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凑齐在哥大读书的生活费,我偷偷开小号穿女装直播。
榜一大哥是个富哥,刷礼物眼都不眨,还一口一个“宝宝”叫我。
后来,我所在的藤校橄榄球队队长开始频繁找我“麻烦”。
看着他那张和榜一大哥一模一样的帅脸,我吓得腿发软。
救命,这网恋我是真的不敢奔现啊!
来美国纽约的第三个月,家里不算富裕的我,已经彻底掌握了纽约底层留学生的穷鬼生存指南。
凌晨两点半。
整个Elmhurst(埃尔姆赫斯特)街区都陷入了死寂,连路边的流浪汉都裹紧了睡袋。
我熟练地穿过逼仄、发霉的走廊,连声控灯都不敢踩亮。
我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死死塞进双肩包的最底层,拉链拉了三遍,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后,像个做贼的惯犯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回了我那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老旧木材和潮湿混合的腐朽味道。
我和另外两个素不相识的租客,共用着一个连转身都会撞到马桶的卫生间。
窗户朝北,常年照不进太阳。
大白天想要看书,都得开一盏瓦数极低的台灯。
别问,问就是哥伦比亚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的生活成本太高了。
我叫刘云洲,从小到大,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成绩。
全国生物竞赛一等奖,加上两篇二区期刊的论文,靠着系里老教授的亲自推荐信,我拼死拼活卷进了这所全世界顶尖的藤校。
我爸妈在县城中学教了一辈子书,两袖清风。
凑出机票钱的那天晚上,我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家里的银行卡塞进我手里:“洲洲,出去了就好好读,别想家,钱不够跟妈说。”
我没敢告诉她,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隔断房,月租要八百八十刀。
更没敢告诉她,房东是个住在一楼的广东老头,收现金,不签合同。
平时连个灯泡都舍不得给我换,马桶漏水还要我自己拿透明胶带一圈一圈地缠。
看着卡里仅剩的三万人民币,我连买本原版教材都要心疼半天。
那可是我半年的生活费。
所以,当我在留学生论坛上,刷到一篇名为“女装直播时薪最高,亲测有效”的帖子时。
我坐在掉漆的书桌前,只犹豫了两秒钟。
然后第二天晚上,我戴着三十刀从二手网站淘来的黑长直假发,穿了件优衣库打折的白色针织衫,坐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点开了TikTok的直播间。
账号名:【Lio露露】
我是个社恐,骨子里还是个特别容易害羞、有礼貌的男生。
镜头一开,我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眼睛不敢直视摄像头,只能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连着假发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深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小声说:“大、大家好……”
直播间刚开,人不多。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去几条。
“主播声音好粗。”
“是不是男的?”
我脸瞬间烧得通红,慌得一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结结巴巴地反驳:“不、不是。”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觉得打扰了大家的时间,反正就是对不起。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随后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
后来,我学乖了。
我学会了用气声说话,学会了微微歪头,学会了把下巴收进毛衣里,只露出下半张脸,看起来又乖又软。
但每次有人刷稍微大一点的礼物,我还是会本能地慌。
“谢谢哥,别刷了,我这就是小本生意,真的别刷了。”我双手合十,隔着屏幕求饶,“大家赚点钱都不容易,留着买排骨吃吧。”
弹幕全在刷:
【主播好乖,想rua。】
【这绝对是女孩子啊,男的哪有这么软。】
【有点礼貌,还有点社恐,太可爱了吧。】
就在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凑合过下去,赚点买菜钱的时候。
一个叫【The】的大哥,闯进了直播间。
他一句话没说。
起手就是三个火箭。
一个火箭两百刀,连刷三个。
炫目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哥,你是点错了吗?这是火箭,很贵的!”我声音都在发颤。
The没理我,又刷了两个。
我下播之后一算,这大哥一晚上给我刷了六百刀。
平台抽成后,我到手能分一两百刀。
这够我吃半个月的饭了!
我赶紧切出直播间,去后台私信他:“谢谢哥,你是我亲哥。但是真别刷了,太多了。”
对面秒回:“不客气,宝宝。”
我盯着“宝宝”两个字,把手机往床上一扣,脸滚烫得能煎鸡蛋。
“美国人是不是都有病啊!”我骂骂咧咧,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过了没两周,The直接干到了我的榜一。
他话不多,但刷起礼物来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印钞机。
偶尔他会在弹幕里问:“露露今天吃饭了吗?”“露露房间看起来很小。”
有一次深夜直播,他问:“露露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正被生物统计学的作业折磨得痛不欲生,满脑子都是数据和代码。
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想过,可能还是会选中国人吧。”
五分钟后,我的后台私信响了。
The:“1/4的中国血统可以吗?”
我满头问号,回他:?
The:“我爷爷的继室是中国人。”
我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为了套近乎,连自己爷爷的婚姻状况都开始瞎编了?
