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离婚协议那一刻,沈浩笑得春风得意:“林晚,一个残废还想要财产?净身出户吧。”
他推着我的轮椅走出民政局,门外的家长林肯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时寒西装革履地站在车门前:“林总,鼎盛集团全体员工,恭迎您回归。”
沈浩不知道——他跪求了三年的大甲方,就是我亲手创立的公司。
更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章 签完字,他把我推给了加长林肯
离婚协议摊在桌上,沈浩的钢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
“林晚,别磨蹭。”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你那个情况,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特意把协议推到我够不着的地方,又假装好心起身,绕过来递到我手边。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材料。
“净身出户。”我重复了一遍协议上的核心条款。
沈浩笑了一声,歪头看了一眼我轮椅的扶手:“不然呢?你坐轮椅这两年,公司是我在管,房子贷款是我在还。你贡献什么了?每天在家看电视?”
“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那又怎样?”他终于抬眼看我,眼里全是“你可真不懂事”的不耐烦,“离婚是你提的,别搞得像我欺负你。签了字,大家体面。”
我提的。
对,我提的。因为再等下去,他背着我转移资产的事就要收尾了。
我没再废话,拿笔签了字。沈浩几乎是抢着把协议抽走,递给工作人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手续办完,他推着我的轮椅往外走——推得很快,像急着把什么垃圾扔出门。
“行了,出了这个门你就自己想办法吧。”他松开手,轮椅惯性往前滑了两米,停在台阶边沿,“你那点东西我让搬家公司送到你租的地址了,别又说我亏待你。”
我扶着轮椅扶手,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稳而沉,一听就不是普通车。
沈浩还在絮叨:“不是我说,你那个新租的地方连电梯都没有,你一个坐轮椅的——”
“林总。”
一个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陆时寒西装笔挺地站在一辆加长林肯旁边,后车门已经打开。他身后还跟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门齐刷刷弹开,下来七八个穿西装的人,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
沈浩愣了:“你叫的网约车?这得加多少钱……”
“沈先生。”陆时寒转头看他,面无表情,“鼎盛集团副总裁,陆时寒。”
沈浩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鼎盛集团。
他求了三年、请了八顿饭、送了四次礼、每次招标前都要对着 PPT 练到半夜的那个鼎盛集团。
“你、你说什么?”沈浩转向我,声音忽然尖了,“你认识鼎盛的人?”
我扶着轮椅扶手,陆时寒已经快步走过来,单手按住轮椅推把,低声说:“林总,董事会的人都到齐了,等您二十分钟了。”
“走吧。”我说。
沈浩的手忽然按在轮椅靠背上,指节发白:“林晚,你给我说清楚——”
陆时寒抬头,目光落在沈浩那只手上,语气平和:“沈先生,请松手。”
“你谁啊你?她是我——”
“前妻。”我打断他,“两分钟前还是,现在不是了。”
沈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再看他,陆时寒推着我走向加长林肯,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透过深色玻璃看见沈浩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手机举到耳边又放下,像在给谁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林总。”陆时寒递过一份文件,表情里多了一点笑意,“沈氏集团今天上午刚把年度采购计划发过来,等您签字。”
我接过文件,翻了第一页。
采购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刚好够沈浩还清他背着我欠的那笔赌债。
第2章 他跪求三年的大甲方,是我创立的
沈浩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刚在鼎盛顶楼的会议室坐定。
“林晚你什么意思?”他劈头就问,背景里还有汽车喇叭声,“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鼎盛的人?你该不会为了气我雇了群演员吧?”
“沈浩。”我翻开面前的文件,“你公司去年的年报上,前五大客户占总营收的 71%。其中鼎盛一家占了 44%。”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为了让我签字,在协议里写‘双方无共同财产’。”我继续说,“但你偷偷把公司 30% 的股权转给你妈名下的那家空壳公司,时间是在我车祸之后第二个月。”
“……你查我?”
“鼎盛法务部查的。”我合上文件,“沈浩,你回去翻翻你跟鼎盛签的框架协议,第十三条第七款。”
他大概真的在翻,电话里传来纸张声。
“甲方的全资子公司及关联公司,”我慢慢念出来,“有权对乙方的合规经营进行不定期审查。”
沈浩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说……鼎盛是你——”
“鼎盛是我 2018 年创立的。”我打断他,“你认识我之前它就已经在运营了。只不过我车祸之后把日常管理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对了,”我补充,“你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你妈,下周会收到法院传票。转移婚内财产的事,鼎盛法务会作为第三方替你前妻——”
我顿了一下,纠正自己:“替我,起诉你。”
沈浩挂断了。
陆时寒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我手边:“他挂电话了。”
“他会回来的。”我端起茶杯。
果然,十分钟后,沈浩的微信消息弹出来,语气从质问变成了商量,从商量变成了哀求,最后一条是:“晚晚,夫妻一场,有话好好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没回。
陆时寒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说:“要拉黑吗?”
“不用。”我放下手机,“让他来。”
第3章 他妈说,残废就该有残废的自觉
沈浩不是一个人来的。
下午两点,他推着他妈出现在鼎盛集团一楼大厅,吵着要见“林总”。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沈氏集团这几年的财务流水。
“让他们上来。”我说。
沈母一进门就开始哭,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林晚啊,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不能这么坑浩子啊!他辛辛苦苦三年,公司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王秀芬女士。”我抬头看她,“您名下那家‘浩宇商贸’,成立时间是去年 3 月 15 号,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成立当天,沈浩就把沈氏集团 30% 的股权‘转让’过去了,转让价一块钱。”
沈母的哭声停了半拍。
“这五百万注册资本,”我继续说,“是用沈氏集团的应收账款做的虚假验资。按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浩的脸白了:“林晚,你——”
“我还没说完。”我转向他,“你跟你妈说,我坐轮椅这两年‘拖累’你。那我想问问,我坐轮椅之前,沈氏集团年利润多少?”
他不说话。
“三百二十万。”我替他回答,“我坐轮椅之后第一年,利润跌到八十万。第二年,也就是去年,账面亏损。你管这叫‘起色’?”
沈浩的嘴唇抖了抖:“那是因为市场环境——”
“市场环境让鼎盛把订单从两千万砍到八百万?”我笑了一下,“沈浩,你猜猜鼎盛为什么砍你的单?”
他不说话了。
“因为你往鼎盛的采购部塞了三个回扣专员。”我拿起手机晃了晃,“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你亲自签字的审批单,我这儿都有。”
沈母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一个残废!你得意什么!要不是我们家浩子娶你,你一个坐轮椅的谁要你——”
“王秀芬女士。”陆时寒从门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保安部开的《扰乱办公秩序告知书》,请您签个字。”
“我不签!你们敢赶我——”
“不签也行。”陆时寒平静地说,“楼下有记者,您要是想对着镜头再说一遍‘残废’,我们法务部正好缺一个名誉权侵权的公开案例。”
沈母的嘴张着,没发出声。
沈浩一把拽住他妈,声音压得很低:“妈,别说了,走。”
他们被保安“请”出去的时候,沈浩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点——大概是后悔。
但不多。
第4章 白露来面试
沈浩的秘书白露,第二天上午出现在鼎盛集团人事部。
她穿了一身新西装,简历做得漂亮,面试的是“采购经理”岗位。人事总监老周打电话上来请示:“林总,这人……是沈氏集团那边过来的。”
“让她面。”我说,“我亲自面。”
白露被带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大概三秒钟。
“林……林总?”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简历上写‘主导沈氏集团与鼎盛集团年度框架协议续签工作’,我想听你展开讲讲。”
白露的额角开始冒汗:“那个……主要是配合沈总……”
“配合沈总给鼎盛采购部送购物卡?”我翻了一页简历,“还是配合沈总做假账,把回扣走成‘市场推广费’?”
白露从椅子上弹起来:“林总,那些都是沈总让我干的!我是被逼的——”
“坐下。”我没提高音量,但她立刻坐回去了,“白露,你今年 27,本科毕业,在沈氏干了三年秘书。沈浩给你开的工资是六千,但你去年全款买了一辆二十万的车。”
她嘴唇哆嗦着。
“钱哪儿来的?”我问。
她低头不说话。
“你给沈浩当秘书这三年,替他经手的回扣款一共四十七万。他从里面分了你十二万。”我把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过去,“白露,职务侵占,十二万,够判三年了。”
白露“哇”地一声哭出来:“林总我错了!您给我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干——”
“机会有。”我向后靠在轮椅上,“沈浩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是他这两年在澳门赌场签的借条。你帮我拿到手,你的事我不追究。”
白露泪眼朦胧地抬头:“借……借条?”
