人赶到酒店时,唐妍正从后门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箱子。

看见顾知微,她转身就跑。

裴砚川追了上去。

顾知微没有跑,她走进大厅,直接拨通了当地警方的电话。

五分钟后,裴砚川在停车场拦住唐妍。

唐妍拼命挣扎:“裴总,您放开我!”

“把数据交出来。”

“您答应过我,只要项目成功,我就能拿到股份!”

“项目已经失败了。”

“是顾知微害的!”

唐妍回头看见顾知微,声音尖利起来。

“如果不是她撤回授权,项目怎么会失败?”

顾知微走到她面前。

“如果你们没有转移恒川的项目,授权怎么会被撤回?”

“你明明知道裴总爱的人是我!”

“他爱不爱你,和你偷公司数据有什么关系?”

唐妍的手指一抖。

裴砚川也僵在原地。

这句话落下后,停车场安静了几秒。

唐妍盯着裴砚川:“你没有告诉她吗?”

顾知微转向裴砚川。

“告诉我什么?”

裴砚川闭了闭眼。

唐妍笑了,笑声越来越尖。

“他说过,只要拿到专利,他就会和你离婚。”

顾知微没有说话。

“他说你根本不懂他的事业,你只会拿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绑住他。”

“他说你迟早会把专利给他,因为你离不开他。”

“他说等项目完成,就让我做新公司的副总。”

唐妍一句句说着,裴砚川没有反驳。

顾知微看着他:“是真的吗?”

裴砚川的喉结动了动。

“项目开始的时候,我确实这么想过。”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

顾知微从他身边走过去。

“是你终于看见了真正的我。”

警察赶到后,唐妍被带走调查。

银色箱子里是项目数据、转让合同和几张银行卡。

裴砚川站在警车旁,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顾知微看着那辆车驶远,转身离开。

他追上来。

“知微。”

她没有停。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顾知微终于停下脚步。

机场的风从身后吹过,带着潮湿的冷意。

“我爱过。”

裴砚川抬头。

“我把父亲的专利给你的时候,是真的想和你一起过日子。你第一次创业失败,我卖掉自己的车给你发工资,也是真的不想看你倒下。”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爱了。”

裴砚川的嘴唇颤了一下。

顾知微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唐妍,也不是因为英国。”

“是因为你一次次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最后还要我为你的选择道歉。”

第十章

第八个月的最后一天,顾知微回到国内。

裴砚川比她晚一天回来。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从机场离开。

恒川集团已经换了新的管理层。

裴父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退出董事会。

裴砚川被警方带走调查,之后因证据不足暂时取保,但公司已经不再属于他能掌控的范围。

他名下的房产被冻结,银行账户被限制使用,英国的借款协议进入追偿程序。

顾知微没有去见他。

她忙着处理知衡科技的项目。

实验室里,第一组样品终于完成测试。

沈砚拿着报告冲进办公室。

“成功了。”

顾知微抬起头。

“性能指标?”

“超过预期百分之十二。”

沈砚把报告摊在她面前。

“安普顿资本已经决定追加投资。”

顾知微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手指轻轻按住纸角。

父亲没有完成的项目,终于继续往前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

“准备起诉材料。”

周律师很快回复。

“民事部分和刑事部分一起推进?”

“分开。”

“你确定?”

“我不想让感情问题影响财产案件。”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离婚?”

“明天去民政局。”

第二天上午,顾知微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带着证件走进民政局。

裴砚川已经在那里。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两本结婚证。

看见她,他站了起来。

“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应该庆幸我来了。”

裴砚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

“知微,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我可以把股份还给你。”

“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可以把房子给你。”

“房子也不是你的。”

“我可以公开向你道歉。”

顾知微看着他。

“道歉不能让三年的时间重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离婚协议。

“你以为你失去的是一个妻子。”

裴砚川的手指发白。

“不是吗?”

