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就一个心愿——离皇位远点,离宫斗远点。
于是我改名换姓,街头摆摊,烤串三块一串,童叟无欺。
本以为能安稳过完这辈子。
直到我的贴身侍卫长带着锦衣卫全城搜查,蹲我摊位对面盯了三天。
看着他盯着我手上的传家手串,眼眶通红,我默默把串子往袖子里塞。
兄弟,看烤串不买,是不是有点过分?
【第一章】
顾沉又来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孜然撒客人脸上。
这已经是第三天。
那个穿着便服、眼神能把人戳出窟窿的锦衣卫,每天酉时准时出现在我烤串摊对面的茶楼二楼,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不点茶,不吃饭,就那么盯着。
盯着我的手。
准确说,盯着我手腕上那串黑檀木珠子。
我吞了口唾沫,把袖子往下拽拽。
「老板,我这羊肉串好了没?」
「马上马上。」
我强装镇定,翻动手里的铁签子。炭火舔着肉块,滋滋冒油。我垂着眼,余光却死死锁住对面那道身影。
【该死,他到底认出来没有?】
【这手串是太子十岁时父皇赐的,全天下独一份。】
【可我脸都毁了,声音也哑了,他凭什么认得出?】
想到这,我下意识摸摸左脸颊。
那道疤是我自己划的。重生回十岁那年,我偷了父皇的佩刀,对着铜镜,咬牙给自己来了三刀。
疼是真疼。
但总比再死一次强。
「老板,你这串子哪买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二十来岁,剑眉星目,腰间挂着把刀。
锦衣卫的制式刀。
我心脏漏跳一拍。
「捡的。」我把烤好的串子递过去,「三十文。」
那人没接串子,反而往前凑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腕。
「这檀木珠子,成色极好,纹路也正,少说值千两银子。」他顿顿,「你在哪捡的?」
我手心渗出汗。
【这是顾沉派来的!】
【试探我!】
大脑飞速运转,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是我用核桃皮泡茶熏了三个月的成果。
「嘿,爷可不就是命好嘛!」我伸手拍拍他肩膀,「十年前啊,我在护城河边捡破烂,这串子就泡在淤泥里,我一眼就瞧见了!」
「十年前?」那人眼神一凛。
「可不嘛!」我越说越起劲,「当时我还想,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拿去当铺,掌柜的说是好东西,但来路不明不敢收。我寻思着,戴着玩呗!」
我说着,把手串摘下来,在他眼前晃晃。
「您要是喜欢,五百两,拿走!」
那人盯着手串,喉结滚动。
半晌,他深吸口气,摇摇头。
「不必了。」
他丢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我捏着那锭银子,手都在抖。
【他信了?】
【还是没信?】
【妈的,早知道不戴这破手串了!】
可这是我上辈子死前,顾沉给我戴上的。
我记得他抱着我的尸体,眼泪砸在我脸上。他把这串子从自己手腕上取下来,套在我手腕上,哑着嗓子说:「殿下,来世,臣再护你。」
然后我就重生了。
睁眼发现自己变成十岁的小屁孩,我第一反应是:跑。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上辈子,我十八岁那年,被皇后一族毒杀。毒发时,五脏六腑像被火烧,我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我毁容、逃跑、改名换姓,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皇宫半步。
可我低估了一个人。
顾沉。
我的贴身侍卫长,锦衣卫统领,当朝第一高手。
他找了我十年。
「老板,再来十串!」
一个粗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头,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咧嘴冲我笑。
「得嘞!」
我手上动作麻利,刷油、撒料、翻面。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香味四散。
这手艺是我重生后苦练的。
既然不当太子,总得有门手艺养活自己。
我试过很多行当——卖布、打铁、送快递——最后发现,还是烤串最赚钱。
而且自由。
没有规矩,没有礼法,没有那些虚伪的嘴脸。
我把烤好的串子递给汉子,擦擦额头的汗。抬眼间,又看见对面茶楼二楼那道身影。
顾沉还在。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我。
我心里发毛。
【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接抓我不就完了?】
【难道他也不确定?】
想到这,我心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要不,主动去试试?】
反正他现在只是怀疑,没实锤。
我只要咬死自己是烤串的,他能怎么办?
我深吸口气,把摊子收拾收拾,端着个托盘,装了十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大摇大摆走进对面茶楼。
上楼。
推门。
顾沉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个茶杯,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我咧嘴一笑。
「爷,您天天光看不买,这不合适吧?」
我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十串羊肉串,我请您!」
顾沉没说话。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到我看不懂。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叫什么名字?」
「萧远。」我早编好了,「远方的远。」
「多大了?」
「今年二十八。」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我垂下眼,「爹娘早死了,我一个人。」
顾沉握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那串子,真是捡的?」
我点点头。
「十年前,护城河边。」
顾沉闭上眼。
我看见他眼角有水光闪过。
【他哭了?】
【不会吧,这么容易就信了?】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信了,只是不甘心?】
我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顾沉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陪着我长大。我学骑马,他牵马。我练剑,他喂招。我半夜饿了,他翻墙出宫给我买吃的。
我死的时候,他不在。
因为他被皇后支去边关了。
等他回来,我已经凉透。
我记得,追悼会上,他跪在我棺材前,一言不发。
三天三夜。
后来我重生,才知道那三天他滴水未进,膝盖跪出血。
所以这辈子,我其实挺想见他的。
但不能认。
一旦认了,我就得回去。
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这串子,能借我看看吗?」顾沉突然开口。
我心里一紧。
【来了。】
【他要验真伪。】
我装作犹豫,然后把手串摘下来,递过去。
顾沉接过手串,放在掌心,手指轻轻摩挲。
每颗珠子,他都看得极仔细。
我屏住呼吸。
【这手串是真的,他肯定能认出来。】
【但只要我咬死是捡的,他也没办法。】
良久,顾沉把手串还给我。
「多谢。」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萧远,」他突然开口,「你这烤串手艺不错。」
我愣住。
「以后我常来。」
说完,他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捏着手串,半天没回神。
【这就完了?】
【他真信了?】
【还是……】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第二章】
回到摊位,我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客人问我要辣的还是不辣的,我答牛肉还是羊肉。
有人递钱给我,我直接把人家一两银子当十文收了。
直到对方拍桌子,我才回过神。
「对不住对不住!」我赔着笑,找钱。
【顾沉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后常来?】
【他是打算盯死我?】
我越想越心慌。
收摊时,天已经黑透。我推着小推车,往城西的破院子走。
那是我租的房子,一个月五十文,房顶漏雨,墙角长蘑菇,但胜在便宜。
推开门,我点上油灯。
昏黄的光把屋里照亮,照出那张破旧的床,破旧的桌子,还有墙角那口破旧的木箱。
我走到木箱前,蹲下,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
三万两。
这是我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我本来打算,攒够五万两,就去江南买个宅子,彻底隐居。
可现在看来,这计划怕是要泡汤。
我叹口气,盖上箱子。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那天是我十八岁生辰。
父皇摆了宴席,满朝文武都来了。
我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笑得一脸无害。
【那时候的我,真是蠢到家了。】
皇后亲自给我敬酒,我还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以为她终于接纳我这个继子了。
殊不知,那杯酒里有毒。
剧毒。
我喝下去不到半刻钟,就开始七窍流血。
满殿宾客尖叫,太医冲上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我想喊顾沉,却发现他不在。
我想喊父皇,却发现父皇被人扶走了。
我想喊皇后,却看见她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勾着笑。
那一刻我才明白。
这是个局。
顾沉被支走,父皇被隔离,所有能救我的人都不在。
而我,就是那头待宰的羔羊。
我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那些害我的人逍遥法外。
不甘心顾沉回来后,要面对我的尸体。
所以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重生了。
但这一次,我不要什么太子之位,不要什么皇位继承。
我只想活着。
好好活着。
想到这,我突然睁开眼。
【不对。】
【如果顾沉真的认出我了,他会怎么做?】
【报告父皇?】
【还是直接把我抓回去?】
【都不对。】
我坐起身,心跳加速。
【他会先确认我的身份,然后……】
【然后想办法让我主动回去。】
【因为他知道,强行带我回去,我会恨他。】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制造危机?】
【让我不得不寻求庇护?】
【还是……】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会不会,把我这十年的平静生活,一点点毁掉?】