“对。他背着我赌钱,输了七百多万。借条在赌场叠码仔手里。”我看着她,“你当他秘书这么久,应该知道那个叠码仔的联系方式。”
白露咬了半天嘴唇,最后点了头。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犹豫了一下:“林总……您坐轮椅,是不是也是沈浩……”
“不是他。”我说,“但跟他妈有关。”
白露没敢再问,跑了。
第5章 电梯里的偶遇
沈浩开始蹲守鼎盛集团地下停车场。
他进不去大楼,就每天在车库入口晃,看见我的车就往上凑。陆时寒安排了安保,但他总能有办法钻空子。
第三天傍晚,我加班到八点,电梯下到 B2,门一开,沈浩就站在正对着电梯口的位置。
“晚晚!”他往前一步,保安立刻拦住。
“五分钟。”他举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就说五分钟。”
我看了陆时寒一眼,他微微皱眉,但还是松开了拦人的手。
沈浩蹲在我的轮椅旁边,仰着头看我:“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那事我不该瞒你,可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公司周转不开,我妈说先放她那儿避避风头——”
“沈浩。”我打断他,“你妈去年 11 月 3 号晚上,跟谁吃的饭?”
他愣了一下:“什么?”
“11 月 3 号。我车祸那天。”
沈浩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乱,中间只隔了一秒。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天你跟我说你在公司加班。但你妈自己跟警察说,那天晚上你跟她在一起。”我看着他的眼睛,“沈浩,你到底在哪?”
他额头上渗出汗珠:“我……时间太长了我记不清了……”
“那我提醒你。”我从轮椅侧兜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是那天晚上路口监控的截图。这辆白色面包车,在我出事前十分钟,从你家小区开出来。车牌号我查过了,登记在你妈名下。”
沈浩接过照片的手在抖。
“你妈说我车祸是意外。”我把照片收回来,“但撞我的那辆面包车,开车的人叫张强。张强是你妈远房表弟的儿子,去年 12 月,你妈给他账上转了八万块钱。”
沈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晚晚,我妈她……她就是吓唬吓唬你,她没想到真撞上……”
“吓唬我?”我低头看他,“沈浩,我腿断了。我坐在轮椅上两年。你跟我说你妈只是吓唬我?”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八万块钱的事,我已经提交给交警队了。”我按了一下轮椅的电动按钮,轮椅往前滑了半米,“你妈这个月之内会被传唤。你回去告诉她,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沈浩跪在地上没动,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闷声说了一句:“林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停在电梯口,没回头:“我以前腿没断的时候,确实不是这样。”
第6章 那个叫张强的人失踪了
张强跑了。
交警队去抓人的时候,他老婆说他“出去打工了”,手机停机,微信注销。沈母王秀芬倒是很镇定,在派出所做笔录时一口咬定“车早就卖了,不知道谁开着”。
陆时寒把情况汇报给我的时候,我正对着张强家的银行流水发愁。
“他老婆上周取了三万块现金。”陆时寒指着流水单,“当天下午,沈浩他妈去了一趟银行,从保险箱里取了个信封。”
“钱从哪儿来的?”
“沈氏集团的备用金账户。”陆时寒翻了一页,“沈浩昨天从公司账上提了五万,名目是‘业务招待费’。”
我笑了一声:“所以他拿公司的钱,给他妈去封口。”
“不止。”陆时寒递过另一份文件,“我托人查了张强的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邻省一个县城。他有个表姐在那边开小超市。”
“报警。”我说。
“已经报了。”陆时寒点头,“但当地派出所出警要排队,我估计等他们排到,人又跑了。”
我想了想:“你让白露去一趟。”
陆时寒愣了一下:“白露?”
“她认识张强。沈浩他妈让张强撞我之前,张强在沈氏集团后勤上过半年班,白露给他办过入职。”我翻开手机找白露的微信,“让白露给他打电话,就说沈浩让她送钱过去。”
陆时寒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林总,您这招够损的。”
“损吗?”我抬头看他,“他撞断我两条腿,我让他自投罗网,礼尚往来。”
白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美甲。听我说完,她沉默了三秒:“林总,我要是办成了,我那个职务侵占的事……”
“我说了不追究就不追究。”
“行。”她语气忽然狠起来,“张强那王八蛋,当年在后勤就偷公司油卡,我早就想弄他了。”
第7章 白露的投名状
白露办事比我想得快。
她当天下午就坐高铁去了邻省,晚上给张强打电话,哭哭啼啼说“沈总被抓了,嫂子你赶紧跑,林晚那个贱人报警了”。张强一慌,连夜从表姐家转移,白露就在县城汽车站堵住了他。
“张强!”她扯着嗓子喊,“你跑什么!沈总让我给你送钱!”
张强回头一看是白露,犹豫了半秒。就这半秒,蹲在旁边的便衣扑上来把他按住了。
白露拍了一张张强戴手铐的照片发给我,配文:“林总,办妥了。我明天回来,能报销高铁票吗?”
我回她:“能。回来直接去沈氏集团,把沈浩的电脑硬盘拆了带出来。”
“啊?这算偷吗?”
“算。但沈浩不敢报警。”我打字,“他电脑里有赌场借条的电子扫描件。你拿出来,我保你没事。”
白露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第二天下午,白露抱着一个移动硬盘出现在我办公室,表情跟做了贼似的:“林总,沈浩好像发现了,他下午一直在打电话,还问他助理我有没有去公司。”
“他发现了也没用。”我把硬盘插上电脑,扫了一眼目录,“他电脑里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判他十年。”
“那……您会真让他坐牢吗?”白露小声问,“他毕竟……”
“毕竟什么?”
白露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夫妻一场。
可沈浩推我出民政局的时候,可没想过夫妻一场。
第8章 沈浩的最后一搏
沈浩跑路了。
准确地说,他订了去东南亚的机票,准备把沈氏集团账上最后两百万挪走然后出境。陆时寒在机场公安那边挂了预警,沈浩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理由是“涉嫌经济犯罪,限制出境”。
他当场给陆时寒打电话,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老子去旅游也不行?”
陆时寒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开了免提:“沈先生,林总让我转告您,您去旅游可以,先把挪用公款的事说清楚。”
“什么挪用公款!那是我的公司——”
“您公司?”陆时寒语气平静,“沈氏集团 44% 的订单来自鼎盛,鼎盛今年 3 月发函要求审查您公司的账目。您非但不配合,还从备用金账户提了五万现金给王秀芬女士去‘处理’张强。这事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
沈浩在电话那头喘粗气。
“给您两个选择。”陆时寒说,“第一,您现在回来,把该还的钱还了,该认的错认了,林总可以考虑民事调解。第二,您继续跑,等经侦正式立案,那就是刑事。”
“她林晚敢!”沈浩吼,“她一个残废——”
“沈先生。”陆时寒打断他,“您现在骂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录音。”
电话挂了。
沈浩没上飞机。他在机场派出所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灰溜溜地回了市区。
第9章 他跪在雨里,我撑伞看报表
沈浩回来的当天下午,下暴雨。
他没打伞,就蹲在鼎盛集团大楼门口的花坛边上,浑身湿透。保安赶了三次,他就挪三步,然后又蹲回去。前台小姑娘看不下去,打电话上来问:“林总,要不要给他把伞?”
“不用。”我翻开财务报表,“他自己要淋的。”
到晚上七点,雨越下越大。陆时寒进来说:“沈浩还在楼下,嘴唇都紫了。”
我放下笔,推着轮椅到窗边往下看。沈浩蹲在雨里,仰着头往上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十六楼的窗户。
“让他上来。”我说。
沈浩被带进会议室的时候像只落水狗,西装贴在身上,头发一绺一绺地往下滴水。他一进门就往地上跪:“晚晚,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给你,钱给你,你放我一马,别让我坐牢……”
“你妈雇人撞我的事,你知道吗?”我问。
他顿了一下:“我……事后才知道的……”
“那你事后为什么不报警?”
“她是我妈啊!”他忽然提高声音,“我能怎么办!把她送进去?”
“所以我活该断腿?”我看着他,“沈浩,你妈找人撞我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你妈,那你想过我是什么吗?”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沈浩,我不送你坐牢。”我说。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光。
“但有三个条件。”我竖起手指,“第一,离婚协议重签,你净身出户,你妈名下那家空壳公司转回来。第二,你签一份声明,把你妈雇凶伤人的事写清楚,签字画押。第三——”
我停了一下。
“鼎盛在城东有个残疾人再就业培训中心,缺个保洁员。你去干一年,工资按市场价。”
沈浩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你让我……扫厕所?”
