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满分成绩单拍在桌上。
我爸没夸我,先把门反锁。
我妈翻完最后一页,拨通了老街几个混混的电话。
他们问我是不是被谁收买了。
我说只是考了个年级第一。
下一秒,校长带着警察堵到我家门口。
【第一章】
我爸把成绩单拍在我胸口。
你是不是上面派来的?
纸角硌得我锁骨发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
周野,749分,全县第一。
我说,爸,你先把手拿开,成绩单不是逮捕令。
我爸周建国没动,眼睛盯着我。
上面是学校,还是派出所?
我妈赵梅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班主任签名上。
她问,谁教你考这么高的?
我说,老师。
我妈把成绩单折成两半,转身拨电话。
老七,帮我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招未成年卧底?
我爸一把捂住手机。
别问老七,先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逃课的。
我说,初一开始。
屋里安静了三秒。
我爸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
我妈又摸了摸。
也没被人打坏。
我把成绩单夺回来。
我不是被人控制,也不是卧底。我只是想考个好高中。
我爸后退半步,抄起桌上的计算器。
你以前数学考三十八分。
那是小学。
你上周还说作业被狗吃了。
我家没狗。
所以你承认作业不是狗吃的?
我刚要解释,门外响起敲门声。
班主任方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她刚说出恭喜两个字,我爸就把我拽到身后。
方老师,孩子犯什么事了,您直说。
方老师愣住。
周野考了全县第一,学校要给他奖学金。
我爸的手松开了。
奖学金多少?
八千。
我妈立刻把纸袋递给我爸。
这是水果,还是取保材料?
方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她说,校长让你们明天去学校一趟,带上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周野平时的作业。
我爸脸上的肉绷紧。
为什么要带作业?
方老师低头看我。
有人举报周野成绩异常。
我爸抓住我的肩膀。
你到底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我还没开口,方老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放下手机后,她看着我。
举报人追加了一句话。
她说,周野的成绩单必须作废。
我爸缓缓转头,盯住了我。
这次,他把门彻底反锁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爸穿上了他唯一一件白衬衣。
衣领上有机油印,袖口还沾着铁屑。
我妈拿着一根擀面杖,站在他旁边。
我提醒她,学校不允许带这个。
她把擀面杖塞进包里。
我带的是家长的态度。
校长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
校长孙成,年级主任,方老师,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孙成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周野,你这次考试有三处答案超出课堂范围。
我说,题目也超出课堂范围。
戴眼镜的男人皱眉。
态度放端正。
我爸立刻开口。
他态度一直很端正,端正到我怀疑他不是我儿子。
孙成看了我爸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建国,你以前在老街做过什么,大家都清楚。学校愿意私下处理,是给你面子。
我妈把包放到桌上。
你说清楚,想怎么处理?
孙成推来一张声明。
周野承认考试违规,放弃奖学金,转去职业学校。学校不追究家长责任。
我爸拿起笔。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爸,先别签。
孙成笑了一声。
你一个学生,知道什么叫责任?
我拿起桌上的粉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道题。
这道题是压轴题,所有班级平均得分零点六分。
我写完步骤,把粉笔放下。
我的答案没有超出课堂范围,只是方老师讲过另一种解法。
方老师猛地抬头。
孙成的脸色沉下去。
我又写下第二道题。
这道题的参考答案有误,第三步符号应该反过来。我的卷子上写了批注,阅卷组后来改过分。
戴眼镜的男人翻出我的答题卡,指尖停在批注位置。
我说,重考一次。现场抽题,现场答。答不出来,我认。
孙成拍桌子。
考试纪律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我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那就把今天的话交给教育局,让他们判断是谁不敢重考。
方老师的呼吸停了一下。
门外突然传来手机快门声。
我回头,看见同班的齐飞从门缝边缩回脑袋。
他举起手机。
我没录全,只录到校长说不敢重考。
孙成起身冲出去。
齐飞已经跑远。
十分钟后,年级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孙成的脸彻底黑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教务处。
把周野的成绩先冻结。
我爸盯着他。
冻结成绩需要谁签字?
