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把三百万黑卡塞回总裁老婆手里,替我拒绝了分手费。
她抬起下巴:带着你的种,滚。
我刚穿过来,差点当场给这小祖宗跪下。
他抱住我的腿:爸爸,别怕,我在幼儿园给你找了两个阿姨!
我抱起他,伸手把卡又拿了回来。
许知宜笑了。
下一秒,我把卡递给她的助理:查查,这到底是分手费,还是买我儿子的钱。
【第一章】
黑卡砸在鼻梁上时,我刚接收完这具身体的记忆。
总裁老婆许知宜坐在沙发中央。
她的助理乔宁站在旁边,手里摊着一份协议。
“三百万,带着你的种,滚。”
我还没伸手,五岁的儿子沈星就抢过卡,塞回了她手里。
“我爸说了,分手要体面,赡养费就不必了。”
我低头看他。
他冲我眨眼。
我冲他瞪眼。
三百万。
你眨什么眼。
你这是在给你爹拔氧气管。
沈星抱住我的腿。
“爸爸,我们快走吧。我在幼儿园物色好两个阿姨了,她们都会讲故事,比这个冰块脸好多了!”
乔宁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
许知宜扶着杯子的手停住。
我弯腰抱起儿子,把黑卡又拿了回来。
许知宜嘴角抬起。
“装够了?”
我把卡递给乔宁。
“先查余额,再查户名,最后查这钱归谁。”
“我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我儿子刚才砍价砍猛了。我替他做个售后。”
乔宁蹲下捡笔,肩膀抖了一下。
许知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沈安,你非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丢掉?”
“最后一点体面刚砸我鼻子上了。”
我摸了摸鼻梁。
指尖沾着一道红印。
“卡挺硬。下次建议转账。”
我上辈子在后厨干了十二年。
没当过首富,没拜过战神。
穿过来最大的资产,是一套做饭的手艺,以及一个刚替我拒绝三百万的孩子。
这开局,连讨饭碗都得自己刷。
乔宁低头查看手机。
“许总,这张是公司的商务附属卡,不是沈先生名下的账户。”
我看向许知宜。
“所以不是三百万。”
“是允许我在你批准的时候,花你批准的钱?”
“手续可以补。”
“那就补完再砸。空卡伤人,实在缺乏诚意。”
沈星凑到我耳边。
“爸爸,那钱还能要吗?”
“能讨论。”
“那我刚才是不是说早了?”
“没事,你这个年纪允许重修。”
许知宜站起来,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签字。你今天不是一直吵着要走?”
记忆里,原主确实吵过。
起因是她让人撤掉了家里所有包含父子的照片,准备在这里拍摄企业宣传片。
原主问,为什么连孩子的相册也不能留下。
她回答,家庭陈设要符合品牌定位。
我翻到协议第二页。
自愿放弃婚内其他财产请求。
再往后翻。
沈星未来六年的商业出镜安排,由许知宜统一决定。
我捏住纸角。
“离婚还附赠童工合同?”
“只是几场亲子活动。”
“六年叫几场?你这计数方式,财务知道吗?”
乔宁抬手抵住嘴。
许知宜伸手要拿协议。
我先抽走最后一页。
“别急。还有呢。”
“本人同意持续配合星禾食品相关推广,不以婚姻关系变化为由拒绝履行。”
我抬起头。
“婚离了,班还得上?”
“沈安,你这几年吃谁的,住谁的?”
沈星突然从我肩头抬起脸。
“我们吃爸爸做的。”
“住的房子是妈妈的,做的饭是爸爸的。”
“房子每天也要吃饭吗?”
乔宁把脸转向窗户。
许知宜盯着孩子,嘴唇绷住。
我拍了拍沈星的背。
“你先去拿书包。大人谈钱,小孩回避,免得再次重大失误。”
他滑下地,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我能拿小熊吗?”
“能。”
“水杯呢?”
“能。”
“妈妈呢?”
屋里没人说话。
许知宜伸出手。
沈星却往我身后挪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抓住了沙发靠背。
我蹲下来。
“妈妈不是行李。她想见你,可以提前和我们商量。”
“那她今天还要我吗?”
我看向许知宜。
她偏开脸。
“等他学会不被你教着顶嘴再说。”
我站起来,把那份协议合上。
“今天搬出去。离婚条件另谈。”
“你婚前的房子,我不抢。婚内该算的账,一分不少。”
“还有,刚才那句话,你欠他一个道歉。”
许知宜的指甲划过皮质靠背。
“你出了这扇门,就别回来求我。”
我拎起儿子的书包。
“放心。回来拿冬天的衣服,我提前预约。”
电梯门合上前,乔宁追出来,把证件袋递给我。
她压低声音。
“协议别签。附件不止您看到的那两项。”
“还有什么?”
她刚张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许知宜的名字。
乔宁没接,只点开另一条消息,递到我面前。
下周五,星禾新品发布会。
主视觉上,是我围着围裙的照片。
旁边写着:星爸亲研,全新升级。
我盯着那盘根本没见过的儿童餐。
“我亲研的?”
乔宁的喉咙动了一下。
“许总已经向客户保证,您和沈星都会到场。”
【第二章】
电梯到一楼,沈星拽了拽我的耳朵。
“爸爸,咱们是不是没房子了?”
“暂时换个地方住。”
“也没钱了?”
我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八百四十三块六。
“有。”
“很多吗?”
