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婚礼宣布丁克,我把早生贵子的红包改成了祝你发财。
她却把房屋赠与协议推过来。
“不催生,就把婚房过户给我,证明您是真支持。”
我撕了协议,把红包留下。
深夜,儿子找上门。
“不必勉强她,想给我家传宗接代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我替他打开免提。
“来,把这句话再说一遍,你媳妇在线等。”
【第一章】
“爸,我不生孩子,这话今天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儿媳许佳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把我刚递过去的红包压在桌上。
“我不是嫁进你家的生育工具。您要是真尊重我,就在这上面签字。”
她抖开一份文件。
第一页,生育自主承诺。
最后一页,房屋赠与协议。
我刚翻到最后,她便把笔塞进我手里。
“房子加我的名字,您以后才没有资格拿孩子威胁我。”
主桌上的筷子停了。
我儿子周正坐在旁边,伸手把纸往我面前推了推。
“爸,今天这么多人,别让佳佳下不来台。”
我抽出最后一页,撕成两半。
许佳捏住话筒。
周正一下站了起来。
“爸!”
我把红包里的祝福卡拿出来,划掉早生贵子,写上祝你发财。
“钱照收,孩子随你。”
“房子不随你。”
许佳嘴唇张了张。
司仪想接话,话筒刚举起来,又放了下去。
我把笔递还给她。
“你肚子自己做主,我房子也想试试。”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我妹妹周桂芬正喝汤,端着碗把脸挡住,肩膀连抖了三下。
许佳没接笔。
“所以您还是介意我不生。”
“我介意你把房屋赠与夹在生育承诺里面。我要是答应你养猫,是不是还得把六间铺子登记到猫名下?”
周正伸手来拿文件。
我压住没让。
“别急,你媳妇刚才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我把第一页举起来。
“你们领证之前,我说过什么?”
周正盯着桌上的酒杯。
“过日子是我们的事。”
“后半句。”
他没吭声。
我转头看许佳。
“你当时还录了视频,说我这个公公开明。原话记得吧?”
许佳把裙摆往椅子下面拽了一下。
“您说生不生都行。”
“行,那今天谁反悔了?”
后排有客人伸长脖子。
许佳立刻抬起下巴。
“口头尊重谁都会。女人婚后承担的风险,不能只靠一句话保障。”
“你要保障,我理解。你俩可以商量婚后怎么挣钱,怎么分工,怎么存钱。”
我把撕开的赠与协议摆在桌面。
“商量半天,怎么把我的房子商量没了?”
周桂芬终于把汤咽下去。
“哥,你先别说了,司仪脸都快憋紫了。”
司仪赶紧点头。
“叔叔,咱们今天主要是祝福新人……”
“对,祝福。”
我端起酒杯。
“不生孩子也好。我儿子三十岁了,袜子正反面还认不全。他先把自己养明白,别急着养下一个。”
这回后排没忍住。
笑声从两张桌子之间冒出来,又被几声咳嗽压了回去。
周正耳朵发烫,伸手按住我的胳膊。
“爸,你非得让我丢这个人?”
“你媳妇让我签房子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也有脸?”
他手指一松。
许佳把那份承诺拿了回去。
“行,我记住您今天的话了。”
“记完整。”
我指了指她旁边一直亮着的手机。
“别只记房子不给,忘了孩子随意。”
那部手机架在小支架上。
从她拿话筒开始,镜头就没离开过我。
拿手机的年轻姑娘抬了一下眼睛。
许佳立即伸手,把镜头转向自己。
“家人们,虽然中间有一点小波折,但爸爸最后还是支持我的。”
她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爸,笑一下。”
我看着镜头。
“支持不生,不支持偷夹合同。两件事,别剪成一件。”
姑娘的手一抖。
许佳直接结束了录制。
周桂芬把自己的手机揣回兜里,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吃吧。从她拿出文件那会儿,我就开始录了。”
我刚咬下第一口,周正便把盘子往旁边推。
“您少说两句,佳佳做账号不容易。”
我放下筷子。
“我做三十年五金生意,也没让顾客先过户一套房,再证明支持国产。”
他脸绷着,没再接话。
婚宴散场时,许佳已经发了视频。
我坐在酒店门口等车,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标题写着,婚礼公开宣布丁克,终于获得公公支持。
视频里只有我那句孩子随你,以及递红包的动作。
评论一条接一条。
有人夸她勇敢。
有人问房子有没有加名。
她回复,真正的尊重会落实到行动,期待爸爸后续的诚意。
我把手机推回去。
“后续没有房产节目,只有你们自己过日子。”
她笑容停在嘴角。
周正赶紧揽住她。
“爸累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了自己住的老房子。
夜里十一点,门被敲响。
周正站在外面,领带扯开,手里拿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
我以为他来赔礼。
他坐下第一句话却是:
“爸,不必勉强她。”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勉强她了?”