“你失去的是一个会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顾知微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一直不愿意承认,没有我,你的公司也许撑不过最初的三年。”

“可那不是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顾知微停笔。

“因为我那时候愿意。”

她把笔放下。

“现在不愿意了。”

工作人员确认双方签字后,将两本结婚证收回。

新的离婚证放到两人面前。

红色的封面很薄。

裴砚川没有伸手。

顾知微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本,转身离开。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照在台阶上。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枚婚戒。

那是裴砚川在求婚时给她戴上的。

他当时说:“知微,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后来,他确实让她住进了大房子,开上了好车,出席过许多宴会。

只是那些东西全都写着他的名字。

戒指内圈也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顾知微把戒指放进路边的垃圾桶。

手机在这时响起。

沈砚发来消息。

“新实验室的牌子已经挂上了,名字要不要改?”

顾知微拍了一张门口的照片。

知衡科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顾氏储能实验室。

她回复:“不用改。”

沈砚又问:“今晚庆祝一下?”

顾知微想了想。

“可以。”

“吃什么?”

“烧烤。”

“你不是不吃辣?”

“今天开始吃。”

她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

经过商场时,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恒川集团的新广告。

画面里的裴砚川穿着西装,站在一群员工中间,语气沉稳地说着企业愿景。

广告突然中断。

屏幕上跳出一行通知:

“因公司管理层调整,原宣传片暂停播放。”

顾知微停了两秒,继续向前。

她没有回头。

第十一章

裴砚川被正式起诉那天,顾知微正在实验室开会。

陈启把最新的财务报告放到她面前。

“恒川集团已经进入重组程序,法院冻结了裴砚川名下的全部资产。”

“唐妍呢?”

“因非法获取商业数据和协助转移公司资产,被判处有期徒刑。”

“她还在上诉。”

“她说是裴砚川指使的。”

“证据呢?”

“她提交了聊天记录。”

顾知微翻开文件。

聊天记录里,裴砚川一遍遍要求唐妍销毁资料、转移款项,还承诺项目完成后给她股份。

这些内容和顾知微手里的证据完全吻合。

“案子还要多久?”

“至少半年。”

顾知微合上文件。

“按程序走。”

陈启看着她:“裴砚川的律师找过我。”

“说什么?”

“希望我出庭证明,公司资金转移是为了项目融资,不是个人侵占。”

“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

“那就不用管。”

“他还说,裴砚川想见您。”

顾知微手里的笔停住。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让他来。”

下午三点,裴砚川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没有文件,也没有律师。

整个人瘦了一圈。

顾知微让他坐下。

“找我什么事?”

裴砚川看着桌上的实验数据。

“你的公司做得很好。”

“谢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做到?”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工作?”

“我以前觉得,婚姻里总要有一个人退一步。”

“所以你让我退?”

“我以为你愿意。”

“我确实愿意过。”

裴砚川低下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带唐妍回家,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会。”

“为什么?”

“因为问题不是那一天。”

顾知微看着他。

“那天只是你把所有问题都摆到了桌面上。”

“我以为你只是吃醋。”

“你也希望我是吃醋。”

“什么意思?”

“只要我是吃醋,你就可以把事情归结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你不用解释合同,不用解释钱,也不用解释为什么把专利给唐妍。”

裴砚川手掌按住膝盖。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你想过。”

“我没有。”

“你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想过,在英国借钱的时候想过,在视频里把我说成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也想过。”

裴砚川抬起头。

“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你想保住的是你的位置。”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没有我父亲的专利,你做得起来吗?”

裴砚川脸色僵住。

顾知微没有继续逼问。

“你今天来,想让我撤诉?”

“不是。”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我签好的股份转让书。”

“我不需要。”

“这是你应得的。”

“我说了,那是我的。”

“还有房子的产权,我已经签字同意过户。”

“房子也在我名下。”

“我知道。”

裴砚川把纸放到桌上。

“我只是想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你。”

顾知微看了看文件,没有伸手。

“裴砚川,你不用通过这些东西证明你后悔。”

他的眼睛泛红。

“那我要怎么证明?”

“你不需要证明。”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

他怔住。

“你知道?”