我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上辈子,他那么忠心。】
【可上辈子我是太子,这辈子我是烤串的。】
【他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对我吗?】
我越想越睡不着。
索性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不行,我得做好跑路的准备。】
【万一露馅,我立马走。】
【去江南,去塞外,去任何顾沉找不到的地方。】
我把木箱里的银票装进怀里,又把几件换洗衣服打包好。
忙到天快亮,我才躺下,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推着小车出门。
刚到街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我摊位前。
我心里一沉。
【出事了?】
我挤进人群,发现摊位前站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正指着我的招牌骂。
「什么狗屁烤串,难吃死了!」
「昨天我吃了你的串子,回家就拉肚子!」
「你这是谋财害命!」
我愣住。
【这他妈什么情况?】
我昨天的串子都是现烤现卖,肉也是早上刚买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位爷,」我赔笑上前,「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摊子开了十年,从没出过问题。」
「没出过问题?」那公子哥冷笑,「那我这肚子是怎么坏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纸,往我脸上一拍。
「这是医馆开的证明!说我是吃坏东西了!」
我接过纸,扫了一眼。
还真是医馆的证明。
但我仔细一看,发现日期不对。
「这位爷,」我指着日期,「您这证明是五天前开的,跟我摊子有什么关系?」
那公子哥脸色一僵。
「放屁!明明就是昨天!」
「那您倒是让医馆改改日期啊。」我笑眯眯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公子哥该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我看像,日期都对不上。」
「这烤串摊我常来,从没出过问题。」
那公子哥见风向不对,恼羞成怒。
「你敢说我碰瓷?」
他一把抓住我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打。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拳头。
我抬头,对上顾沉的脸。
他面无表情,手上却用了力。
那公子哥惨叫一声,拳头被攥得咔咔作响。
「光天化日,当街闹事,」顾沉冷冷道,「锦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那公子哥脸都白了。
「您,您是……」
「锦衣卫统领,顾沉。」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那公子哥头上。
他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小,小人不知道是顾统领当面,冒犯了,冒犯了……」
「滚。」
一个字,那公子哥撒腿就跑。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顾沉。
他松开手,拍拍衣袖。
「没事吧?」
我摇摇头。
「多谢顾统领。」
「举手之劳。」他顿顿,「不过这事有些蹊跷。」
我心里一动。
【他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我装傻。
「那人是城东钱家的少爷,」顾沉道,「平日里嚣张跋扈,但不至于蠢到拿假证明碰瓷。」
「那您的意思是……」
「有人指使。」顾沉看着我,「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
【得罪人?】
【我一个烤串的,能得罪谁?】
【除非……】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除非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想逼我现身?】
【可谁会知道?】
【难道是……】
我看向顾沉,突然发现他眼神闪烁。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是他。】
【是他在试探我。】
【他故意找人来闹事,看我会不会暴露身份。】
【如果我真是太子,肯定会下意识用上辈子的身份压人。】
【可我忍住了。】
【所以他不确定。】
【所以他继续试。】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我就一个烤串的,」我干笑,「哪能得罪什么大人物。大概就是那公子哥看我好欺负,想讹点钱吧。」
顾沉盯着我,半晌,点点头。
「也许吧。」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萧远,」他回头,「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锦衣卫衙门,随时欢迎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捏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顾沉。】
【你变了。】
【上辈子那个忠心耿耿的顾沉,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你,为了找我,已经不择手段。】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试探,我陪你玩。】
【但这辈子,我不会再回去。】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街头,死在这烤串摊前。】
【死在自由里。】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我摊子前怪事连连。
今天有人说我肉不新鲜,明天有人说我缺斤短两,后天有人说我炭火有毒。
全是胡说八道。
但架不住人多嘴杂,我生意开始受影响。
以前一天能卖三百串,现在只能卖一百串。
我心里明镜似的。
【顾沉在逼我。】
【他想让我走投无路,然后主动去找他。】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查我身份。】
可我偏不。
我咬着牙,每天照常摆摊。
生意不好,我就降价。
三文一串降到两文一串。
客人少,我就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新鲜烤串,两文一串,亏本大甩卖!」
我这一嗓子喊出去,还真来了不少人。
其中有个老头,买了二十串,吃得满嘴流油。
「小伙子,」他抹抹嘴,「你这手艺不错啊,怎么生意这么差?」
我苦笑。
「最近流年不利。」
「流年不利?」老头乐了,「我看是有人整你吧?」
我一愣。
「您怎么知道?」
老头神秘一笑。
「我在这街上摆摊三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他压低声音,「前几天那几拨闹事的,我都看见了,一看就是有人指使。」
我心里一动。
「那您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劝你一句,」他拍拍我肩膀,「要么认怂,要么跑路,别硬撑。」
「这年头,小老百姓斗不过权贵。」
说完,他起身走了。
我坐在摊位前,看着手里的铁签子,陷入沉思。
【认怂?】
【跑路?】
【都不行。】
【认怂,就等于承认我是太子,那我这十年白活了。】
【跑路,顾沉会追到天涯海角。】
【所以,我只能硬撑。】
【撑到他放弃,撑到他相信我真的只是个烤串的。】
想到这,我深吸口气,继续吆喝。
「新鲜烤串,两文一串!」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我抬头,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来。
为首的是个太监,尖着嗓子喊。
「圣上口谕!太子萧煜失踪十年,今日终于寻回!」
「明日午时,太子将在金銮殿接受百官朝拜!」
「普天同庆!」
我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
【什么?】
【找到了?】
【可我明明在这!】
【难道……】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假的。】
【他们找到的是个假太子。】
【这是顾沉的计谋。】
【他想用假太子来逼我现身。】
我捏紧拳头,压下心里的躁动。
【沉住气。】
【反正是假的,过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到时候,一切照旧。】
可我没想到,当天晚上,顾沉又来了。
他坐在我摊位前,点了二十串羊肉,十串牛肉。
我一言不发地烤着。
「听说了吗?」他突然开口,「太子找到了。」
我手一顿,继续翻动串子。
「听说了,满城都传遍了。」
「你不好奇吗?」他盯着我,「那位太子,长什么样?」
「不好奇。」我把烤好的串子递给他,「跟我一个烤串的有什么关系。」
顾沉接过串子,却没吃。
「萧远,」他突然叫我名字,「你知道吗,那位太子,也姓萧。」
我心里一紧。
「萧是大姓,重名很正常。」
「是啊,」他笑了,「重名很正常。」
他咬了一口羊肉串,慢慢咀嚼。
「不过,那位太子手腕上,有串黑檀木手串。」
「全天下独一份。」
他说着,视线落在我手腕上。
我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巧了,」顾沉继续道,「你也有。」
空气凝固。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全是压迫。
「所以呢?」我硬着头皮,「我说了,这是我捡的。」
「是啊,」顾沉点点头,「捡的。」
「十年前,护城河边,淤泥里。」
「你的话,我都记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萧远,你有没有想过,」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如果那位太子,真的掉进护城河里,」
「那你捡到的,就不是手串。」
「而是尸体。」
我喉咙发紧。
【他在诈我。】
「您说得对,」我干笑,「所以手串肯定不是那位太子的,八成是哪个达官贵人丢的。」
顾沉盯着我,半晌,笑了。
「也许吧。」
他转身离开。
走到街口,又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远远地喊,「明天太子接受百官朝拜,全城戒严,不许摆摊。」
「你休息一天吧。」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咔咔响。
【顾沉。】
【你以为用假太子就能逼我现身?】
【做梦。】
【明天我就去看看,那个假货到底长什么样。】
【敢冒充我,我非扒了他的皮。】
【第四章】
第二天午时,我混在人群里,站在金銮殿外的广场上。
今天全城百姓都来了,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看那位失踪十年的太子到底长什么样。
我躲在人群最后面,压低帽檐。
【只要看一眼,确认是假的,我就走。】
锣鼓声响起。
