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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6:59:00

夜色浓稠如墨,月色被叠叠云层尽数遮蔽。

一道利落黑影顺着楼宇外墙借力翻身,指尖扣住窗沿,轻悄落地。

少年身姿轻盈,动作行云流水,可踉跄下沉的步履,终究藏不住身受重创的疲态。

冷汗层层浸透肌肤,顺着下颌线簌簌滑落。破碎的呼吸弥散在寂静的房间里,他忍着剧痛,在昏暗中缓步挪动身影。

细碎的动静划破沉寂,床榻上的左岸瞬间警醒,周身线条骤然绷紧。

陌生的人影,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下一秒,左岸借床垫凌空借力,身形旋即翻转,精准扣住对方穴位。

寒光一闪,锋利的手术刀稳稳抵在来人颈侧,凛冽气场瞬间笼罩全屋。

“Don't move or you're dead.”

“Sorry. I was just passing through, I didn't mean any harm.”

“华夏人?”

左岸指尖微松,刀锋却依旧贴着温热的脖颈,未曾移开分毫。

颈间的压迫感稍稍缓解,刺骨的痛感随之翻涌而上。

墨在心底暗自沉叹,方才的疏忽,终究让自己陷入险境。

“是。”

他缓缓抬手,姿态松弛,以示全无敌意。

手机微光骤然亮起,破开满屋幽暗。

光影落到来人脸上,尘土覆面,掩去大半容貌,唯独一双眼眸澄澈清亮,不染戾气,眼底还藏着几分未脱的少年稚气,全然不像游走在黑暗里的利刃。

手术刀收回的刹那,腹部的重伤骤然撕裂痛感。

墨骤然俯身,踉跄数步,双膝重重砸落在地。深色夜行衣早已被温热的血色浸透,暗红血迹蜿蜒斑驳,触目惊心。

“还能走?”

左岸默然俯身,伸手将人扶起,搀扶着他移步客厅。剪刀利落剪开破损衣料,外翻的伤口狰狞可怖,只差分毫,便会伤及内里脏器。

“无麻药,能忍?”

“无妨。”

“咬住。”

生理盐水缓缓冲刷创面,冰凉的液体碾过血肉伤口,宛如利刃刮骨。

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指尖死死攥紧身下床单,齿关紧咬,他硬生生将所有痛哼尽数咽回喉间,不肯泄露半分脆弱。

“准备缝合。”

左岸神色清冷沉静,持针的手稳若磐石。细密的针线穿梭在皮肉之间,反复缝合修整。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墨,眼前光影震颤,终究抵不过脱力的眩晕,彻底昏沉过去。

次日晨光熹微,暖光漫过窗棂,铺满整间屋子。

灶上的小米粥温着袅袅热气,金黄的煎蛋静静置于餐盘,烟火温柔,抚平了昨夜所有凛冽。

“醒了便用餐,吃完自行离开。”

左岸收拾着餐具,语调平淡无波,疏离又克制。

“衣物置于床头,诊疗费用两千,记得结清。”

他身着挺括白衬衫,领口微敞,勾勒出清隽利落的脖颈线条。

金丝镜框衬得眉眼精致温润,轮廓利落分明,周身是医者独有的冷静自持。

墨抬眸,轻声致谢:“我名墨,昨夜多谢相救。”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W杀手总部厚重的金属门闭合

沉闷的声响落下

隔绝外界所有声音

中央是黑色长条桌

摊开的资料里

是一个个待刺杀的高官、富商、政客

这里没有道义

没有善恶

不受世俗法律约束

任何人都可以明码标价

人命在此

只是最廉价的交易商品

墨站在冰冷的指挥大厅中央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冷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眼底压着翻涌的怒火

声音不高,却冰冷至极

“这次任务情报有误

负责增援的人呢?在哪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负责人

一字一句

“我按你们给的信息执行任务

落入陷阱,差点把命留在那里

还有关于增援的问题,组织该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靠在奢华的皮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红酒杯,眼神漫不经心。

“墨,我知道这次是你受委屈了,情报出错,是我们的疏忽。”

负责人沉声开口,将一叠美元推到

墨的面前,“这是额外补偿,你收下。”

话说得漂亮圆滑,却绝口不提失踪的增援,一心只想用钱堵住他的嘴。

墨胸中翻涌的怒火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沉沉的失望。

他深深看了一眼老大,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房间。

1 雨夜归人,濒身相拥

暴雨倾盆,滂沱雨势狠狠砸落玻璃窗,噼里啪啦的喧嚣雨声,完美掩去所有潜行踪迹。

夜色浓稠如墨,一道轻盈的黑影借着雨幕掩护,利落翻入屋内,步履踉跄,却目标明确,径直朝卧室方向奔去。

卧室房门被无声推开。

朦胧月色穿透雨雾,落进昏暗房间,左岸垂眸,清晰看清了来人——是消失整整一个月的墨。

他指尖紧握着一柄手术刀,寒刃映出细碎冷光,带着常年冷静自持的警惕,步步逼近,停在墨身前。

“你把我这里当成什么?旅馆吗。”

