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妻子的表弟按在车前盖上,先让司机把他嘴里的车钥匙抠出来。
他骂我小气,说开我的车是给我面子。
妻子挽着他的胳膊,柔声说:小孩子爱玩,算了。
我点头:是要敲打警告,不然没记性。
第二天,她红着眼问我:你所谓的敲打,就是让他吞了车钥匙,腿打钢板?
这时,警察把许骁的手机送到了我面前。
【第一章】
我把许骁的脸按在车前盖上时,他嘴里正含着我的车钥匙。
赵哥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一根拖车绳。
许骁满嘴酒气,牙齿咬着钥匙,含糊不清地骂我。
周砚,你至于吗?一辆破车,开一下能掉块漆?
我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往车盖上压了压。
车漆被他额头蹭出一片红印。
我说:这车是不是破车,等你赔完再评价。
许骁挣扎着抬头。
你不就是靠我表姐养着吗?开你车是给你面子。你一个开车的,跟我摆什么谱?
我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许棠。
她穿着白色长裙,手指搭在门框上,脸上的妆没乱,声音也没变。
周砚,他就是借车玩一会儿。小孩子爱玩,算了。
我问:他拿谁的钥匙开的?
许棠看了许骁一眼。
许骁把脸转开,嘴里的钥匙磕在牙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说:他从你抽屉里拿的。
我笑了一下。
抽屉里有三把钥匙。
一把是主钥匙。
一把是备用钥匙。
还有一把,是我故意放进去的废钥匙,齿口根本对不上车锁。
许骁开走的,是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平时放在许棠的首饰盒里。
我昨晚亲眼看见她打开盒子。
她拿出来的时候,还问过我一句。
你的车,备用钥匙放哪儿?
我当时只说了两个字。
随便。
现在许骁却说,他从我抽屉里拿的。
许棠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我没拆穿她。
我伸手去掰许骁的嘴。
许骁死死咬住钥匙,牙龈被金属划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哥皱眉:许少,松口。
许骁抬脚踹向赵哥。
赵哥侧身躲开。
许骁脚底踩到车库门口的机油,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撞向车门。
我抓住他的衣领。
他却把钥匙往嘴里一推。
下一秒,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赵哥愣住。
许棠脸色变了。
我松开手,盯着许骁。
你吞了?
许骁捂着脖子,脸涨成一片紫红。
他还在嘴硬。
你逼我的。
我看向赵哥。
把他连人带钥匙拖出去,送医院。
许棠走过来,挡在许骁面前。
周砚,你别闹了。
我问:谁在闹?
她压低声音:他只是开了一下车。你把人拖出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看了一眼被划花的车门。
车里还有一股酒味。
后排座椅上,扔着许骁的外套。
车载记录仪的红灯还亮着。
我说:那就别传出去。
许棠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说:等医院报告出来,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她猛地抬头。
你还要报警?
我点头。
偷车,酒驾,毁坏财物。三件事,少一件都算我小气。
许骁捂着喉咙往外退。
赵哥上前拽住他。
许骁突然甩开赵哥,朝车库外冲。
他跑了两步,鞋底再次打滑。
腿折断的声音很轻。
许骁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撞出一声闷响,右腿扭出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他张嘴惨叫。
嘴里的车钥匙也跟着卡在喉咙里。
许棠冲过去抱住他。
周砚,你满意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被他扯坏的车钥匙扣。
我说:是要敲打警告,不然没记性。
救护车很快到了。
许骁被抬上担架时,还在骂我。
赵哥把车库监控关掉,走到我身边。
周哥,刚才的画面,我留了备份。
我嗯了一声。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医院打来的。
许骁的钥匙卡在食管,右腿胫骨骨折,必须手术。
许棠听见后,猛地转头。
她的指甲扎进了掌心。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许棠站在餐桌边,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一夜没睡。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低头喝粥。
她盯着那串钥匙,声音发抖。
你所谓的敲打,就是让他把车钥匙吞进医院,腿打钢板?
