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抡起酒瓶,砸了总裁未婚妻的新欢。
瓶子碎了。
他捂着脑袋喊救命。
我捏起碎片,塞进嘴里。
草莓味。
未婚妻骂我:一个集团吉祥物,也配吃醋?
我脱下鹅头,掏出授权合同。
下一秒,她背后那只价值两千四百万的鹅,要认爹了。
【第一章】
我踹开包厢门时,未婚妻正和实习生喝交杯酒。
她手上还戴着我买的戒指。
实习生许嘉树先看见我,胳膊却没放下。
沈总,有福哥不会介意吧?
沈知意喝完杯里的酒,顺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酒渍。
他有什么资格介意?
接着,她朝我勾了勾手。
过来,敬嘉树一杯。今晚是他的庆功宴,别摆你那个未婚夫架子。
我低头看看自己。
黄色鹅脚。
白色鹅肚皮。
胸口印着四个字。
有福同享。
很好。
福没享到,帽子先有了。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砸在许嘉树头顶。
啪!
碎片飞了一桌。
许嘉树捂着脑袋,膝盖一软,滑进椅子底下。
杀人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
周有福,你疯了!
我没理她,捡起一块碎片,放进嘴里。
嘎嘣。
草莓味。
桌边端酒的人,手全停在半空。
摄影师王大鹏扛着机器,嘴张得能塞进去半只鹅。
哥,你这是吃证据啊?
我又嚼了一口。
别慌,食品级的。
许嘉树捂着额头,叫声卡住了。
我蹲在他面前,把瓶底翻过来。
底下贴着一张小标签。
影视糖玻璃道具,禁止盛装热水。
我问:你准备得挺周到。打算让我砸你,再给我安排个热搜?
他眼珠朝桌布下面转。
我顺着看过去。
一包挤破的舞台血浆,就压在他膝盖底下。
包厢静了。
王大鹏往前挪了两步,把镜头对准血浆袋。
许嘉树一脚踩上去。
红色液体滋出来,溅在他的白裤腿上。
王大鹏吸了口气。
哥,你这伤口位置不太稳定。
我差点没绷住。
两分钟前,我才穿进这本总裁小说。
脑袋里一边是书里的情节,一边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书里,我是海市第一集团的吉祥物。
也是总裁沈知意那个不受待见的未婚夫。
这一晚,我撞见她和实习生调情,砸瓶子、扇耳光,被拍成视频,全网讨伐。
她顺势退婚。
我顺势退场。
连骨灰都没混上售后。
可我刚才握住瓶子,就摸到了瓶身上的模具接缝。
这不是酒瓶。
是原主白天拍广告用的道具。
桌上六瓶真酒。
偏偏这瓶,摆在我进门一伸手就够得到的位置。
我把剩下的糖瓶底放回桌上。
沈知意,昨晚陪你飙了一夜的车,今天你就跟别人喝交杯酒?
王大鹏手一抖。
镜头往下栽了半寸。
我补上后半句。
儿童卡丁车。你刹车油门分不清,我穿着这玩意儿,跟在后面追了十九圈。
我拍了拍鹅肚皮。
里面的汗还没干。
沈知意抿紧嘴唇。
那是产品测试,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对,工作。
我指着两只交杯的酒杯。
那这个也算工作?
嘉树谈下了两千四百万的版权项目,喝杯酒怎么了?
她把许嘉树扶起来,拿纸巾给他擦裤子。
你除了穿这身衣服,冲客户傻笑,还能干什么?
一个吉祥物,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原本想摘鹅头,手碰到拉链,又停住。
头套里的海绵压着太阳穴。
热汗沿着耳朵往下淌。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塑料鹅嘴里来回撞。
好。
我伸手拿过她面前的婚礼流程单。
她皱眉。
你又闹什么?
我把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撕下来。
退婚。
许嘉树立刻站直了。
有福哥,你别冲动。你离开沈总,连这身衣服都不配穿。
我点头。
你提醒我了。
我拽开拉链。
鹅肚皮掉下来。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
我本来打算脱得干净利落。
结果左脚卡住了。
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王大鹏放下半边机器,伸手扶我。
哥,先别独立,咱还有一只脚在体制里。
我扶着他肩膀,把鹅脚甩到桌上。
正好扣住许嘉树的酒杯。
沈知意的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弯腰,从鹅肚皮内袋摸出手机。
先别急着赶人。
你们刚才说,两千四百万买了什么版权?
许嘉树抬起下巴。
福鹅的全产业开发权。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我看着脚边那只肥鹅。
又看了看他。
谁卖给你的?
集团的事,轮得到你问?
我点开通讯录。
轮得到。
因为这只鹅,是我画的。
沈知意扯了下嘴角。
画过几张草图,就当自己是版权方了?
我还没回话,王大鹏的耳机突然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机器上的指示灯。
脸上的肉,一点点绷住。
那个,沈总。
刚才庆功直播的备用机位……
没关。
【第二章】
沈知意第一反应,是伸手挡镜头。
关掉!
