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则安,替身界的老油条。
替人相亲、替人挡酒、替人开家长会,什么活都接。
直到林钟楠开价月薪二十万,让我飞米兰替他初恋念艺术史。
我寻思,白嫖学费还拿钱,去呗。
第一堂课,教授讲文艺复兴油画技法。
我听懂了。
不但听懂了,我他妈还想写论文。
合同写的两年,我读了七年。
初恋回国嫁他,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发了六篇论文,拿了博士学位,正在申请访问学者。
林钟楠打钱的备注从“辛苦”变成了“你是魔鬼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写篇人类学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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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门口。
我站在铜绿斑驳的雕塑下,举着手机跟林钟楠视频。
“顾哥,你就当去旅游,每周去学校露个脸就行。”林钟楠穿着西装,背景是会议室,“别的啥也不用干,钱照给。”
我盯着合同上那串零。
月薪二十万。
包吃住。
管往返机票。
还能白嫖米兰最顶尖艺术学院的课程。
“成交。”我把合同拍在桌上,“不过我先说好,我高中学历,要是被开除了别怪我。”
林钟楠笑得跟偷到鸡的黄鼠狼似的:“不会不会,那学校是宽进宽出,你随便混混就行。重要的是,每周给我拍张照片,证明你还活着。”
“你初恋就这么重要?”
“她家里逼她回国相亲,我得拖两年。”林钟楠压低声音,“等我把公司做上市,我爸就同意我们的事了。”
我啧了一声。
有钱人的爱情我不懂。
但有钱人的钱,我懂。
挂了电话,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学校。
新生接待处,一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妹子递给我课程表。
我随便扫了一眼。
《文艺复兴时期油画技法研究》
《巴洛克建筑美学》
《当代艺术批评理论》
全是英文和意大利文混合授课。
我看不懂。
但没关系。
反正林钟楠也不在乎我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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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我兢兢业业当个工具人。
每天早上去学校门口拍张照,然后找个咖啡馆坐到傍晚,再回宿舍睡觉。
林钟楠每周准时打钱。
备注是:辛苦。
我回他:老板大气。
日子过得像养老。
直到第八天,我手贱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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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间阶梯教室。
台下坐着七八十个学生,台上站着个秃顶老头,正对着投影仪激情演讲。
投影上是卡拉瓦乔的《圣马太蒙召》。
老头用意大利口音浓重的英语喊:“看这光线!看这明暗对比!这就是巴洛克的灵魂!”
我本来想退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像被钉在地上。
我盯着那幅画。
画面里,基督的手指向坐在桌边的马太,光从左上方倾泻而下,切开黑暗,砸在马太惊愕的脸上。
我心脏突然砰砰跳起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
“你!门口那个!”
老头突然冲我喊。
我一愣,指指自己。
“对,就是你!进来坐!别站门口挡光!”
我被他的气势吓得直接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老头继续讲。
他的英语磕磕绊绊,但每个词都像砸在我脑袋上的锤子。
他讲光线的戏剧性。
讲透视的几何原理。
讲卡拉瓦乔如何通过明暗对比,把神圣和世俗捏在同一个画面里。
我听懂了。
不但听懂了,我还想站起来问他:如果光源角度再偏十五度,阴影的边界是不是会更符合人体解剖结构?
下课铃响。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在座位上,盯着投影上那幅画,一动不动。
“喂,哥们,走不走?”
旁边一个黑人小哥拍我肩膀。
我回过神,嘴里蹦出一句:“我觉得这光线角度有问题。”
黑人小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是新来的吧?这课最无聊了,Professor Moretti就喜欢吹卡拉瓦乔,听听就行。”
我没说话。
拿出手机,给那幅画拍了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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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个小时。
然后打开电脑,搜了一堆关于《圣马太蒙召》的论文。
英文的。
意大利文的。
全看。
看到凌晨三点,我突然觉得一件很恐怖的事。
我看懂了。
而且我他妈居然觉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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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又去了那间教室。
这次是《巴洛克建筑美学》。
Professor Moretti站在讲台上,对着罗马圣彼得大教堂的平面图指指点点。
“贝尼尼的柱廊,是椭圆形的!为什么是椭圆?因为椭圆代表拥抱!教堂要拥抱信徒!”
我盯着那张图。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用黄金分割比例去切这个椭圆,会不会得出柱子间距的数学规律?
下课后,我追上Professor Moretti。
“教授,我能问个问题吗?”
老头抬头看我,眼神狐疑:“你是哪个班的?”
“呃……旁听的。”
“哦。”他耸耸肩,“问吧。”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一遍。
Professor Moretti先是皱眉,然后眼睛开始发光。
“有意思。”他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刷刷写了几行字,“你叫什么名字?”
“顾则安。”
“中国人?”
“对。”
“你学过建筑?”
“没有。”
Professor Moretti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下周三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
我懵了。
“聊……聊什么?”
“聊你这个想法。”他合上笔记本,“如果你是对的,这能写篇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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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宿舍的路上,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可能要忙一阵子,照片不一定每天拍。
【林钟楠】:?你干嘛去?
【顾则安】:写论文。
【林钟楠】:???
【林钟楠】:你不是去旅游的吗?
【顾则安】:计划有变。
【林钟楠】:……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好好混日子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回他:【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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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周三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Professor Moretti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来。”
推开门,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画册,墙上贴着各种油画的复印件,桌子上散落着烟灰和咖啡渍。
Professor Moretti坐在一堆纸堆里,戴着老花镜,正拿笔在一张图纸上画线。
“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没抬头。
我坐下,看着他继续画。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放下笔,摘掉眼镜,抬头看我。
“说说你的想法。”
我咽了口唾沫。
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
那是我这一周查的资料、做的测算、画的草图。
我把图纸摊开,指着圣彼得大教堂的柱廊平面图:“教授,您看这个椭圆。如果用黄金分割比例去切割长轴和短轴,得出的比例刚好是1.618:1。”
Professor Moretti皱眉。
“然后呢?”