他抬了抬下巴。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想给我家传宗接代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许佳的电话,打开免提。
“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二章】
周正扑过来抢手机。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
他怕撞翻,手停在半空,啤酒先洒了自己一裤子。
许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怎么了?”
我把手机往茶几中间推。
“周正说,他给你找了个生孩子的替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正抽出纸巾,往裤子上胡乱按了两下。
“爸,你别这么说!我什么时候找替班了?”
“那你解释。我耳朵没聋,她手机也没坏。”
许佳先开了口。
“周正,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
“那你先回来。”
“别回来。”
我把门关上。
“话都说到这儿了,今晚讲完。省得明天婚礼视频还没热完,你俩又给我加一场。”
周正看了一眼手机。
许佳在那边说:
“爸,我们夫妻的事,能不能让我们自己处理?”
“能。我原本就准备睡觉,是你丈夫大半夜找我开展传宗接代业务。”
周正两只手撑住膝盖。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佳佳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有自己的选择。”
“你有选择,她知不知道?”
他没答。
许佳却说:
“爸,您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把茶杯放下。
“好,我换个好听的。周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再谈下一段?”
他猛地抬头。
“谁说我要离婚?”
“那你是准备让她当妻子,另一个人生孩子,你当中间商?”
周正嘴角抽了两下。
许佳那边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响动。
她说了句明天当面讲,挂断电话。
周正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把啤酒罐捏出一声响。
“您就不能私下听我说完?”
“你说。我看看剩下的还有没有正常人的部分。”
他伸手拿茶杯,又缩了回去。
“确实有个姑娘。”
我没接话。
“她比佳佳单纯,不图那些虚的。知道我结婚了,也没跟我闹。”
“所以你准备奖励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
“爸!”
他揉了揉额头。
“您怎么专挑难听的说?”
“你专挑难看的做,我不配合一下,显得家里不团结。”
他卡住半天,终于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
对方说,不想让他为难,只想把孩子留下。
周正把手机往我面前递了递。
“她已经怀上了。”
我伸出去拿水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
“结婚登记之前,还是之后?”
“您别管这个了。”
“那我管哪个?你是不是准备让我直接从爷爷岗位开始上班?”
他咬住后槽牙。
“现在解决问题要紧。”
“说解决办法。”
他把手机收回去。
“她需要一点保障。毕竟孩子生下来,总得有住的地方,还有以后生活……”
“多少?”
他眼睛一下亮了。
“六十八万。”
我把杯盖扣回去。
“你这孩子还没落地,就准备全款开店了?”
“不是只给她。后面还要安抚佳佳。她毕竟是我妻子,总不能让她受委屈。”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犯一次错,让我买两次单。”
他往前坐了坐。
“爸,您有六间铺子,一套空着的房子,租金也够生活。以后不都是给我的?”
我看着他。
“那是以后的事。”
“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现在还坐在你对面。”
周正的脸一点点绷紧。
“您就真不想抱孙子?”
“想过。跟我想过中五百万一样。想想不收费,真让我掏六十八万,我就不想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孩子不是替你取钱的银行卡。”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那姑娘明天会来。到时候您见了人再说。”
“行。许佳也来。”
他停住脚。
“为什么非要叫她?”
“你刚娶的人。你们三个坐一桌,谁也别隔着我传话。”
他想说什么,门外电梯响了一声。
我起身打开门,把他那罐啤酒放进手里。
“回家。别开车。”
临走前,他又回头。
“爸,您今晚说的话,我可记着了。”
“记全。明天别剪辑。”
第二天上午,周正带着一个姑娘来了。
就是婚礼上替许佳拿手机的那个。
她进门先看茶几,又看窗户,最后把随身的小包放在椅背上。
包里露出一截折叠支架。
我指了指。
“做你们这行,怀孕也得带设备?”
姑娘手一紧。
周正立刻说:
“她平时帮佳佳拍视频,两个人认识。”
我看向他。
“你这业务还在熟人圈里消化了?”
门铃又响。
许佳站在门外,眼睛下方压着两道粉也遮不住的印子。
她进来后没有看周正。
先看了那姑娘一眼。
接着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爸,今天我们不吵。您选吧,是保这个孩子,还是保这段婚姻。”
我没有碰文件。
我看着三个人,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少给我发了一份台词?”
【第三章】
许佳的手按在文件上。
“您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在演戏?”
“我不确定。”
我指向那个姑娘。
“所以先问问她。”
姑娘坐直了。
“我叫何乐。”
“何乐,我问你几个问题。不方便答的,你可以不答。周正有没有明确告诉你,他已经结婚?”
何乐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抢先开口。
“我都说过了。”
“我没问你。”
他把嘴闭上。
何乐捏着包带。
“说过。”
“他说孩子的事,会自己承担,还是让我承担?”
她又看了许佳一眼。
许佳拧开矿泉水,放到她面前。
“你不用怕。今天既然把话说开,就照实讲。”
何乐抿了抿嘴。
“他说家里会安排。”
“家里是谁?”