我抬头。
车钥匙是他自己吞的。
腿是他自己跑断的。
她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玻璃碎片蹦到我的拖鞋边。
你就不能让一步吗?
我问:谁先拿我的车走的?
许棠闭了闭眼。
他喝了酒,脑子糊涂。
我说:他开车的时候,脑子可清醒了。他还知道绕开监控。
许棠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里,是车载记录仪的画面。
昨晚八点十二分,许骁从地下车库驶出。
八点十五分,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表哥,车我借走了,别那么小气。
八点十七分,他把那条消息撤回。
八点十九分,他又发了一条。
车自己开出去的,别赖我。
我抬头看她。
他不是糊涂。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棠抓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早点拦住他?
我说:我人在公司。
她嘴唇动了动。
你可以打电话。
我说:我打了。
我把通话记录翻给她。
昨晚八点二十分,我给她打过电话。
通话时间三十七秒。
她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周砚,你别管。
然后挂断。
许棠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我看见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继续喝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岳母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她一进门就拍桌子。
周砚,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想装没事?
我问:谁告诉你,他是被我打的?
岳母咬牙。
许骁说的。
我点头。
那让他把钥匙怎么进肚子的,也一起说清楚。
岳母的嘴张开,又合上。
许棠挡在她面前。
够了。
她转过身看我。
你去医院一趟,给许骁道个歉。
我放下勺子。
让他先把车修好。
那辆车左侧车门被撞凹,后视镜脱落,前保险杠也裂了。
维修报价十二万。
许棠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没钱。
我说:没钱就让他家里赔。
岳母当场炸了。
你娶了我女儿,难道连一辆车都舍不得?
我看着她。
这辆车登记在我公司名下。
保险,维修,折旧,全部算公司的账。
许棠猛地抬头。
你公司?
我没回答。
这时,赵哥打来电话。
周哥,医院那边有人问车载记录仪的事。
我问:谁问?
赵哥沉默了两秒。
许骁的律师。
我抬眼看向许棠。
她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骁母亲的哭喊。
许骁说,是你逼他吞钥匙的。
许棠握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向我。
周砚,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只让他把钥匙拿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刹车声。
赵哥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许骁被抬进急诊室。
他的手机从裤袋里掉出来。
屏幕还亮着。
上面有一条没有发出去的语音。
【第三章】
许棠没敢点开那条语音。
岳母伸手要抢。
我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过来。
这是许骁的手机。
赵哥从医院门口捡到的。
屏幕上显示,语音录制时间是昨晚八点十一分。
也就是他开车前一分钟。
我点开播放。
许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表姐,钥匙我拿到了。你说的那份东西放在哪儿?
房间里一下安静。
许棠的手指僵在半空。
语音里传出她的声音。
先把车开到旧仓库。东西在后备箱夹层。拿出来以后,把借款协议塞进车里。
许骁问:塞进去干什么?
许棠沉默了一会儿。
周砚不是最爱管车吗?车里查出协议,他就说不清了。
许骁笑了一声。
表姐,你真要让他背这笔钱?
许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他签了离婚协议,车和房都归我。那笔债自然有人还。
语音到这里断了。
岳母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转过头,看向许棠。
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说:不是我录的。
赵哥又发来一段车库监控。
画面里,许棠站在我的书房门口。
她打开自己的首饰盒,拿出备用钥匙。
许骁从旁边走过来。
她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两人还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听不清。
可动作够清楚。
许棠把钥匙塞进许骁的掌心后,回头看了三次。
她不是不知情。
她是怕被人看见。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许棠的指甲陷进手背,渗出一排血珠。
她盯着我,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早就知道?
我说:我知道备用钥匙在你那里。
我不知道你们想把什么东西塞进我的车。
岳母猛地抓住许棠的手臂。
你们到底拿了什么?
许棠甩开她。
没拿到。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许骁那个废物,拿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弄进医院。
我看着她。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僵住了。
岳母往后退了一步。
许棠,你说什么?