“然后,我用这个比例去测算柱子的间距。”我翻开第二张图,“您看,每根柱子之间的距离,都严格遵循这个比例的递增或递减规律。”
Professor Moretti接过图纸,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建筑史,翻到某一页,对比着我的图纸看。
办公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Professor Moretti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你确定你没学过建筑?”
“确定。”
“那你学过数学?”
”……高中数学算吗?“
Professor Moretti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天才!天才!“
他一拍桌子,烟灰飞起来。
”顾,你知道吗?你这个发现,如果能被证实,会改写整个巴洛克建筑研究的历史!“
我愣住。
”不至于吧……“
”至于!“Professor Moretti抓起我的图纸,”现在学界对贝尼尼柱廊的研究,都集中在象征意义和宗教隐喻上,但从来没人从几何学角度去分析它的数学规律!“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在白板上疯狂写公式。
我看着那些公式,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一堆新的想法。
”教授,如果这个规律成立,那其他巴洛克建筑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分析?“
Professor Moretti停下笔,转头看我。
”对。“
”比如凡尔赛宫的镜厅?“
”对。“
”比如维也纳的美泉宫?“
”对!“
Professor Moretti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顾,你愿意跟我一起写这篇论文吗?“
我喉咙发干。
”我……我行吗?“
”你行。“Professor Moretti松开我,拍拍我的肩膀,”不,应该说,这篇论文如果没有你,根本写不出来。“
我盯着白板上那些公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从哪开始?“
Professor Moretti咧嘴一笑。
”从测量数据开始。下周,我们去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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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给林钟楠发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下周要去罗马出差。
【林钟楠】:?你去罗马干嘛?
【顾则安】:测量圣彼得大教堂。
【林钟楠】:???
【林钟楠】:你是不是疯了?
【顾则安】:可能是。
【林钟楠】:顾哥,你冷静点,你是去替我女朋友占座位的,不是去搞学术的。
【顾则安】:晚了。
【林钟楠】:什么晚了?
【顾则安】:我已经上道了。
【林钟楠】:?????
我没再回他。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查罗马的机票和住宿。
窗外,米兰的夜空飘着小雨。
我盯着电脑屏幕,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那种感觉很陌生。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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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罗马。
圣彼得广场上人山人海,游客举着相机自拍,鸽子在脚边乱窜。
我和Professor Moretti站在柱廊下,他拿着激光测距仪,我拿着笔记本记录数据。
”7.32米。“
我刷刷记下来。
”下一根。“
”11.84米。“
”比例呢?“
”1.618。“
Professor Moretti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兴奋。
”对了。“
我们测了整整两天。
从日出到日落。
手上磨出了水泡,脚底起了血泡,但谁也没喊累。
第三天,我们坐在广场边的咖啡馆里,对着一堆数据发呆。
”顾。“Professor Moretti突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无数学生。“
我看着他。
”但像你这样的,我只见过一个。“
”什么样的?“
Professor Moretti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有天赋的。“
我愣住。
”我……“
”别反驳。“Professor Moretti打断我,”天赋这东西,不是靠努力能换来的。有些人读十年书也只是个工匠,有些人看一眼就能看到本质。“
他弹了弹烟灰。
”你是后者。“
我喉咙发紧。
”教授,我只是个高中毕业的替身演员。“
”那又怎么样?“Professor Moretti耸耸肩,”达芬奇也没上过大学。“
我哑口无言。
Professor Moretti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做我的研究生。“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
”可是……我连本科学历都没有。“
”那就先读本科。“Professor Moretti掐灭烟头,”反正你林钟楠的合同还有一年多,时间够。“
”……“
”考虑一下。“Professor Moretti背起包,”明天我们回米兰,下周开始写论文大纲。“
他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盯着那堆数据,坐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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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想读本科。
【林钟楠】:??????
【林钟楠】:你他妈是不是真疯了?
【顾则安】:可能是。
【林钟楠】:顾哥,你清醒点,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周露个脸拍张照,钱照拿,多爽啊?
【顾则安】:不够爽。
【林钟楠】:?
【顾则安】:学习更爽。
【林钟楠】:……
【林钟楠】:你是不是被意大利的阳光晒傻了?
【顾则安】:没有,我很清醒。
【林钟楠】:那你告诉我,你一个三十岁的人,去读本科图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敲下一行字:【图开心。】
发送。
手机那头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林钟楠回了一个句号。
【林钟楠】:。
【林钟楠】:行,你开心就好。
【林钟楠】:反正钱我照给,你爱干嘛干嘛。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顾则安】:谢了,老板。
【林钟楠】:……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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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到米兰后,我开始了双线作战。
白天跟Professor Moretti写论文大纲。
晚上在宿舍里刷本科入学考试的题。
布雷拉美术学院的本科入学考试分三部分:艺术史笔试、作品集、面试。
艺术史笔试还好说,这几个月我跟着Professor Moretti上课,该背的都背了。
作品集是个大问题。
我不会画画。
一笔都不会。
”教授,我能不能不交作品集?“
我坐在Professor Moretti的办公室里,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Professor Moretti抬头看我,眼神古怪。
”你是来读艺术史的,不是来读油画的。“
”那……“
”艺术史专业的作品集,不一定是画。“Professor Moretti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可以是论文,可以是研究报告,也可以是田野调查。“
我眼睛一亮。
”那我能不能把咱们这篇论文当作品集交上去?“
Professor Moretti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顾,你真是个天才!“
他一拍桌子。
”就这么办!把论文初稿整理出来,当你的作品集!“
”可是论文还没写完……“
”没关系。“Professor Moretti摆摆手,”学校要的是potential,不是成品。你这个选题够新,数据够扎实,逻辑够清晰,足够了。“
我松了口气。
”那面试呢?“
”面试就是聊天。“Professor Moretti点了根烟,”放轻松,做你自己就行。“
”……我怕我自己不够格。“
Professor Moretti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顾,你知道什么叫够格吗?“
我摇头。
”够格,就是你站在那里,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属于这里。“他吐出一口烟,”而你,从你第一次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够格了。“
我喉咙发紧。
不知道该说什么。
Professor Moretti掐灭烟头,站起来。
”好了,别磨蹭了,去准备吧。考试下个月,时间不多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像个苦行僧。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艺术史。
中午跟Professor Moretti讨论论文。
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
晚上回宿舍继续写论文。
睡觉前再刷一套模拟题。
周而复始。
林钟楠的消息我基本不回。
偶尔回一句,也是:【在忙。】
他大概是被我烦怕了,也不再追问,每个月准时打钱。
备注从”辛苦“变成了”保重”。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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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考试那天,米兰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站在考场门口,手心全是汗。
“顾!”