“嫌丢人?”我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去经侦自首,把赌场借条和挪用公款的事说清楚。我不拦着。”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最后他说:“……我去扫厕所。”
第10章 婆婆被带走那天,他还在拖地
沈母王秀芬被警方带走那天,沈浩正在鼎盛培训中心拖地。
他穿着保洁员的灰色制服,弯腰拧拖把的时候,警车从培训中心门口开过去,警笛没响,但他看见了。他握着拖把杆站在玻璃门后面,一直看到警车拐弯消失。
培训中心主管给我打电话:“林总,沈浩一直在看门口,拖把都杵地上了。”
“让他看。”我说,“看完了自己会干活。”
沈浩没撂挑子。他下午三点给主管交了拖把,说“我妈那边我去看看”,主管按我事先交代的说:“你今天早退扣半天工资。”他点点头,走了。
陆时寒问我:“您真让他干满一年?”
“干不满也得干。”我翻着鼎盛新季度的采购计划,“他欠的那些钱,扫厕所一年还不清。到时候再让他去仓库搬货。”
陆时寒笑了一声:“您这是把他当廉价劳动力了。”
“他自己选的。”我把采购计划合上,“对了,鼎盛新季度的采购单重新招标,沈氏集团那边……让他去竞标。”
陆时寒愣了一下:“沈氏现在资不抵债,拿什么竞标?”
“给他个机会。”我端起茶杯,“他要是能从零开始把公司救回来,那算他有本事。救不回来,就老老实实扫一年厕所。”
陆时寒看了我一会儿:“林总,您不会还对他……”
“陆时寒。”我抬头看他,“我腿断了两年,他背着我赌钱、转移资产、让他妈找人撞我。你觉得我对他还有什么?”
他摇头:“没有。”
“那就别废话。”我把茶杯放下,“通知招标部,沈氏集团资质审核通过,进入竞标流程。”
第11章 竞标会上的意外
沈浩代表沈氏集团来竞标的时候,穿了一身租来的西装,袖口的标签没拆干净,白露偷偷提醒他,他脸涨得通红。
竞标会就在鼎盛集团大会议室。沈浩站在讲台上讲 PPT,声音一开始有点抖,讲着讲着倒稳下来了。他确实对沈氏那点业务烂熟于心,毕竟干了三年。
讲完下台,他看了我一眼。我坐在评委席正中间,旁边是采购总监和法务部的人。
“沈氏集团的方案,”采购总监先开口,“价格比其他竞标方高 15%,但承诺交付周期缩短十天。技术上可行,但商务上——”
“商务上有个问题。”我接过话,“沈氏集团目前资产负债率 187%,按鼎盛供应商管理办法,资产负债率超过 150% 的直接淘汰。”
沈浩的脸白了。
“但,”我翻了一页文件,“考虑到沈氏集团在细分领域的经验,可以给一个‘有条件入围’资格。条件是一年内把负债率降到 100% 以下,达不到就自动出局。”
沈浩的眼睛亮了。
“还有,”我补充,“入围期间,沈氏集团所有的往来资金走鼎盛监管账户,每笔支出我都要审批。”
他咬了咬嘴唇:“这不就是让你卡我脖子?”
“对。”我合上文件,“不同意可以放弃。”
沈浩沉默了一分钟,拿起笔签了字。
第12章 他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签完监管协议那天晚上,沈浩在鼎盛大楼门口等我。
他这回打伞了,还多带了一把。
“晚晚。”他把伞递过来,“今天谢谢你给机会。”
“不用谢我。”我接过伞,没打开,“生意归生意,你达不到条件一样出局。”
他点点头,没走,跟在轮椅旁边退了两步:“晚晚,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想过,咱俩还能不能……”
我按了刹车,轮椅停住。回头看他,他脸上是一种我说不清的表情,有点像当年追我的时候,又有点像在民政局推我出门的时候。
“沈浩。”我开口,“你是因为我现在是鼎盛的林总才想复合,还是因为你真觉得自己错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是因为前者,”我松开刹车,轮椅继续往前,“那你省省。你要是因为后者——”
我停了一下。
“那你先去把你妈的事处理干净,把欠的钱还清,把公司救活。等你把这些都做完了,再站到我面前问这句话。”
沈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看着我进了大楼。
我没回头。
第13章 医院偶遇
我去医院做康复训练,在走廊里撞见了沈浩。
他扶着他妈——王秀芬取保候审出来了,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坐在轮椅上被沈浩推着。两人迎面看见我,都僵住了。
沈浩下意识想打招呼,又看了一眼他妈,手停在半空。
王秀芬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最后别过头去。
我没理他们,推着轮椅往康复室走。擦肩而过的时候,王秀芬忽然闷声说了一句:“你那腿……还能治好吗?”
我停了一下:“医生说坚持康复训练,有希望。”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浩推着他妈走了两步,又回头追上来:“晚晚,我妈那个案子……能不能……”
“不能。”我没等他说完,“她雇人撞我,这是刑事案,我撤不了。”
沈浩抿着嘴,点了点头。
他推着王秀芬走远之后,我听见王秀芬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浩子,你跟她低那个头干什么……”
“妈。”沈浩的声音闷闷的,“您少说两句吧。”
第14章 康复室里的来电
康复训练做了一个月,我的左腿开始有知觉了。
治疗师说恢复得不错,再坚持半年,可能能拄拐走几步。我听完没什么表情,但当天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陆时寒在康复室外面等我,看我出来,递过来一个电话:“沈浩打来的,打了三次了。”
“什么事?”
“他没说,只说找你。”
我接过电话拨回去,沈浩接得很快:“晚晚,我妈今天去医院检查,查出来肝癌,中期。”
我沉默了几秒。
“医生说要做介入治疗,费用大概二十万。”他声音很平,“我把车卖了,凑了八万。剩下的……你能借我吗?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还。”
“你妈知道你来跟我借钱吗?”
“……不知道。”
我想了一下:“钱我可以借。但你妈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把当年怎么找的张强、给了多少钱、怎么安排的,写一份完整的陈述,签字按手印,交到派出所。”我说,“她写了,这二十万算我给的,不用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晚晚,”沈浩的声音哑了,“你这是要我妈认罪。”
“她本来就有罪。”我挂了电话。
第15章 王秀芬的陈述书
王秀芬的陈述书是三天后交到派出所的。
白露告诉我,沈浩带着他妈去派出所那天,王秀芬在门口哭了半小时,进去之后倒是很干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当面给张强转八万块钱的银行流水都打印好了带过去。
“她签字的时候手抖得不行。”白露说,“沈浩在旁边一直扶着。”
“她肝癌是真的?”
“真的。我问了医院,她那个情况,要是治疗跟不上,最多还有一年。”
我“嗯”了一声。
陆时寒在旁边问:“二十万还借吗?”
“借。”我放下笔,“手术费直接打医院账户,别经沈浩的手。”
“您不怕她拿了钱又不认账?”
“陈述书都交派出所了,她敢翻供就是伪证罪。”我笑了一下,“再说她那个身体,翻供也翻不了几天了。”
陆时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问:“林总,您是不是有点同情她?”
“没有。”我翻开下一份文件,“我同情二十万,不同情人。”
第16章 沈浩把车卖了
沈浩真把车卖了。
他那辆开了三年的宝马,二手价卖了十八万,还了他妈八万手术费之外,剩下十万块,他转给了我。
转账备注写的是:“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没收,让财务原路退回去了。陆时寒问我为什么,我说:“他卖车那钱是他自己挣的,不是挪用公款。让他留着周转,沈氏现在连加油的钱都没有。”
陆时寒难得笑了一下:“您对他倒是比对他妈宽容。”
“他妈是主谋,他是窝囊。”我把退回去的转账截图发给沈浩,配了句话:“留着给公司周转,别让你那些员工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沈浩回了一串省略号,最后加了一句:“谢谢。”
我没回。
第17章 招标部的小报告
沈氏集团入围之后,沈浩每周往鼎盛跑三趟,送报表、对账、签字。他确实在认真干,有时候晚上十点还在跟采购部的人开视频会。
但有人不高兴了。
招标部经理陈涛给我递了份匿名举报信,说“沈氏集团资质不符,林总特批入围存在利益输送嫌疑”。信写得阴阳怪气,还“建议上级部门介入调查”。
我把陈涛叫上来,把举报信拍桌上:“你写的?”
他嘴硬:“我是反映问题——”
“你反映问题不署名,叫举报;你署名了才叫反映。”我把信翻到背面,“背面印着鼎盛招标部的底纹,全公司只有招标部的打印机能打出这个格式。”
陈涛脸绿了。
“你收了谁的钱?”我问。
他不说话。
“沈氏集团出局,谁中标?隆鑫商贸。”我翻开手机,“隆鑫老板上周请你在城南会所吃饭,花了六千八。那顿饭发票抬头开的‘办公用品’。”
陈涛开始冒汗。
“你自己辞职,还是我报警?”我把手机放下,“你选。”
陈涛选择辞职。
第18章 轮椅推到了投标现场
沈氏集团的资质复审答辩会,我亲自去了。
不是视频参会,是坐着轮椅去了沈氏集团的会议室。沈浩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差点把茶杯打翻。
“林总……您怎么来了?”