我打字:“混血会不会太稀了。”
The回了一个大大的哭哭脸:“可怜可怜我吧,孩子生来就没有中国血统~”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怕被镜头拍到,我赶紧捂住嘴,清了清嗓子:“今天就播到这里啦,大家晚安。”
光速下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但想着想着,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
后来,我们加了IG(Instagram)。
The在纽约读大学,学商科,说他家里做点生意。
我信了。
毕竟我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出租屋,两点一线,对纽约的富二代圈层一无所知。
他发来第一张照片,是在卧室全身镜前的自拍。
一看就是特意凹的造型。
金发撸到脑后,灰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湿透,贴紧了肌肉,线条流畅得像雕塑。
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蓝得跟海一样。
我盯着图里这赛级白人看了整整三分钟。
再低头看看自己——黑框眼镜,三天没洗的刘海,起球的旧卫衣,还有裤衩上破的洞。
为了回礼,我发了一张戴假发的素颜照。
没化妆,没滤镜,甚至连角度都没找。
那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The秒回:“宝宝你是仙女吧!”
我:“……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The:“我眼睛好得很,不然怎么一眼就在朋友手机里看见你。”
他之前提过,他在他朋友亨利的手机上看到我的直播间,当晚就顺藤摸瓜找过来了。
他说这叫一见钟情。
他叫我“露露宝宝”“honey”“我的小月亮”。
他给我点外卖,备注写“给我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朋友”。
但我留的是假地址——Elmhurst地铁站旁边的便利店代收点。
凌晨两点,我像个街边觅食的老鼠一样去拿外卖。
上夜班的福建小哥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同情,最后变成了不解。
“妹啊,你男朋友怎么老半夜给你点外卖?减肥啊?”小哥用福州口音的英语问我。
我只能压低帽檐,抓起外卖就跑:“谢谢,不用找了。”
他还给我寄过一条裙子。
是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布料少得可怜。
腰围小了整整两码。
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宝宝穿上一定好看,不好看也没关系,我只想看你开心。”
我拿着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脸烧得厉害。
我把裙子套在枕头上,拍了张照发过去。
然后佯装生气告诉他买错尺码了,冲他撒气:“这尺码是给人穿的吗!你是不是给别的女人买多了?”
The连忙发来求饶的表情包:“对不起老婆,肯定是我之前目测的不准确,能再给我发一张吗?”
我害羞得红着脸,咬着嘴唇,撩起旧卫衣的下摆,对着腰部拍了一张局部照发过去。
屏幕那边,The回了一串感叹号:“宝宝,我们见面吧。”
看着这四个字,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敢回。
网上的Lio露露,黑长发,声音甜美,是个小仙女。
现实里的刘云洲,常年戴黑框眼镜,刘海长到遮住眼睛,是个一点都不hot的nerd。
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二,风一吹就倒。
更致命的是,The不知道我是男的。
他甚至不知道,Lio就是刘。
我以为我一直装死就能糊弄过去。
直到他第三次约我:“babe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蹲在隔断房的角落里,看着掉皮的墙纸,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发过去一句:“最近实验太忙了宝宝,等过阵子好不好?”
他没再追问。
只是那天晚上,他刷了十个火箭。
附言:“宝宝辛苦了,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屏幕,眼睛酸得厉害。
刘云洲,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骗他的钱,骗他的感情,连他是个男的都不敢说。
赞恩开始焦虑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
虽然他每天依然会发早安午安晚安,依然会给我点外卖,依然会在我开播的时候准时刷礼物。
但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有时候半夜还会发过来一段长长的语音,声音闷闷的,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每次听完,心都揪成一团。
这天晚上,纽约下着冷雨。
我刚好在这边的一家酒吧做兼职服务员。
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手里端着托盘,在各个卡座之间穿梭。
就在我刚收拾完一个桌子的空酒瓶时,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躲进洗手间看了一眼,是赞恩发来的。
“宝宝,我今晚去喝酒了。”
“你都不想我,我只能和朋友来买醉了。”
我心里一紧,刚想回点什么,外面领班在催了,我只能匆匆把手机塞回去。
我并不知道,此时在酒吧角落的一个大卡座里,赞恩正抓着他那个叫亨利的朋友,疯狂倒苦水。
他喝多了。
“你不懂,他超级可爱。”赞恩大着舌头,金色的脑袋几乎要垂到酒杯里,“他的脸看上去软软的,腰特别细,我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回……”
亨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既然这么喜欢,你直接去见啊!”