周正把手掌拍在膝盖上。
“爸,您非要这么抠字眼?”
“六十八万,够我抠一整本字典。”
我把他拍起来的文件往旁边挪了一下。
“何乐,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实际困难?医疗费用也好,住处也好,可以具体说。孩子怎么安排,是你自己的事。周正该承担什么,让他自己谈。”
许佳的水瓶停在嘴边。
周正皱紧眉。
“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先把人当人,再把账当账。别三句话不离我家香火。”
何乐的脚往椅子下面收了收。
我接着问:
“孩子的情况,周正跟你一起了解过吗?”
“了解过。”
“什么时候?”
“上周……”
她说到一半,周正的手机响了。
他直接按掉。
我看向他。
“上周哪天?”
周正立刻说:
“爸,您查户口呢?”
“我查我儿子到底有没有做过一件负责的事。”
何乐拿起水瓶。
拧了两次,瓶盖没拧开。
刚才许佳已经替她拧松了。
我没再追问她,转向许佳。
“你今天带什么文件?”
“双方权益安排。”
她翻开第二页。
“我可以接受不追究,但婚房必须给我。至于她和孩子,您自己决定。”
我把文件拉过来。
婚房给许佳。
六十八万给周正,用于另一方安置。
下面还有一行,今后铺面收益交由周正统一管理。
我从头看到尾。
“这个方案谁写的?”
“现在是谁写的重要吗?”
“重要。”
我指着那行字。
“你丈夫婚内弄出这种事,最后罚款对象是我。这个人才,我做生意三十年没碰见过。”
何乐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许佳猛地看过去。
何乐立刻咳嗽。
“对不起,水呛了。”
我看了看她手里还没喝过的水。
“挺辛苦。瓶盖没开,先呛上了。”
周正站起来。
“行,您不愿意管,我们走。”
他去拿文件。
我按住那页纸。
“人可以走。这个我拍一张,免得你们回去又说我阻止谁不生,或者强迫谁生。”
许佳也伸手来拿。
何乐的包被她胳膊碰到,折叠支架掉在地上。
何乐弯腰去捡,手机跟着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字不多。
先别接话,等佳佳哭。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我儿子。
我抬头。
周正的手机还攥在手里。
何乐蹲在地上,手指停在支架旁边。
许佳先一步把她手机翻了过去。
“工作群的消息。”
“哪个工作需要等你哭?”
“爸!”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您是不是就认定我们图您的钱?”
我没看她,弯腰把支架捡起来,递给何乐。
“这个架在哪儿?我第一次拍戏,不懂机位。”
何乐没接。
她缓缓站起来。
“许佳,你不是说叔叔知道吗?”
周正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别乱说。”
何乐甩开他的手。
“是你们说拍家庭短剧,叔叔负责本色发挥,不能提前对词,反应才真。”
屋里静了下来。
我摸了摸杯壁。
茶已经凉了,杯沿还是昨天磕出来的那道缺口。
我转头问周正:
“孩子呢?”
他盯着茶几。
我又问了一遍。
“孩子在哪儿?”
何乐先开口。
“没有孩子。我没怀孕,也没跟他谈过。我就是给他们拍视频的。”
许佳抓起包。
“这事没法谈了。”
我伸手把门打开。
她反倒停住。
“您什么意思?”
“不是没法谈了吗?我给你省个开门的动作。”
她站在门口,没迈出去。
周正也没动。
我看向他们。
“还有事?”
他嘴唇动了几下。
许佳压低声音。
“周正,别说。”
周正却坐了回去。
他两只手搓了一遍脸。
“爸,我们真没办法了。”
“所以找个人假装怀孕,让我解决?”
“我们就是想让您早点把东西给我们。反正都是一家人,早晚也要……”
“别再跟我提早晚。”
我把茶杯推远。
“我怕我一会儿拿不稳。”
手机在桌上振动。
是周桂芬发来的消息。
她平时替我收铺面水电费,刚在租户群里收到六张合同照片。
照片上,每间铺子的购买意向金都是十万元。
卖方一栏,印着我的名字。
周正把头垂了下去。
“爸,她怀孕是假的。”
“但六间铺子的六十万定金,我们真收了。”
【第四章】
我把六张照片逐张放大。
每张后面都附了一份授权书。
授权人,周建平。
被授权人,周正。
落款处,贴着我的签名。
我点开最后一张。
那道签名的末尾,连一小块灰色的复印阴影都在。
“这签名哪来的?”
周正没有抬头。
许佳先说:
“之前婚宴结算单上的。我们只是先做个材料,准备今天再跟您补手续。”
“所以婚礼让我签房子,是第一步。”
我看向她。
“签不下来,今天就换个孕妇,拿孙子哄我掏钱。”
许佳抿紧嘴。
何乐把支架塞回包里。
“这跟我接的工作不是一回事。我不拍了。”
周正伸手挡她。
“你等一下。”
“我不等。”
她把手机举到胸前。
“你给我的聊天我留着。我只接拍摄和短剧客串,没答应替你们骗六十万。”
她拉开门出去。
许佳咬住嘴唇,转向我。
“爸,我们也不是拿钱乱花。做账号需要包装,结婚也需要排面。客户看到我们有实力,后面生意才做得起来。”
“客户是谁?”