“复审答辩,甲方到场天经地义。”我让陆时寒推着轮椅进去,“你们资料准备好了?”
沈浩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投影仪打开。
答辩过程比我想的顺利。沈浩这一个月没白忙活,财务数据理得清清楚楚,业务规划也务实,没吹牛。他手底下那几个员工回答问题也在状态。
答完辩,他送我出来,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晚晚,刚才那个数据……鼎盛采购部那边还有没有疑问?”
“有。”我说,“你那个应收账款周转天数还是太长,下季度降到 60 天以内,不然监管账户里的钱我照样扣。”
他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电梯门开了,我进去,他站在外面没动。门快关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晚晚,我妈手术安排在下周二。她说……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
“下周二我有个会。”我说,“下午三点之后有空。”
沈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跟我妈说。”
电梯门关上,陆时寒在旁边低声说:“您真去?”
“去。”我靠在轮椅上,“听听她说什么。”
第19章 病房里的道歉
王秀芬的病房是个三人间,靠窗那张床。她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看见我推着轮椅进去,她本能地想坐直,又没力气,最后只是把枕头垫了垫。
“林晚。”她叫我的名字,没叫“晚晚”,也没叫“残废”。
“嗯。”
“我那个陈述书……你看过了吧?”她别着头,不看我,“写得对不对?”
“派出所收了的,没什么对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当年让张强撞你,是因为你跟浩子说要把公司股份分给员工。我跟他说这样不行,家业不能落外人手里。他说他劝不动你,我就想了这个昏招。”
我听着。
“我没想撞死你。”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跟张强说了,别撞死,撞个轻伤,让她在医院躺两个月,公司的事我来管。”
“你管公司?”我笑了一下,“你连报表都看不懂。”
“我知道。”她点头,眼眶红了,“我就是……就是怕你把公司给了别人。浩子他爸走得早,这公司是我跟他爸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公司首付的钱是我出的。”我打断她,“启动资金是我从鼎盛拨的。你儿子拿我的钱开了公司,你跟我说这是你家业?”
王秀芬的眼泪掉下来,打在病号服上,洇出深色的点。
“林晚,我错了。”她哑着嗓子,“我判刑我认,我活该。我就想跟你道个歉,当面说。”
我没说话。
沈浩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但我知道他在听。
“道歉我收了。”我说,“你好好治病,案子的事让法院判。判几年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在里头表现好,减刑我也没意见。”
王秀芬哭出了声。
第20章 沈浩把借条烧了
王秀芬手术做完的第二天,沈浩来鼎盛找我。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赌场借条的原件,还有一张手写的欠条:“今欠林晚人民币二十万元整,用于母亲王秀芬治疗费用。借款人沈浩。”
“借条你收着。”他说,“那二十万我肯定还。”
我把信封退回去:“借条我收了。赌场那个你留着,自己看着办。”
沈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把赌场借条掏出来,当着我的面撕了,扔进碎纸机。
“撕了没用。”我说,“叠码仔那边还有复印件。”
“我知道。”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但我留着这东西也是个念想,提醒我自己当年蠢成什么样。”
他走了之后,陆时寒从隔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氏集团这个季度扭亏为盈了,利润八十万。”
“八十万?”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他怎么办到的?”
“砍了一半的采购成本,把他妈那个空壳公司的钱全追回来了,还把办公楼退租了一层,所有人挤到楼下。”陆时寒笑了一声,“他说这样省下来的钱够给员工发年终奖。”
我看着报表上那个小小的正数,靠回轮椅里,没说话。
第21章 康复室的镜子
半年康复训练,我左腿能拄着助行器站起来了。
治疗师让我扶着双杠慢慢挪步,我走了三米,出了一身汗。陆时寒在旁边站着,没伸手扶,就在旁边看着。
“你别跟个监控似的。”我喘着气说。
“我怕您摔了扣我工资。”
“你工资比我高。”
“那也得扣。”
我笑了一下,继续往前挪。到第五米的时候,腿一软,陆时寒一把捞住我胳膊。
“说了别扶——”
“没扶。”他举着另一只手,“就这一只手借您搭一下。”
我撑着他胳膊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陆时寒,你跟着我几年了?”
“五年。”
“五年里我坐轮椅两年,你怎么不走?”
他想了想:“您坐轮椅之前给的工资高,坐轮椅之后也没降过。我舍不得。”
“说实话。”
他又想了想:“当年我家里出事,是您预支了三年工资给我。那会儿您还没坐轮椅呢。”
我记起来了。他爸生病,ICU 住了一个月,我让财务给他打了五十万,走的是我的个人账户。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他点头,“我这个人记性好,谁帮过我,我记一辈子。”
我没再问,撑着助行器继续往前走。
第22章 年会上有人闹事
鼎盛集团年会,我拄着拐杖上台。
底下几百号人,掌声雷动。我讲了十分钟,主要是总结业绩和发奖金,没提坐轮椅的事。台下有人起哄让我唱首歌,我笑骂了一句“滚蛋”,场子热得不行。
散场的时候,有个男人在酒店门口堵我。
“林晚是吧?”他一身酒气,“你把我哥害得倾家荡产,你还有脸在这开年会?”
我认出来了——沈浩的堂弟,沈涛。以前在沈氏挂了个闲职,什么活不干光拿钱。沈浩整顿公司的时候把他裁了。
“你哥倾家荡产,是因为你哥赌钱。”我拄着拐杖站定,“你被裁,是因为你一年请了二百天假。”
沈涛伸手就要拽我拐杖,陆时寒从旁边跨一步挡住,反手把人胳膊拧到背后。保安呼啦一下围上来。
“林总,报警吗?”保安队长问。
“报。”我说,“寻衅滋事,让他在里头过个年。”
沈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骂:“你一个瘸子你嚣张什么——”
“我瘸了也是你哥高攀不起的瘸子。”我拄着拐杖从他旁边走过去,“带走。”
第23章 他送来的鸡汤
沈浩他堂弟闹事的事,沈浩第二天才知道。
他拎着一保温桶鸡汤来我办公室,站在门口不敢进,探头探脑的。
“进来。”我从电脑后面抬了一下头,“你弟的事跟你没关系,不用来赔罪。”
“我不是来赔罪的。”他把保温桶放桌上,“我炖的,你尝尝。”
我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鸡汤炖得还行,不油,放了红枣枸杞。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我妈住院这半年,我天天在家做。”他搓了搓手,“那个……我弟的事,我替他道个歉。他那人从小就不着调——”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我舀了一碗汤,“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沈氏这个季度的报表我看了,应收账款周转天数 75 天,离 60 天还差着。”
沈浩点头:“下个月能压到 70 天以内。”
“60 天。”
“60 天。”他咬了咬牙,“我再催催那几个老赖。”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晚晚,你拄拐杖挺好看的。”
我差点把鸡汤呛进气管:“滚。”
第24章 白露的新工作
白露给我发了个微信,说她在城南开了家美甲店,问我能不能给个面子去剪个彩。
我那天正好去城南看残疾人培训中心新址,顺道拐过去了。白露穿了一身红裙子,站在店门口拉着我合影,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总,您看我这店名怎么样?‘露露美甲’,好不好听?”
“挺好。”我拄着拐杖进去转了一圈,“投资多少?”
“八万。您上次不是把我职务侵占那个事免了嘛,我没留案底,又找了份兼职攒了点钱——”
“等等。”我打断她,“你拿什么钱开的店?”
她眨眨眼:“沈浩给的。他说那十二万回扣他也有份,应该他还。他分了三次给我的,还多给了两万算利息。”
我愣了一下。
“沈浩还跟我说,”白露压低声音,“他说当年要不是他鬼迷心窍,咱俩还能当同事。我说你可拉倒吧,我差点替你背锅坐牢。他就嘿嘿笑。”
我拄着拐杖站在白露那家小店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拄拐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店别叫‘露露美甲’了。”我说。
“那叫什么?”
“叫‘露露再就业美甲’。”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林总您这起名水平也太烂了!”