王大鹏抱着机器后退。
主机位关了。这台接的是合作商观看频道,导播没切断。
许嘉树扑向电源。
我抬起那只鹅脚,挡住插座。
先别拔。
他伸到一半的手停住。
周有福,你想毁了公司?
你不是在庆功吗?我帮你把气氛推上去。
我指了指他额头。
给大家讲讲,糖瓶子怎么砸出来这么多血?
他捂住那块根本没有伤口的皮肤。
我不知道是道具,你突然打人,我当然害怕!
不知道是道具,你带血浆?
那是拍摄剩下的!
所以你庆功随身带血浆。
我扭头看王大鹏。
记下来,以后拍恐怖片,直接找许总借裤子。
王大鹏肩膀抖了一下,赶紧把机器架稳。
沈知意抽出手机,给导播发消息。
屏幕终于黑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满意了?
没。
我指着直播监看电脑。
原始素材别删。刚才那一套不是误会,我要留证。
王大鹏把存储卡拔下来,装进卡盒。
两份备份。我是拍摄承包方,原片按合同留存。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这个月尾款还没结吧?
王大鹏把卡盒攥紧了。
我伸手,挡在他和沈知意中间。
我的事,别扣别人的钱。
她靠回椅背。
你也知道钱重要?你的工作,你的婚礼,你现在住的地方,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我翻出手机里的租赁合同。
房子我租的。租金我付的。
工作是商业演出,不是卖身。
至于婚礼,你刚才已经换男主角了。
许嘉树把擦裤子的纸团砸进垃圾桶。
沈总给你个台阶,你还真蹬鼻子上脸!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鹅脚。
蹬不了。
你杯子还扣里面。
王大鹏突然转过身,咳得弯了腰。
沈知意按住眉心,拨出一个电话。
罗成,过来。把周有福的合同带上,所有的。
十分钟后,法务负责人罗成推门进来。
他看见地上的血浆,先停了两秒。
需要先叫救护车吗?
我摇头。
不用。需要叫洗裤子的。
罗成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沈总,要处理哪一份合同?
沈知意指着我。
解除他的演出合作。通知人事,以后不准他进公司。
罗成推了推眼镜。
他不是劳动合同员工。
那就解约!
可以。已完成场次需要结算,剩余场次按约承担取消费用。
沈知意的指甲划过桌面。
你到底站哪边?
罗成把文件翻开。
我在核对公司义务。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巧了,我也有一份义务要核对。
福鹅形象的年度许可费,一百二十万,到期六十四天了。
公司什么时候付?
许嘉树嗤了一声。
你一年演出才挣几个钱,张嘴就一百二十万?
我看着罗成。
合同在不在?
在。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
纸张刚落到桌上,沈知意就伸手压住。
有福,家里的事,别拿到外面说。
我看了看她的手。
刚才我是吉祥物。
现在我是家里人。
你这岗位调动,比电梯都快。
她没有松手。
钱的事,我回去跟你谈。
不用回去。
我拿出手机,打开这具身体一直使用的邮箱。
授权合同的往来邮件还在。
附件、签署时间、双方确认记录,一封没少。
我把催告函正文给罗成看。
麻烦核对收件地址。
他看完,报出了公司的法务邮箱和合同约定送达地址。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
你来真的?
我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的提示音,在包厢里响了一下。
合同约定,催告送达后七十二小时内补足欠款。到期不履行,我可以解除许可。
我抬头。
现在开始计时。
许嘉树猛地抽走合同,翻到第一页。
随后,他整个人钉在桌边。
甲方那一栏,没有沈家的名字。
没有集团的名字。
只有三个字。
周有福。
【第三章】
许嘉树连翻了三遍。
不可能。版权不是集团的吗?
我伸手。
别翻了,字不会跑。
沈知意拿过合同,合上。
一份旧合同,说明不了什么。
罗成看了她一眼。
这是当前仍在履行的基础许可合同。
我把手机转向许嘉树。
三年前签的。允许集团在约定商品、广告和线上内容中使用福鹅。
不包含主题乐园。
不包含对外转授权。
更没有买断。
许嘉树咬住后槽牙。
补充协议呢?
我也想问。
我把手摊开。
拿出来看看。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包厢门关上。
那声门锁落下的轻响,让王大鹏抱紧了机器。
她回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先让摄影师出去。
我没动。
他得留下。
为什么?
怕你们又出血。
王大鹏往我身后挪了一小步。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文件袋,抽出一叠纸。
集团已经向华嘉文化付了两千四百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项目不能停。
我翻到收款方信息。
华嘉文化。
不是我的公司。
我又翻到授权来源。
那里贴着一张扫描件。
我的名字,印在落款旁边。
签名位置却是空的。
我抬起头。
你拿没签字的协议付了两千四百万?