孙成放下电话,缓缓开口。
今天下午,县教育局会派人来查卷。
他看向我。
周野,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干净。
我低头整理答题卡。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穿制服的人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亮出证件。
周野的家长,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我爸的白衬衣袖口,慢慢攥出了褶皱。
【第三章】
我爸没有问制服上的字。
他先把我拉到身后。
我妈把擀面杖从包里抽出来,又被我按了回去。
来人只是县教育局和派出所的工作人员。
他们要查的是考试泄题,不是抓人。
我爸盯着我。
你看,果然有派出所。
我说,你先别把猜测说得这么有底气。
到了派出所,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考试前两天,有人通过周建国的旧关系接触过试卷。
我爸看完,手指一根根收紧。
谁写的?
工作人员说,举报材料匿名送到学校,里面有你的姓名和旧绰号。
我妈一把抢过材料。
旧绰号也有人知道?
我爸说,老街知道的人多了。
我问,举报人有没有证据?
工作人员摇头。
目前只有一张转账截图,还有这份声明。
截图上显示,考试前一天,有人给一个名叫老周的人转了两万元。
收款账户的尾号,和我爸以前用过的账户一致。
我爸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几下。
我第一次见他没立刻骂人。
我问,爸,你以前到底用这个账户干过什么?
他看向我妈。
我妈没有躲开。
说。
我爸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掏出一张发黄的纸。
十六年前,我替人送过一批复印资料。
我说,什么资料?
他盯着纸面。
考试资料。
屋里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十七岁,别人给钱,我就跑腿。我没拆袋子,也没看内容。后来有个孩子因为买答案被退学,我才知道自己送的东西不干净。
我妈问,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爸的手按住膝盖。
我怕。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房间里一阵发闷。
我拿过那张纸。
这是当年的送货单,收件人写着孙成。
我爸抬头。
孙成那时候只是补习班老板的儿子。
我把送货单翻到背面。
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
周哥,别以为你儿子考第一,这笔账就不用还。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这张纸是谁塞进你东西里的?
我说,不是塞进他东西里。
我看向工作人员。
有人知道我爸保存这张送货单,所以故意把举报材料和旧账绑在一起。
工作人员问,你怀疑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
孙成今天第一次见到这张送货单,却没有问它从哪来。
他只说给我爸面子。
我把转账截图放大。
收款人虽然叫老周,开户行却在学校附近的营业厅。交易备注只有四个字。
补习资料。
我爸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我的账户。
工作人员问,你确定?
我爸盯着那串尾号,额头冒出一层汗。
我当然确定。
我说,那就查开户人。
工作人员点头,收走材料。
临走前,他告诉我们,学校已经暂停我的成绩。
我妈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说,要等查完考试卷和资金流向。
我们刚走出门,手机同时响了。
学校发来通知。
周野家长涉嫌参与泄题,奖学金名额顺延给第二名孙涛。
我爸看着通知,突然笑了一声。
我问,爸,你笑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我。
通知最后一行写着,孙涛的家长是孙成。
我握紧了那张送货单。
真正的账,终于自己找上门了。
【第四章】
我爸带我去了修车铺。
他没有开灯,蹲在最里面的工具柜前,摸索了很久。
柜门一开,里面全是生锈的扳手和旧票据。
我问,这里还有什么?
他说,能证明我以前没那么坏的东西。
我说,你以前要是没做错事,就不用证明。
他看了我一眼,没顶嘴。
最后,他从柜底抽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有七张送货单,三张收款收据,还有一盘录音带。
我妈拿起录音带。
你还留着?
我爸说,我当年听过一次,后来就不敢听了。
我问,里面是什么?
他把录音带塞进旧收音机。
杂音响了十几秒。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出来。
资料送到后门,钱从补习班走账。别留下周建国的名字,出了事就让他顶。
我爸按住收音机。
那是孙成的父亲孙德发。
我盯着那台机器。
录音里没有完整姓名,也没有时间。
只能证明你被利用过,不能证明现在的举报是他做的。
我爸说,至少能证明我不是主谋。
我说,还不够。
我拿起一张收据。
这些资料当年从哪台打印机出来的?