她咬着牙。
我说他活该。
下一秒,医院再次来电。
许骁因为钥匙卡在食管,必须做内镜取出。
右腿已经固定,手术要排到晚上。
对方还问,家属是否同意警方介入。
许棠立刻抢过手机。
不报警。
我伸手按住免提键。
电话那头听见我的声音,停了两秒。
我说:报警。
许棠猛地扑过来。
周砚,你敢?
我看着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我不但敢报警,还会把车里的东西一起交出去。
她的肩膀狠狠一抖。
赵哥在电话里开口。
周哥,后备箱夹层我刚拆开了。
里面有一个黑色文件袋。
还有一枚许氏装饰公司的公章。
许棠瞬间坐倒在椅子上。
我问:文件袋里是什么?
赵哥说:一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写的是你。
岳母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许棠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拿起外套。
去医院。
她问:你去干什么?
我说:看看你们准备送给我的债,够不够买一辆新车。
【第四章】
医院走廊里,许骁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右腿被固定架托着。
他见我进来,手背上的输液管立刻绷紧。
你还敢来?
我把维修报价单放在床头。
车门,后视镜,保险杠。
十二万三千八。
许骁咬着牙。
你把我弄成这样,还想找我要钱?
我指了指他的喉咙。
钥匙是你自己吞的。
又指了指他的腿。
路是你自己跑的。
最后指向车门。
车是你自己撞的。
一项一项,跟我有关系吗?
许骁的眼角抽动。
他看向许棠。
表姐,你跟他说。
许棠站在门口,没动。
我问她:那份借款协议,是谁准备的?
她没回答。
岳母冲进来,抬手就要扇我。
赵哥抓住她的手腕。
她尖声大叫。
打人了!周砚打老人了!
赵哥松开手,退到我身后。
我拿出手机。
刚才那段语音,已经传给警方。
岳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许骁突然把输液瓶砸到地上。
透明液体洒了一地。
你们都想害我?
他盯着许棠,眼睛里爬满血丝。
不是你说车里放好东西,我把债推给周砚就行了吗?
许棠猛地转头。
许骁!
我抬手。
继续。
许骁喘着粗气。
你说他没背景,没钱,连公司都是借你的名义挂着。只要他在协议上签字,银行和供应商都会找他。
许棠的呼吸开始急促。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的是真的?
许骁闭上嘴。
我看着他。
那份协议上,借款金额是多少?
他不说。
赵哥把文件袋放在床边。
我拿出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八十六万。
借款人,周砚。
担保人,许棠。
借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看向许棠。
三个月前,我人在外地出差。
她说:我只是替你签了收件。
我问:那借款人的签名呢?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
许骁突然开口。
表姐,你不是说他不会查吗?
许棠回头瞪他。
你闭嘴。
许骁扯掉手背上的胶带。
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你现在装什么?这八十六万,有六十万进了你账户。
许棠冲过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病床护栏被撞得哐哐作响。
许骁愣住了。
我也没动。
许棠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停抖。
许骁抬头,嘴角带着血。
打啊。
你不是最会装好人吗?
他转过脸看我。
周砚,她知道这笔钱是我拿去还赌债的。
她还给我备用钥匙。
她让我把协议塞进你车里。
她说你不敢报警。
许棠冲过去捂他的嘴。
赵哥一把将她拽开。
我按下手机录音。
许棠终于发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进了录音。
她的脸色彻底垮了。
我收起手机。
许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盯着我。
我说:第一,配合警方,把事情说清楚。第二,继续护着他,等你们一起进审讯室。
她咬着嘴唇。
你想离婚?
我说:不是想。
我已经找律师了。
许棠的身体晃了一下。
病床上的许骁突然笑起来。
周砚,你以为离婚就没事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向我。
你公司账上那笔钱,已经被人转走了。
我停住脚步。
许骁笑得更大声。
你现在报警,先查的就是你。
【第五章】
我走出病房,第一件事是给公司财务打电话。
赵姐,查一下远驰账户。
赵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总,刚才银行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一笔八十六万的贷款逾期。
我问:什么时候逾期?