沈知意伸手要抽回文件。
那是审批附件,不是最终版本。
我按住纸角。
最终版本呢?
许嘉树插话。
授权链正在完善,商务项目都这样。
我看着他。
饭还没做,就先给客人开死亡证明?
谁家商务这么超前?
他把椅子踢开。
你懂不懂资本运作!
不懂。
我只知道,我养的鹅,被你炖了两遍,我连汤都没见着。
罗成把那份附件拉到面前。
沈总,这份文件,我此前没有审过。
沈知意没接他的话。
她从文件袋底下,又拿出一份纸。
这份你签了,欠你的钱,我今天就安排。
婚礼照常。
我低头。
婚前财产及知识产权安排确认书。
内容只有三页。
福鹅全部著作财产权,以一元价格转让给沈知意。
她有权指定第三方承接。
我翻到最后。
签署日期印在两年前。
包厢空调吹得纸角发颤。
我指腹按着那行日期,纸边硌进皮肤。
所以,不是欠款没空付。
是想拿欠款,换我补签。
沈知意伸出手。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结了婚,我们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把协议递给许嘉树。
要不你签?
他没接。
我说:反正你们都喝交杯酒了。你名下有什么,也一块转给她。别分那么清楚。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点头。
你喝酒的时候,可没这么见外。
王大鹏低头抠相机背带,抠得指节发白。
沈知意把戒指转了半圈。
周有福,你一定要在今天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她。
你给我留过台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我把确认书推回去,站起身。
不签。
欠款照付。超范围项目,先停下来核实授权。
婚,不结了。
我刚走到门口,罗成叫住我。
有福,这一页可能夹错了。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稿。
是前述确认书的修订记录。
右侧有沈知意留下的批注。
我接过来。
最上面一条写着:原始作品形成于入职前,无法主张职务作品。务必取得本人转让签字。
第二条写着:先公开宣布婚讯,再现场补签,避免其临时变卦。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加的。
若拒签,按失职演员口径处理,撤下作者介绍。
我回过头。
沈知意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鹅是我的。
也知道,那两千四百万,买的是一张还没套上我脖子的绳。
【第四章】
我把修订稿平铺在桌上,用手机拍下完整页面。
沈知意伸手来拿。
我没拦。
她抓起纸,折了两折。
你偷拍内部文件,想干什么?
这份协议要我签,批注又在你给我的文件袋里。
我把手机锁屏。
你可以让罗成记下交付过程。
罗成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
我会如实记录。
沈知意转头盯住他。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沈总,我代表公司,不代表个人。
许嘉树拉开椅子,坐到沈知意旁边。
周有福,版权不是你说有就有。网上随便画张鹅,也想讹上市集团?
我纠正他。
集团没上市。
他顿了一下。
这不重要!
重要。你今天说错的话有点多,我得帮你分类。
我抱起鹅头往外走。
到门口,沈知意开口。
明早九点,项目合作说明会,你来。
当着合作方的面,把今天的事解释清楚。
我回头。
可以。
记得给我准备一把椅子。
她没说话。
我补充:不要儿童款。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我。
演出人员走侧门。
我把邀请邮件打开。
今天不演。
王大鹏拎着机器站在里面,冲我招手。
沈知意坐在主位。
许嘉树站在大屏幕旁边,已经换了条裤子。
屏幕上是十城福鹅主题乐园的效果图。
主入口中央,一只两层楼高的鹅,张着翅膀。
下方写着:集团自有原创形象。
我指着那行字。
先改这个。
许嘉树拿着翻页笔。
会议还没开始,轮不到你提要求。
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我等。
等他介绍到全产业链独家版权时,我举手。
作者是谁?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集团设计团队。
我再问。
哪个团队?
你别胡搅蛮缠!
我把随身带来的旧画册放在桌上。
纸封面已经起毛。
这是我清晨从租住房子的书柜里拿出来的。
原主的记忆里,它一直放在最下面。
没有凭空出现的保险箱。
也没有突然认主的神秘遗产。
只有十八岁那年,他自己付钱印的一本画册。
封底有出版信息,馆藏可查。
我翻开第一页。
歪嘴、短翅膀、大肚子。
那只鹅,站在一块写着今天也要吃饭的牌子旁。
再往后,是草图。
鹅的左脚底写着救命。
右脚底写着加钱。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了看门边的吉祥物立牌。
我把鹅头往桌上一放。
最初的画稿,比我认识沈总早两年。
比我第一次进集团大楼,早三年。
王大鹏接过画册,把镜头对准出版页。
许嘉树伸手挡。
一本书就能证明版权?
我点头。
一本书不能包打天下。
所以还有同期创作记录、公开发表记录、版权登记材料,以及你们自己签字盖章承认权利归属的合同。
罗成把核验文件发进会议邮箱。
材料已经比对。基础授权合同真实有效。
沈知意拿起水杯,杯沿碰了两次牙齿,没喝进去。
许嘉树把翻页笔攥得咔咔响。
就算你是作者,又怎么样?集团把这个形象捧起来的,没有集团,你画的鹅连村口都走不出去!