“商业合作方。”
“为什么商业合作方没给你们投钱,倒是我的租户投了?”
她没答。
我把手机放在他们面前。
“六十万,现在剩多少?”
周正用指甲刮了刮裤缝。
“没剩。”
我问:
“车多少?”
“三十万。”
“包呢?”
许佳看着窗户。
我没催。
窗外响了两声汽车喇叭,她终于开口。
“十二万。”
“婚礼加项?”
“十万。”
“剩下八万?”
周正说:
“拍摄设备。”
我点了点头。
“车三十,包十二,婚礼十,设备八。”
我拉开抽屉,把计算器拿出来,摆在桌上。
“挺整齐。六十万,一分没耽误。”
周正盯着计算器。
“爸,您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已经很克制了。我这台计算器二十八块,用了九年。按键得往下摁两次。你六十万都花完了,还不许它算一遍?”
他把脸别开。
我给周桂芬拨了电话。
“把铺面的租户请到店里。我十点过去。”
周正一下站起来。
“您找他们干什么?”
“告诉他们我没卖房,也没授权。”
“那钱怎么办?”
“谁收的,谁退。”
许佳终于冲到我面前。
“我们拿什么退?车和包卖了都要亏!您那么多资产,非得看着我们刚结婚就背债?”
我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你们买的时候,不怕亏。轮到退别人的钱,开始替自己心疼了?”
她伸手按住房门。
“今天您出去,这事就收不了场了。”
我看了看她的手。
“你今天拦住我,明天十点他们照样来找我签正式合同。六十万之后,是几百万。你准备让我接着替你们收场到哪一步?”
她手指一点点蜷起。
周正站在她后面。
谁也没再拦。
我到店里时,六个租户已经来了。
周桂芬把平时开单的小桌子搬到中间。
桌上放着合同复印件,还有他们付钱的记录。
我没坐老板椅,拉了把塑料凳。
“先说清楚,铺子我没决定卖,授权书不是我签的。你们原来的租约,该怎么执行还怎么执行。”
有人把手机递过来。
“可你儿子说你已经答应退休,让他接手。”
我接过手机。
聊天里,周正说得很满。
连我的退休地点都安排好了。
南方,靠海,带院子。
周桂芬凑过来看了一眼。
“哥,你去海边也不带我?”
“我也刚知道。机票没买,退休通知先让别人收到了。”
她把嘴角压了又压。
我抬头看向众人。
“我是他父亲,这件事我不躲。但这笔钱,我不能一句家务事就替他盖过去。你们的材料都留好,愿意怎么主张自己的权益,你们决定。”
周正赶过来,听见最后一句,脚停在门槛上。
“爸,您真要把亲儿子往外推?”
“我让你进来退钱。门开着,没推你。”
许佳站在他身后,帽檐压得很低。
有租户问她:
“签约时你说周叔已经同意了,还说早交钱有优惠。那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许佳没抬头。
周正替她挡了一下。
“我们会处理。”
“什么时候?”
他张了张嘴。
我把计算器推到他面前。
“别演情绪了,报日期。”
那天中午,六家租户都没有再付后续款项。
周正写下了退款安排,承诺先处理车和闲置物品。
许佳一直没说话。
直到人散了,她才抬起手机,对着我。
“爸,您今天做的事,我也会让大家看看。”
我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行。你有你的版本,我店里也有。”
她盯着摄像头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周桂芬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里,我坐在自己家里,声音被剪成两截。
“生个孩子……”
“把房子给你。”
配文写着,儿媳坚持丁克,公公纵容儿子找人生子,还以婚房逼迫妥协。
【第五章】
我看完那段视频,把手机还给周桂芬。
她把袖子往上一卷。
“我去找她。”
“你找她干什么?”
“让她把没剪的放出来!”
“她敢放,还用等你去?”
店门口已经来了两个举手机的人。
一个伸长胳膊,把镜头从门缝里探进来。
“叔,网上说的是你家吧?”
周桂芬抓起柜台上的卷尺,啪一声抽开。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卷尺贴在门框上。
“量个尺寸,你躲什么?”
我把她拉回柜台后面。
“别挡客人,真买东西的进。拍视频的站外面,别拍店里其他人。”
电话接连响。
有老客户问我是不是准备把房产奖励给生孙子的人。
还有人问六间铺子到底卖不卖。
我一一回答。
说到第五遍,喉咙已经发干。
周桂芬把水递过来。
“这事你不解释,她后面还得拿这个逼你。”
我拧上杯盖,看向许佳发来的消息。
她只写了两行。
现在评论已经压不住了。
您愿意坐下来谈,我们就一起澄清。
我直接给她打过去。
她接得很快。
“爸,您看见了?”
