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陆启恒有一个结伴从高中到大学的女性朋友。
他们一直形影不离,做什么都要一起。
我期待的晚餐,是他和苏晓禾先去品尝的;
他给我买奶茶,是一定要给苏晓禾带一杯的。
在结束长达24天的连轴转的工作后,我第一时间就是去见男友。
见到陆启恒时,我突然犯了低血糖。
他急忙将我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喂我吃。
我问他:“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巧克力了?”
他说:“因为苏晓禾经常低血糖,我肯定要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我一愣,没有接话。
他又说:“晓禾体质弱,我都不敢忘带。”
我看着陆启恒,感到委屈猛升上心头。
那天,我向他提了分手。
1
“为什么?”
“我们谈了快十年了吧,你为什么突然和我提分手?”
那天他追在我身后不停地问。
“我就说这一段时间你回我消息不积极,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吧?”
我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
“宋令萱!”他大声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启恒,是我不爱你了。”
他一愣,随后恶狠狠地说:“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转身不再看陆启恒。
丝毫不留恋地上了车回到我的公司宿舍。
我和陆启恒是同龄人。
但是我已经工作了两年,而他正在读大三。
小学时我爸妈就离了婚,我跟的爸爸。
但是他从来不管我。
我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高二那年我得了卵巢囊肿。
“赔钱货,生这病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给你一百去开点药吃吃得了!老子晚上还要去打牌,别烦我。”
我只好去寻求了许久未见的妈妈。
“我跟你爸离婚了就是没关系了,你能不能别来打扰我的新生活!”
我甚至连门都没进去。
我只记得那晚我在学校又打了爸爸的电话。
苦苦恳求未果后,我只能蹲在操场的角落哭。
那夜陆启恒找了我很久。
找到我后我哭着说我不治了,我们分手吧,也许哪天我就死了。
他抱着我一直没有说话。
最后他说:“令萱,你等我。”
接着,他第二天就办了休学。
他开始打工给我攒医药费。
2
到了公司宿舍后,我才把手机打开。
陆启恒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萱萱,是不是因为我给苏晓禾备着巧克力你生气了?】
【我跟你道歉,但是你根本不用因为这个生气啊,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你也知道,苏晓禾和我一直以来都是朋友关系。】
【当然,你既然生气,我给你好好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我抿了抿唇。
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
上一次跨越半个城市去见他时。
我将我带的外套给他。
他立马穿上,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我问:“感觉怎么样?”
“不愧是我的萱萱,审美就是好。”他开心地说。
“前几天苏晓禾还说要送我一件外套,我一看说太丑了,还不如请我吃饭。”
我眼眸微颤,点了点头。
他未察觉我的异常,继续给我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几乎每一件事都有苏晓禾在场。
我听着听着就出了神。
苏晓禾是陆启恒休学两年后再次复学的同桌。
虽然我只见过她几面,但是陆启恒经常提到她。
我一直很感谢苏晓禾,因为她是个懂得照顾人的女孩。
在陆启恒复学跟不上时帮了他很多。
但高考二人分数竟都相差无几。
都只高本科线十几分。
陆启恒的父母各过各的,只每个月轮流给他八百块。
在陆启恒辍学后更是一分钱没给过。
我大一后他才从高二继续读。
那个时候,我找了三个家教和一个餐厅兼职来负担我和陆启恒二人的生活。
高考一结束,陆启恒也赶忙找了兼职,给我分担。
但是我和陆启恒一起都担不起民办本科的学费。
索性填了专科,选了一个不错的专业。
而苏晓禾家里也一样负担不起。
陆启恒那天内疚地跟我说,感觉是他连累了苏晓禾。
高三前那会他老是问苏晓禾问题,让苏晓禾没空专研自己的薄弱点。
我便让陆启恒去帮她填了志愿。
二人就这样又一起读了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
再到实习也是一起。
“萱萱?”