我打开画册最后一页。
上面是最早的销售记录截图。
确实。
最初只卖了三百一十六本。
我指了指鹅头。
所以集团付许可费,拿去做生意。我拿钱,让集团用。
谁也不欠谁一声爹。
至于嫌它出身低——
我看向大屏幕。
你们为什么花两千四百万认领它?
会议室里,椅脚接连响了几声。
坐在前排的人开始翻项目文件。
沈知意按下话筒。
这属于内部沟通问题,我们会妥善解决。
我抬手。
补一句。
现有合同范围内的商品业务,我没叫停。别把所有损失都往我身上扣。
但这个十城乐园,我没授权。
谁收的钱,大家找谁问。
许嘉树把翻页笔往桌上一拍。
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签过一份创作委托书?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纸,举到我面前。
连源文件都在我们手里。
这回,我看你怎么装作者。
【第五章】
许嘉树把那份创作委托书投到屏幕上。
下面确实有周有福三个字。
我盯着签名看了两秒。
他立刻抓住这两秒。
不说话了?
你拿集团的钱画图,画完还想再卖一次,算盘打得全海市都听见了!
沈知意放下水杯。
有福,现在认个错,这件事还能收场。
我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麻烦放大。
许嘉树没动。
罗成拿过电脑,放大页面。
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
附件为印刷制作确认样,仅用于本批物料生产。
我托着下巴。
许总,你是不是没翻到第二页?
他的手指停在电脑触控板上。
我转向罗成。
这份文件,完整名称是什么?
罗成调出归档件。
福鹅宣传物料设计及印刷委托书。
委托方是集团,承接事项是物料排版与印刷,不是原创形象的买断。
我点了点屏幕。
把前面十个字裁掉,只剩创作委托书。
你这不是版权业务。
你这是美工业务。
后排有人刚喝下水,立刻拿文件挡住嘴。
许嘉树一把拽回电脑。
还有源文件!
我说:有。
是我发给制作部的送印文件。你拿到并不奇怪。
我把邮箱中当年的邮件调出来。
主题、收件部门、附件版本,都对得上。
附件压缩包的名字更直白。
福鹅物料送印版,不含转让授权。
王大鹏看了眼屏幕。
这名字,已经快写成遗嘱了。
我冲他摆摆手。
别侮辱遗嘱。遗嘱他也未必看全文。
沈知意关掉了面前的话筒。
够了。
会议暂停二十分钟。
屏幕上的项目效果图被切掉。
人群往外走,许嘉树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等门关上,他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
你到底要多少钱?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欠款。
第二,超范围项目撤回对外声明。
第三,把华嘉文化的授权链拿出来。
他说:我问你要多少钱!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只会数钱,不会数数?
三件事,我刚说完。
沈知意站到我面前。
周有福,华嘉文化是项目供应商,不归你审。
确实不归我审。
我把手机里的企业公示页面给她看。
但我查一下收我版权费的公司是谁开的,不犯法吧?
页面上,许嘉树的名字挂在实际控制关系里。
我转头。
实习生。
两千四百万供应商的控制人。
你这实习,带资把公司实走了?
许嘉树嘴角绷成一条线。
这是正常关联交易!
罗成抬起头。
关联关系申报在哪里?
许嘉树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机响了。
紧接着,王大鹏的也响了。
他低头看完,冲我招手。
有福,你过来。
集团官方账号刚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穿着礼服,站在婚礼背景板前。
对着镜头说:我愿意,把福鹅这个形象的全部权利,交给知意。
下一句是:这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视频底下挂着一行字。
感谢创作者周有福对集团事业的无偿支持。
我记得这场拍摄。
那是三天前录的婚礼采访。
但我没说过这段完整的话。
王大鹏把视频拉回开头,声音从手机里重新冒出来。
沈知意抬头看着我。
现在,全网都知道你送了。
你再闹下去,别人只会说你后悔。
【第六章】
我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视频又播了一遍。
我愿意。
把福鹅这个形象的全部权利。
交给知意。
三段话的背景音乐,接得很满。
满到几乎盖住了停顿。
我问王大鹏。
原片在不在?
他没立刻回答。
沈知意转过头。
大鹏,你们工作室还有七场活动的尾款。
王大鹏握住手机,拇指按在屏幕边缘。
许嘉树补了一句。
做生意,别把路走窄了。
王大鹏想开口,又抿住嘴。
我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别着急。
正常保存原片。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我不让你替我担风险。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版权的事我来处理,尾款按你的合同追。
他把背包放到桌上。
拉链拉开,里面有一块硬盘。
王大鹏接上电脑。
沈总,您当时要求拍得自然,说所有问答都留着,方便剪婚礼短片。
所以原片没删。
沈知意向前走了一步。
我说的是内部留存。
罗成按住电脑旁边的文件。
现在这段内容已被用于对外证明权利转让,公司需要核验真实性。
王大鹏点击播放。
画面里,我穿着那身租来的礼服。
镜头外的声音问:如果知意求婚,你愿意吗?