这句话像踩到了赞恩的痛脚。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委屈地蜷缩起来:“他不愿意见我……他肯定是不够喜欢我。”
亨利叹了口气,看着他醉成一滩烂泥,只能伸手去扶。
“走吧,哥们,我送你回去。”
结果亨利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一个一百九十多斤的橄榄球运动员。
赞恩脑袋一阵发晕,脚下一软,顺着亨利拉拽的方向,像头棕熊一样直直地朝旁边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我没有防备。
被一个巨大的、滚烫的身体直接扑倒在吧台上。
我的腰狠狠地硌在了坚硬的大理石边缘,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眼镜也在撞击中被撞飞了,掉在地上摔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那头“棕熊”的脑袋,正好埋在我的肩颈处。
他的两只手,在倒下的瞬间,本能地死死扣住了我的腰。
他的手很大,掌心极其滚烫,隔着制服单薄的布料,那股灼热的温度烫得我一个激灵。
混着浓烈酒精和某种高级男士香水的气味,把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你……”
我试图推开他,但他太重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金色的睫毛。
那张英俊得过分、此刻却泛着醉意红晕的脸,直直地怼到了我面前。
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你是?……好晕。”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视线从我近视而微眯的眼睛,滑到我鼻尖上的小痣,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我上唇那颗肉肉的唇珠上。
“嘿……我们见过吗?你看上去好眼熟……”
我吓得魂飞魄散。
心脏仿佛被人猛地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是赞恩的声音!
就算隔着网络,就算变成了现实里的低语,我也绝对不会听错!
我猛地一把推开他。
顾不上找眼镜,我牢记着自己服务员的职责,低着头,和赶过来的亨利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压低声音,伪装出沙哑的嗓音。
一路上,他死死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耳廓上。
我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叫什么……”他固执地偏过头,凑在我耳边问。
我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和亨利一起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后,我转身就冲回了店里,躲在洗手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亨利在车外气喘吁吁地看着赞恩:“Bro,你酒品也太差了,能不能有点素质,别对着服务员发情。我给你叫了车,回去别忘了和你的小甜心更进一步……”
那天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我缩在被窝里,心惊胆战。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赞恩的消息。
我鼓起勇气点开,被一张照片狠狠糊了一脸。
是赞恩的浴室对镜自拍。
他身材修长健壮,水珠顺着胸肌和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眼下还带着醉酒的红晕,湿发撸到脑后,整个人色气满满,像一只正在疯狂开屏的孔雀。
接着,他发来一句话:“老婆,我想见你。”
我盯着屏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喜欢他。
我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酒吧里的画面。
想起他洒在我耳边的灼热呼吸,想起他粗粝滚烫的大手扣住我腰时的力度。
我的脸颊不受控地发烫,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哪怕知道这很危险,哪怕知道他就在我附近。
但我还是怂了。
我用颤抖的手指,婉拒了他的见面邀约:“最近实验真的太忙啦,等这阵子过去。”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一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起迟了。
昨晚折腾到半夜,一睁眼,离实验项目迟到只剩二十分钟。
我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抓起卫衣,一路狂奔向哥大主校区。
为了省时间,我直接抄近道,穿过靠近Dodge Fitness Center的那片训练草坪。
草坪上围了一圈人,尖叫声此起彼伏。
橄榄球队正在训练。
我余光扫到了一个金发男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是他。
周围女生的尖叫声快把天掀翻了:“Zane!Zane!”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终于知道了我的男朋友是谁。
赞恩·斐南。
我刚来学校时并不关注周围的人和事,但这个名字,就像是万人迷一样,在耳边多次刷新,以至于我死死记住了赞恩·斐南这个名字。
斐南家族的继承人,名副其实的顶级富家子弟,哥大橄榄球队的队长。
而我所在的顶尖课题组,就是他家族赞助的。
应该说,这所学校里数得上名号的顶尖课题,都有斐南家族的影子。
我站在人群外围,暗自伤心,脚步变得无比沉重。
不仅是金钱上的差距。
容貌、社会地位、性格……赞恩像天上的星星,而我,只是街边下水道里的老鼠。
我低着头,只想赶紧跑过去。
我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失控的橄榄球正朝着我的脸高速飞来。
“趴下!”
一个巨大的身影朝我扑过来,把我死死抱住。
我们俩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我被压在地上,后脑勺被一只手牢牢护着,但后背硌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是他的护肩。
有人微微撑起身子,伸手摘掉我眼镜上的草屑。
一双蓝眼睛近距离地盯着我。
他趴在我身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的手撑在我脑袋两边,呼吸还没平复,温热的胸口起伏着,虚虚地罩着我。
“你没事吧?”他问。
我摇了摇头,根本不敢说话。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我的脸上巡视。
“你是中国人?你和我朋友长得有点像。”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哈哈……可能中国人都长得有点像吧。”
“你,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他眯了眯眼。
专注的视线落到我鼻尖的小痣上,又扫过我上唇那颗肉肉的唇珠。
“或者,你们有留学生群吗,介意推给我吗?”