今天早上。
我看了一眼病房门。
许骁没有说谎。
那笔钱真的从公司账上消失了。
我让赵姐把流水发过来。
三个月前,八十六万从公司账户转出。
收款方是一家名叫盛达供应链的公司。
当天晚上,盛达又把六十万转给了许棠的私人账户。
剩下二十六万,转给了许骁。
许棠不是担保人。
她是收款人。
我刚看完流水,律师方宁打来电话。
她问:协议原件拿到了吗?
我说:拿到了。
签名能确认不是你的。
我说:可以。
她停了停。
那就好办了。最麻烦的是,他们不只准备了一份协议。
我问:还有什么?
她说:公司印章使用记录。
我皱眉。
那枚公章在公司。
方宁说:监控显示,三个月前,许棠进过你的办公室。她离开后,公司公章被使用过一次。
我想起那天。
许棠说她来拿护肤品。
她在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我当时没有多问。
方宁继续说:对方可能会把债务包装成公司借款,再把责任推给你。可他们没想到,车载记录仪保存了音频。
我问:能证明许棠指使许骁吗?
方宁说:现在已经够了。再加上银行流水,足够申请冻结相关账户。
我说:先冻结许棠的账户。
她沉默了一秒。
那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说: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按法律分。属于她个人转给许骁的部分,单独追偿。
方宁说:可以。
电话刚挂,许棠从病房追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脚步很快。
周砚,你不能冻结我的账户。
我问:为什么?
那是我的钱。
我打开手机,把银行流水递到她面前。
这六十万,是公司账户转给你的。
她看了一眼,立即移开视线。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我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你拿公司的钱?
她咬了咬牙。
夫妻之间,拿点钱怎么了?
我说:那八十六万呢?
她不说话。
我往前一步。
是你让许骁借的?
许棠抬手抓住我的袖口。
周砚,你听我说。
我把袖子抽出来。
她的手落空,指尖划过我的手腕,留下几道红痕。
她盯着那些痕迹,声音放低。
许骁只是欠了一点钱。他要是被抓,爸妈会把房子卖掉。我不能看着他们没地方住。
我问:所以你把债扣到我头上?
我又问:所以你拿备用钥匙,让他偷我的车,往车里塞协议?
她眼眶发红。
我会把钱还你的。
我说:用什么还?
她抬头。
房子卖掉。
我笑了一声。
你连房产证都带走了。
许棠的表情僵住。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
昨天晚上十点,她进书房翻找房产证。
监控画面里,她打开抽屉,把证件夹拿走。
她当时还给许骁发了一条消息。
房本找到了,今天先让他签字,明天去办过户。
许棠盯着画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墙。
我说:这套房登记在我名下。没有我的签字,你们谁也拿不走。
许棠抬手捂住嘴。
病房里传来许骁的喊声。
表姐,快想办法啊!
许棠转身冲进去。
我没有跟过去。
方宁很快发来消息。
三个账户已经冻结。
另外,警方正在调取许氏装饰的全部账目。
我把手机收起来。
第一笔账,先算完了。
【第六章】
当天晚上,网络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标题写着:男人当众拖残妻弟,逼人吞钥匙。
视频只有十七秒。
画面里,我抓着许骁的衣领,把他拖到车库门口。
许骁跪在地上,右腿扭曲。
许棠抱着他哭。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骂我恶毒。
有人说许骁只是借车。
还有人把我的公司名字扒了出来。
赵哥看到后,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
周哥,他们把前面的画面剪掉了。
我说:让他们先传。
赵哥愣住。
我把完整监控发给他。
包括许骁偷拿备用钥匙。
包括他酒后开车。
包括他自己把钥匙推进嘴里。
还包括他逃跑时踩滑摔断腿。
我说:发出去。
赵哥很快把视频上传。
这一次,画面里多了声音。
许骁骂我。
你一个开车的,跟我摆什么谱?