“如果买棒棒糖,够你蛀到成年。”
他把嘴捂住了。
我给许知宜发去落脚地址,说明孩子照常上学,见面提前沟通。
刚发完,她回过来四个字。
别拿孩子要挟。
我回了五个字。
请勿自我介绍。
沈星在旁边指挥。
“爸爸,去幼儿园后面。我给你找的阿姨在那儿。”
我看了看天色。
饭点快到了。
比起再就业,我确实更着急吃饭。
二十分钟后,我们站在圆圆食堂门口。
门里,一个阿姨举着锅铲,另一个阿姨拎着拖把。
前者五十出头,后者看着能给前者发压岁钱。
沈星站在中间,挺起胸口。
“爸爸,你选吧。”
我扶住门框。
“儿子,咱们找的是对象,不是祖上有人。”
拿锅铲的阿姨先笑出了声。
“孟圆,老板。后头那位是我妈,七十三。”
她指指墙上的招聘启事。
“你儿子来问过,说他爸爸会做饭,缺个能给他发钱的人。”
沈星点头。
“我问过了,她们都同意养你。”
孟圆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
“同意聘你。包工作餐,不包婚姻。”
我握住她的手。
“太好了。后者刚失业。”
墙上有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
招聘启事写着,晚餐档厨师,按班计酬,试岗也付工资。
原主去年拍摄厨房节目办的健康证明还在有效期内。
孟圆查完电子凭证,又让我做一道试菜。
“别整花活。幼儿园旁边,来的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好吃,干净,出餐快。”
我洗手,围上围裙。
沈星抱着小熊坐在门口。
“爸爸加油。你要是不行,我就把年龄写大一点。”
“你先把六写对。”
“八不行吗?多两岁。”
“你倒挺会虚报履历。”
米饭下锅,鸡蛋边缘起了泡。
油香钻进鼻子,锅铲磕在锅沿上,掌心被锅柄烫了一下。
手终于找回了熟悉的位置。
我装了三份蛋包饭。
孟圆尝一口,又尝一口,把原本准备给我的那份拉了过去。
“行,今晚留下。”
沈星举手。
“可以预支饭吗?”
“可以。”
“那我爸爸也要。”
孟圆把第三份推给他。
小孩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大口递到我嘴边。
“员工先吃。”
我低头咬住。
番茄酱是甜的。
他指头上有一道搬书包时蹭出来的灰。
我抽纸给他擦掉。
晚上七点,食堂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沈星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贴在玻璃上。
上面画了一个男人,旁边有两口锅。
底下歪歪扭扭几个字。
爸爸转让,会做饭。
我拿着锅铲冲出去。
“沈星,招工和招亲不能共用文案!”
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看着我,掏出了手机。
“你是不是星爸?那个教爸爸做儿童饭的?”
我点头。
原主给星禾拍过两年厨房视频。
账号归公司,镜头里的人是他。
“你不在家给许总做饭了?”
“工作调动。”
“调哪儿了?”
我指指后厨。
“从一个人说我吃软饭,调到一群人排队吃我做的饭。”
门口有人没忍住,笑弯了腰。
孟圆站在收银台后面喊。
“笑归笑,扫码。我们师傅自嘲不收费,蛋包饭十八!”
许知宜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完玻璃上的画,又看我身上的围裙。
“沈安,你带着儿子出来丢人?”
屋里几双筷子停住。
我把锅铲插进不锈钢筒。
“哪一部分丢人?”
“十八块赚钱,还是给孩子吃饭?”
她指着那张纸。
“你才出来几个小时,就急着找女人?”
孟圆摘下老花镜。
“找我?”
她往后厨喊了一声。
“妈,有人说我抢人家老公!”
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让她排队,你自己那个还没处理呢!”
门口有人一口汤呛进鼻子。
许知宜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那张纸揭下来。
“孩子不懂,我已经说了。你要吃饭就点,不吃别挡门。”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剩下的我全买。”
“最后十二份,二百一十六。”
“让他们都走。”
“饭可以买,客人不能打包。”
孟圆在我旁边点头。
“许总,法治社会。”
许知宜扫码付了钱。
我打包十二份饭,整整齐齐放在她脚边。
她看着袋子,没动。
沈星跑过来,往最上面放了一把勺子。
“妈妈,别饿着。”
许知宜蹲下,伸手想摸他的脸。
他又补了一句。
“吃完早点回去。爸爸晚上要加班,不能陪你吵架。”
她的手缩了回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幼儿园家长群弹出一条通知。
下周五亲子食品体验活动,星禾联合举办。
报名页面里,沈星的照片已经放在了最上方。
他的介绍是:品牌小小推荐官。
许知宜按灭屏幕。
我却把自己的手机举了起来。
“解释一下。”
“你昨天不要的孩子,今天怎么又成你们公司的员工了?”
【第三章】
许知宜提起两袋饭。
“只是试排页面,还没正式发布。”
我指了指群里的报名人数。
一百零七。
“你们内部测试,人还挺多。”
她转身往外走。
我跟到门口。
“删掉沈星的照片。后续使用他的肖像,我们另行协商。”
“你现在终于知道用孩子抬价了?”
我把玻璃门撑开。
“你这么喜欢给人估价,先给自己这句话估个赔礼的数。”
许知宜把饭放进后备厢,关门时用了两次力。
第二天上午,我把沈星送进幼儿园,按约来到星禾。
乔宁在电梯口等我。
她先递来一个文件袋。
“您之前留存的授权扫描件。我核对过,原件也在档案室。”
“怎么突然给我?”
她看了一眼会议室。
“上周提醒过续约风险,没人听。现在客户来问签字页,我拿不出来。”
门一开,许知宜坐在长桌另一头。
桌上摆着一份儿童咖喱饭。
“先尝。”
我没拿勺子。
“这是海报里我亲研的新品?”
“技术部按你的旧配方调整过。”
“调整了什么?”
“工艺、原料比例、配送方案。批量生产不可能完全照搬家庭厨房。”
“所以成品我没看过,试产我没参加,意见你们没问过。”
我把餐盒转了一圈。
封面上印着我的半身照。
下面还有四个字。
星爸把关。
“你们把的是哪位爸爸?”