我惊讶地抬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里的探究太明显了。
我连忙摆手,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说:“很抱歉,我没有加过群。刚刚谢谢你,我先走了!”
身后传来赞恩的声音:“嘿,我是赞恩·斐南,你叫什么名字?”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慌乱之中脱口而出:“Lio,叫我Lio就行!”
跑出老远,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我偷偷回头。
赞恩还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我,嘴角勾着阳光的弧度。
那表情,活像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人。
从那天起,赞恩再也没有在网上提过面基的事。
但他发消息的频率变本加厉。
私照、视频、语音,一口一个“露露宝宝”“honey”。
爱意像是洪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焦虑了几天后,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因为赞恩没有认出我。
也是,那天我穿着褪色的T恤,戴着眼镜,男士中长发几乎挡住了我的五官,脸上一点妆都没有,跟网上那个露露判若两人。
沉浸在爱意里的人,是发现不了危险的靠近的。
我只觉得,赞恩最近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他提出要给我寄一些女装,问我要地址。
我哪敢给真地址,扯谎说搬家了,给了他附近便利店的假地址,继续半夜去取。
拿回家穿上后,我拍下照片发给他。
视频的时候,赞恩盯着我裙摆下露出的黑色平角裤,还有不远处桌上的《生物分离工程》教材,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他转手就给我发了一笔转账。
“露露宝宝,通话吧。”
我红着脸同意了视频。
我刚洗完澡,卫生间里水汽氤氲,睫毛上还沾着水。
视频一接通,对面没有脸。
直对镜头的,是男人优越紧实的腹肌线条,伴随而来的,是低哑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
“你……你在干嘛!”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露露,叫我名字。”
“The?我,我不知道你真名……”
对面低笑的声音像是磁铁,勾得我有些心慌意乱。
“小骗子。”
“什么?”
“我是赞恩·斐南。”
他叫出了他的真名。
我浑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Lio?”
我咬着下唇,惊恐万分地挂断了电话。
另一端,赞恩看着黑掉的屏幕,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那次之后,我们再没视频过。
两人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谈恋爱。
但我开始变得神经质。
我开始疯狂观察周围。
我最怕的就是赞恩从哪里突然跳出来,然后大声指责我装女人骗他,或者直接打我一顿。
我几乎避着橄榄球队走,但怕什么来什么。
食堂、教学楼、酒吧,甚至连卫生间,我总能遇到橄榄球队的人,而他们中间,必有赞恩。
只要视线不小心交错,赞恩就会扬手和我打招呼。
我只能害怕地点点头,然后迅速低头。
可是橄榄球队太受欢迎了,我偶尔会在食堂碰上女生跟赞恩搭讪、送情书。
我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酸涩得要命。
我死死握着汤匙,手用力到发抖。
可恶的异性恋!
我气赞恩,也气那些女生,但我最气我自己。
刘云洲,你连上去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你甚至不如那些女生勇敢。
我骗了赞恩,我对他充满愧疚。
等赞恩回头望过来,只能看到我光速逃离的背影。
赞恩头痛地揉揉眉心。
他意识到这些天的试探好像并没有让某人主动坦白。
小兔子一直缩在洞里,一步也不愿意向他走来。
他意识到,这种温和的试探对我没用,他得用点更激进的手段。
纽约的阴雨天,冷得刺骨。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接到了赞恩的电话。
“露露老婆,我上午给你寄了东西,但是地址填错,在xx酒店,方便去拿一下吗?”
“不太方便,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可是宝宝一定要拿呀。”
听筒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包裹里是我给你买的小礼物,没做隐私发货的……咳咳咳……我现在也没法亲自去拿,找别的朋友也不太方便。”
我急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昨晚淋了雨,今天发烧了……对不起宝宝让你为难了,没关系的,我烧过了今晚明天亲自去拿好了。”
他的声音虚弱又低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去取,你好好休息,反正本来,本来就是给我的。”
“好哦,我就在酒店楼上的8018。我知道宝宝不想见我,可以请你过四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吗?如果打不通,就帮我打急救电话吧,爱你宝宝。”
“不许说这样的话!爱你宝宝!我挂了!”
我冲进雨里,去医务室买了盒退烧药,匆忙赶到酒店。
我把卫衣宽大的帽子兜在头上,低着头走进酒店。
在前台揶揄的注视下,取走了那个没有隐私发货、包装十分引人遐想的快递。
为了不留下监控证据,我甚至没敢坐电梯,硬生生爬了八楼。
我一边爬,心里一边想,一会儿怎么在敲开门后就蒙住赞恩的眼睛,确认他没事后再赶紧跑。
我本身就缺乏锻炼,爬得气喘不匀,累得双腿发软。
我抱着那个盒子,眼泪直往下掉,心里一阵委屈。
凭什么啊!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我都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就和我谈恋爱!