“你现在坐在这里,穿着一件旧衬衫,手里拿着你曾经不肯给我的股份,已经说明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知微看向窗外。

实验室外,有几个年轻员工正在搬运设备。

他们说话很快,脚步很急,没人注意到这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因为后悔不是爱。”

裴砚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我爱你。”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是真的。”

“可我不想听了。”

裴砚川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许久没有说话。

顾知微站起身,把那份文件推回去。

“去找律师吧。”

“知微。”

“案子按程序走。”

“我会坐牢吗?”

“如果证据成立,会。”

“你会来看我吗?”

“不会。”

裴砚川抬头看她。

“我们至少做过夫妻。”

“所以我才没有在第一次发现账目问题时报警。”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追你吗?”

“记得。”

“那时候你每天在实验室门口等我。”

“你说你愿意等。”

“我等了你三年。”

“不是三年。”

裴砚川的手指慢慢松开。

“是八个月。”

顾知微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重新坐回桌前,开始翻阅实验报告。

没有挽留。

也没有回头。

第十二章

半年后,知衡科技的新型储能项目正式投入生产。

发布会没有邀请裴砚川。

顾知微站在台上,身后是父亲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白大褂,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拿着一块实验芯片。

主持人问:“顾总,很多人都知道,这项技术最初属于您的父亲。您为什么没有继续使用恒川集团的品牌?”

顾知微看着台下的记者。

“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任何合作都要建立在尊重上。”

台下响起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顾知微回到后台。

沈砚递给她一杯水。

“刚才回答得很稳。”

“我说的是事实。”

“恒川集团的新闻你看了吗?”

“没有。”

“裴砚川的判决下来了。”

顾知微接过水杯,没有打开。

“几年?”

“六年。”

她点了点头。

“唐妍呢?”

“四年。”

“知道了。”

沈砚看着她:“你不想去看看他?”

“不去。”

“你们毕竟……”

“没有毕竟。”

顾知微把水杯放到桌上。

“过去的事有结果,不代表需要我参加。”

当天晚上,她回到父亲留下的旧实验室。

楼下的设备已经全部搬走,只剩下几张旧桌子。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块新的白板笔。

父亲留下的那句“先做能做的事”,已经被擦掉大半。

顾知微在下面补了一句。

先把自己的人生过完。

她写完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知微,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不是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不会让你等。”

“你让我想清楚怎么道歉,我确实想了很久。”

“对不起。”

短信没有署名。

可她知道是谁发的。

顾知微删掉短信,没有回复。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街道吹进来,带着新设备运行时的金属气味。

楼下有人喊她吃饭。

“顾总,烧烤要凉了!”

她应了一声:“来了。”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这次不是裴砚川。

是公司员工发来的消息。

“顾总,第一批产品已经发货。”

“客户反馈很好。”

“明年我们可以扩大生产线。”

顾知微看着那几行字,拿起外套走下楼。

街边的烧烤摊灯光晃动,沈砚已经替她留了位置。

“今天吃什么?”

“鸡翅,茄子,烤馒头。”

“还要辣吗?”

“要。”

沈砚递给她一串烤好的鸡翅。

“以前不是不吃辣?”

“以前怕胃疼。”

“现在不怕了?”

顾知微接过鸡翅,咬了一口。

辣味冲上来,她的眼睛立刻泛起水光。

沈砚赶紧递水。

“你可以慢点。”

顾知微摆摆手,喝了一口水。

“没事。”

她又咬了一口。

这次没有停。

桌边的人聊着明年的计划,聊新实验室,聊产品出口,聊公司要不要开分部。

没有人提裴砚川。

没有人问她是不是还会回头。

夜里十点,顾知微回到实验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盒子。

盒子里放着几张照片,一份专利证书,还有一枚已经被她丢进垃圾桶的婚戒。

她后来又把戒指捡了回来。

不是舍不得。

只是想留着提醒自己。

曾经有一个人,站在她父亲留下的实验室里,对她说:“你只要相信我,什么都不用管。”

那时候她真的相信了。

后来她才知道,人生里最不能交给别人的,就是自己的判断。

顾知微关上盒子,把它放回抽屉。

窗外,知衡科技的新招牌亮着。

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那句话留在白板中央。

先把自己的人生过完。

她关上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一次,没有人在门口等她。

也没有关系。

她已经知道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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