乔宁低头翻文件,翻得很响。
许知宜把勺子推过来。
“沈安,你不用故意抓字眼。产品手续齐全,检测也合格。”
“那就写检测合格。别写我把过关。”
“这是你参与建立的品牌。”
“品牌姓你,锅姓我?”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
“没有星禾,你那几道饭能卖多少钱?”
“昨天卖了四百多。”
“你就打算守着那个小食堂?”
“目前守得住。至少客人说不好吃,我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我打开授权文件。
一年期。
允许星禾在约定产品及宣传范围内,使用我的姓名、肖像和指定视频。
下周四到期。
现有库存包装有处置期,但没有新产品自动续约条款。
许知宜抬起下巴。
“合同你总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你扔我的那三百万,不是离婚补偿吧?”
她没回答。
我把另一份协议摊到旁边。
“乔宁,附件。”
乔宁抱着电脑,手指停在键盘上。
许知宜看向她。
“你先出去。”
我用手压住协议。
“附件写着向双方披露。乔宁,你现在拿给我,是履行工作,不是选边站。”
她吸了一口气,点开打印。
机器响了两声。
纸从出纸口滑出来。
三百万对应的项目被列得明明白白。
我的六年姓名及肖像授权。
沈星六年内不少于二十四次商业活动。
父子双方参与品牌相关视频拍摄。
没有夫妻财产分割。
没有孩子抚养费。
我翻到末页,笑了一声。
“把我从丈夫岗位辞了,再给父子俩签个长期劳动套餐。”
“许总,您这婚离得挺节能。”
许知宜拿起杯子。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那只是初稿。”
“客户知道只是初稿吗?”
乔宁抬起了头。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知宜把杯子放下。
“客户合同由公司履行,不需要你操心。”
“行。那我今天正式告诉你,我不续这个版本,沈星也不参加这场商业发布。”
“沈安!”
她一掌按在文件上。
“你知道临时毁约要赔多少钱?”
我看着她手背绷起的筋。
“我签了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又问一次。
“我签了吗?”
乔宁终于把另一份文件转向我。
那是星禾和渠道客户的项目合同。
我不是签约方。
但里面有一条明确的交付承诺。
发布会由沈安携亲子嘉宾现场背书,并完成新品推广。
我看着签字日期。
在她把黑卡砸向我的前一天。
“所以你不是给我三百万,让我走。”
我抬起眼。
“你是已经把我们卖出去了,再拿三百万逼我们自己走进箱子。”
许知宜抓住桌沿。
乔宁把电脑又转过来一点。
“沈先生,还有一份文件。”
“许总给客户的书面承诺里写着,您的授权已经续签。”
【第四章】
我没有碰那台电脑。
“给我看能依法向我披露的部分。公司其他商业信息,我不要。”
乔宁点头,把无关页面关掉。
许知宜突然笑了。
“你现在倒知道找我的下属替你做事了。”
“她是在给你补刹车。”
“是你非要往油箱里坐。”
我把三份文件排在桌上。
旧授权。
未签的新协议。
她发给客户的续签承诺。
“这件事和离婚分开谈。”
“旧合同到期前,按约履行。到期后的新增使用,不同意。”
“沈星的活动安排,先撤。”
许知宜交叠双臂。
“你以为靠一个名字,就能把公司卡死?”
“公司还有技术部,有供应链,有销售。把不该写的名字拿掉,照样能做生意。”
“舍不得拿掉的是你。”
她盯着我。
我把那盒咖喱饭往她面前推了推。
“饭凉了。你自己亲研一下。”
当天下午,幼儿园撤下了沈星的活动照片。
我收到园方的致歉消息,也配合确认了新的接送联系人。
沈星放学后抱着书包,踮脚看我的脸。
“爸爸,我不用上台了吗?”
“不用。”
“也不用背那段话了吗?”
“什么话?”
他把书包里的卡片抽出来。
上面写着:妈妈用事业守护千万个家庭,爸爸用厨房守护我们的家。
小孩指着最后一行。
“可她不要咱们的家了。”
我把卡片折起来。
“以后大人让你说不明白的话,你先问我。”
“那我能说自己想说的吗?”
“能。”
他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不想吃胡萝卜。”
“这不属于商业胁迫,驳回。”
他把书包往背上一甩。
“爸爸,你的自由也没多大。”
回到食堂,孟圆正对着手机拍桌子。
我们刚申请的线上套餐,被平台暂时隐藏了。
投诉理由是擅用星禾品牌形象,误导消费者。
页面上有一张我穿旧围裙的照片。
围裙胸前,确实有星禾的标志。
我把围裙脱下来。
“这张有问题,换掉。其他材料按流程申诉。”
孟圆拦住我。
“你不生气?”
“生气不能让审核提速。先别给人递第二把刀。”
她把一条新围裙扔给我。
胸口印着四个大字。
老板很抠。
我看了看她。
她指指后厨。
“我妈买的。她对我意见也挺大。”
店里的晚餐订单少了一半。
备好的蔬菜堆在案台上,水珠顺着菜筐滴到地面。
孟圆捏着手机,想打电话,又把手放下。
“要不今晚少做一点?”
我抬头看向门外。
来接孩子的家长陆续经过。
“换菜单。做十五份,不接超量预订。”
我把白板擦干净,写下今晚的内容。
十八元,亲子厨房公开课。
吃饭附赠看厨师翻车。
孟圆瞪我。
“你到底行不行?”
“行也得这么写。写厨艺展示没人看,写翻车都想坐第一排。”
七点,十五份卖完了。
我刚举起锅,准备给孩子们演示翻面。
沈星站在前排喊。
“爸爸,别耍帅!你上次把鸡蛋翻进抽油烟机里了!”