宫门打开。
一队禁军抬着辆銮驾出来。
銮驾上坐着个年轻人,穿着太子朝服,头戴金冠。
我眯起眼,仔细看。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年轻人长得确实有几分像我——准确说,像我毁容前的样子。
但细节全不对。
眉眼没我锐利,气质没我沉稳,坐姿更是松松垮垮,一看就没经过宫廷礼仪训练。
最关键的是,他手腕上戴着串手串。
但那串手串,是新的。
木色发亮,一看就是刚做的。
我嘴角抽搐。
【顾沉,你找的这什么阿猫阿狗?】
【连手串都是假的,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銮驾停在金銮殿前。
那假太子下来,却差点被袍子绊倒。
我捂住脸。
【丢人,太丢人了。】
【我就算死,也没这么丢人过。】
百官跪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假太子站在那,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回应。
「诸位爱卿平身!」
声音也不对。
我的声音低沉,他的声音尖细。
我的声音沉稳,他的声音发飘。
周围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太子?怎么看着怪怪的?」
「是啊,我听说太子从小就文武双全,这位看着……」
「嘘,小声点,被锦衣卫听见要掉脑袋的。」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冷笑。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真的。】
【顾沉,你这招不行。】
就在这时,父皇出现了。
他从金銮殿里走出来,看见假太子,眼眶瞬间红了。
「煜儿!」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假太子。
「煜儿,你终于回来了!」
「父皇这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父皇。】
【您真的认不出来吗?】
【还是说,您根本不在乎真假?】
【只要有个人顶着太子的名号,您就满足了?】
假太子被父皇抱着,整个人都僵硬。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父皇松开他,拉着他的手,对百官道。
「朕的儿子回来了!」
「从今日起,太子将重新执掌东宫,协助朕处理朝政!」
「传朕旨意,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高呼。
我转身就走。
【够了,看够了。】
【这场闹剧,跟我没关系。】
【他们爱认谁当太子就认谁,反正我不会回去。】
可我刚走出人群,就被人拦住了。
是顾沉。
他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
「看完了?」
我心里一沉。
【他早知道我会来。】
「看什么看完?」我装傻,「我就是凑个热闹。」
「凑热闹?」顾沉冷笑,「萧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看见那个假太子,心里一定在骂,骂他配不上那个位置,骂他丢了你的脸。」
我咬紧牙关。
【他在诈我。】
「顾统领,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顾沉往前一步,逼近我,「那我说得再明白点。」
「殿下,」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您装得够久了。」
「十年,整整十年,您以为躲起来,毁了容,改了名,就能逃掉?」
「您以为我认不出您?」
我后退一步,心跳如鼓。
「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顾沉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袖子往上一撸。
黑檀木手串暴露在阳光下。
「那这个怎么解释?」
「我说了,捡的。」
「捡的?」顾沉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殿下,这串手串是我亲手给您戴上的,就在您死前,就在我抱着您尸体的那一刻。」
「您重生了,可我没有。」
「我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您的体温,您的血,您眼里的绝望。」
「您以为换张脸,我就认不出您了?」
「我认得您的手,您的步态,您烤串时候的姿势,甚至您低头思考时候的表情。」
「殿下,您逃不掉的。」
我浑身僵硬。
【他全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只是在等,等我主动承认。】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眼,盯着他。
「顾沉,就算你说得对,就算我是太子,」我一字一顿,「我也不会回去。」
「我死过一次,我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烤串的,平平安安活到老。」
「所以,求你了,放过我。」
顾沉盯着我,眼眶通红。
「我放不了。」
「殿下,您是太子,您有责任,有使命。」
「天下百姓需要您,陛下需要您。」
「我,」他声音哽咽,「也需要您。」
我苦笑。
「可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什么太子之位,不需要什么责任使命。」
「我只需要自由。」
「顾沉,上辈子我为皇室活了十八年,这辈子,我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顾沉松开我的手。
他后退一步,眼泪滑落。
「对不起,殿下,」他哑着嗓子,「我做不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顾沉。】
【你变了。】
【但也许,你没变。】
【你只是太忠诚,忠诚到连我的意愿都不在乎。】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摊子前冷清到令人发指。
原本那些老主顾,全都不来了。
我知道,这是顾沉的手笔。
他在逼我,逼我走投无路,逼我不得不回宫。
可我偏不。
我把摊子搬到城南,那里是贫民窟,没人管。
我把价格降到一文一串,勉强维持生计。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在我摊位前坐下,点了十串羊肉。
「老板,你这手艺不错啊,」他咬了一口,赞道,「在哪学的?」
我手上动作一顿。
【这人,有问题。】
「自学的,」我随口道,「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水平?」他笑,「我看你这烤串手法,有章有法,调料配比也恰到好处,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是行家。】
「客官过奖了,」我赔笑,「就是糊口的手艺而已。」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串。
吃完十串,他又点了十串。
吃完二十串,又点了二十串。
我看着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直到他吃完第五十串,抹抹嘴,抬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心脏骤停。
【父,父皇?】
我差点把手里的铁签子扔出去。
【怎么可能!】
【父皇怎么会微服私访到这来?】
【而且,他认出我了?】
男人——不,父皇,笑着看我。
「萧远,」他开口,声音很轻,「还是说,煜儿?」
我后退一步,想跑。
可父皇伸手,按住我肩膀。
「别跑,」他叹气,「朕找你找得很辛苦。」
我浑身僵硬。
「陛,陛下……」
「别叫陛下,」父皇打断我,「叫父皇,像以前一样。」
我咬紧牙关。
「陛下认错人了,我只是个烤串的。」
「还在装?」父皇苦笑,「煜儿,你像你母妃,倔得很。」
「当年你母妃也是这样,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我不认识什么母妃,」我别过脸,「我爹娘早死了。」
父皇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煜儿,朕知道你恨朕。」
「当年那件事,是朕对不起你。」
「朕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人害死。」
「这十年,朕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皇后一族的阴谋,后悔为什么让顾沉去边关,后悔……」
「够了。」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他说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
我都死过一次了。
「煜儿,」父皇拉住我的手,「跟朕回去吧。」
「回去,朕给你正名,给你太子之位,给你……」
「我不要。」我甩开他的手。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自由。」
父皇愣住。
「自由?煜儿,你是太子,你有责任……」
「我没有!」我吼出来。
「我不是什么太子,我只是个烤串的!」
「我不欠你的,不欠皇室的,更不欠天下百姓的!」
「上辈子我被人毒死,这辈子我只想好好活着,有错吗?」
父皇看着我,眼眶通红。
「煜儿,你怨朕,朕理解。」
「但你不能不要这个身份。」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梁的太子,是……」
「是个死人。」我冷冷道。
「萧煜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萧远。」
「一个烤串的。」
父皇盯着我,半晌,叹气。
「朕不会放弃的。」
「煜儿,不管你怎么逃,你都是朕的儿子。」
「这个身份,你逃不掉。」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他淡淡道,「那个假太子,朕会处理掉。」
「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
我心里一沉。
【他要杀人灭口。】
「等等!」我叫住他。
父皇停下,回头看我。
我咬咬牙,开口。
「那个假太子,是无辜的。」
「他只是被人利用,别杀他。」
父皇盯着我,突然笑了。
「煜儿,你还是心软。」
「放心,朕不杀他,只是让他回原处去。」
「但太子之位,朕会空着,等你回来。」
说完,他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完了。】
【父皇认出我了,顾沉认出我了。】
【我还能往哪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萧远,不,太子殿下。」
我转身,看见顾沉站在暗处。
他走出来,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陛下已经认出您了。」
「您还要逃吗?」
我看着他,苦笑。
「我能不逃吗?」
「不能,」顾沉摇头,「但殿下,您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与其这样,不如……」
「不如回去?」我接话,「回去当个傀儡太子,被人算计,被人监视,最后再死一次?」