“看见了。你想谈什么?”
“先把租户的钱解决。再把婚房的事定下来。我们一起拍条视频,说是家人之间沟通出了问题……”
“谁沟通出了问题?”
她停了一下。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计较?等我房产证交到你手里?”
她的呼吸声变粗。
“我已经在帮您控评论了。”
“那辛苦你。别控了,留着。”
我挂了电话。
周桂芬看着我。
“你准备怎么办?”
我指向她手机。
“把婚礼完整视频找出来。”
她刚点开,店里的无线网忽然断了。
后门被推开。
周正站在电源箱旁边。
“爸,佳佳说现在不适合再发东西。越解释越乱。”
我看向被拔掉的路由器插头。
“你拔的?”
“先冷静一下。”
周桂芬打开移动网络,把视频接着传了上去。
她举起手机。
“孩子,姑姑这个月还有八十个G。你要不要把营业厅也关了?”
周正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他伸手来拿她手机。
我把一把凳子放在两人中间,坐了下去。
他一脚迈过来,鞋尖停在我的腿前。
“爸,您让开。”
“你不是让我冷静吗?我坐好了。”
“我们是一家人!”
“你刚才拔网线的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他攥着拳头,指节压出一排白痕。
周桂芬已经把婚礼原视频放了出去。
我对着镜头,把那句支持又说了一遍。
“我儿媳不生,我同意。她愿意生,我也尊重。换个人来生,我同样不会拿房子给谁做奖励。”
周正站在镜头外,嘴唇动了动。
我把昨天的协议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摆上柜台。
“这是两件事。她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也可以决定自己的财产。谁想把它们捆成一件,谁把那条捆绳拿出来,咱们看看是谁打的结。”
周桂芬把镜头往下移。
纸上的条款拍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评论里问,那不想抱孙子吗?
周桂芬把问题念出来。
我拧开水杯。
“想去海边还得看有没有空。抱孙子怎么成了必须完成的进货任务?”
周正突然开口。
“爸,别说了!”
他这句被录了进去。
周桂芬立刻把镜头转过去。
“你也说两句。昨天那个怀孕姑娘怎么回事?”
他往旁边躲。
“这事不方便公开。”
“造谣的时候全网公开,解释的时候家庭隐私?”
他伸手挡住镜头。
“姑,你别逼我。”
我站起来,把手机接到自己手里。
“谁逼你找个人装孕妇?谁逼你收租户的钱?你说。”
他看着我,眼圈绷出一层红。
“您真就一点余地不给?”
“余地昨天给过你。你媳妇夹赠与协议,我没赶你们下台。你半夜来讲混账话,我让你回去。今天你还带着演员来。”
我指了指门外。
“现在轮到别人问你六十万去哪了,你叫我给余地。那六家人的钱,谁给他们留?”
他站着没动。
评论开始变了。
有人截出婚礼上我说孩子随意的完整片段。
有人问许佳为什么不放赠与协议。
她那边很快又发了一条视频。
这一次,她没有攻击我。
她哭着说,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周正为了钱做了这么多事。
周正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视频最后,许佳放出一张手写保证。
内容是由周正独自承认,以假怀孕骗取父亲财产,妻子全不知情。
周正抬起头。
“那张纸……”
他喉结滚了两下。
“是她让我写的。”
【第六章】
周正连着给许佳打了三个电话。
第四个终于接通。
他没开口,那边先传来一句:
“你先别来找我。我需要一个解释。”
周正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
“许佳,你是不是忘了那张纸怎么写的?”
“你自己写的,自己签的,难道还能是我按着你的手?”
“你说只是留个东西让我长记性,绝不发出去!”
“所以你承认是你写的。”
电话断了。
周正盯着屏幕,拇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半天。
我没催他。
店里的风扇转到最高档,叶片发出一阵干响。
他站在出风口前,额头的汗却没下去。
“爸,她要把我推出去。”
“你昨天把我推出去的时候,也站得挺稳。”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我。
“我有聊天记录。假孕这事,是她先提的。婚礼那份协议也是她让人整理的。”
“你答没答应?”
他手指收紧。
“答应了。”
“租户的钱,你收没收?”
“收了。”
“那你现在想让我干什么?”
他看了眼门外,声音压低。
“帮我说句话。至少告诉大家,不全是我的错。”
我没有接手机。
“你可以把完整经过讲出来。不能拿一段聊天,就把自己换成受害人。”
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毕竟是您儿子。”
“所以今天我还站在这里听你说。换个陌生人拿我的签名收六十万,我现在不会跟他讨论父子关系。”
周桂芬把一叠打印纸放到柜台上。
租户发来的材料,她都按顺序整理了。
周正看见那六张转账凭证,手往前伸,又缩了回去。
“我当时想着,只要铺子最后过户,这些就都不是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
“您不是总说累了,不想干了吗?”