陆启恒的声音将我拉回神。
“最近是不是真的很累?感觉你脸色很差。”他责怪道,眼里透着心疼。
“真不忙,只是必须要坐班抽不开身来找你啦。”我挤出笑容。
“那好吧,我们快去吃饭吧!”他拉着我的手向餐厅走去,“那家餐厅我前段和晓禾去吃了,很好吃,我跟你讲过。”
“你……”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能不能不要一直提苏晓禾了?”
我扯回手,声音发闷。
他却只是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轻飘飘地哄我:“好好好,不提她了,那我们去吃饭吧。”
我有许委屈,却不知怎么跟他解释我想表达的意思。
他也察觉不到我的情绪。
3
滑到最下面。
我看到陆启恒说:
【我没有同意分手,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我们先各退一步,冷静一段时间】
我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好”。
我心里清楚,我和陆启恒没有未来了。
因为我长期熬夜,处于高压状态,又总是忙于工作忘记吃饭。
我许久没关心自己的身体,慢性肾炎一直没被我发现。
它最终恶化成了尿毒症。
当确诊下来时,我第一反应是放弃治疗。
并且更加卖力的工作。
但是陆启恒还在实习,时间很充裕。
每天会给我分享日常,但我没空回他。
他希望我去找他,但我抽不开身。
下班后他还想跟我聊天煲电话粥,但我累的没力气说话。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我忙的整天开会
直到最后一场会开完,我才抽空打开手机一一回复了陆启恒消息。
看到陆启恒发来的照片里拍到了苏晓禾的手。
我心里发酸。
苏晓禾和陆启恒,似乎比我和陆启恒更像情侣,我心想。
我想了一会,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陆启恒,我想你了,你能来看我吗。”
很快他就拨了个电话过来。
“好呀萱萱,我今天的质检弄完可以提前下班就去找你好不好?可能会比较晚到,你先去餐厅点好菜等我。”
我高兴地说好。
挂断电话后我理了一下工作安排。
然后拜托了关系好的同事帮我交接几项简单的工作,保证我能准时下班。
“要去约会呀,那可真得准时下班才行。”同事答应的很快,因为我也经常帮助她。
我焦急地等待下班。
这一刻我感觉我又回到了高一刚和陆启恒恋爱的时候。
一下班我就提着包前往餐厅,点了几个陆启恒爱吃的菜。
但是陆启恒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可能是在路上没空回吧,我心想。
我隔几分钟就点开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餐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不断说服自己,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呢。
当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里还带着期待。
“启恒,你到了吗?”
“萱萱,我来不了了。”他道。
我猛地感到了心凉。
“晓禾前面在车间突然头晕站不稳,差点摔倒。现在我在医院陪她检查,她身边没人照看,我实在走不开。萱萱对不起,你先自己吃,或者退掉好不好,下次我一定陪你。”
我声音很轻:“……知道了。”
“你最好啦,那我先挂了,晚点给你回电话。”
挂断电话,我感觉熟悉的乏力感涌了上来。
又是苏晓禾,我心想。
怎么又是苏晓禾。
4
我又投身于新的项目。
我没有再去联系陆启恒,陆启恒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不过陆启恒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苏晓禾的出场似乎有所增多。
我无法理解陆启恒的动机。
盯着照片出了一会神,我将手机反扣,继续工作。
“令萱,我发了你一个文档,你等会审核一下。”同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我想抬头说声好。
但刚开口就猛地咳嗽起来。
我低头捂嘴咳地停不下来。
同事急忙给我去接了一杯水,轻拍着我的背。
她担忧地问我:“令萱,怎么感觉你都感冒大半个月了,怎么越来越严重了?是没去开药吗?”
我捂嘴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后才道:“在吃药了,只是身体本来就不好,病好的慢,你不用担心。”
“那好,有不舒服要说哦。”
我点点头,让她赶紧回去忙自己的。
我轻叹一口气,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叶涟。
指尖顿了顿,我划开接听。
“喂,涟姐。”
叶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着急:“今萱,这周必须抽空过来复查开药。上次的指标又掉下去了,不能再拖了听到没。”
叶涟是我大学好友叶依的姐姐,是一名医生。
我敷衍地道了声好。
“必须给我来啊,到时叫叶依陪你来。”她再三强调。
我“嗯嗯”两声。
挂断电话,手机页面又返回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苏晓禾在喝奶茶。
我垂眼,记得那天他提着三杯奶茶出来。
他将一杯奶茶递给我。
“怎么买了三杯?”