画面里的我咧着嘴。
我愿意。
再往后。
如果婚后意见不一致,你会把什么交给知意?
我想了想。
遥控器交给知意。空调温度也交给知意。但饭得给我留一口。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视频继续。
福鹅这个形象的全部权利,你准备怎么安排?
画面里的我从椅子上坐直。
把福鹅这个形象的全部权利,保留在自己名下。原有商业许可继续履行,新业务另谈。
镜头外有人笑着问:这么较真?
我也笑。
人可以恋爱,鹅不能失业。
再往后,是最后一道问题。
你给知意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这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视频结束。
王大鹏把进度条停在戒指上。
沈知意的手,压住了自己无名指。
许嘉树盯着桌沿,眼皮跳个不停。
我指着剪辑视频。
把遥控器删了,把戒指删了,把保留在自己名下删了。
剩下半个我,替你们把鹅送了。
王大鹏拽了下领口。
这不是我剪的。
我点头。
知道。
你剪片子要钱,这个剪法要命。
许嘉树突然把电脑屏幕往下压。
视频是宣传表达,不是法律文件!
我抓住屏幕上沿。
刚才你们拿它证明我送了。
现在它又不是法律文件了?
他的手背青筋绷起来。
我松开手,退了一步。
电脑盖啪地合上。
许嘉树用力过头,手腕撞上桌角,嘶了一声。
罗成站起来。
相关文件、剪辑视频、原始素材及审批记录,我会启动内部保全。
未经核验,不应继续对外主张已取得完整权利。
沈知意抬头。
罗成,你想清楚。
他拿起手机。
想清楚了。
这项目我发过三次风险提示,三次都没有得到权利人签署文件。
现在有人拿剪辑素材冒充授权,我不能再只在邮件里提醒。
许嘉树扯了下嘴角。
你现在撇清,是不是晚了?付款审批里也有你的名字。
罗成把电脑重新打开。
付款附件里那张法务意见,是截取的。
完整版本,第一行是暂不具备付款条件。
他点开原始邮件。
收件人、发送时间、附件,全部展开。
沈知意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罗成把完整材料发给了集团审计与董事会指定联系人。
然后看着许嘉树。
你拿我的否定意见,裁成了同意。
王大鹏瞪着许嘉树,半天才挤出一句。
哥,你这公司主营剪刀啊?
【第七章】
许嘉树伸手去抢罗成的电脑。
罗成合上屏幕,抱进怀里。
材料已发送。
你抢设备没有意义。
许嘉树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意站起来。
关联交易和付款问题,公司会查。周有福,你现在把视频的事压下去。
我摇头。
先公开更正。
她盯着我。
你非要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我把那段官方视频重新点开。
是你先把我推上去的。
播放量还在涨。
下面有人夸她会挑未婚夫。
也有人骂我既然送了就别反悔。
我把屏幕转给她。
我连遥控器都没送出去,先成了反悔的小人。
这锅太大。
鹅炖不下。
王大鹏把原片的核验信息整理好,交给罗成。
罗成确认了公司有权使用的素材范围,又给我出了一份相关片段的交付记录。
我没抢账号。
没让他替我偷偷上传。
我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完整问答中与争议有关的连续片段。
把戒指、遥控器和版权那段,全部留着。
连我坐下时裤子拉链卡住衬衫的三秒钟,也留着。
王大鹏看得直咧嘴。
这三秒,真不剪?
不剪。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今天谁剪谁是孙子。
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就开始变。
有人把两段画面并排放。
有人在原视频底下问:遥控器什么时候估值两千四百万了?
还有人截出我挣扎着整理衬衫的画面。
配字:作者正在努力把自己的版权从裤子里拔出来。
我看了一眼,立刻扣住手机。
赢了。
但没完全赢。
王大鹏伸头看我。
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热?
我把鹅头扣上。
防寒。
沈知意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走到窗边,刚说了句我能解释,对面就说了很长一段。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插进去话。
许嘉树坐在椅子上,手指飞快打字。
罗成看了眼自己收到的信息。
审计已经启动专项核查。项目未付款部分,先暂停支付。
许嘉树猛地抬头。
凭什么暂停?我的公司还有供应商等着结算!
罗成看着他。
你的公司?
许嘉树嘴唇抿住。
王大鹏把相机往上抬了半寸。
这句我可没剪。
沈知意走回来,第一次没站到许嘉树旁边。
你先把华嘉收到的款项流水交出来。
许嘉树看着她。
你现在查我?
不是查你,是核实。
钱按什么节点打的,你不清楚?
沈知意抓住桌上的文件夹。
我让你拿授权,不是让你做假材料!