Professor Moretti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的。”他把咖啡递给我,“提提神。”
我接过咖啡,捧在手里,感受着温度。
“教授,我有点紧张。”
“紧张就对了。”Professor Moretti拍拍我的肩膀,“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天才。而你显然不是傻子。”
我苦笑。
“那我也不是天才。”
“那你就是个普通人。”Professor Moretti耸耸肩,“普通人会紧张,会害怕,会怀疑自己。但普通人也会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顾,去吧。让他们看看,一个普通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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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试很顺利。
三个小时,我答完了所有题,还有时间检查两遍。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但很爽。
那种爽,跟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差不多。
累,但舒服。
---
第二天是面试。
面试官是三个老教授,两男一女,都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我坐在他们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顾则安先生。”中间那个男教授开口,声音低沉,“我看了你的作品集。”
我心脏一紧。
“你提交的这篇论文,关于巴洛克建筑中的黄金分割比例。”他顿了顿,“很有意思。”
“谢谢。”
“但我有个问题。”他抬头看我,“你没有任何建筑学背景,也没有系统学习过艺术史,为什么会想到从几何学角度去分析贝尼尼的柱廊?”
我咽了口唾沫。
“因为……我觉得它应该有规律。”
“应该?”
“对。”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懂建筑,也不懂艺术,但我看到那个椭圆的时候,直觉告诉我,它不是随便画出来的。它一定遵循某种逻辑。”
“直觉?”
“对。”
三个教授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左边那个女教授开口:“顾先生,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为什么三十二岁了才来读本科?”
我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是什么?”
“学习。”
女教授挑了挑眉。
“学习?”
“对。”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以前觉得学习是件苦差事,是为了考试、为了文凭、为了找工作。但现在我发现,学习本身就很爽。”
“爽?”
“对。”我点点头,“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玩了一辈子拼图,突然发现有一块拼上了,然后整个画面都亮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右边那个男教授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合上我的作品集,“顾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被录取了,你打算研究什么方向?”
我不假思索:“巴洛克建筑的数学规律。”
“具体一点?”
“我想建立一个模型。”我坐直了身体,“用几何学和数学工具,去分析欧洲主要巴洛克建筑的空间构成和比例关系,然后找出它们背后的共同规律。”
“这是个很大的课题。”
“我知道。”
“可能需要很多年。”
“我有时间。”
三个教授又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中间那个教授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布雷拉。”
我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谢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
Professor Moretti站在走廊里,看到我出来,立刻走过来。
“怎么样?”
我咧嘴笑了。
“过了。”
Professor Moretti一拳捶在我肩膀上。
“我就知道。”
---
当天晚上,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考上了。
【林钟楠】:?考上什么?
【顾则安】:本科。
【林钟楠】:……
【林钟楠】:你他妈真考上了?
【顾则安】:真考上了。
【林钟楠】:……
【林钟楠】:行吧,恭喜。
【顾则安】:谢了。
【林钟楠】:不过顾哥,咱们合同就剩一年了,你这本科读完还得三年,钱的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顾则安】:我自己想办法。
【林钟楠】:?
【顾则安】:你那二十万,我只拿到合同结束。之后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挣。
【林钟楠】:你疯了?你拿什么挣?
【顾则安】:打工呗。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知道米兰的消费水平吗?
【顾则安】:知道。
【林钟楠】:那你还……
【顾则安】:老板,你别劝了。我这辈子头一回想干点正事,你就让我试试。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良久,林钟楠回了一条消息。
【林钟楠】:行。
【林钟楠】:不过合同到期后,我还是会给你打钱,就当资助了。
【顾则安】:不用。
【林钟楠】:别废话,我乐意。
【顾则安】:……
【顾则安】:那谢了。
【林钟楠】: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林钟楠】:不过你小子记住了,将来发达了请我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顾则安】: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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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一的日子,忙得像陀螺。
白天上课。
下午去图书馆。
晚上在餐厅打工。
周末跟Professor Moretti继续写论文。
钱不够花,我就去给中国游客当导游,一次五十欧。
有时候也接一些翻译的活,把意大利语的艺术文献翻译成中文。
林钟楠的钱每个月还是照打。
备注从“保重”变成了“加油”。
我没再拒绝。
因为我确实需要。
---
大一下学期,我和Professor Moretti的论文终于完成了。
题目是:《黄金分割比例在巴洛克建筑中的应用——以贝尼尼圣彼得广场柱廊为例》。
一共四万字,十二张图表,三十六个数据模型。
Professor Moretti把论文投给了《欧洲建筑史研究》期刊。
那是这个领域最顶级的学术期刊之一。
“顾,做好心理准备。”Professor Moretti叼着烟说,“这种期刊的审稿周期至少半年,而且拒稿率很高。”
“我知道。”
“所以别抱太大希望。”
“我没抱希望。”
“那就好。”
---
结果三个月后,期刊编辑部回信了。
邮件标题是:Acceptance with Minor Revisions。
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餐厅后厨洗碗。
手一抖,盘子掉地上,碎了。
“顾!你干嘛呢!”
老板冲我吼。
我顾不上回话,脱下围裙就往外跑。
一路狂奔到Professor Moretti的办公室,推开门。
“教授!教授!”
Professor Moretti正在批改作业,被我吓了一跳。
“顾?你怎么……”
“通过了!”我喘着粗气,举起手机,“论文通过了!”