锅里的蛋饼翻到一半,被我接成了两半。
屋里先静了一瞬。
接着全是拍桌子的声音。
我把两半蛋饼分别盛进盘子。
“看见没有,二胎家庭份。”
孟圆扶着收银台,眼镜都笑歪了。
她拍下这一段,问过我和入镜家长,发到了食堂自己的账号。
视频没有星禾的名字。
也没有离婚。
只有一个翻车的厨子,和一个专拆亲爹台的小孩。
第二天,门口多了十几个问蛋饼的人。
我把沈星按在椅子上。
“你现在身价很高,谨言慎行。”
他立刻伸手。
“那给我结账。”
我正要拿一根奶酪棒堵住他的嘴,许知宜的消息到了。
她发来一张星禾的宣传图。
图上只有她和沈星。
配文是:父亲的缺席,不该成为孩子餐桌上的遗憾。
我握着奶酪棒的手停住。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回家,我们还能谈。
【第五章】
我给许知宜拨了电话。
“宣传图谁批的?”
“市场部做的情绪营销。”
“你批的?”
她没回答。
“撤掉,公开更正。孩子不是你们的文案素材。”
“沈安,父亲缺席是行业痛点,不是特指你。”
“那你把照片换成你们市场部的爸爸。”
电话里传来椅脚拖过地面的声音。
她把电话挂了。
不到中午,食堂评论区就有人问,抛下妻儿出来炒作,是不是准备直播卖惨。
孟圆拿着手机往后厨走。
“我能骂吗?”
“能。”
她撸起袖子。
我又补一句。
“别发出去。咱们店目前经不起第二轮审核。”
她把袖子放下。
“你这人真扫兴。”
我擦干手,录了一个短视频。
镜头只拍我,不拍沈星。
“孩子目前跟我生活,正常上学。我和他母亲正在协商婚姻问题。”
“我没有缺席孩子的照料,也没有同意用他的照片讲述一个被父亲抛下的故事。”
“请勿猜测孩子。十八元蛋包饭可以评价,五岁的小孩不接受审核。”
录完,我附上此前要求撤除商业照片的沟通记录,遮掉孩子信息和私人内容。
孟圆看完,抬起拇指。
“最后一句好。我能放门口吗?”
“行。”
“再加一句,十八元已经很便宜了,不接受砍价。”
我看着她。
“您才是这屋里最该当总裁的人。”
许知宜下午来了。
乔宁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套儿童餐具。
沈星正在写名字。
许知宜把餐具放到他面前。
“喜欢吗?”
他先看了看盒子。
“上面没有我照片吧?”
乔宁提着袋子的手猛地一缩。
许知宜把盒盖翻过来。
“没有。这是妈妈给你买的礼物。”
沈星把盒子接过去,又问了一句。
“那我要说什么?”
“说谢谢就可以。”
“不要对着手机说吗?”
许知宜握着盒盖,半天没松手。
我把沈星的练字本拿过来。
“去里面写。先写自己的名字,不许又拿一个星字冒充两个。”
他抱着餐具跑向后厨。
许知宜看着他的背影。
“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他说我的?”
我把那张宣传图放大,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说的。”
“我如果真想教他恨你,今天他不会收你的东西。”
乔宁站在两步外,攥着空袋子。
许知宜伸手想把手机推回来,又停住。
“宣传已经撤了。”
“更正呢?”
“没必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门口,一个来买饭的家长提着打包袋,没有走。
她看了一眼许知宜,又看向我。
“那个图我也看见了。还以为小沈师傅真不管孩子了。”
许知宜绷住下巴。
我没接话,只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
“发更正声明。”
“就写沈星目前由父亲日常照料,原配文与照片组合容易引起误解。”
电话里似乎问了什么。
她的指节扣在桌面上。
“谁批的?”
“我批的。”
乔宁猛地抬头。
我把手机收回来。
“这才是人话。”
许知宜盯着我,眼角绷出一道细纹。
“现在能跟我回去了吗?”
“不能。”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你纠正自己做错的事,不是给我发了一张服从券。”
她站起来,椅腿撞在地上。
后厨的沈星探出头。
许知宜立刻按住椅背,把它扶正。
我看了一眼孩子,把声音压了下去。
“你可以留下陪他吃饭。吵架换地方。”
她坐回去。
孟圆端来两份套餐,把收款码放在她手边。
“孩子家长九五折,不免单。”
我抬头。
“我怎么没有?”
孟圆瞥我。
“你预支了两千工资,先把债还清再争取地位。”
许知宜看向我。
“你宁愿欠外人的钱?”
“工资预支,白纸黑字。有工作,有还法。”
“你那张卡,连我要还什么都不肯提前告诉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没送进嘴里。
沈星坐到她对面,打开新餐具。
“妈妈,你今天吃饭不用拍照了吧?”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不拍。”
“那我可以把胡萝卜挑给你吗?”
“不可以。”
沈星扭头看我。
“你俩都离婚了,怎么还统一管理?”
孟圆端着汤碗,笑得手直抖。
许知宜也扯了一下嘴角。
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她扫了一眼,放下筷子。
“公司还有事。”
沈星刚把一块鸡肉夹过去,筷子悬在半空。
她看见了,把碗往前挪。
“放这里。妈妈吃完这口再走。”
她到底吃下了那块肉。
走到门口时,乔宁的手机也亮了。
她看着屏幕,脚步一顿,转身叫住我。
“沈先生,明天谈协议时,最好请专业人士陪同。”
我抬起头。
她压低声音。
“许总让重新解释库存处置条款。她准备继续用以前拍好的视频,推这次新品。”
【第六章】
第三天上午,许知宜把两份文件摆在我面前。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商业授权补充协议。
我带来的律师把两份文件分开放,隔了足足半张桌子。
许知宜看着那条空隙。
“有必要这么夸张?”
