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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6:56:58

第一章

后台化妆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

陈修猛地睁开眼,刺鼻的发胶味与浓烈的劣质香水味直冲鼻腔。

耳边充斥着嗡嗡的电流声,还有导播催促的呼喊。

下一组准备,情感调解组到位,摄像机就位。

陈修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粗糙干裂的双手,手背上还有当年在砖窑搬砖磨出的厚茧。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却骨节分明的脸。

他回到了十八岁。

正前方,十五岁的陈耀正站在试衣镜前,整理着崭新的白色西装。

那是节目组特意买来的衣服,挂牌还没剪掉。

哥,你看我穿这身好看不?陈耀转过身,嘴角咧着得意的笑,摄像大哥说了,等会儿镜头一打,只要我跪在地上哭得惨一点,网上那些有钱人肯定会给咱们捐款。

陈耀摸着崭新的布料,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且那个女的现在嫁给了省城的大老板,住三层大别墅,开上百万的好车。咱们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凭什么一个人享福?她必须把我们接过去,还要分我一半家产!

陈修的太阳穴狠狠跳动起来。

上一世的画面疯狂在脑海里撕扯。

也是这个演播厅,也是这身白色西装。

陈耀面对全国直播的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母亲心狠手辣,抛弃两个年幼的孩子改嫁豪门。

无良记者带着长枪短炮,直接堵在母亲新家庭的单元楼下,围堵母亲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儿,对着镜头逼问那个小女孩:你知道你妈妈以前在山里生过两个儿子吗?

母亲在几十台摄像机面前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陈耀在大庭广众之下扑通跪地,大声质问母亲为什么不要他,逼迫母亲当场写下抚养协议。

当晚,母亲就在新家的阳台上,用一根晾衣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双布满老茧、曾经在冬夜里拼命护住陈修脑袋的手,最终冰冷地垂在半空。

哥,你发什么呆呢?陈耀伸手推了陈修一把,眼神里满是不耐烦,等会儿上台你别木头似的杵着,记得按张导教的说,就说这些年大伯家不给我们饭吃,我们每天只能吃猪食,我妈跑了之后我们有多惨。越惨越好,懂不懂?

陈修缓缓站起身。

他一米八二的个子比陈耀高出整整一个头。

陈耀被陈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喉咙发紧。

哥,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陈修没有说话,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窄的化妆间里炸裂。

陈耀整个人被抽得偏倒在化妆台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凸起,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台子上的粉饼和发胶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你疯了?!陈耀捂着脸尖叫,眼睛瞪得滚圆,你敢打我?我马上就要上台了,你把我的脸打成这样,我还怎么上镜?!

陈修一把揪住陈耀雪白的西装领口,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

陈修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块: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们的妈妈,已经死了。

陈耀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陈修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胡说八道!陈耀气急败坏地吼道,大伯明明查到了,她根本没死!她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她是大学生,她懂法,她当年丢下我们就是遗弃罪!她必须管我们!张导说了,只要把事情闹大,她就算为了名声也得乖乖掏钱!

陈耀的眼里没有半分对生母的思念,只有被金钱灼烧的狂热。

在陈建国那个酒鬼、家暴犯被判刑入狱后,陈耀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堂堂正正做人,而是怎么通过吸母亲的血,一步登天。

陈修的手指收得更紧,陈耀的脸色从苍白逐渐变成绛紫,双脚在地上乱蹬。

你再敢在公众面前提她一个字,陈修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就把你当年亲手把老鼠药放进邻居家羊圈、毒死三只羊嫁祸给隔壁傻子的事,连同现场录音,一并交给派出所。

陈耀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住了。

那件事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连大伯都以为是意外。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陈耀的声音彻底颤抖起来,牙齿开始打架。

陈修当然知道。

前世陈耀喝醉了酒,亲口在陈修面前炫耀过自己的心机。

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制片人张海峰拿着台本大步走进来,眉头拧成死结。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直播马上开始了,赶紧……

张海峰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脸上顶着鲜红巴掌印、西装领口被扯烂的陈耀,也看到了面色阴沉如修罗的陈修。

你们搞什么鬼?张海峰冲上前,一把扯开陈修的手,把陈耀护在身后,指着陈修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这场直播我们投了多少宣发?全网几十万人在直播间等着看苦情孤儿寻母!你把他脸打成这样,镜头推近景怎么看?化妆师!赶紧滚过来补妆!