许棠说。
小孩子爱玩,算了。
我说。
是要敲打警告,不然没记性。
视频最后,许骁自己把钥匙吞了进去。
十分钟后,评论区彻底反转。
刚才骂我的人开始追问。
这不是偷车吗?
这不是酒驾吗?
这不是自己摔的吗?
许氏装饰的办公电话很快被打爆。
赵哥看着手机,笑了一声。
周哥,有人问许氏装饰是不是专门教人做假协议。
我说:让他们问。
许棠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要把视频发出去?
我问:你不是怕传出去不好看吗?
她在电话里喘了几声。
那是家事。
我说:偷车不是家事。伪造借款协议不是家事。把公司钱转给许骁,也不是家事。
她咬牙。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我问:谁先把事情做绝的?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只是想保住许骁。
我说:那你保。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声。
许棠突然骂起来。
你以为你很干净吗?你不也一直瞒着我?
我问:我瞒了你什么?
她的呼吸乱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远驰是谁的吗?你根本不是普通司机。你是远驰的实际负责人。那辆车不是你买的,是公司给你的车。
我没有说话。
许棠笑了。
你早就有钱,却装成什么都没有。你故意看我们笑话?
我说:远驰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公司的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她声音拔高。
我问过!
我说:你问的是我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
她一下没了声音。
我继续说:你从来没问过我在做什么。你只知道我不买名牌,不送你贵礼物,不肯把公司账户交给你。
她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没有安慰。
哭声持续了十几秒,突然被一个男人打断。
许棠,把手机给我。
是许骁。
他的声音发哑。
周砚,你别以为发个视频就能赢。那枚公章在你公司用过,借款协议上也有你的名字。
我说:你的腿还疼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疼就忍着。真正让你疼的,还在后面。
许骁突然怒吼。
你敢动我,我就把你公司所有客户都发出去!
我问:你知道客户是谁吗?
他没有回答。
我说:你连公司账户都搞不清楚,还想动我的客户?
电话被挂断。
赵哥从门外走进来。
周哥,警方来人了。
我问:找谁?
赵哥把一份传唤通知放到桌上。
许棠。
她的银行卡刚被冻结。
有人去银行取钱,发现账户里只剩下三百六十七块。
【第七章】
许棠被带走的第二天,许家人堵到了公司门口。
岳母坐在门边,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四个字。
女婿害人。
岳父站在旁边,指着我的办公室骂。
你把我女儿逼成这样,还是不是男人?
我没有出去。
赵哥站在门口,打开手机直播。
他没有说话,只把镜头对准岳母。
岳母骂了两分钟,发现没有人回应,抬脚踢向公司玻璃门。
玻璃裂了一道缝。
赵哥问:需要报警吗?
我说:报警。
岳父立即退了两步。
他指着赵哥。
你敢?
赵哥把手机镜头转向他。
你继续。
岳父的手停在半空。
警察很快赶到。
岳母坐在地上,开始哭喊。
许棠被抓了,周砚就来欺负老人。
我走出办公室。
把公司的监控和她踢门的视频交给警察。
岳母看见我,立刻扑过来。
你把我女儿送进去了,还想把我们全家赶尽杀绝?
我问:她为什么被带走?
因为她涉嫌伪造协议,挪用公司资金。
岳母愣住。
我把银行流水打印件递给她。
许骁拿了二十六万。
许棠拿了六十万。
你们要是觉得冤,可以去问他们。
岳母接过纸,眼睛扫到最后一行时,手开始发抖。
岳父抢过来看。
脸色也变了。
我说:房子我不会赶你们。那是你们自己住的房子。只要你们不再来闹,我不会追究你们砸门的事。
岳母抬头。
你要什么?
我说:许棠签字离婚。许骁赔钱。许氏装饰把假协议和公章使用记录交给警方。
岳父冷笑。
你以为你说了算?