Professor Moretti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突然大喊一声:
“YES!!!”
他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顾!我们成功了!我们他妈成功了!”
我被他摇得头晕,但心里比他还激动。
“教授,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Professor Moretti松开我,在办公室里转圈,“这是《欧洲建筑史研究》!顶级期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这篇论文,会被全世界的建筑史学者看到!”Professor Moretti指着我,“意味着你,一个大一学生,已经在这个领域有了话语权!”
我喉咙发紧。
“教授……”
“别哭。”Professor Moretti拍拍我的肩膀,“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没哭。”
“那你眼眶怎么红了?”
”……风吹的。“
Professor Moretti哈哈大笑。
”行行行,风吹的。“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递给我一杯。
”来,为我们的论文,干杯。“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
酒很烈,烧喉咙。
但我觉得很爽。
---
那天晚上,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发论文了。
【林钟楠】:?什么论文?
【顾则安】:关于巴洛克建筑的。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他妈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顾则安】:可能是。
【林钟楠】:……
【林钟楠】:行吧,恭喜。
【顾则安】:谢了。
【林钟楠】:不过你这论文发了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顾则安】:不能。
【顾则安】:但比饭好吃。
【林钟楠】:……神经病。
---
论文发表后,我突然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走在路上,经常有人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顾则安,大一就发了SCI。“
”听说他三十多岁了才来读书。“
”真牛逼。“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很微妙。
有点爽。
但也有点不真实。
像做梦一样。
---
大二那年,我开始跟Professor Moretti做更大的项目。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完整的巴洛克建筑数学模型。
这个项目需要跑遍整个欧洲,测量所有重要的巴洛克建筑。
罗马、维也纳、巴黎、布拉格、马德里……
每个城市都要去。
每座建筑都要测。
工作量巨大。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反而越干越兴奋。
---
大二下学期,我们去了维也纳。
那天下午,我站在美泉宫的花园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对着宫殿的立面测量。
阳光很好。
草地上躺着几对情侣。
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个每天混日子,接各种奇葩活,从来不知道未来在哪的自己。
恍如隔世。
”顾!“
Professor Moretti在远处喊我。
”数据记录好了吗?“
”好了!“我冲他挥挥手。
”那走!下一站!“
我收起测距仪,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美泉宫。
阳光打在巴洛克风格的立面上,金光闪闪。
我盯着那些窗户,那些柱子,那些浮雕,突然觉得。
这世界真他妈美。
---
【第五章】
大三那年,我们的第二篇论文发表了。
题目是:《巴洛克建筑中的几何秩序——欧洲十座经典建筑的比例分析》。
这篇论文在学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我们的结论打败了传统认知。
传统认为,巴洛克建筑是自由的、感性的、不规则的。
但我们用数据证明,巴洛克建筑其实有着极其严密的数学逻辑。
它的自由,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自由。
它的感性,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感性。
这个观点一出,立刻引发了争论。
支持的人说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反对的人说我们是在用数学谋杀艺术。
Professor Moretti对这些争议嗤之以鼻。
”让他们吵去。“他叼着烟说,”真理从来不是靠投票决定的。“
我笑了。
”教授,你这话很狂。“
”狂有什么不好?“Professor Moretti挑眉,”学术就是要狂。不狂,怎么推翻前人?“
---
也是在大三这一年,我收到了林钟楠的消息。
【林钟楠】:顾哥,我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
【顾则安】:恭喜。
【林钟楠】:谢了。
【顾则安】:跟你初恋?
【林钟楠】:对。
【顾则安】:那挺好。
【林钟楠】:嗯。
【林钟楠】:不过顾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顾则安】:什么事?
【林钟楠】:合同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顾则安】:怎么了?
【林钟楠】:合同本来是两年,现在都快五年了。
【顾则安】:……对不起,是我占着坑不干活。
【林钟楠】:不是这个意思。
【林钟楠】:我是想说,合同就算了,你想读多久读多久,钱我照给。
我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十秒钟。
【顾则安】:老板,你认真的?
【林钟楠】:认真的。
【林钟楠】:反正当初签合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女朋友也回来了,咱俩也在一起了,合同有没有无所谓。
【顾则安】:……
【林钟楠】: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挺佩服你的。
【顾则安】:?
【林钟楠】:三十多岁了,还能沉下心去读书,还能发论文,还能在国际期刊上发论文,这事换我肯定做不到。
【林钟楠】:所以我觉得,你这钱拿得心安理得。
我看着这些字,喉咙发紧。
【顾则安】:老板,谢了。
【林钟楠】:客气啥。
【林钟楠】:对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顾则安】:什么时候?
【林钟楠】:明年三月。
我算了算时间。
【顾则安】:应该可以,我跟教授请个假。
【林钟楠】: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钟楠】:到时候我给你发请帖。
【顾则安】:成。
---
挂了消息,我坐在宿舍里发呆。
窗外,米兰的夜空飘着小雨。
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金线。
我盯着那些金线,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拿着二十万月薪,却不知道该干嘛的自己。
那个以为混日子就是人生终点的自己。
那个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自己。
我笑了。
拿起手机,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林钟楠】:什么事?
【顾则安】:谢谢你当年给我这个机会。
【林钟楠】:?
【顾则安】:如果不是你让我来米兰,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原来我还能干点别的。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这话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林钟楠】:其实我当初就是想找个人替我女朋友占座位,真没想那么多。
【顾则安】:我知道。
【顾则安】:但对我来说,这事改变了我的人生。
【林钟楠】:……
【林钟楠】: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钟楠】:你好好读书,将来拿个诺贝尔奖回来,也算给我长脸。
【顾则安】:哈哈哈,诺贝尔奖没有建筑奖。
【林钟楠】:那就拿个建筑界的诺贝尔奖。
【顾则安】:那叫普利兹克奖。
【林钟楠】:对,就那个!