有本事分手打我一顿好了!反正礼物我是不会还的!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8018门口,抬手敲门。
“赞恩,是我,你怎么样了?”
没人回应。
一分钟过去了。
我急了,刚想用力敲门,门突然开了。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把我狠狠拽了进去。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去捂他的眼睛,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一把按在了墙上。
“抓住你了。”
黑暗里,他低低地笑。
“啪”的一声,大灯亮了。
一路上积攒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在看到他完好无损的脸时,彻底爆发了。
赞恩以为他会看到我惊讶、慌张的脸。
可刺眼灯光下,是一张满脸泪的惨白小脸。
我嘴唇紧紧咬着,眼中浸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和委屈。
“你也看到了!”我咬着唇,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是男的!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是你给的钱我不会还你!”
赞恩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眼底的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
“宝宝……”
“呜呜呜你烧到多少度了!呜呜呜我真是昏了头了,干嘛还赶过来!你的家庭医生死哪里去了!”
我的泪像瀑布一样冲刷脸庞。
赞恩心脏一阵抽疼,无措地环抱住我,把我死死按在他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是我昏了头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试探你,害宝宝这些天提心吊胆。”
听到他道歉,我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开始恐惧地发抖。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在这个没有监控的房间里报复我。
我猛地往后退,想扯卫衣帽子遮住脸,另一只手去摸门把手。
但橄榄球运动员的力气,我怎么可能是对手。
“你你,你要是掀开我的帽子你千万别后悔!”我装腔作势地吓唬他。
赞恩没说话。
他摘下我的眼镜,褪下我的帽子,拨开我汗湿的刘海。
对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嗯,我看着呢。”
然后,他低下头,虔诚地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呆住了。
我看见他背光的脸庞上,嘴唇一张一合,用极其生硬、却无比认真的中文说:
“我爱你,刘云洲。”
然后他静静地等待我回答。
空气死寂了快三分钟。
我不敢直视他,颤抖着声音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
我们好像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我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像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那我……可以喜欢你吗?赞恩斐南。”
他眼眶瞬间红了。
“扑通”一声,他那高大的身躯直接双膝跪地。
他环住我的细腰,把脸依赖地贴在我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
“求之不得,求你爱我。”
包裹掉在门口。
但那天我们谁也没用上。
因为赞恩确实发烧了。
他为了装病装得像一点,硬生生淋了一个小时的雨,自以为运动员身体好,结果烧到了三十九度。
家庭医生给他吊完水离开后,我刚把温水杯撂下,就被他一把拽进被窝里陪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赞恩的手机震醒的。
亨利发了十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操。真搞上了。”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翻了个身。
赞恩的手臂死死压在我腰上,像只八爪鱼,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睡姿居然极其黏人。
我推了他两下,没推动。
他反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洒在我脖子上。
我僵硬地躺了五分钟,最后放弃了挣扎,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不对,比我做过的任何梦都离谱。
我,刘云洲,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留学生,居然和斐南家族的继承人、哥大橄榄球队队长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可能已经疯了。
赞恩彻底退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我住的地方。
他开着那辆黑色的SUV,一路从曼哈顿开到皇后区Elmhurst。
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联排楼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墙皮剥落,楼梯吱呀作响。
赞恩跟在我身后上了楼,楼道太窄,他那宽阔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壁。
我打开门,他弯腰走进了我那间九平米的隔断房。
然后,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一米九三的个子,差点顶穿天花板。
他转头看了看发霉的墙角,看了看掉了一个轮子、用几本书垫着的破书桌,看了看那张只能蜷缩着睡的旧折叠床。
最后低头看了看摞在墙角的泡面箱子,和塑料衣柜里挂着的卫衣。
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默。
沉默了很久。
“宝宝。”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嗯。”
“你就住这里?”
“房租便宜啊。”我把背包放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轻松,“八百八一个月,在纽约哪里找这个价。”
他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给亨利打了个电话。
“帮我叫个搬家车。对,现在。”
我愣住了:“你干嘛?”
“你收拾东西。”他拉开我的塑料衣柜,把我的卫衣和牛仔裤往行李箱里塞,“能装的全装上,装不下的我给你买。”
我急了,上去拽他的胳膊:“我房租交到月底了!”
“不要了。”
“赞恩——”
他转过身,蓝眼睛死死盯着我。
“刘云洲。”
他用那种生硬的中文发音叫我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住这里,我睡不着。”
我被他连人带行李,打包塞进了一辆黑色SUV。
车上,我看着车窗外逐渐从破旧变得繁华的街景,心里还在算那八百八十刀的违约金。
车拐进了布鲁克林高地的一栋褐石建筑。
赞恩拎着我那破旧的行李箱上了三楼,推开门。
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客厅比我整个住处大四倍,落地窗外就是曼哈顿的天际线,东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新鲜水果,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亨利写的:“恭喜赞恩找到女朋友。P.S. 你女朋友比你还高吗?不是的话别欺负人家。”
“这是你家?”