“苏晓禾爱喝这个奶茶,我肯定顺便给她带一杯呀。”他摸摸我的头,“回去注意安全,不用一直想着赚钱,我很快就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对不对?”
我勉强地笑笑,上前抱了抱陆启恒,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直到上了地铁找到位置坐下。
我才拆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在奶茶入口我那一刻我指尖瞬间发凉,整个人呆住。
我才拿起奶茶看向标签。
芒果冰奶。
而我对芒果过敏。
5
周五叶依来公司抓着我去医院。
她一上来就骂我:“宋令萱你个傻x。”
“干嘛!”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背。
“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拼啊,你现在都这样我凭什么不能骂你!”
我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只得忙说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我和叶依来早了。
叶涟还在给上一个患者看诊,我和叶依坐在门口等待。
“你赚钱是想养你男朋友吧?”叶依突然问道。
我没有回话。
但我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又问:“那萱萱你看过陆启恒学校的论坛吗?”
我摇了摇头。
“论坛里有很多陆启恒和苏晓禾的照片,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论坛里是学校颜值最高的情侣。”
“我从不参与别人的因果,萱萱。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6
那天的检查结果并不好。
但是我没有在意,回到宿舍后打开手机搜索了陆启恒学校的论坛。
一点进去,热榜第一的帖子就是在食堂拍的陆启恒和苏晓禾一起吃饭。
配文:这新来的学弟学妹情侣好养眼啊,在一食堂碰好几次了,两个天天笑的好阳光谁懂?
下面评论纷纷。
【终于不是美女配丑男了!好难得见到一对好颜值情侣!】
【支持啊,他们天天在一起,我碰到好几次了,每次我都要偷瞄一眼,太好看了。】
【感觉二人是做情侣博主会火的那种。】
那晚我看了一晚上论坛。
关于陆启恒和苏晓禾的帖子不算特别多,但是也不算少。
我并没有在哪个评论区看到有人澄清说他们不是情侣。
此时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是陆启恒。
我愣了几秒,接起了电话。
“我喝醉了,可以来接我吗?”电话里传来陆启恒含糊不清的声音。
“就你一个人吗?”
他“嗯嗯”两声。
我踌躇片刻,才问他地址。
他说了一个酒馆的名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陆启恒酒量很差,他一个人在酒馆喝醉真的不安全。
我急忙换好衣服出门。
坐地铁要接近两小时的车程,因为要转两次线。
我一咬牙索性直接打了车。
我定位了那家酒馆。
却在酒馆没找到陆启恒。
我很着急,担心他是不是喝醉酒乱跑。
打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我只好拿着陆启恒去询问店员,在询问到第三个人时得到了回答。
“我记得他,一个人来的在桌上趴了很久,后来被一个女孩过来帮忙结账接走了。”
得到回答后我怔住了。
是苏晓禾。
一瞬间我感觉我像个小丑。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在我终于鼓起勇气提了分手,我竟然还在对陆启恒有留恋。
何苦呢?