【顾则安】:行,我努力。
【林钟楠】:加油,顾哥,我看好你。
---
【第六章】
大四那年,我开始准备硕士申请。
Professor Moretti建议我申请他的研究生项目。
”顾,你跟我读硕士吧。“他说,”我们可以继续做巴洛克建筑的研究。“
我犹豫了。
”教授,我想换个方向。“
Professor Moretti挑眉。
”换什么方向?“
”文艺复兴。“
”为什么?“
”因为巴洛克建筑的数学逻辑,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我说,”它一定有源头。而这个源头,很可能在文艺复兴。“
Professor Moretti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不是野心。“我说,”是好奇。“
Professor Moretti点点头。
”好,那你去吧。“
”教授不生气?“
”生气什么?“Professor Moretti耸耸肩,”学生超越老师,是老师最大的荣耀。“
我喉咙发紧。
”教授……“
”行了,别废话了。“Professor Moretti挥挥手,”去申请吧,我给你写推荐信。“
---
硕士申请很顺利。
我拿到了三所学校的offer。
佛罗伦萨大学、罗马大学、威尼斯建筑大学。
我选了佛罗伦萨。
因为那里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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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米兰的那天,Professor Moretti来送我。
他站在火车站台上,叼着烟,表情有点复杂。
”顾。“
”嗯?“
”我教了三十年书,带过无数学生。“
我看着他。
”但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为什么?“
Professor Moretti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因为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重新开始人生。“
我愣住。
”教授……“
”别多想。“Professor Moretti拍拍我的肩膀,”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很好。“
”谢谢教授。“
”客气什么。“Professor Moretti掐灭烟头,”去吧,好好干。等你博士毕业了,回来教书。“
”我还能回来吗?“
”当然。“Professor Moretti笑了,”布雷拉永远欢迎你。“
火车鸣笛。
我拖着行李上了车。
列车缓缓开动。
我站在车窗前,看着Professor Moretti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
佛罗伦萨。
这座城市和米兰完全不同。
米兰是现代的、快节奏的、商业的。
佛罗伦萨是古老的、缓慢的、艺术的。
走在街上,到处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
圣母百花大教堂、乌菲兹美术馆、韦奇奥宫……
每一座建筑都像一本打开的历史书。
我站在圣母百花大教堂门前,仰头看着布鲁内莱斯基设计的穹顶。
那是世界上第一座不用飞扶壁支撑的大穹顶。
也是文艺复兴建筑的里程碑。
我盯着那个穹顶,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测量这个穹顶的所有数据,如果我能分析它的结构逻辑,如果我能找出它背后的数学规律……
那我就能证明,巴洛克建筑的数学逻辑,确实源于文艺复兴。
而且我还能往前推。
推到古希腊、古罗马,推到人类建筑的源头。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
硕士两年,我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白天上课、测量、查资料。
晚上写论文、做模型、跑数据。
周末去各个城市的博物馆和图书馆。
翻那些发黄的手稿,看那些模糊的图纸,一点一点还原文艺复兴建筑师的思路。
我的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叫Alessandro Ricci。
他是研究布鲁内莱斯基的权威。
第一次见面,他问我:“顾,你为什么要研究文艺复兴建筑?”
我说:“因为我想知道,美的本质是什么。”
Alessandro Ricci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教授觉得呢?“
”美的本质?“Alessandro Ricci沉思了一会,”我觉得,美的本质是秩序。“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大脑天生喜欢规律和对称。“他说,”当我们看到一座建筑,如果它的比例符合某种数学规律,我们的大脑会感到舒适,会认为它是美的。“
我盯着他。
”那如果我能找出这种数学规律,是不是就能量化美?“
Alessandro Ricci眼睛一亮。
”你想做什么?“
”我想建立一个模型。“我说,”用数学工具,去量化文艺复兴建筑的美。“
Alessandro Ricci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拍了拍桌子。
”干。“
---
硕士第二年,我发表了第三篇论文。
题目是:《布鲁内莱斯基穹顶的几何秘密——基于激光扫描的结构分析》。
这篇论文用三维扫描技术,重建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的完整模型,并用有限元分析,揭示了它的结构逻辑。
论文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因为我们发现,布鲁内莱斯基在设计穹顶时,使用了一种极其精妙的数学算法。
这种算法,比当时的数学水平至少领先了五十年。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盯着数据,百思不得其解。
Alessandro Ricci笑了。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可是……“
”顾,有些事情,不是靠逻辑能解释的。“Alessandro Ricci说,”天才的直觉,有时候比我们的计算更准确。“
我沉默了。
然后突然笑了。
”教授,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美的本质不是秩序。“我说,”美的本质是直觉和秩序的完美结合。“
Alessandro Ricci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顾,你可以毕业了。“
---
硕士毕业那天,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硕士毕业了。
【林钟楠】:???
【林钟楠】:你他妈又毕业了?
【顾则安】:对。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到底要读到什么时候?
【顾则安】:不知道。
【林钟楠】:?
【顾则安】:我申请了博士。
【林钟楠】:……
【林钟楠】:你还要读博士?
【顾则安】:对。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今年多大了?
【顾则安】:三十七。
【林钟楠】:三十七岁还读博士,你不觉得……
【顾则安】:不觉得。
【林钟楠】:……
【林钟楠】:行吧,你开心就好。
【林钟楠】:对了,我儿子会叫爸爸了。
我愣了一下。
【顾则安】:恭喜。
【林钟楠】:谢了。
【林钟楠】:不过顾哥,你知道我儿子会说的第二个词是什么吗?
【顾则安】:什么?
【林钟楠】:顾叔叔。
【顾则安】:?
【林钟楠】:我老婆经常跟他说,顾叔叔很厉害,在意大利读书。
【林钟楠】:结果我儿子现在天天念叨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顾则安】:那等我回国,给他带礼物。
【林钟楠】:不用不用,你好好读书就行。
【林钟楠】:对了,钱的事……
【顾则安】:老板,你别打了。
【林钟楠】:?为什么?