许嘉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签字一直拿不到,你让我等婚礼!
我听见这句,摘下鹅头。
许嘉树的视线落到我手里的手机上。
他呼吸停了半拍。
我说:别看我。
从刚才开始,罗成已经告知大家,这场争议沟通正在录音留档。
他指了指桌上亮着的录音设备。
许嘉树盯着那盏灯,椅子猛地往后一退。
沈知意坐回去,嘴唇绷得发白。
我把授权合同放在两人之间。
现在,可以按合同说话了吗?
没人接。
我看了眼时间。
催告期限还剩四十三小时。
现有业务要保,欠款按时补。
新业务要开,重新取得许可。
至于你们之间的钱,自己解释。
沈知意拿起笔,在付款申请上签了名字。
我刚要把合同收起来,许嘉树突然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没了你的鹅,发布会就开不了?
他把一张新设计稿推到我面前。
黄色嘴。
短翅膀。
大肚子。
脚底印着救命和加钱。
只在头顶,多了三根毛。
【第八章】
我看着那张图。
许嘉树看着我。
他终于又把下巴抬了起来。
这是华嘉自主开发的新形象,有福鸭。设计已经调整过,项目可以直接换。
我低头,再看了一遍。
你给鹅植了三根头发,就想让它转专业?
王大鹏把嘴唇咬住了。
许嘉树拍了下桌子。
形象差异超过百分之三十!
罗成抬起头。
不存在改够某个百分比就当然不侵权的规则。
需要比较受保护的具体表达。
你这个方案,不建议继续使用。
许嘉树指着图上的脚。
连脚都换颜色了!
我把自己的画册翻到内页。
这双脚,我前年就画过。
你连改色都改到我库存里了。
他盯着那一页,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沈知意把新设计稿推回去。
先撤。
许嘉树没有伸手。
两千四百万的项目,换个图都不行,你是准备让我把钱全吐出来?
罗成问:不能提供对应权利和服务,为什么不退?
许嘉树站起来,椅子砸在身后的柜子上。
已经花了!
屋里静了几秒。
沈知意闭了下眼。
花在哪里,列清楚。
许嘉树抓起文件袋,转身就走。
门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鹏看着门口。
这次不用我追拍吧?
我摇头。
不用。
你拍证据,不拍逃荒。
接下来的半天,我们没追着他跑。
罗成在做材料保全。
王大鹏在整理原片与交付记录。
我则去拿自己的东西。
画稿、手绘板,还有留在集团物料间的原版设计样册。
走到门口,门禁亮了红灯。
我刷了三次。
都没开。
沈知意的消息弹出来。
账号按离场流程停用,物品等清点后交还。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见自己的画册就在靠墙的架子上。
封面那只鹅,还举着今天也要吃饭的牌子。
王大鹏晃了晃手里的三脚架。
要不,我帮你——
我按住他。
别。
昨天吃了个瓶子,今天再拆门,我就真成行为艺术家了。
我给罗成打电话,要求对个人物品进行清点,保留交接记录。
半小时后,他带着清单来了。
门开了。
我们逐项拍照、核对、装箱。
我拿起手绘板,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旧便签。
原主写的。
今天她夸鹅可爱。
字下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拇指压住那张纸,想揭下来,又停住。
最后,我把它翻到盒底。
这不是我写的。
但那个人,确实拿着全部热乎劲,在这里等过一句好话。
王大鹏递给我封箱胶带。
还拿什么?
没了。
我封上箱子。
鹅头留一只,最后一场演出还得用。
他愣住。
你还演?
我把演出合同翻给他看。
基础商品周年展示,是已确认场次,跟那个没授权的乐园项目不是一回事。
公司现在没正式取消,我也不能因为生气就随便违约。
王大鹏拍了拍鹅头。
哥,你这人,疯得还挺守合同。
我把鹅嘴冲向他。
这是我最后的职业素养。
他刚想笑,手机响了。
是发布会最新流程。
基础商品周年展示、十城乐园签约、总裁婚讯公布,仍旧排在同一场里。
最后一项,用红字标着。
创作者登台,现场确认全产业版权转让。
我看完,把手机递回去。
王大鹏问:他们还没死心?
我抱起鹅头。
挺好。
台子不用我搭了。
【第九章】
发布会当天,催告期限还剩两个小时。
后台的地毯被人踩得发皱。
胶带味混着咖啡味,堵在鼻子里。
我穿好鹅身,额头已经冒汗。
王大鹏替我检查收音设备。
哥,里面闷不闷?
闷。
那你还把拉链拉这么高?
我拍了拍肚子。
防止版权外泄。
他手一抖,把夹子夹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沈知意走过来时,手上没戴那枚戒指。
她看了眼我的鹅头。
你答应来,我以为你愿意再谈。
我检查胸前的铭牌。
演出是演出。
谈判是谈判。
你欠我的钱,不包括免费结婚。
她把一份新的协议递过来。
不买断。重新授权。条件你提。
我没接。
先把旧账处理完。
她伸出来的手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两千四百万,我没有全部拿到。
我看着她。
那你拿了多少?