第25章 王秀芬的判决
王秀芬的案子开庭那天,沈浩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拄着拐杖坐在被害人席位上,陆时寒陪我来的。沈浩看见我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我也点了一下头。
庭审没什么悬念。张强供认不讳,王秀芬的陈述书和银行流水对得上,加上我提供的伤情鉴定,法庭当庭宣判:王秀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张强判了两年。
法官敲槌子的时候,沈浩在旁听席上捂着脸哭了。
王秀芬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表情,她也没表情。
出了法院,沈浩追上来:“晚晚,谢谢你没要求实刑。”
“你妈那个身体,进去蹲着也活不了。”我拄着拐杖往车边走,“让她在家缓刑吧,你盯紧点,缓刑期间再惹事就收监。”
沈浩连连点头。
“还有,”我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监管账户里的钱,这个季度扣了二十万,抵你妈的治疗费。下季度开始不用扣了,你好好攒钱还我。”
“那个二十万……不是说我妈写了陈述书就不用还了吗?”
“我反悔了。”我关上车门。
沈浩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我的车开走,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
第26章 招标会上的正面交锋
鼎盛集团年度采购招标会,沈氏集团和另外三家供应商入围了最终轮。
我坐在主评委席正中间,沈浩站在台上讲方案。他这回没租西装,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倒是扣得整整齐齐。
“沈氏集团的方案,”他讲到最后,“价格比去年降了 12%,交付周期缩短到 25 天。我知道公司小,规模比不上另外几家,但我们可以做到随叫随到。鼎盛要什么,我们干什么。”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他太卑微。
沈浩没恼,反而跟着笑了一下:“大家别笑。我这是实话。公司小有小的活法,我们拼不了价格拼服务,拼不了规模拼态度。”
我敲了敲麦克风:“沈总,态度不值钱。”
“我知道。”他看着我说,“所以我价格降了 12%。态度是白送的。”
评委席上几个人都笑了。我也笑了一下,低头在评分表上打了勾。
沈氏集团中标了。
第27章 庆功宴上他喝多了
沈氏集团中标之后,沈浩请全公司吃了顿庆功宴,也给我发了请帖。
我没去。让陆时寒代表鼎盛去了。
晚上十一点,陆时寒给我打电话:“林总,沈浩喝多了,一直在念叨你名字。我要不要把他送回去?”
“送呗。”我翻了一页书,“你问他家住哪。”
陆时寒过了一会儿回话:“他说他搬回他妈那儿住了,方便照顾。地址是……”
“那你送啊,问我干什么。”
“他抱着我胳膊不撒手,说想见你。”
我把书合上了。
“陆时寒,你把他扔车上,找个代驾送回去。别让他来我这。”
第二天早上,沈浩给我发了条微信,连着三个磕头的表情包:“昨天喝多了,陆总说我说胡话了?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我回:“你抱着他胳膊喊晚晚,他差点把你扔大街上。”
沈浩回了一串省略号,最后加了一句:“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我打字,“下次别喝那么多。”
第28章 复健中心的剪彩
鼎盛集团的残疾人再就业培训中心正式剪彩那天,我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旁边站着街道办的人、残联的领导,还有一排记者。
沈浩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灰西装,手里提着一个花篮。
剪完彩,我讲话。没讲稿,就说了几句:“我自己坐了两年轮椅,知道残疾人找工作有多难。这个中心不搞虚的,进来培训完直接对接企业,包分配。第一期学员下个月开班,鼎盛集团承诺消化 30% 的就业名额,剩下的我拉了几家合作企业来分摊。”
底下鼓掌。有个记者举手问:“林总,听说您前夫的公司也跟这个中心有合作?”
我看了一眼后排的沈浩:“沈氏集团提供了五个岗位,保洁、仓库管理员、客服专员。工资按市场价,不搞特殊。”
沈浩在后排举了一下花篮,算是回应。
剪彩结束,他凑过来递花篮:“晚晚,我那个保洁岗还留着吗?”
“你那个保洁岗你干了半年就跑回去当老板了,早招别人了。”我拄着拐杖往楼里走,“你要想应聘仓库管理员倒是还有空位。”
“那算了。”他跟在我旁边,“我当老板挣得比仓库管理员多。”
“那你好好挣。”我回头看他,“早点把欠我的二十万还了。”
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第29章 陆时寒的表白
陆时寒跟我表白那天,是个挺普通的周三下午。
他进办公室送文件,放下之后没走,站在那儿搓了半天手。
“有事说事。”我头都没抬。
“林总,那个……您现在离婚也一年多了,腿也快好了,沈浩那边的事也基本清了……”
“陆时寒。”我抬起头,“你搁这儿汇报工作呢?”
他深吸一口气:“林晚,我想追你。”
我把笔放下了,看了他五秒钟。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脸有点红,但眼神没躲,“从您坐轮椅之前我就想说了,但那时候您还没离婚。后来离了您又天天忙着搞沈浩,我没找着机会。”
“那你现在找着机会了?”
“现在沈浩都去扫厕所了,我觉得我应该排上号了。”
我被他逗笑了:“你这排号的逻辑挺清奇。”
“那您说行不行?”
“我考虑考虑。”我重新拿起笔,“先出去,把沈浩这个季度的监管报表对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回来:“考虑多久?”
“看你报表对得快不快。”
第30章 沈浩知道了
沈浩知道陆时寒在追我,是在一个供应商饭局上。
有人嘴碎,说“鼎盛那个陆总最近天天往林总办公室跑”,沈浩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饭局散了之后他给我打电话:“晚晚,陆时寒真在追你?”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他沉默了几秒,“他那人还行,比我强。我就是……有点酸。”
“你酸什么?”
“酸我当年脑子进水。”他笑了一声,有点苦,“你要是跟他好了,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你先把二十万还了再说。”
“还还还,下个月就能还完。”他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又发微信过来:“晚晚,陆时寒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我回:“你打得过他?”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第31章 拐杖换成了手杖
康复满一年,我把拐杖换成了手杖。
细的,黑色的,带个银色的手柄。治疗师说我再练半年就能彻底脱手,我说不着急,这手杖挺好看的。
沈浩看见我拄手杖那天,愣了好几秒:“你……你能走了?”
“拄着手杖能走几步。”我走了两步给他看,“怎么了?”
“没怎么。”他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就是觉得你当年坐轮椅的时候,我咋就那么混呢。”
“你确实混。”我用手杖点了点他的鞋面,“所以现在好好干活还债。”
他咧嘴笑了一下:“知道了。”
第32章 还完钱的沈浩
沈浩还完那二十万那天,给我转了账,截了图,还写了段小作文:“林晚,二十万还清了。我知道钱还清了人情没还清,你腿的事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我以后好好做个人,不给你添堵。”
我收了钱,回了他两个字:“收到。”
他秒回:“就这?”
“你还想让我给你发个锦旗?”
“那倒不用。”他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公司这个季度利润过百万了,下半年准备扩招。你要不要来视察一下?”
“不来。”我打字,“把你那几个老赖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压到 60 天以内再来请我。”
“已经压到 58 天了!”
我愣了一下,翻开监管账户的报表看了一眼——真压到 58 天了。
“行啊沈浩。”我回他,“出息了。”
他发了一串放鞭炮的表情包。
第33章 前夫的喜酒
沈浩给我发请帖那天,我正在跟陆时寒商量鼎盛明年的投资计划。
请帖是微信电子版的,新郎沈浩,新娘叫周敏。我翻了半天没想起来这人是谁,问沈浩:“周敏是哪位?”
“我们公司新来的财务。”他打字,“比你差远了,但她不嫌我穷。”
“我什么时候嫌你穷了?”
“你嫌我蠢。”
“那你确实蠢。”我回他,“请帖收了,到时候看情况。有空就去。”
沈浩回了个“好嘞”,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份子钱不用给,人来了就行。”
婚礼在城南一个普通饭店办的,二十桌,不大。我拄着手杖去的,陆时寒陪我。沈浩站在门口迎宾,看见我下车,小跑过来扶了一把。
“你真来了。”
“说了有空就来。”我把红包递过去,“份子钱不收我也得给。当年我结婚你也没少花钱。”
沈浩接过红包,捏了捏,估计里面就一张卡,他也没拆,揣兜里了。
新娘周敏是个圆脸姑娘,看着挺憨厚的,见了我叫“林总”,声音脆生生的。
“别叫林总。”我摆摆手,“叫晚姐就行。”
她笑着叫了声“晚姐”,然后偷偷跟我说:“沈浩天天在家念叨您,说您是他人生的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
“他说他以前有多蠢,您就有多厉害。让我多跟您学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浩,他正跟陆时寒尬聊,脸都快笑僵了。
“行。”我拍了拍周敏的手,“以后有事找我。”
第34章 彻底扔掉手杖那天
手杖彻底扔掉那天是个周六。
陆时寒陪我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走了三个来回,治疗师在后面跟着,一直说“慢点慢点”。
我走了二十米,自己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寒。他举着手机在录像,嘴咧得快到耳朵根。
“录什么录?”