【顾则安】:我现在有奖学金了,够花。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顾则安】:不是。
【顾则安】:是我觉得,我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林钟楠】:……
【林钟楠】:行吧。
【林钟楠】:不过顾哥,你记住了,你永远是我兄弟。
我看着这条消息,喉咙发紧。
【顾则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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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博士阶段,我去了罗马大学。
我的博士导师叫Giulia Bianchi,是研究古罗马建筑的顶级专家。
第一次见面,她问我:“顾,你的博士论文想研究什么?”
我说:“我想研究人类建筑中的数学规律,从古希腊到巴洛克,找出它们之间的传承关系。”
Giulia Bianchi挑眉。
”这是个很大的题目。“
”我知道。“
”可能需要很多年。“
”我有时间。“
Giulia Bianchi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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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第一年,我跑遍了整个地中海。
希腊、土耳其、埃及、突尼斯、西班牙……
所有有古典建筑遗迹的地方,我都去了。
帕特农神庙、圣索菲亚大教堂、卢克索神庙、迦太基遗址、科尔多瓦清真寺……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花几天时间测量、拍照、记录数据。
然后回到罗马,整理、分析、建模。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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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第二年,我发表了第四篇论文。
题目是:《从帕特农到圣彼得——西方建筑中的黄金分割传承》。
这篇论文用大量数据证明,从古希腊到巴洛克,西方建筑中的黄金分割比例,是一脉相承的。
它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
而是人类审美基因的延续。
论文一出,在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支持的人说我打通了建筑史的任督二脉。
反对的人说我是在用数学亵渎艺术。
争论很激烈。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真理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真理只在乎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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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第三年,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主任。
邮件内容很简单:
“顾先生,我们读了您的论文,对您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来MIT做博士后?我们可以提供全额资助。”
我看着这封邮件,愣了十秒钟。
然后给Giulia Bianchi转发了过去。
Giulia Bianchi很快回复:
“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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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可能要去美国了。
【林钟楠】:?去美国干嘛?
【顾则安】:MIT邀请我去做博士后。
【林钟楠】:……
【林钟楠】:MIT?那个MIT?
【顾则安】:对。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他妈是不是要上天?
【顾则安】:哈哈哈,还没到那一步。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我突然觉得,当初花二十万请你当替身,是我这辈子最值的投资。
【顾则安】:?
【林钟楠】:因为我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顾则安】:老板,你过奖了。
【林钟楠】:不是过奖,是真心话。
【林钟楠】:顾哥,你知道吗,我现在跟别人吹牛,都说我有个兄弟在MIT。
【顾则安】:……
【林钟楠】: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儿子想见你。
【顾则安】:等我博士答辩完吧,大概还有半年。
【林钟楠】:行,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顾则安】:不用不用。
【林钟楠】:必须的,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骄傲。
---
博士答辩那天,答辩委员会坐了七个人。
都是建筑史领域的大牛。
我站在讲台上,花了两个小时,把我这三年的研究成果讲了一遍。
从古希腊讲到巴洛克。
从黄金分割讲到数学模型。
从测量数据讲到理论推导。
讲完,答辩委员会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主席站起来,开始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主席走过来,和我握手。
”顾博士,恭喜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笑了。
顾博士。
这个称呼,我等了八年。
---
答辩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罗马的街头。
夕阳把古老的建筑照得金黄。
我站在万神殿门前,仰头看着那个两千年前的穹顶。
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那个拿着二十万月薪,却不知道该干嘛的自己。
那个以为混日子就是人生终点的自己。
那个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自己。
我笑了。
拿出手机,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博士毕业了。
【林钟楠】:!!!
【林钟楠】:恭喜恭喜恭喜!
【顾则安】:谢了。
【林钟楠】:顾哥,你现在是不是该回国了?
【顾则安】:还不行。
【林钟楠】:?为什么?
【顾则安】:我要去MIT。
【林钟楠】:……
【林钟楠】:对哦,我差点忘了。
【林钟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则安】:不知道。
【林钟楠】:?
【顾则安】:博士后没有固定期限,可能两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顾则安】:会回来的。
【顾则安】:等我把想做的事做完,就回来。
【林钟楠】:……
【林钟楠】:行,那我等你。
【林钟楠】:对了,你打钱的备注能不能改一下?
我愣了一下。
【顾则安】:什么备注?
【林钟楠】:你忘了?你当初说要自己养活自己,不让我打钱。
【顾则安】:对啊。
【林钟楠】:但我还是在打。
【顾则安】:?
我打开银行APP,翻了翻转账记录。
果然。
每个月都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备注从”加油“变成了”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笑出了声。
【顾则安】:老板,你这备注……
【林钟楠】:怎么样,精准吧?
【顾则安】:……精准。
【林钟楠】: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已经读了八年书了,发了六篇论文,拿了个博士学位,现在还要去MIT。
【林钟楠】:你确定你还是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得肚子疼。
【顾则安】:老板,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写篇论文探讨一下。
【林钟楠】:……
【林钟楠】:你他妈有完没完?
---
【第八章】
MIT,坎布里奇。
这座城市和欧洲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
它是新的、现代的、充满科技感的。
但同时,它也是古老的、厚重的、充满学术气息的。
我站在MIT的校门前,看着那个标志性的圆顶建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八年前,我还是个混迹于替身界的小人物。
八年后,我站在世界顶级学府的门口。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
MIT的博士后项目很自由。
没有固定的课程,没有固定的导师,只有一个研究方向和一笔资金。
我的研究方向是:建筑中的数学美学。
说白了,就是继续我之前的研究,但范围更广,深度更深。
我不再局限于欧洲建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全世界。
中国、日本、印度、伊朗、墨西哥……
所有有古典建筑的地方,我都想去。
---
博士后第一年,我去了中国。
北京、西安、苏州、杭州……
故宫、天坛、大雁塔、拙政园……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花几天时间测量、拍照、记录数据。
然后回到酒店,整理、分析、建模。
在测量天坛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天坛的祈年殿,它的结构比例,竟然和古希腊的帕特农神庙惊人地相似。
都是黄金分割比例。
都是圆形和方形的结合。
都是对称和秩序的极致体现。
我盯着数据,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也许,美的本质,不分东西方。
也许,人类对美的追求,是共通的。
也许,所有伟大的建筑,背后都遵循着同样的数学规律。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
我给我的合作导师发了封邮件。
“教授,我想做一个更大的项目。”
“多大?”