7
那天过后,我拉黑了陆启恒的所有联系方式。
在我得病的时候,我想着我不能拖累陆启恒。
在我死之前,我要给陆启恒留下一笔钱。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我打电话给叶依说,我想通了。
随后我跟公司提交了病假,准备开始静养,进入系统的治疗。
没有移植肾,我只能做一辈子透析。
我的存款还算可观,足够支撑我一段时间。
我没有想说指望我还能多活多久。
但最后的一段时间,我想为自己活着。
叶依下班后来找我吃饭。
她一直都大大咧咧,那天却抱着我哭了很久。
“萱萱,我一直在帮你想办法给你找肾源,你不要放弃好吗,钱不够我帮你去筹……”
我抱着叶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从来没指望我能活多久,只希望剩下的时间能为自己活着。”
叶依点点头,声音哽咽。
“行,等我这段时间项目结束,我请年假带你去玩。”
我开心地说好。
我第二天去做了第一次透析。
从医院出来,我第一次感觉无事可干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在手机上查了我所在城市的游玩攻略。
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有好好的玩过。
那天,我去了当地的游乐园,把我想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后面的几天,我又去爬了山,还去打卡了爆火的艺术展。
还第一次去拍了写真。
我反复看着选出的漂亮照片。
原来这么多年我错过了那么多东西,我心想。
8
一个陌生电话打来。
我没有防备地接听:“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令萱,你为什么拉黑我。”电话那头传来了的声音让我一顿。
是陆启恒。
这几天或许是玩疯了,我很少想起陆启恒。
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好像已经是七八天前的事情了。
我还没有回话。
陆启恒继续说:“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先冷静一段时间,你怎么就擅自分手了?”
“你现在才知道吗?”我淡淡地问。
“在你那天喝醉,骗我过去接你的那天,我们就正式分手了。”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你说的什么,这是哪天的……”
不等陆启恒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跟他扯来扯去。
没意思。
电话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我也利索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叶依明天的年假就可以请下来了,她说要开车先带我去隔壁城市的景点玩。
我开心地在宿舍收着行李。
收拾完行李,我就倒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那么晚了谁会来找我?
我心想着,起身去开了门。
开了门后我一愣。
居然是陆启恒。
但是我不想与他多说些什么。
不等他开口,我就准备将门关上。
他却死死抵着门不让我关。
“萱萱,我想我们中间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我们没有什么误会,你走吧。”
“你以前不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声吼着。
我不耐烦:“你都说了是以前了,我没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对不起!好吗,现在我们分手了。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他抵着门强行进来,我被他推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气喘吁吁解释:“我那天没有耍你,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才去喝酒解闷,我一直以为我打的电话是苏晓禾,我不知道我打给你了!她当时也是看我没回去才出来找我把我带走的!”
他还是以为我只是在意这些事情。
可是你知道吗,失望是一点点累积的。
“哦,所以呢?”我已经不在意了,“你可以走了吗?”
陆启恒看我一脸不耐烦,似乎有些生气。
“宋令萱,你可别忘了,你能活到今天还不是因为有我,我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抬头看向陆启恒,突然不受控地流下了两行泪。
他居然敢那么说。
我为了他又付出了多少,他难道一点也没有看在眼里吗?
我强行冷静:“陆启恒,我很感谢你,但是在高中两年的学杂和生活,也是我一点点打工赚来的,大学我也负担了你大部分学杂,我不欠你的!”
但这句话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随后我胸口骤然闷痛,耳边嗡嗡作响。
视线里陆启恒的脸迅速发虚、发黑。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宋令萱!”
意识的最后我听到陆启恒喊道。
9
再次有意识,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睁眼时,天花板的灯刺得人眼睛疼。
输液管顺着手背,一滴滴缓慢往下落。
我艰难地坐起了身。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
此时外头传来叶依模糊的声音。
小心翼翼扶着床沿慢慢撑起来。
我拖着步子,一点点挪到病房门边。
侧着耳朵,隔着门板去听外面的谈话。
“陆启恒,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质问她?她现在这样子,你满意了对吗?”
“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萱萱生病了。”
“哦,那你这个男朋友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叶依冷笑一声。
“我真的不清楚,是她瞒着我……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不管萱萱的。”
“你当然不清楚。”叶依打断他,“毕竟你只顾着惦记苏晓禾,在意她的情绪,你什么时候认真关心令萱啊?她脸色差成那样,一天天累得半死,还要一次次哄着你,你全都视而不见,你眼瞎吗?”