我点头。
“有。上次差点买一送一,把儿子搭进去。”
她抿住嘴。
我把修改后的离婚条款推过去。
“财产按核实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孩子跟我生活,你支付抚养费,探望时间共同商定。”
“重大医疗和教育事项,我们共同决定。”
“商业活动另行取得双方明确同意,不捆在离婚协议里。”
许知宜翻到孩子那一页。
“跟你住?你现在住哪儿?”
“幼儿园附近的短租房。一室一厅,租赁合同和环境照片都在后面。”
“食堂的工资能养他?”
“能承担日常开销。再加上他依法应得的抚养费。”
我看着她。
“你也不是离婚以后,就从他的户口本上退休了。”
她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我可以给他更好的条件。”
“你当然可以。所以你得继续给,不是给之前先要求他表演。”
乔宁抱着财务资料进来,把文件放在两位律师中间。
可分割的存款、婚内收益和其他财产,逐项核对。
她的婚前房产和婚前取得的公司股份,不属于我要抢的东西。
属于我的部分,我也没在旁边写赠送。
我每问一项,乔宁就翻出对应凭证。
许知宜的手指从敲桌面,变成按住杯柄。
核对告一段落时,我和她各自可分得的净额,都接近三百万。
我看向最初那张商务卡。
“原来不是你大方。”
“是我差一点拿自己的钱,给你免费打六年工。”
许知宜把卡收了回去。
“最初只是想一次解决。”
“你解决的方式,是把我的问题都划掉。”
她没再说话。
谈到商业授权时,她把单独一份报价推过来。
“你出个数。”
我看完,推了回去。
“这次新品不签。我没参与,不能替它背书。”
“可以现在安排你参与评审。”
“周五发布,今天才让我评审。要是我说需要重做呢?”
她的手停在文件上。
我指了指那一排已经装订好的客户资料。
“你要的不是评审,是我点头。”
许知宜靠回椅背。
“沈安,你不要把话说死。”
“库存包装的处置期还有九十天。公司有权处理既有宣传素材。”
律师翻开原合同,点在一行字上。
“这里约定的是已生产、已印制的指定产品包装。与新品宣传不是同一事项。”
许知宜看向对面的公司律师。
对方把条款重新读了一遍。
“新增用途确实建议重新获得授权。”
她把笔盖扣上。
咔的一声。
“建议,不是禁止。”
我听明白了。
她不是没看见墙。
她觉得墙会给她让路。
我拿起笔,在已经协商好的离婚文件上签字。
商业补充协议,原封不动留在桌上。
许知宜盯着我的签名。
“你真准备离?”
“你卡都甩了,临门问我是不是来真的?”
她张了张嘴。
我把笔放下。
“别担心。离婚登记有法定程序,不会因为你今天说一句滚,明天就自动生效。”
“但合同没签,也不会因为你说一句应该,明天就自动生效。”
下午,我们去提交离婚登记申请。
窗口人员询问是否自愿。
我答得很快。
许知宜慢了两秒,还是点头。
走出大厅,她站在台阶上,攥着回执。
“冷静期里,如果你改变主意——”
“我会先通知你,不会先通知客户。”
她看着我,手里的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手机响了。
孟圆发来一张照片。
沈星在食堂小桌上做作业,旁边摆着一盘西兰花。
附带一句:他说你答应过,只要今天不抢答,他就可以不吃菜。
我回了两个字。
造谣。
许知宜看见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乔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总,新宣传片剪好了。但沈先生的授权问题——”
许知宜把手机贴到耳边,向旁边走了一步。
“按原方案上。”
她的鞋跟敲在石阶上。
我站在原地,听见她补完最后一句。
“周五不能开天窗。先发布,出了问题我负责。”
【第七章】
周四晚上,我正在给食堂的蒸柜放气。
热雾涌出来,眼镜上一片白。
孟圆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你什么时候又给她拍片子了?”
我擦了一下镜片。
视频里的我穿着旧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饭。
“我保证,这一份配方,是我自己反复试过的。”
画面一转,是这次的新咖喱饭。
字幕落下。
星爸把关,明日发布。
我伸手暂停。
手机边缘被蒸汽熏得发潮,掌心滑了一下。
孟圆伸手托住。
“怎么回事?”
“去年的旧视频,剪到新品上了。”
“那你原来保证的是什么?”
我盯着画面里的碗。
“西兰花虾仁饭。”
沈星从作业本上抬头。
“我知道!就是吃三口就开始长树的那个!”
孟圆把手机放下。
“听着都不像能混在一起的东西。”
我先联系平台客服,提交合同期限与产品不对应的材料,请求处理新宣传中的争议使用。
再给许知宜发去书面通知。
她直接打来电话。
“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视频是谁批准的?”
“只是以前的素材二次剪辑。”
“把你去年说同意结婚的录像,剪到今天的离婚登记窗口,能算你不同意离婚吗?”
她那边突然安静。
我继续说。
“你知道不是一回事。”
“我请过律师看了。对方认为仍有讨论空间。”
“那就让讨论发生在发布之前,不是拿我的脸替你垫在风险底下。”
她的声音抬高。
“这是公司的项目,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食堂里的人都转过头。
我按低音量,走到后门。
门外有一股洗洁精混着湿纸箱的味道。
许知宜还在说。
“你以为离开星禾,别人就会一直围着你看?他们今天看你翻锅,明天就能看别人。”
“没关系。”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客人今天不看我,明天还得吃饭。”
“我靠手艺活着,你不用天天担心我的观众续费。”
电话挂断。
我回到店里,把去年那条公开发布的原片找到。
没有找人偷拍,没有凭空多出一段录音。
日期、完整视频、当时对应的旧产品,都在原账号里。
我录屏保留完整上下文,又把链接交给律师。
孟圆站在旁边看着。
“你准备发?”