我爸愣住。
不知道。
我说,学校现在的打印机都有日志。只要查到孙成办公室在考试前打印过答题纸,就能连上这条线。
我爸拍了下桌子。
那还等什么?
我妈抓住他的衣领。
你去学校闹,学校就会说你威胁他们。
我爸松开拳头。
那我怎么办?
我说,陪我去查手续。
我爸看着我。
你不怕?
我说,怕也得把成绩拿回来。
他沉默几秒,拿起一件反光背心套在身上。
我问,你穿这个干什么?
他说,学校保安认识我,穿得正式一点,他们才不敢赶我。
我妈说,修车铺反光背心算正式?
我爸挺直腰。
至少比我穿拖鞋强。
我们回到学校,孙成正站在校门口接受采访。
记者问,周野家长过去是否有不良记录?
孙成对着镜头说,学校最看重公平,绝不会让有问题的家庭影响其他学生。
我爸往前迈了一步。
我拦住他。
我说,先去教务处。
孙成看见我们,立刻挡住去路。
想查打印记录?
他笑着说,学校资料属于内部文件,家长没有权限。
我问,教育局有吗?
孙成的笑停住。
我把申请表递给年级主任。
请转交县教育局,申请调取考试前七天的打印、门禁和监控记录。
年级主任不敢接。
孙成伸手要撕。
我爸一把按住那张纸。
撕一张申请表不犯法,撕完之后还能不能解释,就不一定了。
校门外,齐飞把手机举得很高。
他说,周哥,我全程开着。
孙成看着镜头,脸色发白。
当晚,学校发布新通知。
周野成绩暂不作废,但取消奖学金资格,等待复核。
我刚看完,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对方只说了一句。
我是教务处的罗老师,打印日志没有被删干净。
我问,在哪里见面?
她压低声音。
今晚八点,旧档案室。别告诉你父亲。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身边的周建国。
他已经把反光背心脱了下来。
我爸问,谁打来的?
我说,学校的老师。
他把背心重新穿好。
那我更得去。
【第五章】
旧档案室的门只开了一条缝。
罗老师从里面伸出手,把我拽了进去。
她手里捏着一张复印纸,纸面有折痕。
你父亲也来了?
我爸站在门后。
我说过了,他不适合躲在外面。
罗老师看着他,声音发紧。
孙校长让我们把所有异常记录归到家长身上。谁不签,谁就承担泄题责任。
我问,打印日志呢?
她把复印纸递给我。
考试前一天凌晨两点十三分,孙成办公室的账号打印了两份答题纸模板。
我问,为什么只有复印件?
罗老师说,原件在孙校长手里。他让我把电子日志清空,我只删了表面记录,没想到服务器还有备份。
我爸盯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们?
罗老师咬住嘴唇。
因为他们准备让我签字,说是我操作失误。出了事,他们拿我顶锅。
我把纸折好。
这份能交给教育局吗?
她点头,又摇头。
能,但他们会说我伪造。
我问,你有没有操作权限?
她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
这是我的卡。那天凌晨,我在家里照顾孩子,门禁记录能证明我没进办公室。
我爸看着门禁卡,忽然说,打印机不是只有账号,还有纸张领用登记。
我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收据。
以前送资料的时候,学校要登记纸张数量。孙德发就是靠这个算账。
我们立刻去了文印室。
罗老师打开柜子,翻出一本旧登记册。
孙成办公室领了两包试卷纸,签字时间是考试前一天晚上。
签名上的最后一笔向右拖长。
我认得。
今天校长签声明时,也拖了同样一笔。
我拿手机拍下登记册。
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老师赶紧关灯。
孙成的声音传进来。
罗梅,你在里面吗?