我静静听着,心口闷得发沉。
叶依的话忽然顿住。
她应该是透过门缝看见了我。
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快步朝我走过来。
方才凌厉的语气一下子软了:“萱萱,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快点回去躺着休息。”
我抬眼,越过她看向门外。
陆启恒僵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然后什么也没说。
叶依将我扶到床上,说:“萱萱你躺会,我给你熬的粥放在小厨房那了,我去拿过来。”
我点点头。
叶依出了门。
陆启恒缓慢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停在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萱萱……”
我没有看他,视线看向窗外,没应声。
我说:“你走吧。”
陆启恒攥紧拳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得在医院静养。
“呜呜呜,浪费了我那么多天年假。”叶依在我旁边削着苹果一边抱怨道。
我伸手笑着逗她:“那委屈我们叶小姐咯,等我好了请你吃大餐赔罪。”
“你说的啊,我可等着!下午我要回一趟公司拿资料,有想吃什么吗?顺路给你带。”
我报了一样小吃,叶依点头应下。
叶依走后,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我抱着平板继续追没看完的剧。
看得正兴致上头,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令萱姐,是我。”
这个声音让我一怔,我抬头。
竟然是苏晓禾。
上次见她,好像还是两年前。
她将果篮放在了柜子上。
“你有什么事吗?”
她小心翼翼地说:“令萱姐,听启恒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没有回话。
她只好继续说:“之前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其实启恒他心里一直很在乎你,他这几天很难受,天天都在自责……我们也只是朋友,都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介意,我和启恒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没这个必要。”我摇了摇头,“你走吧,以后你和陆启恒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真的,真的不要因为我分手好吗?”她声音微微颤抖。
我听着有点烦。
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叶依提着打包好的小吃回来了。
一推门看见苏晓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你是……苏晓禾?”叶依问。
苏晓禾转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谁让你来的?滚滚滚。”叶依一点也不客气,挥挥手想赶她走。
苏晓禾身子微微一颤:“我只是来探望一下令萱姐……”
叶依挑眉,正想再次输出,我先开了口。
“好了晓禾,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陆启恒分手不是因为你。”
我声音很轻,平静地看向她。
苏晓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是他心里那份感情早就偏了。就算没有你,很多事情,也已经不一样了。”
叶依侧过头看我,到了嘴边的话也安静收了回去。
苏晓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胡乱说一些道歉的话。
是叶依实在看不下去,半说半推地给她赶走了。
那晚,我收到了陌生短信。
【晓禾回来一直哭,不停自责。令萱,不要为难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是我对不起你。】
【我也有存款,你的病我也想负责到底,能不能把我好友加回来?】
我依旧拉黑删除一条龙。
我才不需要。
我和陆启恒已经两清了。
10
再做了一次透析,我就办理了出院。
正好叶依的年假还剩个几天,我们也按之前的计划出去游玩。
车窗降下来,沿途的风涌进来。
我感到无比的放松。
为了这几天的游玩,我买了新衣服。
我穿着去各个打卡点拍照,然后给朋友圈做排版。
老同学还给我评论:
【失踪人口回归!令萱终于有空去玩啦,玩的开心!】
【令萱你终于发挥你美丽的小脸蛋了】
我看着心情愉悦。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大学四年的空余时间被各个家教兼职填满,我一直没有时间去经营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旅程的最后一天,夕阳落在湖面,阳光暖暖地裹住我们。
我靠在栏杆上拍照,记录着我以前从未注意的晚霞。
返程的路上,叶依握着方向盘。
怨声载道地喊道假期结束了怎么办,明天就要回去当牛马了。
“不要啊,我不上班!”