“我说不想干,是想少开两小时店。你直接替我安排六间铺子清仓,业务理解得挺远。”
他把头低了下去。
我把纸推到他面前。
“先去问车商,车能卖多少。再把设备清单列出来。你要解释,等这些事开始做了再解释。”
“那佳佳呢?”
“她拿走的东西,她自己还。你们谁也别替谁藏。”
他拿着纸出门。
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他听了两句,脚步停住。
我从柜台后面听见他问:
“你让我说爸打我?”
他猛地回头看我。
电话那边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周正拿着手机,一声没吭。
最后说了句不可能,挂了。
周桂芬把拖把往地上一戳。
“挺好,下一集该轮到我拐卖你了。”
周正没接。
他拉开店门出去。
我把刚才没喝完的水倒了,重新接满。
手机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何乐。
通过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周叔,我能到店里说吗?我一个人来。
她来时,手里拎着装摄像机的包。
进门后先把包放到柜台上,拉链全拉开。
“我没开机。”
我指了指凳子。
“坐。”
她没坐。
“他们找我补镜头,说你在家里打了周正,让我拍他受伤的样子。”
周桂芬吸了一口气。
何乐把手机打开。
“我没答应。”
我看着她。
“今天上午你演孕妇,知道我不知情以后,为什么没当场把话讲全?”
她嘴角动了几下。
“我怕他们不给我结剩下的钱,也怕我之前拍的东西说不清。”
“现在不怕了?”
她把手机往前推。
“许佳把我也写进声明里了。她说我是主动找周正要钱的人,还说如果不是她发现,家里还不知道。”
屏幕上,是一份尚未发布的文字稿。
何乐的名字和照片都在。
她指着照片。
“这是我的工作照。我帮她拍婚礼,她现在拿来证明我勾引她丈夫。”
周桂芬想骂,张开嘴,又把牙咬住。
我问何乐:
“你能证明的,具体是什么?”
“他们找我拍短剧的聊天,付款说明,还有婚礼原始录像。”
“哪些你事先知情,哪些不知道,分开说。”
她点头。
“我知道她要做丁克话题,也知道现场会谈房子。我以为你们家提前商量过。我不该没向您确认就拍。”
她停了停,把手机翻到下一页。
“但这张授权书,我今天才知道不是您签的。”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你为什么现在把这些拿来?”
“我不想再帮他们补一个假故事。钱我不要了,他们要扣就扣。之前拍错的部分,我自己说明。”
她把摄像机里的卡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还有件事。”
我抬头。
她咽了一口唾沫。
“明天那场道歉直播,不是单纯道歉。”
“他们让我拍的结尾,是您对着镜头承诺替他们退全部六十万。”
【第七章】
何乐把明天的拍摄安排调出来。
第一段,许佳落泪。
第二段,周正认错。
第三段,父亲痛斥年轻人不懂事。
第四段,一家人拥抱,父亲表示债务由自己负责,婚房另行安排。
我往下滑。
最后还有一行备注。
若父亲拒绝拥抱,妻子下跪,儿子拉父亲的手。
周桂芬伸长脖子看完,转头瞪我。
“哥,你演主角,人家通知你了吗?”
“没有。连盒饭都没给我订。”
何乐笑了一下,马上把嘴抿住。
我把手机放回柜台。
“这个安排谁发的?”
“许佳。周正回了收到。”
“原话都留着。别只截你觉得重要的。”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完整的聊天导出、视频原件和收款记录。
我没有急着往外发,先让她逐项打开。
婚礼前一天,许佳的语音响了。
“先在婚礼上讲丁克,他当着亲戚的面,不好说不同意。再把赠与协议放进去,签了最好,不签就做委屈一点。”
下一条是周正。
“我爸最要面子,别把他顶死。先给个台阶,说支持就得有行动。”
我看着屏幕,没伸手。
周桂芬拿着水壶,壶嘴已经悬在杯子上,水却忘了倒。
何乐点开下一段。
许佳说:
“万一他不吃这套,就上第二条。他想抱孙子,换个人能给他生,他肯定会权衡。”
周正发了一句:
“别让佳佳太难看,我还得回去跟她过。”
许佳跟着发了个笑脸。
“你放心,最终婚房还是我的。”
店里的风扇还在响。
周桂芬把水壶咚一声放下。
“他俩连你怎么高兴、怎么生气、怎么花钱都安排好了,就是没安排你说不。”
我把音量往下调了一格。
“继续。”
后面是何乐问,叔叔知不知道这是短剧。
许佳回她,家里人都配合,不提前告诉细节是为了反应真实。
再后面,便是今天那句等佳佳哭。
我从头看完,给周正打电话。
“回店里。”
他问现在吗?”
“现在。”
他十分钟后进店,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第一段,脸色沉下去。
听到许佳说最终婚房还是我的,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一直说,只是拍个视频,没说要把这些发出去。”
“那你为什么回收到?”
他没答。
我把手机收回来。
“明天直播,你去不去?”