罗老师的手按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我想拦住她,手刚抬起,门外突然响起齐飞的声音。
罗老师,校门口有人找你,说你女儿出事了。
孙成脚步一顿。
齐飞继续说,警察也来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孙成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我打开门,齐飞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还在录像。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孙成怕镜头。
罗老师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我们把材料送到县教育局。
第二天,复核组进驻学校。
孙成却先一步在广播里宣布,周野的成绩来自非法渠道,复核期间不得参加任何升学活动。
广播声落下,走廊里挤满了学生。
有人指着我爸说,卖答案的家长还敢来学校。
我爸的拳头抬到半空。
我抓住他的手。
他说,松开。
我说,不能打。
他说,他们骂的是你。
我说,打了以后,他们骂的就是真的了。
我爸盯着我,手臂一点点垂下去。
孙成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对我说,跪下来认错,学校可以不追究你父亲。
我抬眼看他。
重考什么时候开始?
孙成愣住。
我说,既然你认定我作弊,就给我一张新卷子。
他冷笑。
你以为重考能洗清一切?
我说,至少能洗清我的成绩。
复核组组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说,明天上午,现场抽题。周野和孙涛同时参加。
孙成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刚要离开,他忽然开口。
周建国,旧账还没查完。你最好想清楚,谁进派出所,谁还能继续读书。
我爸停住脚步。
当晚,他收拾了一个旧旅行袋。
里面只有两套衣服,还有那盘录音带。
他对我说,明天我去把以前的事交代清楚。
【第六章】
重考前一晚,我爸坐在修车铺门口,一直擦同一把扳手。
我问,擦干净了吗?
他说,擦干净了,也没用。
我坐到他旁边。
你明天去说明情况,不代表你就是泄题的人。
我爸盯着自己的手。
可我确实替他们送过东西。
你送的是资料,不是答案。
如果那些资料里有答案呢?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爸把扳手放到地上。
周野,你要是因为我拿不到高中录取,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说,别把你的旧账算到我的成绩上。
他抬头。
我说,明天你只做一件事。把当年的录音交上去,剩下的让我来。
第二天,复核室里坐满了人。
孙涛穿着校服,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
他看了我一眼。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我说,你先把表摘了。
他脸色一变。
复核组检查了他的衣袖、鞋底和文具盒,没发现异常。
第一道题发下来。
我拿起笔,写下解法。
孙涛盯着题面,额头冒汗。
五分钟后,我放下笔。
他还没写出第一步。
第二道题开始,我依旧提前交卷。
孙涛咬着牙,硬撑到最后一刻。
复核组当场阅卷。
我的两张答题纸都拿到满分。
孙涛的第二道大题空了整页。
孙成猛地站起来。
题目泄露了,他提前见过答案。
复核组组长问,周野在哪里见过?
孙成指向我爸。
就是他!他以前专门给人送题!
我爸把录音带放在桌面上。
那你听听,谁才是送题的人。
录音播放后,孙德发的声音传遍复核室。
孙成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孙涛突然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你们都说是我爸做的,那我有什么办法?
孙成厉声说,闭嘴!
孙涛抬头吼回去。
答案明明就是你给我的!你说只要咬死周野,他爸以前做过脏事,谁都不会查我!
房间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孙成冲过去捂他的嘴。
复核组组长起身,把两人分开。
我爸站在桌边,身体一动不动。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听见有人承认,自己当年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
教育局工作人员收走录音、打印日志和登记册。
孙成被要求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工作人员却把一份新文件递给我爸。
他说,周建国,当年的旧案还有一笔资金没有找到。
那笔钱的收款人,登记在你的名下。
我爸低头看着文件,脸色一点点褪去。
【第七章】
我爸被带去问话前,没有再摸我的额头。
他只把修车铺的钥匙塞给我妈。
赵梅,如果我今晚没回来,铺子你看着。
我妈把钥匙砸回他胸口。
你自己去说清楚,别把跑路两个字挂在嘴上。
我爸弯腰捡起钥匙。
我没有跑路。
我说,爸,你以前就是这么跟别人解释的?
他看了我很久。
那时候我没儿子。
这句话落下后,他跟着工作人员上了车。
我站在修车铺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旧收据。
收据上的金额只有三千二百元。
学校现在追查的那笔钱,却有两万元。
我把两串数字写在纸上。
日期不同,账户不同,备注却都写着补习资料。
孙成的父亲当年用过同一个词。
我问罗老师,孙成办公室的打印账号是谁申请的?