陈修冷眼看着张海峰。

这位所谓的名牌情感节目制片人,上一世就是踩着母亲的尸体吃人血馒头的首恶。

在母亲自缢后,张海峰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连夜剪辑出特别节目,题目就叫《豪门弃妇自绝背后的伦理拷问》,赚足了全网流量,升职加薪。

张导,陈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场节目,陈耀不能上。

你说什么?张海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合同是你们大伯作为监护人代签的,五十万定金我们已经打到你们村委会账户上了。不上?违约金三百万,你赔得起吗?

陈耀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捂着肿胀的脸躲在张海峰身后喊道:

张导,我上!我必须上!我哥脑子有病,不用管他!

张海峰拍了拍陈耀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扫了陈修一眼:

听见没有?当事人自愿。小子,别以为你满十八岁了就能翻天。在这个社会上,没钱没权,你连条狗都不如。想毁我的节目?你试试看。

第二章

演播大厅内,聚光灯耀眼夺目。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几台重型摇臂摄像机在空中滑行,红色的信号灯无声闪烁。

巨幅电子屏幕上打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寻找归途:十五岁少年血泪寻母,豪门生母你在何方?》

张海峰坐在导播间里,戴着耳机,死死盯着实时在线人数的跳动。

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

弹幕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对抛弃亲生骨肉的狠毒母亲的声讨。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妈?自己嫁豪门,把两个儿子扔在农村吃苦?

必须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孩子太可怜了,看那衣服都不合身,肯定受尽了虐待。

舞台中央,主持人身穿深色西装,面容肃穆地走向舞台前方。

各位观众,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是一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他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零食,只有冰冷的灶台和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聚光灯瞬间打在舞台入口。

陈耀穿着那身被临时用别针别好的西装,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上舞台。

脸上的红肿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但在高清镜头下依然清晰可见,反倒更添了几分凄惨。

主持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耀的肩膀,声音哽咽:

孩子,别怕,这里是全国观众的平台,今天有几百万人为你做主。告诉大家,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寻找母亲的路上,又遭遇了什么不公?

陈耀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挤出两行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口:

我……我想我妈。我只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要我和我哥?为什么走了这么多年,一次都不回来看我们?

弹幕瞬间被同情和愤怒淹没。

就在陈耀准备按照排练好的剧本,扑通下跪痛哭流涕时,演播厅后方的大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一道挺拔的身影顶着刺眼的追光,逆光大步走上舞台。

是陈修。

保安呢?张海峰在耳机里疯狂咆哮,保安吃干饭的?快把他拉下去!切近景!别拍他!

然而现场的摄影师被陈修身上那股压迫感所慑,镜头下意识地拉了个全景。

陈修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那些伸到眼前的黑洞洞镜头。

他径直走到陈耀面前,伸手一把夺过了主持人手中的无线麦克风。

喂!你干什么?主持人惊慌失措地去抢。

陈修只是微微侧身,单手将主持人推开三步远。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如滚雷般在整个演播大厅回荡:

陈耀,你口口声声问她为什么不回来看你。

那你告诉现场所有的观众,也告诉屏幕前的几百万人,她是怎么来到我们那个山村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张海峰在导播间里疯狂砸桌子:切广告!快切广告!

但导播室的技术人员手忙脚乱,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有内幕?

别切啊!让他说!

快听听这哥哥要说什么!

陈修站在强光之下,眼神冷冽如刀,视线穿透镜头,仿佛在逼视全网每一个被情绪裹挟的看客。

二十年前,苏玉华十九岁,是省师范大学大二的学生。

她是在省城图书馆门口,被人用乙醚毛巾捂晕,装在麻袋里,转卖了三次,最后以两千块钱的价钱,卖给了陈家村的陈建国。

陈修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没有多余的修辞,只有冰冷的陈述。

她逃跑了七次。第一次,被打断了左腿;第三次,两只手的手指被陈建国用门缝硬生生夹裂;第五次,陈建国用烧红的火钳,在她后背烙下了三个疤痕。

陈修转过头,指着浑身发抖的陈耀:

生下这个弟弟的那天晚上,她大出血,陈建国连卫生纸都舍不得买,任由她躺在羊圈的稻草堆里等死。是我跪在村医门前磕头磕了一整夜,才求来两针止血剂。

演播厅内鸦雀无声。

台下原本准备跟着节奏抹眼泪的观众,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

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五秒之后,开始以雪崩般的速度刷新。

卧槽……被拐女大学生?