“发事实,不发她的私人信息。”
“评论区有人已经跑去骂她了。”
我点开自己的账号,置顶一条说明。
请勿攻击个人及家属。争议针对未经同意的新品背书,与孩子无关。
孟圆读完,瞥我一眼。
“你这火力还能分区?”
“当然。”
“我拆的是合同里的坑,又不是让人去拆沈星的妈。”
晚上九点,澄清视频发出。
两段画面并列。
左边是旧产品,右边是新品。
我只说了一句话。
“同一个厨子说的承诺,也不能跨菜系继承。”
底下最先出现的评论来自熟客。
西兰花:我都让孩子嫌弃一年了,还得替咖喱加班?
孟圆看完,没绷住。
“这孩子跟谁学的嘴?”
我抬头看她。
她立刻转身去擦桌子。
十点,乔宁来店里找我。
她没带公司电脑,只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向公司合规负责人提交了完整风险说明,也给项目负责人补送了您未续签的事实通知。”
“许总知道吗?”
“知道。”
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既然你这么爱替沈安说话,明天不用参与发布会。
乔宁的手指压住手机边框。
“续签承诺是她让我发给客户的。我当时写过,待本人签署后生效。正式发出前,被要求删掉了。”
“你留了记录?”
“邮件流转记录都在公司系统里。我已经向合规申请保全。”
我点头。
“保护好自己,依法配合调查。别替任何人改记录,也别把你不该拿的资料带走。”
她把文件夹打开。
“这里是您自己的合同副本。不是公司的客户资料。”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情况,您明天得准备好。”
“什么?”
“许总在发布会流程里加了一项。”
她把流程单推到我面前。
新品发布前,邀请沈安上台,说明夫妻误会已解除。
我看着那行字,气笑了。
“商业纠纷谈不赢,准备现场复婚?”
【第八章】
周五早上六点,许知宜来敲门。
我刚给沈星装好午饭。
她站在出租房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小桌和折叠晾衣架。
“你们就住这里?”
“有床,有窗,有热水。需要参观消防通道吗?”
她没接话。
沈星穿着一只袜子从房间出来,另一只套在手上。
“妈妈?”
许知宜蹲下,握住他的手腕。
“怎么把袜子穿手上?”
“爸爸说要培养独立生活能力,我先试试手。”
我把午饭盒扣上。
“他这是违法试点。”
许知宜想笑,嘴角刚抬起来,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按掉。
沈星把袜子抽下来。
“你要走了吗?”
“今天妈妈有个很重要的活动。”
他点点头,扶着墙穿袜子。
“那你去吧。我今天有泥工课,也挺重要的。”
许知宜的手垂下去。
我把孩子送到门口,按提前约好的时间交给顺路接他的孟圆。
她今天负责帮我送园,不负责带孩子围观父母吵架。
楼道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许知宜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你应分得的财产,第一笔已经按协议转了。后续按约定时间付清。”
我打开手机核对到账。
“收到。”
“发布会结束后,我们重新谈。”
“离婚已经在走程序,财产协议也签了。你想重谈哪一项?”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一套住房的租赁方案。
离幼儿园近,条件比现在好。
“至少别让孩子跟着你受委屈。”
我把文件还给她。
“我会用自己的钱安排住处,不需要公司经手。”
“你每次拒绝我,就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拒绝你给孩子尽责。抚养费、陪伴、家长会,你都可以做。”
“但房子后面别跟一条必须参加发布会。”
她捏住文件袋。
“今天只要你上台,其他都可以谈。”
我看着她。
“你刚才说重新谈,我还以为终于能听到一句关于孩子的话。”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接了。
走廊狭窄,我听得见里面的声音。
“许总,部分渠道要求暂停使用沈安形象,主办方要你九点前确认现场整改方案。”
她抬手按住眉骨。
“我在处理。”
“合规已经明确提示了。旧包装的处置条款不能支持新品背书,董事会要求你不要再扩大争议。”
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重新看向我。
“你就一定要看着我下不来台?”
我把门关上。
“台是你自己搭的,流程里还写着我会上去。”
“你问过我没有?”
她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流程单。
“我可以到场,只以授权争议当事人的身份,配合公开更正。”
“我不会替新品背书,不会带孩子上台,更不会说夫妻误会已经解除。”
“我会提前把这些条件书面发给你和主办方。你们确认了,我再去。”
许知宜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拉平袖口。
“以前我一说不,你就当没听见。”
“现在我声音大了一点。”
她低下头,文件袋在掌心被折弯。
八点半,主办方发来确认。
发布会取消父子互动,撤除争议宣传,设置独立的授权更正说明环节。
我按确认内容前往会场。
门口的电子屏还在更换素材。
我的照片闪了一下,被工作人员切成星禾的标志。
许知宜站在入口处,抬手整理了一次领口。
乔宁也到了。
她没站在许知宜身后,而是坐在合规人员旁边。
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把手里的文件按住。
“公司要求我到场说明邮件流转过程。”
我点头,在指定座位坐下。
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
会场里全是拉椅子和翻资料的声音。
一个客户代表拿着产品手册,走到许知宜面前。
“我们今天不是来看夫妻和好的。”
他指着手册上的承诺。
“我们要确认,沈先生究竟有没有参与这款新品。”
许知宜握着话筒,拇指抵住开关。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点头。
也没有站起来替她圆话。
下一秒,工作人员提醒。
“许总,直播通道已经关闭。现场说明现在开始,全程留档。”
她手里的话筒,轻轻撞了一下桌面。
【第九章】
许知宜走上台时,高跟鞋在台阶边缘卡了一下。
她扶住讲台,站稳。
会场灯光照得台面发白。
我坐在第一排,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却没去看。
许知宜把说明稿展开。
“关于近期传播内容造成的误解——”
台下的客户代表直接举手。
“先回答问题。沈安参与新品研发了吗?”