“留证据。”他举着手机不撒手,“以后您再骂我,我就把这个视频放给您看,证明您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您天天板着脸对报表的时候。”
我抬手要打他,他缩着脖子躲,手机差点掉了。
治疗师在后面笑:“林总,您这恢复速度,再练半年能跑步了。”
“跑什么步。”我把手杖捡起来,拿在手里转了个圈,“以后留着当纪念品。”
当天晚上我发了个朋友圈,就一张图:轮椅靠在墙角,旁边立着手杖,配文是“退役了”。
沈浩第一个点赞,评论说:“恭喜。”
陆时寒第二个点赞,评论说:“明天能请我吃饭吗?”
白露第三个点赞,评论说:“林总我店庆你来剪彩!这次给您打八折!”
我挑着陆时寒的评论回了一句:“行,你挑地方。”
第35章 鼎盛的新前台
鼎盛集团一楼前台换了个新姑娘,叫小周,坐轮椅。
人事部招人的时候拿不定主意,把简历递到我这儿。我看了一眼——本科毕业,会计证,因为车祸伤了脊椎,下肢瘫痪。
“招。”我签了字,“前台那个台子太高了,让行政部改矮一截。”
小周上班第一天紧张得不行,讲话磕磕巴巴。我特意下去转了一圈,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别紧张,我刚坐轮椅那会儿还不如你呢。”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
陆时寒在旁边小声说:“林总,您这么一说,人家更紧张了。”
“为什么?”
“您是老板,老板说‘我当年还不如你’,谁知道是安慰还是嫌弃。”
我瞪了他一眼,回头跟小周说:“好好干,干满一年我给你调岗。你要是想学财务,让财务部带你。”
小周猛点头。
第36章 沈浩公司搬新楼
沈氏集团搬新办公楼那天,沈浩请我去“验收”。
办公楼不大,三层,租的,但在城南这片也算不错了。他带着我转了一圈,每间办公室都推开让我看:“这间是财务,周敏管着;这间是业务,一共六个人;这间是我办公室——”
他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当年他跟我的结婚照。我愣了一下,他赶紧把照片扣过来:“忘了收了……”
“没事。”我找了把椅子坐下,“留着吧,提醒你自己当年有多蠢。”
他嘿嘿笑:“已经够提醒了。”
转完一圈,他在楼下小饭馆请我吃了碗牛肉面。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晚晚,我下个月要当爹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周敏有了?”
“嗯,刚查出来。”他笑得有点憨,“你说我这种当过混蛋的人,能当好爹吗?”
“能不能当好爹我不知道。”我继续吃面,“但你先把当爹的奶粉钱攒够。”
“攒了攒了。”他连连点头,“现在公司账上趴着五十万呢。”
第37章 陆时寒的求婚
陆时寒求婚那天,折腾得挺大阵仗。
包了鼎盛顶楼的露台,摆了花,拉了灯,还请了乐队。结果当天晚上下暴雨,花淋得乱七八糟,灯也短路了,乐队躲在棚子里不敢出来。
我上去的时候,他站在雨棚底下,手里攥着个戒指盒,西装肩膀上淋湿了一大块。
“林晚。”他清了清嗓子,“本来想搞浪漫点,没想到天气不给面子——”
“你搞不搞浪漫都行。”我打断他,“你就直接说你要干嘛。”
“我想跟你结婚。”他把戒指盒打开,里面戒指上镶了颗钻,不大,但挺亮,“我攒了两年工资买的。你要嫌小我以后换大的。”
我拿过戒指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淋湿的西装,忽然想起当年沈浩跟我求婚的时候,包了酒店宴会厅,请了一百多号人,戒指是刷信用卡买的,分了十二期。
“行。”我把戒指盒盖上了,“同意了。”
陆时寒愣了两秒:“就……同意了?不用我再求一次?”
“你再求一次我就反悔了。”
他赶紧把戒指给我戴上,然后对着雨棚外面吼了一嗓子:“她答应了!”
躲在棚子里的乐队哗啦一下冲出来,开始拉《今天你要嫁给我》,跑调跑到城东去了。
第38章 婚礼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跟陆时寒的婚礼在城西一个草坪办的,不大,请了三十桌。
沈浩带着周敏来的,坐在角落那桌,安安静静吃菜。周敏挺着个肚子,沈浩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往我这边看,被周敏拍了一下胳膊。
仪式到一半,门口忽然闹起来了。保安跑进来说有人没请帖硬要进,自称“新郎前女友”。
陆时寒脸都绿了:“我哪来的前女友?”
“他说他叫沈涛。”
我差点笑出声。沈浩堂弟,上次年会闹事那个,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又跑这儿闹来了。
沈浩从角落那桌站起来,撸着袖子就往外走。周敏在后面喊:“你别打架——”
“我教育教育他!”沈浩头也不回。
我和陆时寒对视一眼,跟出去了。到门口一看,沈浩正揪着沈涛的领子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结婚你来闹,人家结婚你也来闹?你是属疯狗的吗?”
沈涛被他骂得缩着脖子:“哥我错了,我就是想找林晚要点钱……”
“要钱你找我要!你找她算怎么回事?”
我走过去,拄着手杖站在沈涛面前:“你要多少钱?”
他眼睛一亮:“五万就行——”
“行。”我从手包里掏出支票本,写了一张五万的,“这是给你的。条件是,你从今天起离开本市,三年之内别让我看见你。”
沈涛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沈浩气得直喘:“晚晚你给他钱干什么——”
“五万块买个清净,值。”我把支票本收起来,“你回去吃你的饭,今天是我婚礼,你别给我砸场子。”
沈浩悻悻地回去了。
第39章 王秀芬来了
婚礼下半场,王秀芬来了。
她缓刑期间不能出市,但城西这个草坪刚好在边界线上,她打了个擦边球。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兜子喜糖。
保安拦她的时候我看见了,走过去说:“让她进来。”
王秀芬看见我,嘴抿了半天,最后把喜糖往我手里一塞:“林晚,恭喜你。”
“谢谢。”我把喜糖收了,“你身体怎么样?”
“还那样,吃着药呢。”她往里张望了一眼,“浩子在里面?”
“在,跟周敏坐一块呢。”
她点点头,往里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晚,陆时寒那孩子我看着不错,比浩子强。”
“我知道。”
“你以后……好好的。”她说完这句就赶紧走了,步子迈得挺快,像是怕我追上去说什么。
我站在草坪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群里,忽然觉得挺没劲的。恨了两年的人,到头来也就是个怕儿子吃亏的老太太。
第40章 轮椅驶向了新的路
婚后第三个月,鼎盛集团残疾人再就业培训中心第二期开班。
我站在讲台上讲话,没拄手杖,也没坐轮椅,就那么站着。底下坐着四十多个学员,有一半坐轮椅,有一半拄拐杖,还有几个是听障和视障的。
“我跟你们说个事。”我敲了敲麦克风,“我坐轮椅那两年,前夫嫌我碍事,跟我离了婚,让我净身出户。我签字那天,他把我轮椅推出民政局,问我一个残废怎么活。”
底下安静了。
“后来我坐着轮椅接手了他最大的甲方。”我笑了一下,“他现在还欠我钱呢,不过快还完了。”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讲这个不是让你们学我怎么报复前夫。”我收了笑,“我是想说,坐着也好,站着也好,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推你出门,你就自己找条路回去。”
讲完下台,陆时寒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我的轮椅。
“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推着玩。”他把轮椅推到我面前,“上来坐坐?”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坐了上去。他推着我在培训中心的走廊里跑了两步,风呼呼地从耳朵边上过。
“陆时寒你慢点!”
“就不慢!”
走廊尽头是培训中心的玻璃大门,外面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往那片亮光里跑。
身后有人喊:“林总,下期学员报名表放您办公室了!”
“知道了!”我回头吼了一嗓子。
陆时寒低头问我:“林总,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我拍了拍轮椅扶手,“然后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收仓库里去,别让我再看见它。”
“好嘞。”
轮椅驶过那道玻璃门,外面是晒得发烫的水泥地,和一整条等着我走的、亮堂堂的路。
第41章 周敏早产,林晚签字
周敏早产那天,沈浩正在鼎盛开供应商季度会。
他手机震了三次,看了一眼是丈母娘打来的,没接。第四次震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往外跑。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采购部经理小声嘀咕:“沈氏这也太不专业了——”
“让他去。”我合上文件,“他老婆要生了。”
沈浩跑到医院的时候,周敏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她怀孕七个月,胎盘早剥,大出血,医生说要马上剖。沈浩坐在手术室门口,手抖得连字都签不了。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嗓子是劈的:“晚晚……周敏在手术,医生让签字我签不了……你能不能来一下?我知道这要求特别过分——”
“哪个医院?”