“我想建立一个全球建筑数学美学数据库。”
”……“
”涵盖所有主要文明的古典建筑,分析它们的比例、结构、对称性,找出它们背后的共同规律。“
”这……可能需要很多年。“
”我知道。“
”也需要很多钱。“
”我可以申请基金。“
邮件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干。”
---
接下来的两年,我几乎跑遍了全世界。
中国、日本、印度、伊朗、埃及、墨西哥、秘鲁……
每个国家都去,每座建筑都测。
天坛、金阁寺、泰姬陵、伊玛目清真寺、金字塔、奇琴伊察……
数据越积越多。
模型越建越大。
结论越来越清晰。
所有伟大的建筑,无论东西方,无论古今,都遵循着同样的数学规律。
黄金分割、对称、比例、秩序……
这些规律,不是人为设计的。
而是人类审美基因的自然显现。
---
博士后第三年,我发表了第五篇论文。
题目是:《全球建筑中的数学美学——基于300座古典建筑的比例分析》。
这篇论文用了300座建筑的数据,建立了一个全球建筑数学美学模型。
并用这个模型,预测了”最美建筑“应该具备的比例参数。
论文一出,震惊了整个学界。
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数学工具,去量化美。
有人说我是天才。
有人说我是疯子。
也有人说我是在亵渎艺术。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
那年,我收到了普利兹克奖评委会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
“顾博士,我们读了您的论文,对您的研究非常感兴趣。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明年普利兹克奖的评委顾问。”
我看着这封邮件,愣了十秒钟。
普利兹克奖。
建筑界的诺贝尔奖。
我一个博士后,竟然能参与这个奖项的评选。
这是我八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
我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可能要当普利兹克奖的评委顾问了。
【林钟楠】:???
【林钟楠】:普利兹克奖是什么?
【顾则安】:建筑界的诺贝尔奖。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他妈是不是真要上天?
【顾则安】:哈哈哈,还没到那一步。
【林钟楠】:……
【林钟楠】:不对,我记得你当初说,要拿个建筑界的诺贝尔奖。
【顾则安】:对。
【林钟楠】:现在你都要当评委了,是不是该考虑拿奖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顾则安】:老板,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
【林钟楠】:压力就是动力。
【林钟楠】:顾哥,我儿子现在上小学了,天天跟同学吹,说我有个叔叔在MIT,以后要拿普利兹克奖。
【顾则安】:……
【林钟楠】:你可别让他失望啊。
【顾则安】:行,我努力。
---
博士后第四年,我又发表了一篇论文。
题目是:《数学美学在当代建筑中的应用——基于AI的建筑设计优化》。
这篇论文用AI技术,把我之前建立的数学美学模型,应用到当代建筑设计中。
并成功设计出了几座”最美建筑”。
论文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因为这意味着,AI可以设计建筑了。
而且设计出来的建筑,比人类建筑师设计的还要美。
有人说这是建筑界的革命。
有人说这是建筑师的末日。
争论很激烈。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技术进步是不可阻挡的。
---
那年,我收到了母校布雷拉美术学院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
“顾博士,我们想邀请您回来担任客座教授。”
我看着这封邮件,愣了十秒钟。
然后给Professor Moretti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教授,学校邀请我回去当客座教授。
【Professor Moretti】:我知道,是我推荐的。
【顾则安】:……
【Professor Moretti】:怎么样,回来吗?
【顾则安】:我……我还在MIT。
【Professor Moretti】:那就兼职呗,反正现在都网课了。
【顾则安】:……行。
【Professor Moretti】:欢迎回家,顾博士。
我看着这条消息,喉咙发紧。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突然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来米兰,什么都不懂,只会混日子的自己。
那个推开教室门,第一次听懂艺术史课的自己。
那个站在圣彼得广场,测量柱廊的自己。
恍如隔世。
---
【第九章】
博士后第五年,我回国了。
不是永久回国,是回来讲学。
清华大学、同济大学、东南大学……
几所顶级建筑院校都邀请我去讲课。
我答应了。
---
回国那天,林钟楠带着儿子来机场接我。
他儿子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长得虎头虎脑。
“顾叔叔!”
小家伙一看到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顾叔叔,你终于回来了!”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
“是啊,叔叔回来了。”
林钟楠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顾哥,你……瘦了。”
“是吗?”
“而且老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十年了,能不老吗?”
林钟楠也笑了。
“是啊,十年了。”
我们站在机场大厅,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林钟楠突然说:
“顾哥,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让我见证了一个奇迹。”
我愣住。
“老板……”
“我是认真的。”林钟楠看着我的眼睛,“十年前,我找你去米兰替我女朋友占座位,只是想混两年。结果你不但读了本科、硕士、博士,还去了MIT,发了六篇论文,现在还成了普利兹克奖的评委顾问。”
他顿了顿。
“顾哥,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生永远不晚。”
我喉咙发紧。
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钟楠拍拍我的肩膀。
“走,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十年前常去的烧烤摊。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摊子还是那个摊子。
但我们都变了。
林钟楠变成了上市公司的CEO。
我变成了MIT的博士后、普利兹克奖的评委顾问。
我们坐在塑料凳上,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聊着这十年的经历。
聊着聊着,林钟楠突然问我:
“顾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去米兰。”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后悔?”
“因为你本来可以拿着二十万月薪,混两年日子,然后回国继续当替身,继续过轻松的日子。”林钟楠说,“结果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读了十年书,跑遍了全世界,头发都白了。”
我摸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白了不少。
“老板,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推开那间教室的门。”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林钟楠愣住。
“人生的意义?”
“对。”我喝了口啤酒,“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混日子,赚点钱,过得舒服点。但现在我发现,人生的意义不是舒服,而是做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叫有意义?”