她停住。
“公司技术部参考了既往产品经验。”
“我问的是沈安本人。”
话筒传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声。
她攥紧话筒。
“没有。”
台下响起一片翻页声。
“那为什么印着星爸亲研?”
许知宜看向旁边的市场负责人。
“执行环节在表述上——”
乔宁站了起来。
“许总,最终审稿页里有您的确认。合规已经调取记录。”
许知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乔宁的手在发抖,但没坐下。
“我负责送审,市场部负责制作。可删除待本人签署后生效的限制说明,是您确认的。”
“我们应该把各自做过的事说清楚。”
许知宜猛地把稿子合上。
“如果他按正常流程续签,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台下安静了。
我拿起摆在座位旁的话筒。
“正常流程,是我有权决定签不签。”
“不是你向别人保证了,我就必须替你完成。”
她盯着我,眼睛一寸寸睁大。
“我给了你三百万!”
我把话筒拿近一点。
“哪一笔?”
“公司附属卡,还是依法分给我的夫妻共同财产?”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把离婚协议投上大屏。
只把事先准备好的授权状态说明交给主办方。
“婚姻财产不在这里公开讨论。公司可以核实,是否存在已生效的新商业授权,是否向我支付过对应授权费。”
旁边的合规负责人翻开材料。
“没有双方签署的新授权,也没有完成对应付款。”
椅子挪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许知宜转身,手指压住讲台边缘。
“这件事可以协商。”
客户代表把手册放到桌上。
“当然可以协商。先撤掉不实表述,再按合同讨论我们延期、重印和宣传变更的损失。”
“不是把沈先生叫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许知宜低头看向那叠说明稿。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想翻,又把它放了回去。
我放下话筒。
该说的已经说完。
接下来的账,是她和公司、客户之间的账。
没人滑跪喊我老板。
也没人突然宣布我是星禾真正的主人。
我只是一个没签字的人。
她以前不肯承认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十几分钟后,主办方宣布原定新品发布取消,现场转为整改与合同协商。
产品可以继续依法评估和销售。
但不能再顶着我的姓名和承诺往前走。
许知宜坐到台侧的椅子上。
她刚想起身,膝盖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乔宁递来一杯水。
她没接。
“我只是想让他回来。”
乔宁捏着纸杯,停在原地。
“许总,您通知他参加活动的时候,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回来。”
许知宜抬头看我。
眼泪从下眼睑滚下来,砸在那张写着夫妻误会已解除的流程单上。
她伸手去擦,纸上的墨蹭到了指腹。
“沈安,我们还没离婚。”
我站在两步外。
“是在冷静期。”
“不是我的返厂维修期。”
她咬住嘴唇,肩膀颤了两下。
“我改。你先回来,我可以改。”
“你要改的,不是今天怎么把我叫回来。”
我指了指那份流程单。
“是下次想让我做什么,先问我。”
她低头看着纸,反复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没接。
有些话,一接就又成了讨价还价。
会场另一侧,公司的董事叫她过去。
我在等待更正文件盖章,坐得不远,听见他们讨论临时调整项目管理权限。
一个人把邮件记录推到她面前。
“不是因为你离婚,是因为你在书面风险提示后,继续对外作出没有授权依据的承诺。”
“新品项目交由其他负责人接手。你的相关审批权限暂时停止,损失和责任按审计及公司程序处理。”
许知宜握住水杯,水洒在裙面上。
她终于点了头。
没有再拿我的名字当理由。
中午,我拿到正式更正文件。
未参与新品研发。
未对新品作出质量背书。
父子商业出席承诺未经双方确认。
后续姓名、肖像使用按合法授权范围执行。
我逐项看完,才收进文件袋。
走出会场时,孟圆打来电话。
“你还回来做饭吗?”
“回来。”
“那快点。有个客人非要吃二胎家庭份,我说今天蛋饼不一定摔得开,他不信。”
我拎着文件袋,终于笑出声。
“告诉他,技术不稳定,概不接受定制。”
电话还没挂,许知宜从后面叫住我。
她手里没拿合同,也没拿卡。
“今天接沈星,我能一起去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问他。”
她站在台阶上,过了几秒,点头。
“好。”
当天放学,沈星看见我们两个,先把书包护在胸前。
“今天谁都不准签我。”
许知宜蹲在他面前。
她想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今天不签合同。”
“妈妈有一句话,欠你很久了。”
【第十章】
幼儿园门口,沈星抱着书包没动。
许知宜蹲着,膝盖抵住路边的矮砖。
“那天妈妈说带着你的种滚,说错了。”
沈星的指头捏紧书包带。
“我不是你的宝宝了吗?”
“是。”
她点头,眼睛里又积了水。
“你一直是。妈妈说了很坏的话,不是你不好,也不是爸爸教坏了你。”
“是妈妈做错了。”
他看了看她,又转头看我。
我没替他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从书包里掏出泥工课捏的小花盆。
盆里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绿色小芽。
“老师说种子要浇水。”
“你那天让我滚,我还以为以后要住花盆里。”
许知宜抬手捂住嘴。
我蹲下来,替他把蹭到衣服上的泥拍掉。
“你得住多大的盆?爸爸可搬不动。”
他伸手比了一下。
“带轮子的。”
我点头。
“挺好,还把通勤考虑上了。”
许知宜低着头,眼泪落在鞋面上。
沈星把小花盆递给她。
“这个可以给你。”
她立刻接住。
他却往我旁边站了一步。
“但是我今天想跟爸爸回家。”
许知宜握着花盆,没有伸手拽他。
“好。”
那天她没有再说重新谈。
也没有把一顿饭变成复合的条件。
周六,她按约定来食堂陪沈星做手工。
到点前十分钟,她给我发消息,问可不可以带一盒彩笔。
我回,可以,别带拍摄团队。
她回了一个好。
孟圆看见聊天记录,端着菜盘啧了一声。
“许总现在也要预约了?”