“之一。”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这间给你。”
卧室里的床,大得能睡下四个我。
我躺在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打了三个滚都没掉下去。
赞恩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笑什么?”
“笑你像只兔子。”
“你才兔子。”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
“宝宝。”
“嗯?”
“以后别直播了。”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要养你。”他赶紧补了一句,耳朵有点红,“我是说……你要是想播就播,但是别穿那些裙子了。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你之前刷礼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瞪他。
“之前我不知道你是男的。”
“现在知道是男的了,就不想看了?”
他眼神一暗,直接把我按进床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声音低哑:“现在我想自己看。”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干成。
因为赞恩坚持要给我弄晚饭。
结果他把意面煮成了糊糊,我一边吃一边笑,他一边笑一边骂意大利面是反人类发明。
吃完之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手指一下一下捏我的耳垂。
“赞恩。”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想干的事多了。”他低头咬了一下我的耳朵,“慢慢来。”
周末早上,我醒的时候,赞恩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和糊味。
我披着他的灰色卫衣走出去,看见他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皱眉。
“宝宝你醒了。”他端着盘子转过身,两个煎蛋,一个糊了,一个散了。
“吃早饭。”
我坐在岛台边上吃他做的早饭,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蓝眼睛亮亮的。
吃完之后,他突然说:“宝宝,我们开直播吧。”
我差点被煎蛋噎死。
“你疯了?”
“让他们看看我男朋友有多好看。”他理直气壮地掏出手机,“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以后榜一的位置,永远是我的。”
“你本来就是榜一。”
“那不一样。之前是The。”他打开TikTok,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现在是赞恩·斐南,你男朋友。”
他把我拽到沙发上,手机架在对面的茶几上。
我穿着他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什么都没涂。
赞恩坐在我旁边,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对着镜头笑得像只金毛。
直播开的那一刻,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Lio露露??】
【等等,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Zane Fennan??哥大橄榄球队那个Fennan??】
【所以Lio真的是男的????】
【我嗑的CP成真了但是性别不太对???】
赞恩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极其灿烂。
“Hi,我是赞恩。这是刘云洲,我男朋友。”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也是你们之前的Lio露露。”
我把脸埋进他胳膊里。
弹幕彻底疯了。
有人说“难怪Lio从来只露下半张脸”,有人说“榜一大哥和主播奔现成功,我哭了”,还有人疯狂刷“求合照”。
赞恩挑了几条弹幕念出来,念到“所以你们谁在上面”的时候,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宝宝你干嘛。”
“你别念了!”
他笑着把我搂紧了一点,对着镜头说:“以后Lio的直播间,我承包了。你们想看他可以,但是刷礼物的钱省省吧,他不缺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蓝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看什么?”
“看我男朋友。”他当着几万人的面亲了一下我的头顶,“比你们看到的都好看。”
直播关掉之后,我瘫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平复。
赞恩躺在我旁边,把脑袋枕在我腿上,举着手机看回放。
“宝宝你看这条弹幕,‘Lio素颜也太能打了吧’。”
“你闭嘴。”
“还有这条,‘赞恩看Lio的眼神我酸了’。”
“赞恩。”
“嗯?”
“你以后在学校怎么办?”我低头看着他,“你那些队友,你家里——”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我。
“我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爸早就知道我什么德行。队友那边,谁敢多说一个字,下赛季替补席坐穿。”
“你是队长又不是教练。”
“我是队长,也是斐南。”他耸了耸肩,“教练跟我爸关系不错。你觉得呢?”
我叹了口气。
行吧,万恶的资本主义。
度过了一个兵荒马乱又甜蜜的周末。
周一去学校,我换回了男装。
灰色卫衣,牛仔裤,黑框眼镜,刘海遮着眼睛。
赞恩靠在车边等我,看见我出来的时候皱了皱眉。
“宝宝。”
“嗯?”
“你就这么去上课?”
“怎么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拉着我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因为他那张惹人注目的脸,我们像是动物园的熊猫一样被围观。
尤其是我,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针扎一样,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拉住赞恩,压低声音:“宝宝,你不觉得你的脸太惹眼、太高调了吗?”
赞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以为我在吃醋,心情极其愉悦。
但他不认同我对他脸的评价。
“要说高调的脸的话……”
他皱起眉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
那双蓝眼睛在我的黑框眼镜和遮眼的刘海之间来回扫视。
心想,某人的脸要是愿意露出来,那才是要上哥大必吃榜了。
番外【Zane Fennan的猎物法则】
布鲁克林的初秋,橄榄球场上的泥土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在阳光下疯狂发酵。
赞恩·斐南,哥大橄榄球队的队长,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队内对抗赛。他一把扯下头盔,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前。一米九三的强悍体格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极具压迫感的战神。
“Zane!接住!”