「不,」顾沉抬头,眼神坚定,「这次不会了。」
「这次,有我在。」
「我会护着您,不让任何人伤害您。」
「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护您周全。」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
「可最后,你还是没能护住我。」
顾沉低下头,声音哽咽。
「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让您离开我的视线。」
「殿下,回去吧。」
「回去,我们一起,把那些害您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愣住。
【复仇?】
【他要帮我复仇?】
「殿下,」顾沉抬头,眼里燃烧着火焰,「您不想报仇吗?」
「不想让那些害您的人,跪在您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
「不想让他们,尝尝您当年受过的苦?」
我心跳加速。
【想。】
【当然想。】
【那些人,害我死得那么惨,我怎么可能不恨?】
可是……
「就算报仇,」我咬牙,「我也不要回宫。」
顾沉一愣。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们揪出幕后黑手,」我一字一顿,「但条件是,事成之后,给我一道圣旨,让我脱离皇籍,还我自由。」
顾沉震惊地看着我。
「殿下,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
「您真的愿意放弃太子之位?」
「我上辈子就不想要,这辈子更不想要。」
顾沉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
「好,我答应您。」
「等揪出幕后黑手,我会亲自向陛下求情,让您脱离皇籍。」
「但在那之前,」他站起身,「您必须配合我们,回宫。」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回去,复仇,然后重获自由。】
「好,」我点头,「我跟你回去。」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在我没有完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我看着他,「我还是萧远,那个烤串的。」
「我不要太子的身份,不要太子的待遇,我就住在我那个破院子里,每天该干嘛干嘛。」
「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放松警惕,我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顾沉思索片刻,点头。
「好,就按您说的办。」
「但为了您的安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您。」
「随便,」我摆摆手,「只要别妨碍我摆摊就行。」
顾沉忍不住笑了。
「殿下,您还真是……」
「别叫殿下,」我打断他,「叫萧远。」
「在揪出真凶前,我就是萧远,一个烤串的。」
顾沉点点头。
「是,萧远。」
我看着他,突然问。
「顾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能护住我。」
顾沉愣住。
片刻,他苦笑。
「我每天都在后悔,殿……萧远。」
「我这十年,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那天我在,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如果我能发现端倪……」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这辈子,」他看着我,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您受半点委屈。」
「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您周全。」
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行了,别煽情了,」我别过脸,「赶紧的,我还得收摊呢。」
顾沉笑了。
「是,萧老板。」
【第六章】
回宫的方式,出乎我意料的低调。
没有什么銮驾,没有什么仪仗,就顾沉带着两个便衣侍卫,陪我走回去的。
对外宣称,我是顾统领新收的线人,要进宫协助调查一桩旧案。
进了宫,我才发现,这地方比我记忆里还要压抑。
高墙,红瓦,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也是在这里,被毒死的。
「萧远,」顾沉在前面带路,突然开口,「您还记得这条路吗?」
我抬头,发现这是通往东宫的路。
「不记得,」我硬着头皮说,「我第一次进宫。」
顾沉回头看我,眼里有笑意。
「是吗?那待会可能会有些不适应。」
「什么意思?」
「您马上就知道了。」
走到东宫门口,顾沉停下。
「到了。」
我抬头,看见那块牌匾——「东宫」。
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我心口。
「我为什么要住这?」我皱眉,「不是说让我继续当萧远吗?」
「是,但陛下坚持,」顾沉道,「他说,就算您不认这个身份,东宫也必须给您留着。」
我咬牙。
【老头子,还挺倔。】
「行吧,」我认命,「住就住。」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住。
所有摆设,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书桌在窗边,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床榻在内室,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甚至连墙角那盆兰花,都还在。
「这……」我喉咙发紧。
「陛下让人每天打扫,」顾沉轻声道,「十年了,一天都没落下。」
「他说,总有一天,您会回来的。」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
「咳,」我清清嗓子,「那什么,我要开始调查了,你把资料给我。」
顾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卷宗。
「这是当年您中毒那天的所有记录,」他递给我,「包括宴席流程,出席人员,以及事后太医的验尸报告。」
我接过卷宗,翻开。
第一页,就是我的死状描述。
「太子殿下于生辰宴上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不到半刻钟便气绝身亡。经太医验证,系剧毒所致……」
我手指发抖。
那种痛苦,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萧远,」顾沉担忧地看着我,「您……」
「我没事,」我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翻。
宴席流程很简单。
辰时开席,巳时敬酒,午时我中毒。
出席人员有一百三十二人,包括满朝文武和他们的家眷。
我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一个名字时,停住了。
皇后,钮祜禄氏。
「她,」我指着这个名字,「就是下毒的人?」
顾沉点点头。
「陛下也这么怀疑,但没有证据。」
「当年那杯酒,是她亲手递给您的,而您喝下去之后,她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宴席。」
「等您毒发,她已经回了坤宁宫,有不在场证明。」
我冷笑。
「不在场证明?她当然要不在场,不然怎么撇清关系?」
「可问题是,」我皱眉,「她为什么要杀我?」
「她又没有儿子,我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顾沉沉默了。
「这也是我们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他缓缓道,「皇后无子,按理说,她应该希望您继位,这样她就是太后,地位稳固。」
「可她偏偏要杀您。」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顾沉眼神凌厉,「一个真正能从您死亡中获益的人。」
我心里一动。
「你是说……」
「其他皇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皇后杀我,最大的受益者,是其他皇子。
「可当年,」我回忆,「父皇的儿子,只有我一个啊。」
顾沉摇摇头。
「明面上是,但暗地里……」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名字。
「这是我这十年查出来的,」他指着纸,「陛下一共有七个儿子。」
「除了您,还有六个,全都是私生子。」
我震惊地看着那些名字。
「六个?父皇他……」
「您别误会,」顾沉赶紧道,「陛下不是那种人。」
「这六个孩子,都是先皇留下的。」
「当年先皇驾崩时,他们还小,为了保护他们,陛下把他们藏了起来,连您都不知道。」
我脑子有点乱。
「等等,你是说,我还有六个兄弟?」
「是。」
「那他们现在……」
「都在京城,」顾沉道,「而且,都在朝中为官。」
他指着第一个名字。
「大皇子,萧瑾,现任户部尚书。」
「二皇子,萧琰,现任兵部侍郎。」
「三皇子,萧昀,现任翰林学士。」
「四皇子……」
「等等,」我打断他,「你是说,朝中那些大臣,有些其实是我兄弟?」
「是。」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当年杀我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顾沉点点头。
「我怀疑,其中有人和皇后勾结,想除掉您,然后取而代之。」
「只是我查了十年,还是找不到证据。」
我冷静下来,仔细看那张纸。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不知道,」顾沉道,「陛下没有公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皇子。」
「但,」他顿了顿,「皇后知道。」
我明白了。
「所以皇后告诉了其中一个,然后那个人为了上位,和皇后合作,杀了我。」
「应该是这样。」
我盯着那些名字,脑子飞速运转。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我冷笑,「我们只要把这六个人,一个个试探,就能找出真凶。」
「怎么试探?」
我看向顾沉,笑得很冷。
「很简单,」我一字一顿,「让他们以为,我要夺回太子之位。」
「然后看,谁最害怕。」
顾沉眼睛一亮。
「妙计。」
「不过,」我话锋一转,「在那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皇后,现在在哪?」
顾沉愣了愣。
「坤宁宫。」
「很好,」我回头,眼神冰冷,「明天,安排我见她。」
「我要亲口问问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顾沉看着我,犹豫了。
「萧远,您确定?」
「万一她认出您……」
「认出来最好,」我冷笑,「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
「我要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顾沉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去安排。」