她翻了半天登记表。
申请人不是孙成,是校长孙德发。
我说,孙成只是接了父亲的账号。
罗老师点头。
她又翻出一张表。
每次打印过量试卷,必须由财务签字。财务签字人是孙成的母亲。
我看着三张表,终于明白过来。
孙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次他只是把我爸的旧账翻出来,当成了遮挡视线的布。
齐飞从门外跑进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
视频评论区有人发了新消息。
孙成昨晚在补习班门口,对着几个家长说,周野父亲以前就是卖题的,学校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说,他在继续造谣。
齐飞说,不止这个。有人把孙涛考试前发在群里的答案截图发给我了。
截图里有九道题,和考试卷上的题目完全一致。
我放大图片,发现右下角有一串文件编号。
编号和打印日志一致。
齐飞问,能用吗?
我说,能证明答案在考试前出现过,但还得证明发答案的人是谁。
齐飞把下一张图点开。
发送人备注只有一个字。
爸。
我盯着那个字,立刻联系复核组。
对方说,证据会一并提交,但最终还要召开公开听证。
孙成很快知道了消息。
他给我打来电话。
周野,你父亲现在还在接受调查。你要是继续闹,他会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我问,谁让他扛?
孙成说,你以为自己赢了?你爸的账户收过钱,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我说,确实改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可收款人不是他,转账时间也不是当年。你急着把两笔账拼在一起,说明你知道那笔钱是谁收的。
孙成直接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学校发出公开听证通知。
听证地点定在礼堂。
通知最后写着一行字。
周建国将作为关键证人出席。
我盯着这句话,握紧手机。
这场听证,孙成要拿我爸的过去压住所有证据。
可他不知道,我爸已经决定把过去全说出来。
【第八章】
礼堂里坐满了家长和学生。
孙成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我爸坐在证人席,身上没有反光背心,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孙成先念我的成绩。
全县第一,分数异常,家长有涉案历史。
每念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议论。
我爸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孙成转向他。
周建国,你承认十六年前替人送过考试资料吗?
我爸站起来。
承认。
礼堂里一下安静。
孙成露出笑意。
你承认自己收过钱吗?
我爸说,收过跑腿费,没收过答案钱。
孙成把转账截图举起来。
那这两万元呢?
我爸看着屏幕。
不是我的账户。
孙成说,可账户尾号和你用过的账户一样。
我爸说,你知道我以前的账户尾号,才会故意挑这个数字。
孙成拍桌子。
你这是狡辩!
我站起来。
不是狡辩,是核对开户资料。
我把申请记录、门禁记录、打印日志和纸张登记册交给复核组。
罗老师走上台。
她说,孙成办公室的账号由孙德发申请,考试前一晚打印两份答题纸模板。那晚办公室的门禁记录显示,孙成进入过三次。
孙成转身瞪她。
你拿工资的时候怎么不说?
罗老师说,我拿的是工资,不是卖身契。
台下有人鼓掌。
孙成冲过去抢她手里的登记册。
齐飞立刻把镜头对准他。
孙成停住手,转而指向我。
都是你安排的!你父亲以前就是靠这种手段害人,现在你们父子联手来敲诈学校!
我问,你说的两万元,为什么备注也是补习资料?
孙成的呼吸变重。
我又问,为什么收款人不是我爸,而是你们补习班的财务账户?
孙成没有回答。
我把孙涛的聊天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考试前一天晚上,孙涛收到九道题。
发送人备注是爸。
孙涛冲上台。
你们答应过不会把我供出来!
孙成猛地转身。
闭嘴!
孙涛指着他,眼睛发红。
我就说全是你做的!你说周野父亲有旧账,学校不会查到底!你还说我的分数必须第一,不然补习班就完了!
孙成抬手扇过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被工作人员扣住。
台下彻底乱了。
孙德发从后排站起来,冲到台边。
我儿子只是想保住学校名声!钱是我拿的,题也是我印的,和他没关系!
孙成猛地回头。
爸!