亨利从场边跑过来,抛给他一瓶冰水,同时神秘兮兮地把手机怼到了赞恩脸前。
“快看这个,我昨晚刷到的,你绝对会感谢我。”
赞恩仰头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睛。
屏幕里,是一个TikTok上的小主播,名字叫【Lio露露】。
画面里的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长直假发,穿着件毫无版型可言的白色针织衫。没有大尺度的擦边,没有刻意的扭动,甚至连脸都只露了下半张。可就在赞恩看过去的那一秒,屏幕里的人微微歪了一下头,那肉肉的唇珠微启,用极其微弱、甚至有些结巴的气声说了一句:“大、大家好……”
赞恩捏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了。
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瞬间漏跳了一拍。
这双眼睛……那纯净得如同小鹿受惊般的眼神,带着一种天然的怯意与无辜,简直像一根带钩的羽毛,直直地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怎么样?正点吧?”亨利在一旁挤眉弄眼。
赞恩没理他,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他把水瓶往亨利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
“注册账号。”赞恩头也不回,脚步甚至带上了几分急躁。
回到家,赞恩连球衣都没换,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刘云洲正在小声地念着弹幕。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因为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眼尾微微下垂,耳根透着一点红。
赞恩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他发誓,这个人在屏幕里绝对没有做任何暗示性的动作。他没有抛媚眼,没有拉扯领口,没有那些让赞恩反胃的媚粉套路。
可是,他那微垂的眼睫,偶尔因为害羞而咬住下唇的小动作,甚至是那种不知所措的扭捏,一颦一笑,都像是在对赞恩下蛊。
又可爱,又诱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勾引谁……”赞恩低声咒骂了一句,觉得浑身燥热。
他毫不犹豫地充了钱,上去连刷了三个火箭。看着小主播在屏幕里吓得语无伦次、双手合十求饶的样子,赞恩忍不住低笑出声。
后来,当听到小主播随口敷衍说“可能还是会选中国人吧”的时候,赞恩摸着自己那张纯正的白人脸,陷入了沉思。
五分钟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斐南家族老管家的电话。
“约翰,我们家祖上,有没有中国血统?”赞恩的语气极其严肃。
电话那头的管家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大概是在怀疑自家少爷今天打球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少爷,”管家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十分无语的语调说,“斐南家族往上数五代,连亚洲人的影子都没见过,您祖祖辈辈都是纯正的欧洲白人。”
赞恩不死心:“真的一点都没有?比如爷爷的继室?”
“少爷,老夫人确实是华裔。老爷的婚姻状况十分清白,没有任何跨国联姻。”管家冷酷地挂断了电话。
但这并没有阻挡赞恩的攻势。他用“The”这个账号,砸钱砸出了一条康庄大道,顺利从榜一大哥晋升为了正牌男友。
那段时间,哥大橄榄球队的队员们都觉得队长疯了。
平时在球场上凶神恶煞的赞恩,一到休息时间就掏出手机。刚才还板着的脸,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瞬间融化,笑得简直像只脑袋上顶着光环的金毛巡回犬。他甚至会在训练到一半时喊停,就为了回一条消息,然后捧着手机笑得肩膀直抖。
“没救了,这哥们谈恋爱把脑子谈飞了。”亨利翻了个白眼。
可是,这种傻乐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网恋了几个月,女朋友却死活不见面。赞恩的状态开始变得神叨叨的。时不时对着手机傻笑,又时不时因为对方一句“在忙”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郁的emo气息,简直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终于,在一个晚上,赞恩把亨利拽到了酒吧买醉。
“不是,哥们,你到底怎么了?”亨利看着眼前这头幽怨的大狗,快崩溃了。
“你不懂,他真的超可爱。”赞恩咬着吸管,眼神迷离地开始了长篇大论。
“他的脸看上去软软的,脸皮特别薄,稍微逗一下就会结巴。他的腰特别细,我寄给他的裙子腰围买小了两码,他居然还能穿进去,还拍了照给我看……你不知道照片里他那个黑色的平角裤边缘露出来的时候,我心脏跳得有多快,我简直想顺着网线爬过去……”
赞恩碎碎念了将近四十分钟,把女朋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条语音都拿出来反复咀嚼。
“那你就去见啊!”亨利终于忍不住打断。
这句话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手舞足蹈的赞恩,高大的身躯一点点佝偻下去。他像只淋了暴雨的巨型犬,委屈地蜷缩在卡座里:“他不愿意见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行了行了,他可能只是社恐。”亨利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走吧,你喝太多了。”
结果亨利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一个一百九十多斤的醉鬼。刚把人拉起来,赞恩脚下一软,庞大的身躯直直地朝旁边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没有摔在地上。
赞恩撞到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酒吧的服务员。
因为酒精而模糊的视线里,赞恩看到了一截极其白皙的后颈。
他的脸深深埋在了对方的胸口,双手慌乱中扣住了一截极细的腰肢。