「不过,为了安全,我会全程陪着您。」
「随便。」
顾沉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
「顾沉。」
「嗯?」
我看着他,认真道。
「谢谢你。」
「这十年,辛苦你了。」
顾沉愣住。
片刻,他笑了,眼眶却红了。
「不辛苦,」他哽咽道,「只要您回来,一切都值得。」
说完,他快步离开,像是怕我看见他落泪。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皇后,】
【等着吧。】
【这笔账,我要一笔笔和你算清楚。】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顾沉就来接我了。
他给我准备了套锦衣卫的便服,让我乔装成他的副手。
「待会见到皇后,您只管问,」顾沉边走边叮嘱,「但千万别暴露身份。」
「我知道。」
「还有,皇后这个人,心思深沉,您小心她诈您。」
「放心,」我拍拍他肩膀,「论演戏,我可是专业的。」
顾沉失笑。
「您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接地气。」
我翻个白眼。
「废话,我天天和市井小民打交道,能不接地气吗?」
「不像你,天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两似的。」
顾沉哭笑不得。
「殿……萧远,您以前可不这么说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摆摆手,「行了,别贫了,到了吧?」
前面,就是坤宁宫。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十年了,】
【我又回到这里。】
【这个杀我的地方。】
宫门打开,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顾统领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
皇后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她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岁月痕迹。
唯独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冷了。
「娘娘,」顾沉抱拳,「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事相询。」
「哦?」皇后端起茶杯,「什么事?」
「关于十年前,太子殿下中毒一案。」
皇后手一顿,茶水洒出来。
「太子?」她抬头,眼神锐利,「顾统领,此案不是早已结案了吗?」
「结案了,但有新线索,」顾沉道,「所以需要重新调查。」
皇后盯着顾沉,半晌,笑了。
「顾统领还真是忠心,十年了,还在查。」
「不过,」她话锋一转,「妾身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可补充的。」
「是吗?」顾沉往前一步,「那敢问娘娘,当年那杯酒,是您亲手递给殿下的吧?」
皇后脸色微变。
「是又如何?当时宴席上,所有人都在敬酒,妾身身为皇后,给太子敬酒,有何不妥?」
「当然没有不妥,」顾沉道,「只是巧合的是,殿下喝下那杯酒后,您就离席了。」
「妾身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也有问题?」
「没有问题,」顾沉笑了,「只是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皇后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
「顾沉,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指控妾身下毒?」
「下官不敢,」顾沉不卑不亢,「只是例行询问。」
皇后深吸口气,重新坐下。
「行,既然是例行询问,妾身就再说一遍,」她一字一顿,「那杯酒,妾身喝了一半,另一半才给殿下的。」
「如果有毒,妾身早就死了。」
「这个理由,够吗?」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
【演技不错。】
【可惜,我知道真相。】
上辈子,那杯酒确实是她喝了一半再给我的。
但她喝的那一半,没有毒。
她给我的那一半,有毒。
因为那个酒杯,是特制的,中间有隔层,可以分开装两种酒。
她喝的是清酒,给我的是毒酒。
「娘娘说得有理,」我突然开口。
顾沉和皇后都看向我。
「你是……」皇后打量我。
「下官萧远,顾统领的副手,」我抱拳,「刚才听娘娘一席话,下官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既然娘娘喝了一半,那个酒杯,现在还在吗?」
皇后脸色微变。
「都十年了,早就不在了。」
「是吗?」我笑了,「那真是可惜。」
「如果酒杯还在,我们就能验一验,看看是不是真如娘娘所说,没有毒。」
皇后盯着我,眼神危险。
「你在质疑妾身?」
「不敢,」我笑得无害,「下官只是觉得,如果能找到酒杯,就能还娘娘一个清白。」
「毕竟这十年,外界传言,都说是娘娘害了太子。」
「娘娘身为皇后,背负这样的骂名,多委屈啊。」
皇后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叫萧远?」
「是。」
「哪里人?」
「京城。」
「家里还有什么人?」
「孤身一人。」
皇后眯起眼。
「你多大了?」
我心里一紧。
【她在试探我。】
「二十八。」
「二十八,」皇后重复,「和太子,同岁。」
空气凝固。
顾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我前面。
「娘娘,萧远只是个普通侍卫,和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皇后站起身,绕过顾沉,走到我面前。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这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幼时摔的。」
「摔的?」她突然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后退。
皇后笑了。
「躲什么?妾身又不会吃了你。」
「下官只是不习惯,」我硬着头皮道。
皇后收回手,继续盯着我。
「你的眼睛,」她喃喃,「很像一个人。」
我心跳加速。
【她认出来了?】
「像谁?」我强装镇定。
皇后没回答,只是笑。
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没什么,」她转身,重新坐下,「妾身就是觉得,你这双眼睛,很好看。」
「和当年的太子,一样好看。」
我攥紧拳头。
【她在炸我。】
【她不确定,所以在试探。】
「娘娘过奖了,」我淡淡道,「下官不过一介粗人,怎敢和殿下相比。」
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顾统领,」她开口,「你这个副手,很有意思。」
「娘娘谬赞。」
「不是谬赞,」皇后放下茶杯,「而是,他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是副手该问的。」
「倒像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我手腕上。
我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可已经晚了。
皇后看见了。
她看见了我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
她脸色瞬间苍白。
「那串手串,」她声音发抖,「哪来的?」
我心里一沉。
【糟了。】
「捡的,」我硬着头皮说。
「捡的?」皇后猛地站起身,指着我,「你骗谁呢!」
「那串手串,是先皇赐给太子的,全天下独一份!」
「你怎么可能捡到!」
顾沉脸色大变。
「娘娘,您冷静……」
「冷静?」皇后尖叫,「他是太子!他是萧煜!」
「他没死!他回来了!」
她疯了似的冲过来,想扯我的脸。
「这疤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你就是萧煜!你就是!」
顾沉一把拦住她。
「娘娘,您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皇后挣扎,「他就是!他眼睛,他手串,都是!」
「萧煜!你没死!你怎么没死!」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为什么不死!」
她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痛哭失声。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么害怕,】
【是因为心虚吗?】
【还是……】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娘娘,」我轻声道,「如果我是太子,您说,我该怎么对您?」
皇后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不,不是我,」她哆嗦着,「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
「那是谁?」
皇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说啊,」我逼近她,「到底是谁?」
「我……」皇后眼里闪过挣扎。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她闭上眼,眼泪滑落,「因为说了,我女儿就保不住了。」
我愣住。
「女儿?」
皇后睁开眼,惨笑。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以为我想吗?」
「我是被逼的!」
「他抓了我女儿,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下手,就杀了她!」
「我没办法,我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崩溃大哭。
我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她也是棋子。】
【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我站起身,看向顾沉。
他脸色凝重。
「看来,」他缓缓道,「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第八章】
从坤宁宫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顾沉,」我停下脚步,「她说的是真的?」
顾沉点点头。
「应该是真的,皇后确实有个女儿,是先皇在世时生的,后来送出宫养着,很少有人知道。」
我深吸口气。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那个抓了她女儿的人。」
「是。」
「那个人是谁?」
顾沉沉默了。
「我不确定,但能做到这一步的,一定是皇子。」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六个名字。
萧瑾、萧琰、萧昀……
到底是谁?