孙德发的腿一软,扶着桌角才站稳。
他看向我爸。
周建国,当年是我让你送资料。后来出了事,也是我把你推出来。你儿子这次的分数没有问题,是我让他们改口的。
我爸闭了闭眼。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递上去。
这是两万元转账的开户信息。收款人孙德发,备注补习资料,转账时间是考试前一天。
复核组组长当场宣布,周野成绩有效,孙涛成绩作废,学校暂停孙成父子职务,相关材料移交调查。
孙成的腿一弯,跪在了台前。
他抓住我的裤脚。
周野,你帮我说一句。你说你爸以前卖过题,这次就算扯平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扯不平。
他说,都是孩子,何必赶尽杀绝?
我说,你刚才不是说公平吗?
孙成松开手,坐到地上。
他开始哭,嘴里反复念着奖学金三个字。
孙涛站在旁边,脸色灰白,手腕上的新表掉在地上。
我爸从证人席走下来,站到我身边。
他没有拍我的肩,也没有说做得好。
他只问,儿子,我现在还算不算坏人?
我说,先把以前的事说完,再问这个。
他点头。
听证结束,工作人员却把我单独叫住。
他们说,成绩有效只是第一步。
那八千元奖学金,已经被孙成提前领走了。
【第九章】
奖学金被转进了补习班的公账。
孙成父子被带走后,学校财务才拿出真正的流水。
上面有十七笔相同金额的转账。
每笔都写着贫困生奖学金。
每笔最后都去了补习班账户。
我问财务老师,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她低头说,孙校长让我们等风头过去。
我爸站在旁边,突然笑了。
我问,你又笑什么?
他说,他们把奖学金也当成跑腿费了。
我妈抬手拍了他一下。
这种时候你还笑。
我爸收起笑,认真看着我。
我没有笑你的成绩。
我说,你刚才明明笑了。
他说,我是笑自己以前觉得读书没用。
那天晚上,教育局通知我去领取新的录取证明。
全县第一的成绩恢复,奖学金重新发放,学校还要在校会上公开道歉。
我看着那张证明,第一时间没有高兴。
我问工作人员,我爸的旧案呢?
对方说,十六年前的送货行为需要单独核实。现有材料能证明他受人指使,但他本人仍要承担相应责任。
我爸点头。
该说的我都说。
工作人员问,你不担心影响孩子?
我爸看着我。
他比我更该知道,人做错事不能拿孩子挡。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我妈站在旁边,眼圈发紧,嘴上却骂他。
早这么说,少挨十六年骂。
我爸说,你骂了我十六年,少一天都不行。
第二天,校长在全校面前宣读道歉。
他说学校管理失误,误伤了优秀学生和家长。
我站在台下,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周野他爸以前真卖过题。
我走到那人面前。
你说得对,他以前做过错事。
那人愣住。
我继续说,可他现在愿意把事实说清楚。你要是只记住前半句,就和孙成没有区别。
后排安静下来。
齐飞站在旁边,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问,你怎么不录?
他说,这次不需要。我记住了。
校会结束,方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递给我一张表。
重点高中提前招生确认书。
我接过表格,看到监护人签字栏,手停在半空。
我爸抢过笔。
我来签。
我说,学校要求监护人签名,你别把名字写成老周。
他握着笔,写得歪歪扭扭。
方老师看了一眼,问他还要不要参加家长会。
我爸立刻收回笔。
家长会是不是要考试?
方老师说,不考试。
我爸把笔塞给我妈。
那我不去。
我妈抬脚踩住他的鞋。
你敢不去试试。
我拿起确认书,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是孙成打来的陌生号码。
他声音沙哑。
周野,我已经承认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帮我?
我说,帮你什么?
他说,我只想保住补习班。你去告诉调查组,题是你爸当年留下的,不是我卖的。
我问,你还在骗谁?
电话那头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
孙成突然吼起来。
你以为拿到奖学金就赢了?你爸那盘录音,还有一段没放出来!
我握紧手机。
我爸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变了。
他问,哪一段?
孙成喘着气说,周建国亲口承认,他知道资料里有答案!