“每个人都要。你下次调我休息日,也提前说。”
她把菜盘放下。
“那你还是别太独立。”
我拿起锅铲。
“老板,法治社会。”
她转身就走。
“这破口头禅怎么还能回旋!”
许知宜坐在小桌旁边,陪沈星涂一只恐龙。
她手机响起时,沈星的蜡笔停住。
她看了一眼来电,把手机调成静音。
“这半小时,我陪你画完。”
沈星把绿色蜡笔递过去。
“那你涂尾巴,别涂出线。”
十分钟后,他盯着纸,吸了一口气。
“妈妈,你以前工作也这样吗?”
我端着汤经过,脚下一顿。
许知宜看着那条绿出半张纸的尾巴,把脸埋进掌心。
“这项工作,妈妈还要学。”
第二周,幼儿园亲子运动会。
我上午有班,按约在项目开始前赶到。
许知宜已经蹲在跑道边,脱掉高跟鞋,换上自带的运动鞋。
沈星拿着号码牌,站在她旁边。
“妈妈,你不能再让助理替你跑。”
“今天我自己跑。”
“输了也不准让别人重赛。”
她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输了就认。”
我站到跑道另一头。
比赛哨声响起,她拎着袋子往前跳,第一下就失去平衡,扶着地面才没摔倒。
沈星在旁边跺脚。
“妈妈!不是让你现场开会!快起来!”
看台上的家长笑成一片。
许知宜爬起来,膝盖蹭上灰,继续往前跳。
最后一名。
她接过老师递来的参与贴纸,喘得一句话分成三截。
沈星把贴纸贴在她袖口。
“没事。”
“你这次虽然不行,但是来了。”
她弯着腰,手掌撑住膝盖,冲他点头。
我把水递过去。
她接住,没借机握我的手。
第三周,财产分割的余款到账。
我按协议核对完成,另外保留了孩子抚养费的独立记录。
许知宜没有再附加新的条件。
我也没拿这笔钱开一家需要十八个店长的豪华餐厅。
先换了离幼儿园更近、租期稳定的房子。
再和孟圆签了晚餐档合作协议。
执照、经营范围、责任分工,该核对的核对。
我负责菜品和后厨,她负责场地及前厅。
第一版合同上,孟圆写了句厨师须无条件配合老板安排。
我抬头看她。
她把纸往回拽。
“模板,网上下载的。”
“换。”
“你怎么跟防贼似的?”
“刚从高级班毕业,有职业后遗症。”
她拿笔划掉,重新写清排班和休息日。
沈星坐在旁边,伸长脖子。
“我的工作呢?”
我把他的名字从试吃员栏里划掉。
“你没有工作。正常上学,正常吃饭。”
“那我的钱呢?”
“你也没有工资。”
他拍了一下桌子。
“我比妈妈亏得还多!”
孟圆拿合同遮住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冷静期届满后,我和许知宜在约定时间一起去办手续。
她坐在等候区,把那张回执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折痕已经压平了。
叫到我们的号码,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沈安,我现在问你一件事。”
我停住。
她抓着文件袋,指尖收紧。
“你还愿不愿意——”
窗口里传来工作人员提醒带齐证件的声音。
她的话断在中间。
我没有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再抬头时,把那句话补完。
“按我们约定的时间,让我继续陪孩子。”
“当然。”
我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
“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也是他的权利。不是我奖励给你的。”
她点了点头。
手续办完,我们一人拿着一个证件袋走出大厅。
她站在台阶边,没有再问我回不回家。
“周六下午三点?”
“沈星说想去图书馆。你提前问问他。”
“好。”
我转身往停车点走。
孟圆给食堂配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后箱上贴着四个大字。
饭在路上。
许知宜看见,站在那里,嘴角动了动。
“你以前不会骑这个。”
我扣上头盔。
“生活技能,持续更新。”
我没有等她再说什么,拧动车把,回了食堂。
晚餐档开始前,沈星趴在桌上,又画了一张纸。
我一见那熟悉的布局,立刻放下锅铲。
“暂停。爸爸不转让了。”
“不是转让。”
他把纸举起来。
上面画着我、他、两口锅,还有门口那辆电动车。
底下写着:我爸爸,会做饭。
转让两个字,被涂成了一团。
我拿着那张纸,没立刻说话。
沈星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觉得还是留着吧。”
“他虽然有时候不给工资,但做饭还可以。”
孟圆捧着脸站在旁边。
“小沈师傅,恭喜转正。”
我把画贴到玻璃上,认真压平四个角。
门口有客人笑着问。
“现在不找对象了?”
我还没开口,沈星已经把小手一挥。
“我爸爸现在忙着赚钱,不接受别人的安排!”
我抬起下巴。
这孩子终于长进了。
下一秒,他把一张点菜单拍在我面前。
“我例外。”
“今晚蛋包饭,不加胡萝卜,谢谢配合。”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子,拿起笔,在胡萝卜后面又添了西兰花。
沈星瞪圆眼睛,转身往后厨跑。
“孟奶奶!有人在合同上做手脚!”
孟圆掀开锅盖,蒸汽涌到脸前。
“来晚了。”
“已经开始履行了。”
我把那盘热腾腾的饭端上桌,给儿子放好勺子。
玻璃上的纸被晚风吹起一角。
我伸手按住,又补了一截透明胶。
这次,谁也不用被转让。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