「走,」我睁开眼,「去查皇后的女儿,找到她,就能找到凶手。」
「已经查过了,」顾沉道,「这十年,我把能查的都查了。」
「那个女孩,叫钮祜禄婉儿,十年前十五岁,被人掳走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我甚至怀疑,她已经……」
「死了?」
顾沉点点头。
我咬紧牙关。
【杀我,还要挟皇后,甚至杀她女儿。】
【这个人,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萧远,」顾沉突然开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他。
「还能怎么办?继续查。」
「怎么查?」
「试探那六个皇子,」我冷笑,「既然他们藏得这么深,那我就逼他们露出马脚。」
「怎么逼?」
我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明天,你安排我见户部尚书萧瑾。」
「就说,我有他贪污的证据。」
顾沉一愣。
「您怀疑是他?」
「不,我只是先试试,」我道,「一个个来,总能找到真凶。」
顾沉点点头。
「好,我去安排。」
回到东宫,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书桌前,点上灯,铺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萧瑾,户部尚书,掌管国库。
如果是他,动机是什么?
钱?权?还是皇位?
我拿起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下几个字:有钱,有权,有动机。
然后是第二个,萧琰,兵部侍郎。
掌管军队,如果是他,同样有动机。
我又写下:有兵,有势,有野心。
就这样,我把六个人的资料全都梳理了一遍。
最后发现,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有动机。
我揉揉太阳穴,头疼。
【这怎么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远,是我。」
是父皇的声音。
我愣了愣,起身开门。
父皇站在门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个食盒。
「在忙?」他笑着问。
「嗯,查案子。」
「别查了,」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朕知道你不饿,但朕饿了,」父皇打断我,「陪朕吃点?」
我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父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小菜,还有两碗米饭。
「朕记得,你以前最爱吃御膳房的红烧肉,」他夹了块肉放我碗里,「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我夹起肉,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上心头。
我鼻子一酸。
「怎么样?」父皇期待地看着我。
「还行,」我别过脸,「就那样。」
父皇笑了,眼眶却红了。
「煜儿,」他突然开口。
「别叫我煜儿,」我打断他,「我现在叫萧远。」
「好,萧远,」父皇顺着我,「你恨朕吗?」
我沉默了。
「恨,」片刻,我开口,「但不全是恨您。」
「那是恨谁?」
「恨这个吃人的皇宫,恨那些虚伪的规矩,恨……」
我顿住,没有继续说。
父皇叹气。
「朕知道,朕对不起你,」他放下筷子,「当年如果朕能多留意一些,也许你就不会……」
「没有也许,」我看着他,「父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现在只想找出真凶,然后离开。」
父皇愣住。
「离开?你还要走?」
「是,」我点头,「我和顾沉说好了,等案子结束,他会帮我求情,让我脱离皇籍,还我自由。」
父皇脸色一变。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皱眉。
「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梁的太子!」父皇激动道,「你有责任,有义务……」
「我没有!」我打断他,「上辈子我死了,这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父皇,您就当我死了,行吗?」
「不行!」父皇猛地站起身,「朕不许!」
「你是朕唯一的儿子,朕不能失去你!」
「您还有六个儿子,」我冷冷道,「随便挑一个当太子,不就行了?」
父皇愣住。
「你都知道了?」
「顾沉告诉我的。」
父皇颓然坐下,苦笑。
「煜儿,不,萧远,」他看着我,「你误会了。」
「那六个孩子,是先皇的,不是朕的。」
「朕之所以藏着他们,是因为先皇临终前,让朕照顾他们。」
「但朕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取代你。」
「在朕心里,你才是朕唯一的儿子。」
我愣住。
【原来,他从来没想过要换太子?】
「可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公开他们的身份?」我不解。
「因为朕怕,」父皇叹气,「朕怕公开后,他们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就像……」
他顿住,看着我。
「就像你一样。」
我心里一震。
「所以,」我缓缓道,「您一直知道,我被人当棋子?」
父皇点点头。
「朕知道,但朕无能为力。」
「你是太子,所有人都盯着你,想利用你,想除掉你。」
「朕就算再宠你,也护不住你。」
「因为朕,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
我沉默了。
良久,我开口。
「父皇,您累吗?」
父皇一愣。
「什么?」
「当皇帝,累吗?」
父皇看着我,苦笑。
「累,累到想死。」
「那您为什么还要我回来?」我看着他,「您明知道这个位置有多累,多危险,为什么还要我继承?」
父皇沉默了。
半晌,他叹气。
「因为朕怕,」他哑着嗓子,「朕怕朕百年之后,那六个孩子会为了皇位自相残杀。」
「朕怕江山会落到奸人手里。」
「朕怕,大梁会毁在朕手上。」
「所以朕需要你,需要一个朕信得过的人,来守住这江山。」
我闭上眼。
【原来,他是为了江山。】
【不是为了我。】
「父皇,」我睁开眼,看着他,「对不起,我做不到。」
「上辈子我为江山死了一次,这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从那六个里面挑个最合适的。」
「反正,我不会留下。」
说完,我站起身,往外走。
「萧远!」父皇在背后喊。
我停下,没有回头。
「朕求你,别走。」
我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朕只有你了。」
我攥紧拳头,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父皇压抑的哭声。
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对不起,父皇。】
【这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第九章】
第二天,我见到了萧瑾。
户部尚书,四十来岁,一脸富态,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顾统领,稀客啊,」他热情地招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萧大人,」顾沉直入主题,「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哦?什么要事?」
顾沉看向我。
我会意,从怀里掏出张纸,往桌上一拍。
「萧大人,这是您这三年的账目,有些地方,需要您解释一下。」
萧瑾脸色微变。
他拿起纸,扫了一眼,突然笑了。
「这是哪来的?」
「户部内部,」我淡淡道。
「胡说,」萧瑾撕碎纸,「户部的账,都在本官手里,怎么可能外泄?」
「是吗?」我笑了,「那萧大人敢不敢,把真账拿出来,让我们查一查?」
萧瑾脸色铁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本官的账?」
「我是锦衣卫副统领,奉陛下之命,彻查贪腐,」我一字一顿,「所以,我配。」
萧瑾盯着我,半晌,突然笑了。
「行啊,年轻人,有魄力,」他鼓掌,「不过,你知道查本官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本官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户部,整个朝堂,」他冷笑,「你一个小小的副统领,斗得过吗?」
「斗不斗得过,试试就知道了,」我毫不示弱。
萧瑾脸色难看到极点。
「顾沉,」他看向顾沉,「你就这么纵容你的下属?」
「萧远做得对,」顾沉淡淡道,「贪腐就该查。」
「好,好,」萧瑾气笑了,「那你们就查吧,查出来,本官认栽。」
「但如果查不出来,」他眼神阴狠,「本官要你们两个,给本官跪下道歉。」
「一言为定。」我爽快道。
萧瑾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他走远,顾沉看向我。
「他反应很平静,不像心虚的样子。」
「是,」我皱眉,「而且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看来,他不是凶手。」
我叹气。
「那就下一个。」
就这样,接下来三天,我把六个皇子全都见了一遍。
萧琰,兵部侍郎,武将出身,脾气暴躁,但为人耿直,一听说查太子旧案,直接拍桌子说要帮忙。
萧昀,翰林学士,文人气质,谈吐儒雅,对太子之死表示惋惜,但也没什么破绽。
剩下三个,反应也都很正常。
我越查越心烦。
【到底是谁?】
【难道我方向错了?】
【凶手根本不是皇子?】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东宫,盯着那张纸,陷入沉思。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皇后说,凶手抓了她女儿,威胁她下毒。】
【那凶手一定认识她女儿,知道她女儿的下落。】
【而那六个皇子,都是先皇的儿子,按理说,应该和皇后没什么交集才对……】
我突然愣住。
【等等。】
【皇后的女儿,是先皇的女儿。】
【那六个皇子,也是先皇的儿子。】
【也就是说,他们是亲兄妹!】
我猛地站起身。
【对了,是亲兄妹,所以凶手才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
【而且,】
【如果凶手是其中一个皇子,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妹?】