人贩子买来的媳妇?!

节目组疯了吧?把被拐受害者的孩子找来道德绑架受害者?

陈修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陈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陈耀,你十五岁了,你读过初中,你认字。

你明知道陈建国是个强奸犯、买卖人口的罪犯!你明知道那个女人在地狱里被折磨了整整六年!

十年前,陈建国因为酗酒打架把同村人打成残疾判了十五年,她才终于找到机会逃出那个魔窟!

陈修猛地揪住陈耀的衣领,将他拉到麦克风前:

现在,你穿着节目组给你的西装,吃着沾满人血的人血馒头,坐在聚光灯下,问她为什么不要你?

回答我!陈修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你要她怎么要你?要她每天看着你这张长得像强奸犯一样的脸,回忆起深山里生不如死的六年吗?!

陈耀被吼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

他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只是翻着白眼,瘫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第三章

导播间的电闸被硬生生拔掉了。

屏幕黑了下去,但整座演播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海峰带着七八个黑衣保安冲上舞台,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修!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张海峰扬起手中的文件夹,狠狠朝陈修的脸砸过来,你毁了这个节目!你把台里的赞助全毁了!

陈修抬手稳稳接住文件夹,顺势往前一送,坚硬的塑料硬壳边缘狠狠顶在张海峰的锁骨上。

张海峰痛呼一声,连连后退,被身后的保安扶住。

毁了节目?陈修眼神冰冷,随手将文件夹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张海峰,明知被拐卖妇女的悲惨前史,强行策划舆论逼迫受害者认亲,以达到博眼球、收割打赏的目的。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隐私、寻衅滋事。今天舞台上所有录音,我已经通过云端备份自动上传至省纪检委和扫黑办邮箱。

张海峰的脸色由青转白,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半分。

你少吓唬我!那是买卖婚姻!当年的案子早就结了!大伯签了授权书,我们是合法录制!

合法录制?陈修冷笑,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大伯陈建业。

陈建业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嘴里叼着旱烟杆,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算计与狠毒。

看到陈修望过来,陈建业吐了口唾沫,拄着拐杖走上前来,用手指戳着陈修的胸口: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敢打你弟,还敢坏大伯的财路?那女的跑了十年,陈家养你们两个花了多少粮?她现在成了富太太,不该赔偿我们陈家三十万抚养费?

陈建业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透着理所当然的无耻。

今天这钱,她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老子已经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安排了村里八个老汉,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们就去泼粪、拉横幅!看那个野女人还要不要脸!

陈修看着陈建业,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杀意。

前世,正是陈建业带着这群宗族无赖,天天堵在母亲夫家的工厂门口闹事,最终成为压垮母亲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伯,陈修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旁的陈建业和张海峰能听清,你真以为当年陈建国买苏玉华的钱,是你借给他的?

陈建业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胡扯什么!

两千块钱,当年你家连玉米面都吃不起,你哪来的两千块?陈修眼神如毒蛇般盯着陈建业浑浊的眼睛,两千块钱里,有一千五是陈建国替你顶罪,替你扛下盗伐集体林木案的封口费。

陈建业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你……你怎么可能……

我不仅知道这个,陈修靠近陈建业的耳廓,我还知道,当年人贩子带苏玉华进村的时候,是你第一个在村口接应,也是你把苏玉华藏在你家地窖里整整三天三夜,直到陈建国凑齐了剩下的五百块钱。

陈建业浑身颤抖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陈修直起身子,当着张海峰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了暂停键。

张导,大伯,刚才大伯承认雇佣人员去省城高档住宅区泼粪、拉横幅敲诈勒索三十万的录音,全在这里面。

陈修转动着手里的录音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敲诈勒索三十万,数额巨大,起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张导,作为共同策划和出资方,你猜你会被判几年?

张海峰的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陈耀此时从地上爬起来,满裤裆的骚臭味,冲着陈建业哭嚎:

大伯!打死他!这小畜生要断我们的财路!打死他啊!