电话被人挂断。
我看向我爸。
他没有躲。
他说,那段录音是真的。
【第十章】
修车铺里只剩下收音机的杂音。
我爸把剩下的录音带放进去。
杂音过后,年轻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问周建国,袋子里是不是答案?
年轻的我爸回答,是。
录音停在这里。
我妈的手按住桌面。
你知道?
我爸低着头。
我知道袋子里有答案,但我没打开,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录音继续播放。
孙德发的声音传来。
知道就行。你把东西送到后门,出了事你说不知道。这个月多给你三百。
年轻的我爸说,孩子因为这个被退学了。
孙德发说,谁让他买不起?别装好人。
录音到这里断掉。
我爸按住收音机开关。
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说,我确实生气。
他没有抬头。
我说,你明知道袋子里有答案,还替他送。你不是无辜,你只是没有成为最坏的那个人。
我爸点头。
这话我认。
我妈转身去拿外套。
走,去调查组。
我爸问,现在去?
我妈说,你不是要把事实说清楚?那就别等别人拿半截录音来给你定罪。
我们把整盘录音交了上去。
调查组根据录音、旧收据和现有账目,确认孙德发当年利用我爸跑腿,后来又把他推成替罪羊。
我爸承担了当年参与送资料的责任,也接受了相应处理。
他没有被当成泄题主犯。
孙成父子则因组织售卖答案、挪用奖学金和伪造材料接受调查。
学校给我举行了公开道歉。
校长换了人。
罗老师被调去负责教务档案。
齐飞的视频传遍了县城。
他后来逢人就说,自己只是路过,手机自己开的录像。
我拿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那天,我爸把修车铺关了半天。
他买了一条新皮带,又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我问,你要去参加升学宴?
他说,去见未来同学的家长。
我妈看了他一眼。
你别把老街那群人带去。
我爸立刻拨电话。
老七,明天谁也不准来。孩子上学,不能让人看出咱家有社会关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爸的脸迅速变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老七问我,你是不是派出所的线人。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爸把手机塞给我。
你自己解释。
我接过电话。
我说,我不是线人,我是你们亲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老七说,那你以后还会不会举报你爸?
我说,看他表现。
我爸抢回手机。
我表现一直很好。
我妈在旁边冷笑。
你逃了三次家长会,还敢说表现好?
我爸立刻改口。
从今天开始,我保证每次都到。
重点高中报到那天,他真的穿了白衬衣。
只是这次衣领没有机油印。
校门口的家长登记处问他职业。
我爸挺直腰。
汽车维修,遵纪守法,按时交税。
登记老师抬头看他。
你不用说这么全。
我爸压低声音问,学校有没有卧底家长名额?
我把录取通知书卷起来,敲在他肩上。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逃家长会的事写进校报。
我爸立刻闭嘴。
走进校园前,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儿子。
我回头。
他说,这次考第一,别再突然吓我。
我说,那你以后别把亲儿子当卧底。
他点头,又摇头。
我还是觉得你成绩太好。
我说,爸。
嗯?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他手里。
下次家长会,你负责解释我为什么考第一。
他看着手里的通知书,嘴角抽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老街所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我儿子不是卧底,是全县第一。谁敢说他作弊,我亲自带他去查卷。
消息刚发出去,校门口保安就走了过来。
保安盯着我爸。
这里不能拉人查卷。
我爸把手机收好,立刻拉着我往里走。
他小声问,儿子,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我说,来不及了。
新班主任已经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家长签到表。
我爸的眼神再次变得警觉。
我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
这次没有警察。
只有家长会。
我爸看着那张表,转身就要走。
我和我妈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进了教室。
全班家长齐刷刷抬头。
我爸站在讲台边,白衬衣绷紧,声音发颤。
大家好,我儿子成绩一直很好。
班主任问,您是周野的父亲?
我爸点头。
也是重点观察对象。
教室里安静一秒,齐飞在后排直接笑趴在桌上。
我爸回头瞪我。
你看,还是有人不信我。
我把签到表推到他面前。
先签字。
他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没有逃。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