“市妇幼。”
我挂了电话让陆时寒开车。到医院手术室门口,沈浩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护士催他签字催了三次,他拿笔的手跟筛糠似的。
“拿来我签。”我伸手。
护士犹豫:“您是……”
“我是他姐。”我把笔拿过来,翻到家属签字栏,刷刷签了名,“林晚。出什么事我担着。”
沈浩抬头看我,眼眶红得吓人:“晚晚……”
“闭嘴。”我把笔扔给护士,“去忙你的。”
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周敏生了个闺女,四斤二两,直接送保温箱。周敏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沈浩扑上去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沈浩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周敏掖被角,忽然想起当年我车祸住院那会儿,沈浩来医院待了二十分钟,说“公司有事”就走了。
周敏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第二句话是问沈浩:“你那个供应商会开完了吗?”
沈浩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开完了。”我说,“我替他开的。结论是沈氏集团本季度考核合格,不扣分。”
周敏松了口气,虚弱地笑了一下:“谢谢晚姐。”
“别谢我。”我指了指沈浩,“让他回头把会议纪要抄一遍,学学怎么开会。”
第42章 王秀芬当奶奶了
周敏生完孩子第三天,王秀芬来了医院。
她缓刑期间出不了城,周敏刚好在城西边界那家医院生的,她打了个车就过去了。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鲫鱼汤。
沈浩看见他妈进来,赶紧站起来接:“妈你身体行不行啊就往这儿跑——”
“我行不行我自己不知道?”王秀芬把他扒拉开,凑到保温箱旁边看孙女,隔着玻璃看了半天,回头问周敏,“孩子像你,好看。”
周敏笑了一下:“妈,医生说孩子得住半个月保温箱,费用不少。”
“钱的事你别操心。”王秀芬把保温桶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塞到周敏枕头底下,“我攒的,不多,八万块。当初那八万给张强的,我让浩子追回来了,一直没动。给孙女用。”
沈浩在旁边愣住了:“妈,那是您的养老钱——”
“我养老有退休金,饿不死。”王秀芬瞪他一眼,“你闭嘴。”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王秀芬一回头看见我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别别扭扭地走过来:“林晚,那个汤……我多带了一桶,你要喝一口不?”
“你给周敏留着吧。”我摆了摆手。
“浩子说你爱喝鲫鱼汤。”她把另一个保温桶从袋子里掏出来,塞到我手里,“拿着。不给你白喝,喝完帮我劝劝浩子,让他别老在医院守着,该上班上班去,我在这儿盯着周敏就行。”
我拎着那桶鲫鱼汤出了医院,陆时寒在车上等我,看了我一眼:“她给你下毒了?”
“你喝一口试试?”
陆时寒还真把盖子拧开喝了一口:“还行,挺鲜的。”
“那给我留点。”我把桶抢回来。
第43章 沈浩的检讨书
周敏出院那天,沈浩来鼎盛交季度报表,顺带递给我一张A4纸。
“什么东西?”
“检讨书。”他搓了搓手,“我媳妇让我写的。她说我当年对你太不是东西了,让我写个书面检查,念给她听了一遍,又让我拿来给你念一遍。”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好家伙,写了两页半。从结婚那年他忘了纪念日开始,到离婚那天推我出门结束,事无巨细全列上了。
“念就不用了。”我把检讨书折起来,“你留着给你闺女看,等她长大了告诉她,别找你这种爹。”
沈浩嘿嘿笑了一下:“周敏说了,闺女长大要是敢找我这样的,她打断闺女的腿。”
“周敏挺有觉悟。”
“那可不。”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晚晚,我那个检讨书你留着呗?万一以后我又犯浑,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我保证改。”
我把检讨书塞进抽屉里:“行,留着当证据。”
他走了之后陆时寒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面无表情:“你把他检讨书收哪儿了?我看看。”
“看什么看,人家有老婆。”
“我看看他当年有多蠢,好衬托我有多好。”
我把抽屉打开扔给他:“看吧,别弄脏了。”
陆时寒翻了两页,啧啧摇头:“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连你生日都记错……我连你鞋码都记得。”
“我鞋码多少?”
“37。”他得意洋洋,“你左脚比右脚大半码,所以球鞋买38,单鞋买37。”
我愣了一下。这细节我自己都记不太清。
“陆时寒,你天天盯着我脚看?”
“我天天盯着您报表看。”他把检讨书塞回抽屉,“顺带看了两眼脚。”
第44章 鼎盛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鼎盛集团办年夜饭,把培训中心的学员、员工、还有合作企业的代表都请来了。
我让行政部把一楼大厅腾出来摆了二十桌,台上挂了个横幅——“鼎盛集团及合作伙伴新春联欢会”。底下有人起哄让我讲话,我端着茶杯站起来:“今天不讲话了,就三件事。第一,培训中心第三期学员全部就业,工资最低的一个月四千五;第二,沈氏集团连续三个季度考核合格,正式退出监管名单;第三——”
我顿了一下。
“第三,明年鼎盛拿五十个岗位出来,专门招残疾人。不限学历,不限经验,只要肯干,我就要。”
底下鼓掌鼓得震天响。
沈浩坐在靠门那桌,怀里抱着他闺女。小丫头刚满月没几天,抱在红襁褓里睡得正香。周敏在旁边吃菜,王秀芬也来了,坐在周敏旁边,一直往她碗里夹菜。
白露站起来举着杯子喊:“林总,我那个美甲店明年想扩个分店,您投点钱呗?”
“你先把上次借我的五万还了再说扩店。”
“下个月还下个月还!”
陆时寒坐我旁边,小声说:“我明年工资是不是该涨点了?”
“你去年刚涨的。”
“那是去年的事,今年通货膨胀。”
“你天天蹭我食堂吃饭,没让你交伙食费就不错了。”
沈浩抱着闺女走过来,小丫头醒了,睁着两只眼睛到处看。沈浩把她往我面前凑了凑:“来,叫姑姑。”
“她刚满月,叫什么叫。”
“那让姑姑抱抱?”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襁褓接过来。小丫头轻得跟没重量似的,在我怀里蹬了蹬腿,打了个哈欠。
王秀芬在远处看着,嘴咧着笑,没过来。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忽然想起当年医生说我脊椎受伤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那天,沈浩站在病房门口说“那以后家里怎么办”。
现在家里挺好的。
我把孩子还给沈浩,端起了茶杯:“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陆时寒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我的手,我甩了一下没甩开,随他去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响。鼎盛大厅里二十桌人举着杯子喊“新年快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当年那个被推出民政局的下午,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第45章 他当众说出了当年的事
沈氏集团拿了个行业内的年度新锐奖,颁奖典礼设在市中心的酒店宴会厅。主办方也请了我,鼎盛是那场活动的赞助商之一,我坐在台下第一排,纯属给个面子。
沈浩上台领奖。他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板板正正,手里攥着奖杯,先念了段赞助商感谢词,又念了段团队感谢词,眼看到了结尾,他把稿子往兜里一揣。
“最后说个事。”他清了清嗓子,“在场不少人知道,沈氏集团前几年差点倒了。有人说是市场不好,有人说是资金链断了。都不是。”
台下安静了。
“是我蠢。”他说得很慢,“我前妻坐着轮椅那两年,我在外面赌钱,背着她转移公司资产,还让我妈找人撞了她。”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今天这个奖,”他举了举手里的奖杯,“没有她给我留的那口气,我站不到这儿。她让我净身出户,让我去扫厕所,让我把欠的钱一分一分还上。我那时候恨她,现在——”
他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我觉得她当年对我太客气了。我要是她,我直接把我送进去。”
台下有人笑,但笑声里带着愣。
“她今天也在这儿。”沈浩往台下看了一眼,没让我站起来的意思,就看了一眼,“我不多说了,再说她该骂我了。这奖杯回头我放办公室,当镜子照。”
他鞠了个躬下台,掌声响得稀稀拉拉的——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主持人赶紧接话:“谢谢沈总,真性情啊……”
我在台下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几个赞助商代表凑过来小声问:“林总,他说的前妻是……”
“是我。”我喝了口水,“他说的都是实话,不用给我留面子。”
那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典礼结束之后,沈浩凑过来:“晚晚,我刚才说那话行不行?周敏让我上台必须说,说要是不说我今晚别想进家门。”
“你闺女晚上跟谁睡?”
“跟周敏啊。”
“那你不进家门也饿不死。”
他垮了脸:“晚晚你夸我一句能怎么的?”