陈建业扬起拐杖就要朝陈修头上砸去,陈修眼神一寒,反手扣住拐杖,顺势一拧一拉。

陈建业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陈耀身上,两个人在湿漉漉的舞台上摔成一团,狼狈至极。

闹够了吗?

演播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面容严肃。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涉嫌非法拘禁、强制录制节目以及敲诈勒索。谁是张海峰?谁是陈建业?

张海峰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他惊恐地看向陈修。

早在上台前,陈修就已经用演播厅前台的座机,实名向市公安局报警,并提交了初步的证据线索。

这一步,环环相扣,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第四章

警车呼啸着驶离电视台。

陈建业、陈耀以及制片人张海峰被带走接受调查,整个节目组陷入瘫痪。

陈修作为报案人和关键证人,在派出所做完长达四个小时的笔录后,独自一人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夜风清冷,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陈修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七块钱现金,还有一张破旧的泛黄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扎着两条马尾辫,站在大学校门前,笑得明媚灿烂。那是苏玉华大一入学时拍摄的学生证证件照。

当年母亲逃跑时,什么都没带走,唯独落下了这张被陈建国用胶带贴在床底下的残破照片。

陈建国每次毒打母亲后,就会指着这张照片狞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去了,你就是烂在深山里的赔钱货。

陈修闭上双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血肉之中。

前世,他性格懦弱,在宗族和弟弟的裹挟下浑浑噩噩,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母亲死后,陈耀分到了母亲新丈夫出于愧疚给的二十万安家费,转头就挥霍在赌桌和网吧里,不到两年就因为抢劫杀人被枪毙。

而陈修自己,背负着弑母般的内疚与痛苦,在工地上当了一辈子苦力,最终积劳成疾,死在一间漏雨的地下室里。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允许悲剧重演。

陈修没有去招待所,而是沿着空旷的街道,走到了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时网吧。

他交了五块钱押金,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没有直接在网络上发帖控诉,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单纯的情绪宣泄很容易被公关公司洗白。

他要的是不可逆转的铁证。

陈修登录了国家裁判文书网、地方志档案库,以及早年反拐行动的公开报道数据库。

虽然当年的信息化程度不高,但陈建国当年打残邻居的刑事判决书、陈建业因盗伐林木被行政处罚的记录,全部都在系统内有迹可循。

更关键的是,陈修凭借前世的记忆,精准找到了当年负责苏玉华被拐案的一位老刑警的联系方式。

那位老刑警叫李国安,如今已经退休,但当年正是他顶着陈家村整个宗族的围攻,硬生生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苏玉华从地窖里抢救出来的。

陈修点燃了一根网吧里最便宜的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打转,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他以苏玉华长子的身份,给李国安写了一封长达四千字的邮件。

邮件里不仅详细列举了陈耀和黑心节目组企图二次伤害苏玉华的全部阴谋,还附上了陈建业涉嫌当年协助买卖人口的口供线索。

点击发送。

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网吧的玻璃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陈修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而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陈建业被带去派出所,顶多拘留二十四小时,在没有确凿的新证据之前,警方很难以二十年前的拐卖共犯定罪。

而陈耀更是一个未成年人,治安处罚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这群贪婪的水蛭一旦被放出来,闻到了金钱的味道,绝不可能轻易罢手。

他们会像恶狼一样,循着气味,扑向母亲现在的家庭。

陈修从网吧出来,清晨的寒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用剩下的两块钱买了两个白面馒头,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迈开大步,走向省城客运总站。

他必须赶在陈耀和大伯这群吸血鬼动手之前,赶到省城。

他不是去认亲。

他是去筑起一道高墙,把所有的污泥和恶臭,全部挡在母亲的视线之外。

第五章

省城,锦绣江南别墅区。

这里是全省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绿树成荫,安保森严。

苏玉华如今的丈夫叫林振华,经营着一家大型医药连锁企业,为人低调沉稳。

两人是在苏玉华逃出深山、在省城孤身打工三年后相识的。

林振华知道苏玉华的过去,但他没有嫌弃,反而用尽全力呵护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此刻,在别墅区外的路口拐角处,一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车窗缝隙里探出一支黑洞洞的长焦镜头。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正是被取保候审的制片人张海峰。