“就是当你死的时候,能对自己说:我这辈子没白活。”
林钟楠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顾哥,你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像个哲学家了。”
我也笑了。
“可能是读书读多了。”
我们碰了碰杯。
“敬人生。”
“敬人生。”
---
在国内讲学的那段时间,我见到了很多学生。
有的刚高考完,正在纠结要不要学建筑。
有的已经读到研究生,但对未来很迷茫。
有的甚至已经工作了,但总觉得生活缺点什么。
他们问我:
“顾教授,您觉得学建筑有前途吗?”
“顾教授,您觉得我该读博士吗?”
“顾教授,您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每次都会回答:
“不知道。”
他们愣住。
“您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我说,“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
“那……我该怎么办?”
“去试。”我说,“试了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是试错的成本很高……”
“不试的成本更高。”我打断他,“因为不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沉默了。
然后有个学生突然问我:
“顾教授,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三十多岁才开始读书。”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二十多岁就开始读书,可能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说,“只有经历了足够多的弯路,才能找到真正的方向。”
那个学生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鞠了一躬。
“谢谢顾教授。”
“不客气。”
---
在国内待了三个月,我又回到了MIT。
因为我还有一个项目没完成。
那就是我的第六篇论文。
题目是:《数学美学的哲学思考——美的本质与人类审美的演化》。
这篇论文不再是纯技术性的,而是带有哲学思考的。
我想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类会觉得某些东西美?
这种审美,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
如果是天生的,那它的进化意义是什么?
如果是后天习得的,那它的文化根源是什么?
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
也查了很多资料。
神经科学、进化心理学、美学、哲学……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美的本质,是秩序和意外的完美结合。
秩序让我们感到安全,意外让我们感到惊喜。
当一座建筑既有秩序(比例、对称),又有意外(独特的细节),我们就会觉得它美。
这个结论,解释了为什么所有伟大的建筑,都遵循着相似的数学规律,但又各有特色。
因为它们都在秩序和意外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
---
这篇论文写了整整一年。
写完的那天,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击“发送”。
把论文投给了《自然》杂志。
---
三个月后,《自然》杂志回信了。
邮件标题是:Acceptance。
我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自然》杂志。
全世界最顶级的学术期刊。
我的论文,竟然被接受了。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然后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在《自然》上发论文了。
【林钟楠】:???
【林钟楠】:《自然》?那个《自然》?
【顾则安】:对。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他妈是不是要成仙了?
【顾则安】:哈哈哈哈。
【林钟楠】:……
【林钟楠】:我现在跟别人吹牛,都不敢说我认识你了。
【顾则安】:为什么?
【林钟楠】:因为别人不信。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得肚子疼。
---
【第十章】
论文发表后,我收到了很多邀请。
哈佛、牛津、剑桥、苏黎世联邦理工……
全世界最顶级的大学,都想邀请我去当教授。
但我拒绝了。
因为我想回布雷拉。
回到我梦开始的地方。
---
回到米兰的那天,Professor Moretti来接我。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
“顾。”
“教授。”
我们站在机场大厅,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Professor Moretti突然笑了。
“欢迎回家。”
我喉咙发紧。
“我回来了。”
---
回到布雷拉后,我开始带学生。
教他们测量、分析、建模。
教他们如何用数学工具,去理解建筑的美。
教他们如何在秩序和意外之间,找到平衡。
学生们很喜欢我。
因为我不像其他教授那样,只会讲理论。
我会带他们去现场,去测量,去感受。
我会告诉他们:
“建筑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脚下的土地。”
---
有一天,一个学生问我:
“顾教授,您觉得什么样的建筑是最美的?”
我想了想。
“最美的建筑,是能让人感到震撼的建筑。”
“什么叫震撼?”
“就是当你站在它面前,突然觉得,人类真他妈伟大。”
学生们笑了。
“顾教授,您这话说得好粗俗。”
“粗俗怎么了?”我也笑了,“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粗俗的。”
---
那年,我四十五岁。
距离我第一次推开布雷拉教室的门,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我从一个高中毕业的替身演员,变成了MIT的博士后、普利兹克奖的评委顾问、《自然》杂志的作者。
发表了六篇论文。
跑遍了全世界。
见证了无数伟大的建筑。
也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这十三年的照片。
圣彼得广场、美泉宫、布鲁内莱斯基穹顶、帕特农神庙、天坛……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故事。
每一段故事,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我盯着这些照片,突然笑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钟楠发了条消息。
【顾则安】:老板,我想明白了。
【林钟楠】:想明白什么?
【顾则安】:当年你问我,我是不是还是人。
【林钟楠】:对啊,你不是说要写篇论文探讨吗?
【顾则安】:我现在有答案了。
【林钟楠】:什么答案?
【顾则安】:我是人。
【林钟楠】:……废话。
【顾则安】:但我不是普通的人。
【林钟楠】:?
【顾则安】:我是个找到了人生意义的人。
【林钟楠】:……
【林钟楠】:顾哥,你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顾则安】:哈哈哈。
【林钟楠】:不过,恭喜你。
【顾则安】:谢了。
【林钟楠】:对了,我儿子要高考了,想学建筑,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敲下一行字:
【顾则安】:让他去试。
【林钟楠】:就这?
【顾则安】:就这。
【林钟楠】:……行吧。
【林钟楠】:对了顾哥,你那二十万,我还在打。
【顾则安】:老板,我真不需要了。
【林钟楠】:我知道,但我乐意。
【林钟楠】:就当是我见证你传奇的纪念品。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顾则安】:那备注能不能改一下?
【林钟楠】:改什么?
【顾则安】:“你还是人吗”这个备注,我每次看到都想笑。
【林钟楠】:不改。
【林钟楠】:因为这是我对你最真实的评价。
【林钟楠】:顾哥,你他妈真的不是人。
【林钟楠】:你是神。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回了一句:
【顾则安】:老板,我觉得这个问题,确实值得写篇论文探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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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米兰的夜空飘着小雨。
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金线。
我盯着那些金线,突然觉得。
人生真他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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