我看向赵哥。
把第二段录音放出来。
赵哥按下播放键。
许骁的声音传出来。
表姐,你不是说他没背景,没钱,连公司都是借你的名义挂着吗?
随后是许棠的声音。
只要他签了离婚协议,车和房都归我。那笔债自然有人还。
岳母的脸一下变白。
岳父抓住纸板,手指用力到发白。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许棠。
这不是那个开装修公司的许老板吗?
她女婿被她拿去背债了?
岳母突然转身,冲着岳父吼。
都是你们逼我的!
岳父愣住。
我说:岳母,这句话留着去警察面前说。
她猛地回头,指着我骂。
你毁了我女儿!
我说:毁她的是她自己的签字。
岳母冲上来抓我的衣服。
赵哥挡在中间。
警察再次把她拉开。
她挣扎着尖叫。
许棠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她。
她现在最想放过的人,是她自己。
警车开走后,公司门口安静下来。
赵哥收起手机。
周哥,刚才直播有二十多万人看。
我说:删了吗?
赵哥说:没有。
我说:留着。
下午,许氏装饰的两个供应商同时发来律师函。
他们要求提前结清欠款。
许棠的父亲打来电话。
周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已经说过了。
他压低声音。
只要你撤诉,我把那六十万还给你。
我问:许棠同意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你们先问问她,再打给我。
不到半小时,许骁从医院打来。
他一开口就骂。
你把我爸逼成这样,还想让我家破产?
我说:你们家什么时候把公司和赌场分开,什么时候才算破产。
许骁沉默了。
他突然说:那六十万不是我姐一个人拿的。
我问:还有谁?
他喘着粗气。
我姐夫,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做?
电话里传来护士催促声。
许骁突然把电话挂了。
我看向桌上的文件。
新的证据,自己找上门了。
【第八章】
许骁说的那句话,让我查了整整一夜。
我把公司的转账记录从头看到尾。
那六十万进入许棠账户后,没有全部留下。
其中三十万转给了岳父。
十万转给了岳母。
还有二十万,进入了一个名叫许达的账户。
许达是许棠的亲哥哥。
也是许氏装饰的财务负责人。
我把流水交给方宁。
她看完后说:这已经不是夫妻纠纷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准备追究所有人?
我问:他们准备放过我了吗?
方宁没有再劝。
当天上午,警方通知我去做笔录。
许棠也在里面。
她坐在桌边,手腕上没有手铐,手指却一直绞在一起。
我进去后,她立刻抬头。
周砚,你坐下。
我坐到她对面。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员。
能不能让他们出去?
我说:不能。
她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问:六十万去哪儿了?
她说:我拿去给家里周转。
我问:谁让你拿的?
她说:我爸。
我问:许骁欠的赌债,谁还的?
她咬着牙。
许骁自己还了一部分。
我把流水推过去。
二十六万转进许骁账户。
其中二十万,当天转给了赌场。
许棠盯着那几行字,眼睛开始发红。
我继续问:那份协议是谁做的?
她说:许骁找人做的。
我问:公章是谁盖的?
她的手指停住。
许棠说:我不知道。
我把车载记录仪的音频放出来。
许棠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先把车开到旧仓库。东西在后备箱夹层。拿出来以后,把借款协议塞进车里。
警员按下暂停。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声。
我问:还不知道吗?
许棠盯着桌面。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是我盖的。
警员抬头。
她终于抬起脸。
是我盖的公章。协议也是我让人做的。
我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手腕抵住额头。
我只是想让周砚替我签字。
警员问:你们为什么要让他承担?
许棠的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因为公司欠了太多钱。
如果这笔债暴露,家里的房子会被查封。
你们可以卖房。
她笑了一下。
卖了房,许骁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我哥的公司也要倒。
我问:所以我就该替你们死?
她猛地抬头。
我没想让你死。
你只是签个字,背一笔债。
我说:八十六万。
她立刻改口。
那不是很多。
我看着她。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手在抖?