张海峰的眼眶凹陷,眼球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显得极为暴躁。

昨晚那场直播事故,让他在电视台彻底停职,台领导勒令他消除社会影响,否则直接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但他张海峰不是认栽的人。

既然常规节目走不通,他就走地下黑产。

他联系了几个专门靠勒索名人黑料为生的自媒体大V,只要拍到豪门阔太苏玉华与前夫私生子当街对峙的劲爆画面,单凭这条视频的买断费,就足够他翻盘跑路。

后座上,陈耀狼吞虎咽地啃着汉堡,嘴角全是沙拉酱。

张导,只要我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哭,你们就死命拍对不对?陈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到时候林家为了息事宁人,至少得给我拿一套省城的房子吧?

张海峰厌恶地看了陈耀一眼,冷哼一声:

少废话。只要你按照我教的做,咬死她是抛弃你的生母,林家这种要脸面的豪门,绝对不敢把事情闹上法庭。他们最怕的就是舆论发酵影响公司股价。

另一边,陈建业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握着一部老年手机,正在跟老家的亲戚通电话:

喂,老三,人都叫齐没有?别坐大巴,包两辆面包车过来!横幅上就写:豪门少奶奶泯灭人性,弃养亲儿天理难容!对,字写大点!

挂断电话,陈建业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阴毒的贪婪。

三十万?老子这次要一百万!

不给一百万,老子就让她林家的药店天天被卫生局查!

就在三人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包车旁。

咚咚咚。

指关节敲击车窗的声音清脆突兀。

车内的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陈修那张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

张导,这么巧,又见面了。陈修单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陈修?!陈耀吓得手里的汉堡直接掉在脚垫上,整个人往后缩。

陈建业抓起车门边的扳手,破口大骂:小畜生,你阴魂不散是吧?信不信老子今天在这儿废了你!

陈修连看都没看陈建业一眼,视线直勾勾落在张海峰手里的摄像机上。

张导,你手里的设备,焦距400毫米,红圈镜头,价值四万八。私自对民用住宅区进行长达六小时的非法监控,拍摄未成年人日常出行,你猜这构不构成侵犯未成年人隐私罪?

张海峰脸色微变,随即强硬地冷笑:

老子在公共道路上采风,你管得着吗?陈修,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识相的赶紧滚,等会儿林家的人出来了,你也是陈家的种,林振华能饶得了你?

我不需要他饶我,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进那个门。

陈修身形未动,只是微微转头,看向了马路对面的街角。

那里,两辆黑色的执勤特警车正悄然滑行过来,直接堵死了面包车的前后退路。

陈建业愣住了,张海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修低下头,凑近车窗,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张导,你真以为我昨天在网吧只是发了一封邮件?

这片小区的业主非富即贵,市委和省公安厅的好几位老领导也住在这里。半小时前,我向这片辖区的刑警大队实名举报,有一伙涉黑涉恶流窜团伙,携带管制刀具,企图在小区门口绑架林氏医药集团董事长的幼女。

什么?!张海峰彻底懵了,声音尖利变形:你放屁!我们什么时候要绑架了?!

陈建业手里不是拿着扳手吗?陈修目光落在那把泛着铁锈的扳手上,语气森冷,而且,你们后备箱里,是不是还有大伯准备泼粪用的塑料桶,以及陈耀书包里藏着的那把折叠弹簧刀?

陈耀整个人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

他书包里确实有一把为了壮胆从地摊上买的弹簧刀。

车门被瞬间拉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用枪口顶住了张海峰的额头。

别动!双手抱头!下车!

第六章

警笛声并没有在这个高档社区掀起太大的声浪,特警的动作极其利落专业。

张海峰、陈建业、陈耀三人像死狗一样被按倒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双手被反剪戴上手铐。

后备箱被撬开,里面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桶、沾着泥土的横幅,以及陈耀书包里那把开过刃的弹簧刀被一件件摆在地上拍照取证。

企图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加之涉嫌针对特定民营企业家的恶性恐吓。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的小打小闹直接被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恶性犯罪预备。

陈建业趴在地上,嘴里啃着泥土,拼命仰起头嘶吼: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是她大伯!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们是来寻亲的!

现场带队的刑警队长冷冷地看着他:

寻亲带泼粪桶?寻亲带弹簧刀?横幅上写着索要巨额赔偿,你管这叫家事?带走!