【除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那个女孩,不是被杀,而是被藏起来了。】
【凶手用她来威胁皇后,但并没有杀她,因为她还有用。】
【她可以继续用来控制皇后。】
我深吸口气,推门出去。
「来人!」
侍卫立刻出现。
「去把顾统领叫来,就说我有重要发现。」
「是!」
不到半刻钟,顾沉就来了。
「萧远,什么事?」
「我知道怎么找到凶手了,」我看着他,「去查皇后的女儿,她一定还活着。」
「活着?」顾沉一愣,「您确定?」
「确定,」我点头,「凶手不会杀她,因为她是控制皇后的筹码。」
「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凶手。」
顾沉眼睛一亮。
「妙计!」
「我这就去查!」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
「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
「去查一查,这十年,有没有哪个大臣,突然多了个女儿或者妹妹。」
顾沉一愣,随即明白了。
「您是说,凶手把她藏在自己家里?」
「很有可能,」我道,「把她改名换姓,藏在眼皮子底下,既方便控制,又不容易被发现。」
顾沉点点头。
「有道理,我这就去办。」
他走后,我继续盯着那张纸,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把她藏在哪?】
【藏在府里?太危险。】
【藏在庄子里?太远。】
【最好的办法,是……】
我突然想到了。
【养在别人家。】
【找个信得过的人,把她养在那个人家里,对外宣称是亲戚或者养女。】
【这样既安全,又不会引起怀疑。】
【而那个人,一定和凶手关系匪浅。】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谁?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是父皇。
他走进来,看见我在写写画画,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我抬头,看见他,愣了愣。
「父皇,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父皇走过来,看见桌上的纸,「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
父皇点点头,突然开口。
「萧远,朕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关于那六个孩子,」父皇叹气,「朕想了很久,决定,公开他们的身份。」
我震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藏着也没用,」父皇苦笑,「既然凶手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那藏着反而更危险。」
「不如公开,至少朕能光明正大地保护他们。」
我沉默了。
「您想好了?」
「想好了。」
「那,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朕知道,」父皇看着我,「所以朕需要你。」
「需要你站出来,稳住局面。」
「只有你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着他,半晌,摇摇头。
「父皇,我帮您揪出凶手,但之后,我还是要走。」
父皇脸色一暗。
「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父皇沉默了很久,最后叹气。
「好吧,朕不强求你了。」
「只要你能帮朕揪出凶手,其他的,朕都答应你。」
我点点头。
「一言为定。」
父皇笑了,眼里却有泪光。
「煜儿,」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愣住。
「不管你以后叫什么,在哪里,做什么,」他哽咽道,「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朕的儿子。」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
「知道了。」
父皇拍拍我肩膀,转身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纸,眼眶通红。
【父皇,】
【对不起。】
【但我真的,不想再被困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顾沉冲进来。
「萧远!查到了!」
我猛地站起身。
「谁?」
「礼部侍郎,方大人,」顾沉喘着气,「他十年前突然收养了个养女,年纪身高都对得上!」
我心跳加速。
「方大人和哪个皇子关系最好?」
顾沉脸色凝重。
「萧昀,翰林学士。」
「他们是师生关系,萧昀是方大人的得意门生。」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
【找到了。】
【凶手,就是萧昀。】
【第十章】
当天夜里,我和顾沉带着人,直接包围了方府。
「萧远,您确定吗?」顾沉问。
「确定,」我看着府门,「萧昀就是凶手。」
「可我们没有证据。」
「马上就有了,」我冷笑,「去把方大人的养女带出来,让皇后认一认。」
顾沉点点头,带人冲进府里。
不到一刻钟,他就带着个女孩出来了。
那女孩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看见我们,一脸惊恐。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仔细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方,方婉儿。」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你亲生父母是谁?」
女孩愣住,眼神闪烁。
「我,我是孤儿,是方大人收养的……」
「胡说,」我打断她,「你是皇后的女儿,钮祜禄婉儿。」
女孩脸色瞬间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母亲,这十年一直在找你。」
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我娘,她还活着?」
「活着,就在宫里,」我道,「你想见她吗?」
女孩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流。
「想,我想见她!」
「那告诉我,」我盯着她,「十年前,是谁把你藏起来的?」
女孩咬住唇,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冷笑,「是萧昀吧?」
女孩浑身一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我往前一步,「他是你三哥,先皇的三皇子,对不对?」
女孩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
「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说外面危险,让我待在方府,不许出去……」
「我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来威胁我娘……」
「我想逃,可我逃不掉,方府到处都是他的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放心,你自由了,」我道,「我这就带你去见你娘。」
女孩抬头,眼里全是感激。
「谢谢,谢谢你……」
我转身,看向顾沉。
「去抓萧昀。」
顾沉点点头,带人离开。
我带着婉儿,直奔坤宁宫。
半夜三更,皇后已经睡下,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
「谁?」
「是我,萧远。」
皇后一愣,看见我身后的婉儿,整个人僵住。
「婉,婉儿?」
婉儿看见她,瞬间冲过去。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良久,皇后抹着眼泪,看向我。
「是你救了她?」
「是。」
皇后跪下,就要磕头。
我赶紧扶住她。
「娘娘使不得,您是长辈。」
「不,你是太子,是妾身的恩人,」皇后哽咽道,「这十年,妾身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恨不得去死。」
「可妾身不能死,因为妾身要找到女儿,要亲口和您道歉……」
「太子殿下,妾身对不起您,当年的事,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够了,」我打断她,「我知道您也是被逼的。」
「我不怪您。」
皇后愣住,眼泪流得更凶。
「您,您真的不怪妾身?」
「不怪,」我淡淡道,「我只恨那个利用您的人。」
「是萧昀吧?」皇后咬牙切齿,「就是他,就是他威胁妾身,让妾身下毒!」
「妾身恨不得杀了他!」
我点点头。
「放心,他跑不掉。」
就在这时,顾沉带着人押着萧昀进来。
萧昀还穿着睡袍,一脸懵逼。
「顾统领,这是什么意思?」
「萧大人,」顾沉冷冷道,「太子殿下要见您。」
「太子?」萧昀一愣,看向我,「您是……」
「我是萧煜,」我走到他面前,扯下脸上的面具。
疤痕消失,露出我原本的脸。
萧昀瞳孔骤缩。
「不,不可能,你明明死了……」
「失望吗?」我冷笑,「我不但没死,还回来了。」
「回来找你算账。」
萧昀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我一把揪住他衣领,「十年前,是你指使皇后下毒,对不对?」
「不是我,我没有……」
「你抓了皇后的女儿,威胁她下毒,然后把婉儿藏在方府,对不对?」
萧昀浑身发抖。
「我,我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我冷笑,「你把她囚禁十年,这就是保护?」
「你利用她威胁皇后,害死我,这就是保护?」
「说,你为什么要杀我?」
萧昀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说!」
萧昀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他抬头,眼里全是恨意。
「为什么?」他惨笑,「因为我也是皇子,我也有资格继承皇位!」
「可父皇只看得见你,只宠你一个!」
「我们这些私生子,只能躲在暗处,连身份都不敢公开!」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太子,而我只能当个翰林学士!」
「凭什么你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只能看着!」
「所以我要杀你,杀了你,我就能取代你!」
他声嘶力竭,整个人都疯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悲。