“去。”
“按他们写的剧本?”
“不按。”
“那就把话想明白。你欠谁的钱,谁要还。你做过什么,谁来认。别指望我替你扮一个大度的父亲。”
周正盯着桌角。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昨天还觉得房子早晚是你的。”
他脸颊抽了一下。
“我会把钱还上。”
“好。车、设备、包,能卖的先卖。剩下的写清还款时间,按月还。别给我说以后生了孩子就有盼头。”
“我没那么想。”
“你刚才还想让我替你说话。”
他低下头,没反驳。
我把租户们的退款记录交给他。
“明天直播之前,把这些人逐个联系。你亲口讲清楚,什么时候退多少。许佳那边也要通知,谁拿的钱,谁退。”
周正接过纸,手指压住最上面的金额。
“如果她不肯呢?”
“那是你们的婚姻。别拿我的铺子当调解员。”
他捏着那叠纸走到门口。
“爸,我会把这事处理好。”
“先把第一笔退出去,再说处理好了。”
他出了门。
周桂芬把手机收起来。
“你真不打算帮他垫?”
“他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钱。”
“明天直播,许佳肯定拿你当坏人。”
“那就让她拿。”
第二天上午,许佳在店门口摆好手机和补光灯。
周正站在镜头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还款安排。
何乐没有出现。
她把完整素材交给了我们,也把自己参与拍摄的部分录成说明,发给了几个被剪辑误导的租户。
许佳对着镜头擦眼角。
“今天,我想跟大家说明一下。婚礼上我宣布丁克,公公当场翻脸,丈夫为了满足我的愿望,做了不该做的事……”
周正抬手关了补光灯。
“停。”
许佳的手还按在脸上。
“你干什么?”
“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内容。”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要说真话了?”
她的声音一出口,门外几个围观的人都抬起了手机。
许佳立刻转向镜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正把还款安排放到桌上。
“婚礼上,我配合你逼我爸签房屋赠与协议。后来我又配合你找何乐演怀孕,想让他拿钱。租户的六十万,是我签的授权材料,是我收的。”
他每说一句,许佳的脸就白一分。
“你不要把责任全推我身上!”
“我没推。你做的部分,我会说清楚。我的部分,我自己认。”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还债?”
“该谁还谁还。”
许佳一把抓起那份安排。
“你疯了?车子卖了还不够!你让我拿什么还?”
“包、首饰、账号收益。能退的先退。”
“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租户的钱也是他们自己的。”
许佳攥紧还款安排,纸张被她手心揉皱。
“你别忘了,你婚宴上说过会负责!”
周正看着她。
“我说过负责,不是说让我爸负责。”
许佳把纸扔到地上。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说你爸最要面子,我会把协议拿出来?”
周正没说话。
她继续盯着他,声音越抬越高。
“你不是也说,先把铺子过来,之后怎么分都好谈吗?你不是也说找何乐拍假孕,他肯定会掏钱吗?”
门外有人吸了口气。
许佳转头看见镜头,伸手就要去抢。
周桂芬把手机举高。
“这段没剪。你继续。”
许佳气得把补光灯踹倒。
灯架砸在地上,金属杆弹了两下。
她指着我。
“都是你!你要是当时签了,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
“你婚礼上说不生,我没反对。你拿我的房子当条件,我没签。后来你们假造授权收钱,也是我逼的?”
“你就是不想给我们!”
“对。”
我看着她。
“我不想给。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许佳脸上那层勉强撑着的笑彻底垮掉。
“那你就看着你儿子背债!”
周正把地上的还款安排捡起来。
“我会还。”
“你还得起吗?”
“先卖车。”
“卖了车你拿什么上班?”
“坐公交。”
许佳怔了一下。
周正把纸上的第一笔还款时间指给镜头看。
“今天退给六家租户,每家两万。后面按月还,记录公开。”
一个租户从门外走进来。
“我不需要你做节目,钱按时到账就行。”
“会到账。”
周正拿出手机,当场转了十二万。
六条到账通知接连响起。
店里没人鼓掌。
租户看了看手机,把凭证保存下来。
“剩下的照计划来。”
他转身离开。
许佳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把钱给他们了?”
“这是我收的。”
“那我们的车呢?”
“卖。”
“我的账号呢?”
“是你的。”
她笑了一声,眼泪挂在下睫毛上。
“你真要为了你爸,什么都不要了?”