她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点头。
那就把真实情况交给审计。
别交给前未婚夫。
她盯着我,眼睫抖了两下。
你现在连听我解释都不愿意?
愿意。
我把罗成叫过来。
这里有录音,解释不会丢。
她握着协议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舞台音乐响了。
基础商品展示先开始。
我戴上鹅头,按合同上台。
挥手。
转圈。
拍肚子。
一套动作做完,我准备下去。
台侧突然有人把出口挡住。
提词屏跳到下一页。
有请创作者周有福先生,与沈总共同宣布新的合作安排。
我停下。
这不是我的演出流程。
许嘉树从另一侧走上来。
他穿着新西装,手里拿着话筒,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
我看着那块纱布,差点走错步。
糖瓶子的保质期,都没他这伤情长。
他站到我旁边,笑着伸手。
有福哥,前几天的误会,今天就揭过去吧。
我没伸手。
先问一下。
我指了指他的额头。
你这是糖过敏?
台下有人咳出声。
许嘉树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把话筒举高。
大家都知道,有福哥和沈总马上要结婚。福鹅既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是集团未来的重要资产。
我把鹅头摘下来。
两件事,都不对。
许嘉树伸手来握我的胳膊。
我后退半步,躲开。
婚已经退了。
版权没卖过。
台下接连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许嘉树抬手示意切掉我的话筒。
我没抢设备。
直接走到台前,靠近固定收音麦。
他伸到控制台方向的手,悬住了。
我从鹅肚皮里拿出一张纸。
先别急着关麦。
今天我的演出合同,只包含基础商品展示。
转让版权、宣布婚讯,都不在里面。
谁把这两项塞进去的,谁出来说明。
许嘉树压低声音。
你真要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我也压低声音。
没关系。
楼梯就在你后面。
台下又有人没忍住。
沈知意站在台侧,手指死死攥着那份新协议。
罗成走上台。
手里没有花。
没有戒指。
只有一个文件夹。
他说:授权情况需要公开更正。公司已对相关对外宣传启动纠正程序。
许嘉树猛地扭头。
你凭什么上来?
罗成打开文件夹。
董事会已授权我在本场活动说明项目风险与核查进展。
屏幕切到许可范围对照。
左边,是已取得许可的基础商品。
右边,是未取得许可的主题乐园、对外转授权与所谓版权买断。
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合同对应页码。
我指着右边。
我今天不是来掀所有人的饭桌。
合同里有的,照做。
合同里没有的,别拿我的鹅下饭。
许嘉树拿着话筒,声音突然拔高。
周有福,你别装了!没有沈总,你算什么作者!你那些图,摆地摊都没人要!
我看着他。
那你把两千四百万退了。
他嘴巴张着,没接上。
我往前一步。
你嫌它不值钱。
又不肯退钱。
你到底是看不起鹅,还是看不起算术?
台下的镜头全转向他。
他把话筒攥得指节发白。
钱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沈知意终于走上台。
嘉树,别再说了。
凭什么不说!
许嘉树转向她。
你说先把业绩做出来,婚礼上让他补签!你说他只要还能娶你,就什么都能答应!
沈知意抬起手,想拿他的麦,又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只手。
庆功宴上,她就是用这只手,替他擦嘴角的酒。
现在,她连碰他都要算一遍。
许嘉树还在喊。
八百万转进你指定的广告公司,项目投放根本没做!你现在让我一个人退?
台下静了。
沈知意的肩膀绷住,嘴唇一寸寸抿紧。
罗成没有接他的话定罪。
他只是把话筒移近了一点。
请具体说明收款主体、付款时间和对应业务。相关材料会交给审计,并依法处理。
许嘉树看着他。
又看了看台下举着的手机。
他的腿突然弯了一下。
手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
我没说她拿钱。
我只是……
王大鹏站在台下,摄像机上的红灯亮着。
我伸手,按住许嘉树想往后拖的文件夹。
别急着撤回。
这里不是剪辑软件。
沈知意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关联方投放,是我批准的。
我会提交完整记录,接受核查。
许嘉树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承认了?
她没看他。
我没资格替你担保,也没资格再让周有福补签。
罗成收到一条消息,看完后,将手机放进衣袋。
沈总,董事会刚通过临时决议。相关项目权限暂停,由专项小组接管核查。
公司已决定就现有材料报案,后续认定以调查结果为准。
沈知意扶住桌子。
许嘉树则坐到了台阶上。
他想站起来,鞋底在光滑地板上蹭了一下,又坐回去。
不至于。
他低着头,反复念。
只是签个字,怎么就弄成这样……
我把那份一元转让确认书放在他旁边。
你看。
纸一直在。
只是我没签。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一百二十万元,到账。
备注写着:福鹅年度许可费。
距离催告期限结束,还剩十一分钟。
我把到账信息给罗成看。
欠款已补足,现有许可按约继续。
他点头,记下时间。
我把手机收起来,再次戴好鹅头。
台下有人喊:周先生,您这是?