「你知道吗,」我淡淡道,「我从来没想要过这个位置。」
「如果可以,我宁愿和你换。」
萧昀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当太子,」我蹲下,看着他,「这个位置,给你,你要吗?」
萧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惜,你没机会了,」我站起身,「因为你害死了我一次,这辈子,你只能在大牢里度过。」
萧昀瘫在地上,整个人崩溃大哭。
「不,不要,我不要去大牢……」
「我是皇子,我是父皇的儿子,我不能去大牢……」
顾沉一挥手,侍卫把他拖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人性。】
【为了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皇后走到我身边。
「太子殿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她,笑了。
「我要去摆烤串摊。」
皇后愣住。
「什么?」
「我和父皇说好了,揪出凶手后,我就自由了,」我道,「所以,我要回去继续摆摊。」
「烤串三块一串,童叟无欺。」
皇后哭笑不得。
「您还真是……」
「对了,」我想起什么,「娘娘,我走之后,烦请您照顾一下父皇。」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孤独。」
「有空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皇后愣了愣,点点头。
「妾身记下了。」
我转身,走出坤宁宫。
顾沉在门外等我。
「殿下,陛下在金銮殿等您。」
我点点头,跟着他去了金銮殿。
父皇坐在龙椅上,看见我,眼睛一亮。
「煜儿,案子结了?」
「结了,」我走到殿下,「凶手是萧昀,已经抓了。」
父皇长舒一口气。
「好,好……」
他顿了顿,看着我。
「那你,还要走吗?」
我点点头。
「说好的,我不会食言。」
父皇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走下龙椅。
「煜儿,」他拉住我的手,「你要走,朕不拦你。」
「但朕有个请求。」
「您说。」
「每年中秋,回来看看朕,好吗?」
我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我答应您。」
父皇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他哽咽道,「这辈子,为自己活一次。」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金銮殿,顾沉追上来。
「殿下,我要陪您去吗?」
「不用,」我摇摇头,「你得留在这,帮父皇处理烂摊子。」
「那些皇子的事,还要整顿。朝堂的信任,也要重建。」
「你是锦衣卫统领,比谁都合适。」
顾沉脸色一暗。
「殿下,您真的不需要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站在灯火下,眼眶通红,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他守在我尸体前三天三夜的样子。
想起他把手串套在我手腕上时哽咽的嗓子。
想起这十年,他一个人在暗处寻找我的那份执着。
我走回去,拍拍他肩膀。
「顾沉,」我轻声道,「你已经护我一辈子了。」
「这辈子,让我自己活一次,好吗?」
「但如果有事,我会回来找你。」
「我们就当彼此是……朋友。」
顾沉愣住,半晌才点点头。
「好,朋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皇宫。
夜色很深,宫墙外的街道冷冷清清。
我拖着行李,往城西走。
那个破院子,还在那,该收拾收拾了。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破床,破桌子,墙角那口木箱。
我走过去,打开木箱,看着里面的三万两银票。
攒了十年,就为了这一刻。
我抱着木箱,走出院子。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回皇宫了。
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是自由身。
天色将明,我在城东租了个新摊位。
比之前的大一点,位置也更好。
我推着小车,摆起烤串摊。
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头,买了五串。
「老板,你这摊子是新开的?」
「是啊,」我边烤边答,「前段时间有点事,停了停,现在重新开张。」
「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老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真好吃,手艺比以前还要好!」
我笑了。
「那您以后常来啊。」
「一定!」老头竖起大拇指。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摊子生意越来越好,我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三个月后的中秋,我进了宫。
父皇在皇宫里等我,眼睛红肿,看起来又老了好几岁。
「煜儿,」他一见我就哭了。
「父皇,」我扶住他,「我来了。」
「你就不能多留两天吗?」
「不能,」我摇摇头,「摊子等着我。」
「客人还在等烤串呢。」
父皇苦笑。
「你啊,还真是……」
他没有再劝,只是拉着我的手,聊了一晚上的家常。
临别时,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明年中秋,还会来吗?」
「会,」我点头,「一年一次,雷打不动。」
父皇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那朕就等着。」
我走出皇宫,回到我的烤串摊。
生活重新开始。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
我和各种人打交道,听过他们的故事,也讲过我自己的故事。
一个商人告诉我,他如何从破产到翻身。
一个老妇讲述她如何养大五个孩子。
一个女孩说起她的梦想,要去远方。
他们不知道,服侍他们的这个烤串的,曾经是太子。
一年一年过去,我的摊子成了街头的名景。
有人专程来吃我的烤串,有人带着朋友来打卡。
我也交了不少朋友,在这条街上扎下了根。
五年后的某个傍晚,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顾沉。
他还穿着锦衣卫的衣服,但眼神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多久没来了,」我边烤串边问。
「三年,」他坐在摊位前,「这三年,朝堂上事情太多。」
「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他接过我递给他的串子,咬了一口,「有时候累,但也充实。」
「陛下现在怎么样?」
「还好,」顾沉喝了口酒,「不过他经常问起你。」
「我知道,」我笑,「每年中秋我都会去。」
「他每次都哭,眼睛都哭肿了。」
顾沉笑了。
「是啊,他啊,舍不得你。」
「但他尊重你的选择。」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串。
良久,顾沉开口。
「萧远,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了那一切。」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
「不后悔,」我认真道,「这五年,是我活得最自在的时光。」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存亡,只有简单的生活。」
「这就够了。」
顾沉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他吃完串子,站起身。
「我得回去了,陛下还等着我回报。」
「顺便跟他说,」我笑,「我很好。」
「他不用担心。」
顾沉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
「萧远,」他回头看我,「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他眼眶发红,「这对我,很重要。」
说完,他大步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顾沉,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这十年的寻找,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但现在,我真的很好。】
我收拾起摊子,走回那个破院子。
房子还是那样,但我把它改造了,加了些家具,种了些花。
闻着花香,看着满天星辰,我觉得生活其实很简单。
就是吃饭,睡觉,烤串,看书。
就是和朋友闲聊,和陌生人分享故事。
就是每年中秋,回宫一次,看看父皇,陪他说说话。
然后再回来,继续我的生活。
很多年后,当我再次走进那个破院子时,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逃亡的太子。
我是萧远,城东最有名的烤串摊老板。
是那条街上,所有人都喜欢的朋友。
是一个,终于为自己活过的人。
就在我整理东西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板!」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见街坊王寡妇的儿子,小虎。
「怎么了,小虎?」
「老板,明天能帮我们做烤串吗?」小虎眨眨眼,「我娘说要给我办生辰,想请你的手艺。」
我笑了。
「行啊,包在我身上。」
「谢谢老板!」小虎开心地跑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
灯火点点,行人匆匆,生活在继续。
我有一个想法,关于未来的想法。
也许我可以收个徒弟,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也许我可以在这条街上开个小酒馆,让人们有个聚集的地方。
也许我可以……就这样,平平凡凡地活下去。
不需要太子的身份,不需要权力和荣华。
只需要这简单的生活,和身边这些真诚的人。
我转身,走进屋里,点上灯。
窗户映出我的影子,一个普通的,快乐的烤串摊老板。
这就是我这辈子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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