周正看了她很久。
“不是为了他。是我自己做错了。”
许佳盯着他,忽然抬手,把手机砸在柜台上。
屏幕裂开。
她还要再砸,周桂芬把柜台上的账本往前一推。
“要砸砸自己的,别砸我店里的东西。这个账本记了十年,赔起来比你手机贵。”
许佳手僵住。
我把手机拿起来,放到柜台另一边。
“直播关了吧。今天该讲的已经讲清楚。”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最后抓起包,转身冲出店门。
周正没有追。
【第八章】
六间铺子的租户都收到了第一笔退款。
周正卖了车,把拍摄设备也挂到二手平台。
许佳没有退婚房赠与协议的事,只把婚礼视频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网上有人骂她,有人骂我,也有人说这就是一家人互相算计。
我没再看评论。
第三天,周正带着两份文件来找我。
一份是还款承诺。
另一份是婚姻咨询预约单。
我把第一份留下,第二份推回去。
“你们俩的事,自己商量。”
“她不肯去。”
“那就自己决定婚姻去留。”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爸,我之前说传宗接代的话,是故意说给您听的。”
“我知道。”
他抬起眼。
“您知道?”
“你要是真想找人给你生孩子,不会先来我这儿报备。”
他捏着纸张边缘。
“我就是想逼您松口。”
“你逼过一次,没逼成,又换了六十万。下次呢?”
他没说话。
我把还款承诺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
他接过笔,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这钱我会还完。”
“每个月按表还,别等我催。”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您还想抱孙子吗?”
“我想你先学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点了点头,走了。
一周后,许佳把婚房的钥匙放在店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发了一条消息。
房子我不住了,之前说的赠与协议作废。
我回了四个字。
收到,谢谢。
下午,周桂芬来店里帮忙。
她看见手机消息,拿手背碰了碰我的肩。
“她这次倒没再让你签东西。”
“进步了。”
“她视频账号也停更了。”
“那挺好。先把日子过明白,比每天给别人交代强。”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扫帚扫地。
“你儿子呢?”
“上班去了。”
“坐公交?”
“嗯。”
“车卖了还真坐公交啊?”
我抬手指了指门口。
周正正拎着一袋包子进来,额头带汗。
“爸,路上堵车,公交晚了。”
周桂芬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你怎么不买豆浆?”
“没钱买两份。”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
“先吃,晚上我把这月账单发您。”
我没拿包子。
“还款表记得发。”
“记着。”
他把手机摆在桌上,当场打开转账记录。
第一笔还款的备注里写着:退租户款。
周桂芬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这次总算有个备注像人话。”
周正也拿了一个。
他咬得太急,烫得直吸气。
我把水杯推过去。
“慢点。又没人抢你的。”
“我怕您改主意。”
“我改什么主意?”
“包子给我吃。”
周桂芬笑出了声。
“你爸要真不想给你,刚才就把袋子扔门外了。”
我看着桌上的转账记录。
“包子给你,铺子不给你。”
周正点点头。
“我知道。”
这回他说得很平静。
【第九章】
三个月后,六家租户的款项全部退清。
周正每个月按时转账,转账记录都留着。
他把那辆车卖了,换了辆二手电动车。
周桂芬看见车把上的刮痕,问他是不是骑进了沟里。
他说是路边有只猫窜出来。
“猫没事吧?”
“没事。”
“那你怎么摔成这样?”
他指了指膝盖。
“我没躲开。”
周桂芬把消毒水递给他。
“平时躲你爸,遇上猫倒挺实在。”
他没反驳,弯腰把裤脚卷起来。
我站在柜台后面,听他吸了一口冷气。
“疼就说。”
“说了也不免还款。”
“那你说疼也不影响还款。”
他抬头看我。
“疼。”
“行,知道了。”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许佳发来消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周正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不回?”
“回。先把腿包好。”
他发完消息,主动把手机递给我看。
内容只有一句。
周六下午,店附近咖啡馆见。房子的事和欠款的事分开谈。
我把手机还给他。
“这回记得,别把两件事捆一起。”
“记得。”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爸,您那六间铺子,还卖吗?”
“没想过卖。”
“要是以后想卖,先跟我说一声。”
“让你给我安排退休?”
“不是。我先帮您问问价。”
“你先把自己的价还完。”
他笑了一下。
“好。”
周桂芬把最后一个包子拿走。
“店里谁都没吃饱,就你们爷俩在这儿聊产权。”
她把袋子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下次买两份豆浆。”
周正打开门。
“我买三份。”
“你先记账。”
他停在门口,掏出手机,把三份豆浆的价格记进备忘录。
我看着他低头敲字,想起婚礼那晚,他说想给我家传宗接代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那句话没带来孙子,也没给他换来房子。
倒是让他学会了,先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我锁上柜台抽屉。
“豆浆记好了?”
“记好了。”
“别记我账上。”
“我付。”
“那就去买。”
他骑上那辆刮花的电动车,慢慢出了门。
周桂芬站在门口看了看。
“这次总算没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他没钱买火车。”
“你还真信他会买?”
我把店门口的牌子翻到营业中。
“他要买,也得自己付钱。”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周正骑车折回来,把一袋豆浆放在柜台上。
“爸,你那份无糖的。”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次记得挺准。”
“以前您就喝这个。”
他挠了挠头。
“我没忘。”
我没说话,把一份豆浆推给周桂芬。
她接过杯子,咬住吸管。
“行,今天这笔不记账。”
周正把剩下那杯拿起来。
“我记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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