左岸压低嗓音,音色沉冷如霜,裹挟着压抑已久的不耐与愠怒。

“救命……”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破碎的气音。

大量失血带来天旋地转的眩晕,沉重疲惫死死拽着他的意识。一路咬牙强撑的坚韧,在看见左岸的这一刻彻底崩断。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

墨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向下栽倒。

眼看他即将重重摔落在地,左岸来不及思索分毫,本能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他虚软的上身,拦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客厅。

深色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暗沉血迹层层叠叠晕开,新旧血渍交错,大半早已干结发硬,牢牢黏在皮肉之上。

左岸心头一紧,急切拆开沾染血污的衣衫。

一眼望去,肩头赫然是一处狰狞可怖的焦黑贯通枪伤。

“该死。”

他低低暗骂一声。

伤口边缘皮肉灼焦溃烂,血肉模糊一片,子弹直接洞穿肩胛,创口深可见骨。

左岸心底剧烈震动,无从想象,这个人究竟凭着何等惊人的意志力,拖着这般致命重伤,一路跌跌撞撞、硬生生撑到自己面前。

消毒棉轻轻擦过破损的创口,刺痛刺骨。手术刀精准划开凝固的血痂,镊子缓缓探入血肉,一点点夹出细碎的骨片与残留弹屑。

墨深陷重度昏迷,毫无意识,可每当镊子触碰伤口深处,单薄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下意识承受着撕筋裂骨的剧痛。

左岸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沾染的尘土与雨污。

一张清隽白净的脸庞彻底显露。浓密卷翘的长睫垂落,像收拢的小扇,高挺鼻梁利落干净,鼻翼边那颗浅淡小痣,

在昏暗光影里添了几分易碎又惑人的气韵。精致的唇线天然微翘,哪怕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秀气灵动。

视线落在此刻毫无防备的人身上,左岸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纷乱作响。

他抬手掬起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触感,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拽回仅剩的清醒,专注处理伤口。

漫漫长夜,无休无止。

墨反复高热不退,在昏沉里辗转难安。

左岸一夜未歇,动作熟练沉稳,捏紧针管,将降温药剂稳稳推入他的静脉,寸步不离守在身侧。

天光破晓,温柔晨光漫入房间,驱散整夜阴寒。

瓷杯里温水晃动,勺子轻搅杯壁,发出清脆细碎的碰撞声。

左岸指尖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藏着遮不住的彻夜疲惫。

“哒哒——”

轻便拖鞋蹭过地板的轻响由远及近。

墨慢慢走到餐桌前落座,抬手拿起白瓷碗。肩头重伤依旧僵硬麻木,手臂根本无法正常发力,握筷扒饭的动作笨拙又迟缓,透着一股无力的脆弱。

他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左岸。

眼底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虚,语气轻轻软软,刻意放低了姿态:

“左岸,有汤勺吗?我的手……不太方便。”

左岸从椅上起身,将汤勺推到碗边,声音平淡疏离:

“吃完,去结药费,慢走。”

墨拉开椅子坐下,垂着头,小口吞咽温热的米粥。

抬眼看向他时,眼底铺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无辜:

“左岸,是我,墨。别这么绝情,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我无家可归,想在你这里借住一阵子。”

左岸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形挺拔,精壮的骨架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他垂眸,静静俯视捧着粥碗的墨。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吃完请离开。”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方才难缠的病患耗光了耐心。拿起桌边钥匙,西装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扬起,转身走出办公室。

密闭的车窗隔绝外界喧嚣,安静得能放大心底纷乱的念头。

墨走了吗?他肩上的伤口会不会裂开?

左岸猛地攥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尖锐的鸣笛划破寂静,强行掐断翻涌的牵挂。

“左岸,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的去留,和你本就无关。”

车子稳稳驶入车库,他坐在驾驶座上迟迟不动,反复平复心绪,才推开车门。

钥匙转动,门锁轻响,房门缓缓向外敞开。

暖黄的厨房灯光先漫出来,墨握着锅铲,微微侧过头,朝他漾开一抹狡黠明亮的笑,锅里的菜肴滋滋腾着热气。

“左岸,你回来了。我正在做饭,马上就好。”

就在这一瞬,左岸心底那道常年筑起的冰墙,悄无声息地软了。

这座偌大冰冷的城市漂泊多年,从来没有一盏灯,是专门为他而亮的。

墨自顾自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眼底亮晶晶的:

“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你肯定没吃过。”

“味道不错。”左岸淡淡应道。

“左岸,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

左岸放下碗筷,目光直白平静:“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墨捏着筷子的手顿住,怯怯抬眼,带着恳求:

“左医生,我给你做饭抵房租行不行?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求你,我只要一张能睡觉的床就够。”

短暂沉默。

“书房可以给你住。我的卧室,是禁区。”

左岸说完,转身走进书房。

2 情愫渐起

墨悄悄攥拳,无声比出胜利的手势,心底偷偷雀跃。

哼哼,嘴上冷淡,终究还是收下我了,真是嘴硬心软的人。

没过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左医生,要不要吃水果?我切好了。”

“不吃。”

“左岸先生,喝茶吗?”