许棠把手藏到桌下。
警员继续问:你是否知道许骁盗取车辆?
她没有回答。
我把第二段监控放出来。
许棠站在车库门口,把备用钥匙交给许骁。
她对他说。
开慢点,别让他发现。
许骁问。
那要是被发现呢?
许棠回答。
就说车是你自己拿的。周砚没证据。
视频播放完。
许棠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警员问:你是否承认指使许骁盗车?
她捂住脸。
很久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问:那辆车里的公章和协议,是谁放进去的?
她抬起脸。
许骁。
我问:你知道吗?
她的眼睛看向我。
知道。
我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听见了最完整的答案。
方宁在门外等我。
她问:还继续走刑事程序吗?
我说:继续。
她点头。
离婚程序也一起走。
我说:一起。
走出警局时,手机再次响了。
许骁的父亲打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
周砚,许骁要见你。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他说有件事,只有你知道以后,才会撤诉。
我笑了。
让他等着。
这次轮到他求我进去。
【第九章】
许骁被送回医院后,警方安排我见了他。
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钢板,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脸上的嚣张没了。
看见我进来,他先看了一眼门口。
确认没有许棠,他才开口。
我姐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我说:还没说完。
他咽了一下。
喉咙刚做过手术,吞咽时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问:你想说什么?
许骁的手指抓紧床单。
我可以证明许棠还做过一件事。
我说:讲。
他盯着我。
三个月前,你在外地出差的时候,她把你的公司账户授权书拿走了。
我问:然后?
她找人伪造了你的签字。
把远驰名下的一辆车抵押出去。
我抬眼。
哪辆车?
许骁报出车牌。
正是我现在开的那辆。
我没有说话。
车已经被撤销抵押。
是赵哥发现后,连夜补交了证明。
可那份抵押记录一直在银行系统里。
许骁说:那笔钱也被拿去还债了。
我问:多少?
一百二十万。
我盯着他。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偏过脸。
因为我姐说,只要你替我背了那八十六万,她就把抵押的事处理掉。
我问:她答应给你什么?
许骁的嘴角抽了一下。
十万。
我说:她给了吗?
没有。
他突然笑起来。
她只给了我一串备用钥匙。
我没笑。
许骁看向我。
周砚,我知道你恨她。
但她不是故意想毁掉你。
她只是想保住我们家。
我问:她拿我去填债,不是故意?
许骁的笑僵住。
我又问:她伪造我的签字,不是故意?
他闭上嘴。
我把文件放到床头。
这是银行的抵押记录。
这是她转账给你的流水。
这是她交给你的备用钥匙。
还有这些录音。
我一页一页摆开。
你想说什么,等警察来问。
许骁的手开始发抖。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周砚,求你。
我看向他的手。
他立刻松开。
声音也低了下去。
求你给我一条路。
我说:你现在有两条路。
他抬头。
第一,老实交代,争取从轻。
第二,继续替许棠扛,等她把所有责任推给你。
许骁的脸色变了。
她不会。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刚才已经在笔录里说了,车钥匙是你拿的,协议是你做的,公章是你盖的。
许骁的呼吸突然乱了。
我说:她只承认自己把钥匙给你,其他都推到你身上。
他抓住床单。
你骗我。
我说:你可以不信。
门外的警员敲了敲门。
许骁回头看去。
警员进来,把一份笔录放到桌上。
许骁看见最后一页,眼睛瞬间睁大。
上面是许棠的签字。
笔录里写着。
许骁私自制作借款协议,盗盖公章,利用车辆陷害周砚。
许骁的脸开始抽动。
他把那份笔录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护士在门口吓得退了一步。
我站起身。
你撕掉的是复印件。
原件已经在警方手里。
许骁死死盯着我。
为什么?
我说: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不管。
我说:我管了三年。
我替你们家垫过医药费,帮你们补过公司漏洞,也替你挡过供应商上门。
你们怎么回报我的?