“说得不错。”我拍了拍他肩膀,“下回别当着我面夸,我受不了。”
他嘿嘿笑了。
陆时寒在旁边插了一嘴:“沈总,你刚才那番话,网上已经有人发视频了,标题是‘沈氏集团总裁公开承认雇凶撞妻’。”
沈浩脸绿了:“什么玩意儿?雇凶撞妻?我什么时候雇凶了?那是我妈——”
“网友不关心谁雇的,反正都算你头上。”陆时寒把手机递给他看,“评论区已经有人扒你当年赌钱的事了。”
沈浩翻了翻手机,表情从绿变白再变紫:“这这这……我完了,周敏得杀了我。”
“回去跪搓衣板吧。”我站起来拄着手杖往外走,“下次上台之前先让公关部审稿。”
第46章 民政局门口那个位置
鼎盛集团残疾人再就业培训中心第三期结业典礼,我请了沈浩来当嘉宾。
原因很简单:培训中心有个学员去了沈氏集团当仓库管理员,干得特别好,沈浩想当面表扬两句。我跟他说“那你来结业典礼上说”,他屁颠屁颠就来了。
典礼结束之后,我坐车路过民政局。
就是当年我跟沈浩办离婚的那个民政局。门口台阶还在,那棵梧桐树还在,连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还在。
司机问我要不要停车,我说停一下。
陆时寒陪我下了车。我站在民政局台阶下面,回头看了一眼当年轮椅停的那个位置——我记得很清楚,轮椅的刹车痕在水泥地上磨了一道印子,保安后来拿涂料盖了一遍。
“就这儿。”我跟陆时寒说,“他推我出来,让我自己想办法。我那时候身上就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一个包,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
陆时寒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当时想的是,先找个有电梯的房子租下来,再联系银行把公司账上的钱转出来。”我笑了一下,“我没想过会这么顺。我以为要斗他个三五年。”
“您运气好。”陆时寒说。
“运气是一部分。”我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大门,“主要是我早就防着他了。车祸之后第二个月我就把鼎盛的法人变更了,钱转走了,账分开了。他以为他在转移资产,其实他转的那点东西本来就是空的。”
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过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姑娘,买红薯不?甜得很。”
“来两个。”我掏钱。
大爷递红薯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儿?我瞅你面熟。”
“来过。”我接过红薯,掰开一个递给陆时寒,“好几年前了,坐轮椅来的。”
大爷一拍大腿:“想起来了!那天有个小伙子推着你出来,你俩站门口吵架,后来来了个大黑车把你接走了。那小伙子脸都绿了,在我这儿买了个红薯,蹲马路牙子上啃了半天。”
我愣了一下。这事我从来不知道。
“他后来还来了好几回。”大爷一边给人称红薯一边说,“每次来都蹲那个台阶上,也不买红薯,就干蹲着。去年不来了,不知道搬哪去了。”
陆时寒看了我一眼。
“他蹲那儿干什么?”我问。
“谁知道呢。”大爷耸了耸肩,“反正看着挺可怜的。后来有一回我问他,说小伙子你等人啊?他说不等,说他就看看。我说这民政局门口有啥好看的,他说看看他自己当年有多混。”
我咬着红薯,站在民政局台阶下面,没说话。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晚,你要是想跟他……”
“想什么?”
“我是说,你要是觉得……”
“陆时寒。”我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我跟他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他蹲这儿也好,不蹲也好,是他自己的事。我跟他现在就是甲方乙方,加一个前夫前妻的名头,仅此而已。”
陆时寒点了点头,伸手把我嘴角的红薯渣擦掉了:“那走不走?公司还一堆事呢。”
“走。”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个台阶。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沈浩的车从马路对面拐过来,停在民政局门口。他下了车,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往民政局大门走——估计是来办什么工商变更的手续。
他没看见我。
我看着他走进当年推我出来的那个门,忽然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他当年把我推出去,现在他自己走进去,去办他自己的事。我们俩在同一个门口擦肩而过,谁也不用等谁。
“开车。”我收回目光。
车子往前开,民政局门口那棵梧桐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陆时寒在旁边翻手机,忽然念了一句:“沈浩刚才发朋友圈了。”
“说什么?”
“发了一张民政局门口的照片,配文是:‘同一个地方,上回推人出门,这回自己进门。活该。’”
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时寒问。
“笑他总算会写检讨书了。”我把手机掏出来,给沈浩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第47章 轮椅上的新娘
鼎盛残疾人再就业培训中心第四期开班那天,来了个特殊学员。
小姑娘叫小鹿,二十三岁,脊髓损伤,坐轮椅。她丈夫跟她离了婚,离婚当天把她轮椅推到小区门口,说“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顿了一下。陆时寒看了我一眼:“你要管?”
“先看看人。”
小鹿来报到那天,自己推着轮椅来的,没要人陪。培训中心主管问她为什么来学会计,她说:“我前夫说我是累赘,我想让他看看累赘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
我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看了一会儿,给陆时寒打了个电话:“那个小鹿,让她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鹿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有点紧张,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坐轮椅,也没拄手杖,就这么看着她。
“听说你前夫把你推到小区门口了?”
她点头,眼圈有点红。
“巧了。”我把椅子往后一靠,“我前夫当年把我推到民政局门口。”
小鹿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猜后来怎么着?”我笑了一下,“他推我出去那天,我坐着轮椅接手了他最大的甲方。现在他逢年过节还得给我发祝福短信,生怕我不给他订单。”
小鹿的嘴张了张:“林总,您也是……”
“也坐过轮椅。”我把桌上的培训中心课程表推过去,“你好好学,学出来我给你安排岗位。会计这个行当不看腿,看脑子。你要是有本事,以后让那个推你出门的人跪着求你回去。”
小鹿咬了咬嘴唇:“我不求他回去。”
“有志气。”我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小周,进来带带新同事,给她讲讲你当年怎么被人推出家门的。”
小周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小鹿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放松。两个坐轮椅的姑娘在办公室里聊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小鹿的眼睛是亮的。
陆时寒在门口探头:“你把人家聊哭了?”
“没哭。”小鹿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林总,我好好学,争取明年让你给我颁奖。”
“行。”我摆了摆手,“去吧。”
门关上之后,陆时寒坐到我对面:“你又收了个徒弟?”
“收什么徒弟,就是拉了一把。”我翻开文件,“这姑娘脑子好使,比她前夫强。让她学出来,正好填补我们财务部那个空岗。”
“你就不能承认自己心软?”
“我心软?”我把文件合上,“我要是心软,沈浩现在还在扫厕所呢。”
陆时寒举手投降:“行行行,您最硬心肠。”
“知道就好。”
小鹿培训了三个月,考了初级会计证,上岗第一天我下楼去看她。她坐在财务部角落的工位上,旁边挨着白露介绍来的一个听障姑娘,两人对着电脑屏幕比划,不知道在聊什么。
“小鹿。”我敲了敲她工位隔板,“干得怎么样?”
“林总好!”她笑得挺灿烂,“对账呢,昨天刚接的活,今天上午能对上。”
“有问题找老张,他带你。”
“知道了林总。”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林总,我前夫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停住脚步。
“他说听说我进了鼎盛,问我能不能帮他跟他们公司搭个线,他想做鼎盛的供应商。”小鹿撇了撇嘴,“我跟他说,你找鼎盛采购部走流程,别找我,我就是个对账的。”
“你怎么不直接拉黑他?”
“舍不得。”小鹿嘿嘿笑了一下,“我得让他看着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让他后悔当年推我出门。”
我看了她两秒,抬手在她工位隔板上敲了一下:“行,有出息。明年考中级,考过了我给你涨工资。”
“谢谢林总!”
我走回电梯里,陆时寒跟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看什么?”
“看她就像看当年的你。”他按了电梯按钮,“说话的语气都像。”
“我哪有她那么嘚瑟。”
“您比她嘚瑟多了。”
电梯门开了,我抬手要打他,他缩着脖子往外跑,嘴里还在喊:“林总打人了——”
财务部那层楼探出好几颗脑袋看热闹。小鹿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满楼层的人,忽然觉得这地方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以前我坐轮椅进来的时候,大家看我像看个稀罕物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现在谁见了我都敢开玩笑,小周敢跟我抢电梯,小鹿敢在我面前嘚瑟,陆时寒敢跑。
挺好。
鼎盛这栋楼里坐着的人,有坐轮椅的、拄拐的、戴助听器的,有离婚的、欠债的、被人从家里推出来的。现在都在干活,都在挣钱,都在攒本事。
我站在电梯口愣了一会儿,陆时寒又跑回来:“想什么呢?”
“想晚上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那赶紧走。”我拉着他往电梯里走,“晚了被小鹿抢光了,那丫头吃饭比谁都积极。”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