我转过身,指了指舞台边的时钟。
演出还剩两分钟。
钱得挣干净。
我举起翅膀,准备做最后一个转圈动作。
鹅脚踩住了披在桌边的婚礼绸带。
我刚迈半步,绸带被扯下来。
那块写着永结同心的背景牌,露出了下面没来得及撤掉的公司标语。
亲兄弟,明算账。
台下先静了一秒。
随后,笑声压过了伴奏。
王大鹏蹲在镜头后面,肩膀抖得机器都快端不住。
而罗成走到我身边,递来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有福,接管小组的新合作意向。
这次,作者在第一页。
【第十章】
我没在台上签。
也没让自己刚摘下鹅头,就戴上救世主的帽子。
下台后,我把那份意向书交给罗成。
公司是你的委托人。我的合同,我会另找律师看。
他点头。
应该的。
我又指了指里面的授权条款。
旧合同继续履行。
新项目单独谈。
付款、范围、期限、转授权限制,都写清楚。
还有作者署名。
罗成在纸上做记录。
我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版权费别再发给实习生了。
他的笔尖停住。
隔了两秒,他点头。
这一条,我会加粗提示。
第二天,我们做最后一次物品交接。
我坐在会议室里,核对演出结算单。
王大鹏坐在旁边,核对他自己的尾款。
他拿着笔,一项项划过去,划到最后,突然拍了下桌子。
到账了!
我被他吓得把小数点看错一位。
你轻点。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也多了一个零。
他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有福,今晚我请客。
我抬头。
几个人?
就咱俩。
那行。昨天那桌,我一口菜没吃,光吃瓶子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袋。
里面是剩下的糖玻璃碎片。
给你留了。
我盯着他。
王大鹏,你现在也是款到账的人了,别这么过日子。
他笑得趴到桌上。
门被敲了两下。
沈知意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王大鹏把笑收回去,抱起相机。
我去外面核对发票。
我点头。
门没关严。
沈知意把盒子放到桌上。
戒指。
我打开看了一眼,合上。
收到。
她没有坐下。
集团发了更正说明。作者介绍也恢复了。
我说:看见了。
你的演出结算和物品,都处理好了。
谢谢配合。
她的手指压在椅背上,指尖一阵阵泛白。
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把核对单翻到下一页。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她垂下眼。
以前你画完一张图,会先给我看。
我停了下笔。
那时候,你会看吗?
她嘴唇动了动。
桌边安静下来。
走廊里,王大鹏在问开票信息。
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页接着一页。
沈知意握住椅背,想拉开,又没有拉。
我把几笔关联款项的材料交出去了。该承担的,我会承担。
我点头。
你该对事实负责,不是对我表态。
她抬起头。
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他喝交杯酒——
我把笔放下。
你还是会拿那份协议让我签。
她的声音断住。
我指着桌上的戒指盒。
问题不是一杯酒。
是你知道东西是我的,还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感谢你收走它。
她松开椅背。
掌心留下几道压痕。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对不起。
我收起戒指盒。
我听到了。
她站着没动。
我把最后一份交接单推过去。
这里还差一个签名。
她低头,看见个人物品已全部返还那一栏。
拿笔时,碰倒了旁边的纸杯。
凉水沿着桌边流下来。
我把文件拿开,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她接住纸,低着头擦了很久。
签完字,她把笔盖扣上。
没再问婚礼。
也没再叫我吉祥物。
等她出去,王大鹏探进半个脑袋。
走了?
走了。
他抱着一块新做的桌牌进来。
接管小组让送来的。下次谈授权,你用这个。
我接过来。
上面印着五个字。
作者周有福。
没有总裁未婚夫。
没有演出人员。
也没有吉祥物。
我把桌牌摆正,往椅背上一靠。
王大鹏立刻举起相机。
来,拍一张。你现在得有张能放商务资料上的照片。
我整理衣领,双手交叠,抬起下巴。
他盯着取景器,没按快门。
怎么了?
你能不能先把脚上的鹅掌脱了?
我低头。
交接完试尺寸,忘了换。
两只黄色大脚,从桌子下面伸出去,正好夹住垃圾桶。
我想把脚缩回来。
左脚又卡住了。
王大鹏咧开嘴。
哥,还是这只脚不愿意离职。
我抬头看着他。
帮忙。
他一边笑,一边把相机架好。
我扶住桌子,往外拔脚。
咔嚓。
照片拍下来的时候,我一手按着作者周有福的桌牌,一手拽着鹅掌,嘴里还咬着没来得及盖上的笔帽。
王大鹏把照片递给我。
要不重拍?
我看了两秒。
不用。
这张挺好。
至少,鹅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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