陈耀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被押上警车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路边抽烟的陈修。

哥!哥你救救我!我是你亲弟弟啊!陈耀撕心裂肺地嚎叫,双腿在地上拖行,我不要坐牢!我才十五岁!救我啊!

陈修吸了一口烟,神色淡漠地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年母亲在羊圈里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的时候,你们谁把她当过人?

警车呼啸而去。

四周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初秋的落叶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陈修熄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垃圾桶,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颤抖的呼唤。

修儿?

陈修的脚步骤然停住。

那具仿佛由钢铁浇筑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背影僵硬,整个人定在原地,没有回头。

那是他两世为人,刻在骨髓深处、灵魂深处的嗓音。

那是母亲的声音。

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泣音。

苏玉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捂着嘴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那是林振华。

林振华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男人的眼神复杂而深沉,满是戒备,却又夹杂着对妻子的心疼。

修儿……真的是你吗?

苏玉华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陈修的肩膀,却又像害怕碰碎幻影一样,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陈修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翻涌的血丝生生逼了回去。

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生疼。

他缓缓转过身。

看到母亲脸上的那一刻,陈修的心脏狠狠抽搐起来。

母亲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虽然衣着体面,但眼底深处那抹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陈修的目光掠过母亲,落在了不远处的林振华身上,随后又收了回来。

他退后了整整一步,拉开了与母亲的距离。

这一步,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位阿姨,陈修的声音平静,甚至透着疏离,你认错人了。

苏玉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修儿……你叫我什么?我是妈妈啊!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当年不该丢下你……可是修儿,妈妈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梦见你小时候……

苏玉华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想要抱住陈修。

陈修再次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他的眼神坚毅,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

你不是我妈妈。

陈修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妈妈叫苏玉华,十九岁那年被拐卖到深山,二十九岁那年,她就已经死在陈家村的悬崖下面了。

苏玉华的手僵在半空,泪流满面。

站在你面前的,是林太太,是合法公民,是一个有权利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

陈修看着母亲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眼底深处涌动着无人能懂的深情与决绝。

陈家村的罪孽,是陈建国的罪,陈建业的罪,甚至是陈耀的罪。但绝不是你的罪。

你没有义务为那座大山里的任何一个人负责,包括我。

第七章

林振华站在不远处,听到陈修这番话,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大儿子,也是为了钱,为了利益,为了撕开这道溃烂的伤口。

但他没想到,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竟然是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将苏玉华所有的道德枷锁一刀斩断。

修儿……苏玉华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林振华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妻子,将小女儿护在怀里,红着眼圈看向陈修:

孩子,我们其实……

林先生。陈修直接打断了林振华的话,眼神凌厉如鹰隼,带她回家。锁好门,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陈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林振华。

这是当年李国安老警官留下的撤案证明与反拐解救卷宗复印件。还有一份我已经公证过的无抚养争议声明。

信封很薄,但在林振华手里却沉重如山。

从今天起,陈家村的任何人、任何媒体,如果敢再拿着所谓的寻亲名义骚扰你们,林氏集团的法务部可以直接向省高院提起恶意诉讼。

陈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色冷峻:

陈耀是未成年人,但他教唆他人寻衅滋事、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证据确凿,少管所会教他怎么做人。陈建业当年参与拐卖的证据我已经全部移交给省厅扫黑办,数罪并罚,他这辈子别想从监狱里走出来。

张海峰的媒体资质已经被吊销,全行业封杀,涉嫌敲诈勒索,等待他的是刑事公诉。

所有可能伤到你们的刀子,我都已经折断了。

陈修看着苏玉华,嘴角终于微微挑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所以,别怕了。天亮了。

苏玉华靠在丈夫怀里,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拔如松的少年,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拉住他,想给他钱,想补偿他这些年受过的所有苦。

但陈修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少年转过身,迈开大步,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流星地朝马路尽头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犹豫。

修儿!苏玉华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

陈修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手,在晨光中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告别的姿态,也是一个释放的姿态。

他用十八岁的肩膀,为母亲扛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因果纠缠,然后,潇洒地将母亲推向了属于她的光明,自己则走向了另一条充满荆棘却堂堂正正的大路。

第八章

三个月后。

省城第一看守所会客室。

冰冷的铁栏杆后,陈耀穿着肥大的看守所号服,头发被剃成光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脸上的婴儿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呆滞与惊恐。