隔着那层单薄的T恤,那股温热、绵软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窜进脑海。这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柔软,带着一点洗衣粉的清香。
那人被他庞大的体重压倒在吧台上,发出了一声闷哼,虽然力气不大,但依然在努力撑着他。
赞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张戴着黑框眼镜、刘海凌乱的脸。
那双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黑亮亮的,眼底满是慌乱。小巧的鼻尖,鼻尖上的那颗小痣,还有那颗肉肉的唇珠……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你……你是?……好晕。”赞恩试图站直,但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嘿……我们见过吗?你看上去好眼熟……”
那人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一把推开了他,眼镜都歪了,一言不发地和亨利将他架了出去。在门口,那人直接把他塞进出租车,转身就跑。
赞恩以为,那次只是酒精带来的幻觉。
哥大校园里,橄榄球队正在草坪上训练。一个失控的橄榄球朝场外飞去,赞恩本能地扑过去,将路过的一个男生死死护在身下。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时,赞恩趴在那个男生身上,看清了那张脸。
黑框眼镜,长及遮眼的刘海。那双熟悉的、受惊的眼睛。
“你是中国人?你和我朋友长得有点像。”
男生僵硬地躲闪:“哈哈……可能中国人都长得有点像吧。”
“嘿,我是赞恩·斐南,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头也不回地跑了,慌乱之中脱口而出:“Lio,叫我Lio就行!”
Lio。
露露。
赞恩站在原地,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那人跑得太急,眼镜有些下滑,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和赞恩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那双湿漉漉的、含着情意的漂亮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清晰地暴露在赞恩的视野里。
一模一样。
哪怕性别变了,哪怕他穿着旧T恤,但那种骨子里的神韵,和屏幕里的露露分毫不差。
哈哈哈哈哈。
赞恩忍不住扯起嘴角,笑得肩膀发颤。
找到你了,我的小骗子。
赞恩几乎没有犹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甚至觉得庆幸,幸好他是个男生,这样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圈在身边了。他很快就查到了刘云洲的背景,发现这竟然是自己家族赞助的课题组的穷学生。
他一开始以为,既然在球场已经互相认出了,刘云洲总会主动来找他。
但他错了。
这只小兔子逃得更厉害了。在食堂遇到,刘云洲低头装死;在走廊碰见,刘云洲恨不得贴到墙上去。每次看到刘云洲因为别的女生跟自己搭讪而死死握着汤匙、酸溜溜地跑开,赞恩都又心疼又无奈。
他一直在等,等那只兔子自己从洞里走出来。可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刘云洲不仅没出来,反而把洞挖得更深了。
赞恩等不下去了。
他找了亨利,商量了一招极度冒险的苦肉计。
纽约的阴雨天,赞恩在雨里硬生生淋了一个小时,直到烧到三十九度,才拨通了电话:“露露……我发烧了,在酒店,包裹填错地址了,没隐私发货……”
他知道刘云洲心软,他赌刘云洲一定会来。
当门被敲响,当他藏在黑暗中,听到刘云洲那声焦急的“赞恩,是我”时,赞恩的心跳快得要命。
他一把将人拽进来,按在墙上。
“抓住你了。”
灯光亮起。赞恩本以为会看到一只惊慌失措、试图逃跑的小兔子。
可刺眼的灯光下,刘云洲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决堤的泪水。他紧紧咬着下唇,眼底全是鱼死网破的绝望和委屈。
“你也看到了!我是男的!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是你给的钱我是不会还的!”
看着他哭得发抖,赞恩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后悔了。
去他妈的苦肉计,去他妈的逼他承认。看到刘云洲这么难过,赞恩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错了,他不该这样逼他。
他慌乱地抱住刘云洲,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认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试探你……”
可刘云洲却像触电一样,开始恐惧地发抖。他拼命挣扎,想用卫衣帽子遮住脸,手摸向门把手想逃。
他觉得自己会被报复。他觉得这场网恋走到尽头了。
赞恩死死按住他,心慌到了极点。他在刘云洲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疯狂地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对自己的爱意。他看着刘云洲的身体在发抖,看着他的真心被死死藏在卫衣之下。
他不能让他跑。跑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赞恩摘下他的眼镜,拨开他汗湿的刘海,虔诚地吻了下去。
“我爱你,刘云洲。”
空气死寂了三分钟。
就在赞恩以为一切都要完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试探。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细若蚊吟,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赞恩听得真切。
那一瞬间,巨大的狂喜砸中了他。
他没有丝毫迟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紧紧环住刘云洲的腰,把脸深深埋在那个柔软的小腹上。
他像一只终于找回主人、极度缺爱的大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求之不得。”
“求你,爱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