“好啦,我到时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呀,我在网上新学的哦。”我歪头道。
叶依嘿嘿地笑着,答应了下来。
“那你有任何事,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哦。”她侧过头看我。
“好噢。”
往后就是按部就班的日子。
我每周按时去医院透析。
休息一段时间后,我也回归了工作。
但是没有像之前那般拼命地做项目加班。
我心里清楚,手里的积蓄只够支撑半年。
在空闲时我也不会再去做什么兼职,而是开始慢慢寻找各种各样细碎的乐趣。
我学习了烘焙,即使经常把饼干烤糊。
每天下班了会去公园散散步,买点火腿肠在路边蹲下来喂喂流浪的小猫。
有次还在公司附近的花店外看着出了神,然后一时起兴去交钱学了插花。
虽然乏力和恶心总会时不时会找上门,我也能感受到身体明显的在一点一点变差。
可只要我还撑得住,我就想好好感受这些小事。
因为我是在为自己活着。
我很开心。
11
陆启恒退出我的生活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我以为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不会再见到他。
这天我报名了茶叶体验课,体验完又去公园散了很长时间的步才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我看见了陆启恒。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是压不住的红血丝。
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猛地朝我跨过来。
我后退几步,想离他远一点。
“令萱……我上上周毕业了,你没有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缓缓开口道。
我想起我很久之前答应他,我一定会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只是那个许诺,早就过期了。
我淡淡回他:“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纠结我的答非所问。
而是将手里的资料袋递给我:“我找到配型成功的肾源,费用我全部承担,令萱,你还有机会活下去。”
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剩下的时间,我想按我自己的方式过完。”
陆启恒的手僵在半空。
他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发颤:“令萱,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合适的肾源。”
他又接着说:“之前的事……”
“你也知道是之前的事情了。”我打断陆启恒。
“我在向前看,陆启恒,我感觉我现在很快乐。”
他攥紧资料袋,声音发堵:“我能弥补,我可以补偿你。”
我摇头:“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办法补偿。”
我侧身想要走。
他抬手想拦,却又不敢碰我。
他的眼里只剩无力的恳求。
我抬眼:“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谁也不欠谁了。”
12
在之后,我的身体明显地越来越差。
走不远,容易累,眩晕也时常袭来。
我的存款即将耗尽,透析也就该停了。
我辞去了工作,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屋子。
叶依总说我的生活跟老年人没什么区别。
我讪笑,伸出手抱了抱她。
我知道她每次来看我,都会找个地方默默流泪。
在我宣布这是最后一次透析后,她还硬拉着我要带我去做下一次。
但我摇摇头。
她也就决定尊重我的想法。
她时常来我家找我玩,给我讲她公司的八卦,抱怨公司的琐事。
在她没来的时候,我就安静待在屋子里。
晒晒太阳,发发呆,偶尔有力气就认认真真地做一顿饭。
到了夜晚就找一本书或者找一部剧,静静地看到睡着。
但不知道路启恒从哪知道了我的状态,还打听了我的住处。
开始每天都要来打扰我。
我不让他进来,他就会在门口坐着哭。
之前多苦多累我都没见过他哭成这样。
我隔着一扇门板,听着门外压抑的抽气声。
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是邻居见的多了,就会来问我情况。
我也只能装哑巴不回答。
我叫他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也不听,依然每天都要找时间过来。
也许是快走到生命尽头了,我对很多事情都愈发淡然。
同情也好,愧疚也好,迟来的爱意也好。
我都不需要了。
我后来松了口,让他进了门。
他每天拎着新鲜的菜过来,安静放下。
屋子里很安静,很少有对话。
他不会再急切地劝我做手术,也不再反复说着亏欠与弥补。
只是默默帮我把菜放进冰箱,有时候会顺手收拾一下桌上散落的药瓶。
叶依碰到过他几次,但是挨着我的面什么也没说。
这天傍晚他照常来过,放下一袋刚买的果干。
看我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就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夜里很静。
窗外只有远处零星的车声。
我裹着薄被子躺在沙发,感觉胸口闷闷的。
意识好像在一点点的模糊。
我只当我是累了,想睡觉了。
接着就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陆启恒提着水果来敲门。
但是敲了很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时间我早就起床了。
陆启恒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慌得手都在抖,急忙联系叶依,又去找房东开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阳光顺着缝隙淌进去。
只见我安安静静躺在沙发,神色平和,看着只是在睡觉。
我离开了。
陆启恒迟来的所有忏悔、想要弥补的心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交付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