当看到坐在对面的陈修时,陈耀整个人猛地扑在玻璃上,抓起通话器疯狂叫喊:

哥!你救我出去!我求求你了!这里面的人天天打我,让我刷马桶,让我睡地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耀哭得涕泪横流,双拳拼命捶打着防弹玻璃。

陈修拿起通话器,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判决下来了。

陈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陈建业,数罪并罚,参与拐卖妇女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全部个人财产。他今年五十八岁,大概率会死在里面。

张海峰,敲诈勒索罪未遂,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

陈耀的呼吸急促起来,牙齿剧烈打颤:我……那我呢?哥,我才十五岁啊!

你,陈修看着他,涉嫌协助寻衅滋事、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念及未成年,免予刑事处罚。

陈耀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狂喜:那我能出去了?!

但陈修紧接着吐出的话,将他彻底打入无底深渊:

但我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已经向民政局和司法局提交了申请,以监护人无力管教、被监护人具备严重反社会人格及暴力倾向为由,将你送入省工读学校封闭管教三年。

三年。

工读学校!陈耀的眼眶几乎瞪裂,抓着通话器尖叫,那是关少年犯的地方!你是我亲哥!你凭什么把我关进去!

凭什么?

陈修冷冷一笑:

凭当年陈建国打断母亲左腿的时候,你在旁边拍手叫好。

凭当年母亲绝食抗议的时候,你把老鼠屎扔进母亲唯一的救命米汤里。

凭前世,你逼死母亲之后,用她的抚养费买摩托车兜风,喝醉了在灵堂前撒尿。

陈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椅子上,眼底满是无边无际的惊骇与恐惧。

那些深山里只有他和陈建国才知道的恶毒细节,陈修竟然一清二楚。

陈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玻璃背后的白眼狼。

陈耀,在深山里,陈建国把你教成了一头野兽。

现在,去工读学校好好学学怎么做人。三年后出来,如果你还想打母亲的主意,我不介意亲手把你送进更深的地狱。

陈修挂断了通话器,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耀崩溃绝望的嚎哭和撞击玻璃的闷响,但在狱警严厉的呵斥下,很快平息为死一般的寂静。

第九章

一年后。

江南大学,金秋九月。

银杏树叶被秋风染成金黄,纷纷扬扬飘落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

新生报到处的红色条幅迎风招展,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洋溢着朝气与笑容的年轻面孔。

法学院的新生接待处前,陈修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神采飞扬。

他是今年全省高考的文科状元,以几乎满分的情理法综合论述卷,被江南大学法学院法学专业破格录取。

这位同学,请问法学院二班是在这里报到吗?

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几个年轻的学妹有些局促地看着陈修,耳尖微微泛红。

陈修礼貌地指了指旁边的展台:在隔壁,带好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复印件。

谢谢学长!

陈修淡淡一笑,抱起自己的专业课教材,穿过林荫道,走向校外的林荫长椅。

他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法学导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扉页。

在扉页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八个字:

天地有法,善恶有报。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树叶。

陈修若有所觉,微微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

在马路对面的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

苏玉华坐在后座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脸色红润健康。

她的身旁,坐着已经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可爱的棉花糖,正指着大学校门咯咯笑着。

林振华坐在驾驶位上,目光温和地看着窗外。

苏玉华没有下车。

她知道陈修的坚持,她知道这个骄傲而坚强的儿子,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个世界上顶天立地,不需要任何带有施舍意味的补偿。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陈修,眼眶微湿,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无比欣慰、无比安详的微笑。

母子二人的目光,隔着宽阔的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隔着二十年的血泪与风霜,静静交汇在一起。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道德绑架,没有相认的沉重枷锁。

只有释怀。

陈修看着母亲那张彻底摆脱阴霾的笑脸,心中的最后一根刺,终于随风消散。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本,隔着街道,朝母亲微微点了点头。

苏玉华的眼泪滑落下来,但那不是痛苦的眼泪,而是新生与安宁的甘露。

她抬起手,轻轻抹去泪痕,同样朝儿子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了省城繁华的车流之中,驶向宁静幸福的归途。

陈修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脚上沾着的金色落叶。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属于他自己的广阔天地。

秋风浩荡,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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