许骁的嘴唇发白。
我把最后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三年前,你们全家让我签的婚前财产协议。
上面写得很清楚。
夫妻双方债务,各自承担。
你们当时说,是为了保护我。
许骁看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我说:现在它保护的是我。
他突然捂住脸。
肩膀剧烈抖动。
我没有再看。
走出医院时,方宁给我发来消息。
许棠要求见你。
我问:什么事?
方宁说:她说有一份真正的证据,在她手里。
我停在医院门口。
她说,只要你过去,她就交出来。
我问:证据是什么?
方宁回复。
她没说。
我抬头看向住院楼。
许棠终于把最后一张牌拿出来了。
【第十章】
我没有立刻去见许棠。
先让方宁确认了见面地点。
警察陪同。
全程录音。
医院地下停车场。
许棠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立刻下车。
几天没见,她瘦了一圈。
头发散在肩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站在她三米外。
证据呢?
她抱紧文件袋。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只要你撤回对许骁的部分指控,我把真正的原件给你。
我问:原件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看向旁边的警员。
警员点头。
许棠,这份证据交出来,你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她猛地转身。
你们都想逼我?
我说:是你先把所有人拖进来的。
她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听得人发冷。
周砚,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问:你把我的车钥匙交给许骁时,念过吗?
她的笑停住。
你把我和许骁的录音交给警方时,念过吗?
我说:念了。
所以我没有把你父母的账户一起冻结。
许棠抬头。
你还留了余地?
我说:他们没有参与伪造协议,也没有拿我的车钥匙。
她低下头,泪水落在文件袋上。
周砚,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帮一次。
八十六万而已。
我说:你说得对。
她抬头。
我继续说:八十六万而已。可你们为了这八十六万,伪造协议,偷车,骗我签字,还准备把我的公司抵押出去。
许棠的手指捏得发白。
她终于把文件袋递给警员。
里面是一份原始授权书。
还有一张存储卡。
我看见授权书上的签名。
是我的名字。
笔迹却不是我的。
警员当场封存。
许棠转过身,背对着我。
她说:存储卡里是许达和许骁的对话。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交?
她沉默很久。
因为他们准备把全部责任推给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准备把责任推给我。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我没有再说话。
警员带她走之前,她突然转身。
周砚。
我停下。
她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她。
没有直接回答。
我说:我给过你钥匙。
她的眼睛睁大。
我又说:车钥匙,家门钥匙,公司备用钥匙。你每一把都拿去给了别人。
许棠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继续说:我给过你机会。你把机会做成了协议,把婚姻做成了债务。
她抬手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警员抓住她的手臂。
她突然挣扎起来。
我没有骗他!
她冲着我喊。
是许骁自己要拿车,是我爸逼我盖章,是我哥说只要你背债,大家都能活!
她越说越快。
我只是拿了你的钱!
我只是把你的签字改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替我们扛过去!
停车场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警员按住她。
她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
嘴里还在重复。
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家。
我转身走开。
身后传来许棠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
许棠承担伪造签字、挪用公司款项和参与盗取车辆的责任。
许骁还要承担车辆维修费、医疗期间的误工损失,以及那份虚假借款协议造成的全部损失。
许氏装饰破产清算。
岳父岳母搬离了原来的房子。
许达在调查期间主动交代了账目问题。
那套房子保住了。
远驰的账户也恢复正常。
赵哥把修好的车停到公司楼下。
车门重新喷了漆。
后视镜换了新的。
车载记录仪也换成了更大的存储卡。
他把新钥匙递给我。
周哥,以后还借车吗?
我接过钥匙。
只借给登记过的人。
赵哥点头。
那家里人呢?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
家里人也要登记。
他说:那要是老婆呢?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
前妻不算。
赵哥笑出声。
我坐进驾驶位。
车载记录仪亮起红灯。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录音已开启。
我踩下油门。
这次,没有人能再替我开走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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