“不喝。”

“左岸,你饿不饿?”

左岸停下手里的工作,推门走出来,眉峰微蹙:“你到底有什么事。”

墨一遍一遍凑过来,不厌其烦地在他眼前刷着存在感。

“过来坐,换药。”

旧纱布被缓缓揭开,万幸伤口没有红肿发炎。左岸捏着棉签,动作放得极轻,小心擦拭创面。

“嘶——”刺痛窜上来,墨眉头紧紧拧起。

“疼?”左岸的声音难得褪去冷硬。

墨抬眼望他,眼底浮起浅浅的惊喜:

“有一点点。左岸,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

“嫌命长的话,大可以多受几次伤。”

一句冷硬的话,仓促掩去方才流露的温柔。

换完药,左岸把药盒轻放在桌面,转身就要离开。

墨飞快伸手,死死攥住他衬衫的衣角,不肯松开。

“我保证以后会小心,尽量不受伤,你别生气好不好。”

左岸垂眸,深深望进墨的眼底,看清里面藏着的忐忑。良久,低声落下一句:

“最好是。”

【墨的内心独白】

我究竟是在哪一刻察觉,自己对左岸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萍水相逢,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我煮一碗热粥,递来干净合身的衣裳。他看着冷淡疏离,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好人。

往后无数个安静的夜里,我总会反复想起那天的画面。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碎金似的落在盛着米粥的白瓷碗上。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阵不期而至的晚风。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安安稳稳吃一顿饭了,久到我几乎记不清年月。

后来我常常悄悄跟在他身后,看他出门上班,像藏着一桩不能宣之于口心事的小偷,远远地靠近。他伏案专注工作的时候,最好看。

他口袋里总会常备猫条,路上遇见流浪小猫,会蹲下身,耐心地哄着投喂。

我偶尔会悄悄想,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总是孤身一人。他偏爱衬衫西裤,遇上烦心事的时候,手指会习惯性轻轻敲击桌面。

组织下达任务,要我刺杀一名黑帮头目。行动途中落入圈套陷阱,目标虽顺利解决,子弹却狠狠贯穿了我的肩膀。

我们有组织专属的医务室,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左岸。

我心底隐隐期盼,能和他,缠上更深、斩不断的羁绊。

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

在这里,睡醒有热腾腾的早餐,有柔软干净的衣裳。他永远说着最冷的话,却默默做着最温柔的事。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那一刻,我本来想快步迎上去,脚步却猛地僵在原地。

只有我自己清楚,那短短几秒里,我有多害怕——他是回来赶我走的。

就在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确认了。

我喜欢上这个人了。

是那个救我、愿意为我煮一碗热粥的,左岸。

“左岸,我在家太无聊了,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好不好。”

玄关静谧,左岸指尖捏着冰凉的车钥匙,闻声回头。

少年满眼鲜活的期待,眼底盛满了只对他才有的依赖。

“不是要一起?杵着做什么。”

“嗯嗯!”

墨眉眼骤亮,身影轻快地掠出门,满心满眼都是黏着他的欢喜。

“左岸,你的车好酷。”

“想都别想。安分点,胳膊的伤不想要了?”

左岸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

抵达医院,护士快步上前:“左医生,您来了,病患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多时。”

左岸将钥匙抛给他,语气平淡,却暗藏叮嘱:“拿着,去我休息室待着,别乱跑。”

“知道啦!”

房间落针可闻,挂钟秒针滴答轻响,缓慢磨着时光。

墨靠在窗边,透过错落的百叶帘俯瞰楼下,眸底微光一闪,掠过几分思虑,转瞬又被随性散漫覆盖。

他不愿被困在方寸休息室里,更不想成为需要被时刻看管的累赘。

稍作思忖,他缓步走过前台,轻声嘱咐:“麻烦告诉左医生一声,我出去一趟。”

医院另一端,左岸忙完工作,心底莫名空落落的,滋生出隐隐的不安。他抬手推开休息室的门,一室清冷空旷,方才那个缠着他撒娇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敲门声适时响起。

“左医生,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两个小时前就出门了。”

心底那点安稳,骤然彻底落空。

老旧巷弄幽深曲折,满地狼藉的烟酒瓶、斑驳烟蒂,衬得周遭荒芜肃杀。

几名组织的人堵住前路,指尖把玩着打火机,星火明灭,裹挟着逼人的戾气。

“孤狼,老大让你立刻回去。”

墨立在微凉的巷风里,身姿松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一次次任务纰漏、一次次敷衍安抚,早已寒了他的心。

“我何时回去,自有分寸。”

“老大吩咐,今日就算请,也要把你带回总部。”

墨微微抬眼,桀骜漫上眉眼,带着对组织所有不满的反噬。

“就凭你们?”

“孤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人骤然合围而上,折叠刀弹开的脆响刺破寂静,冷冽刀锋携着劲风直逼面门。

墨侧身灵巧规避旧伤,手腕骤然振起,数十枚金针破空如寒星,精准锁死众人周身致命穴位。

他眼底覆着薄凉,字字皆是警告:

“今日只是小小惩戒。别再跟踪窥探,我想回,自然会现身。”

他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更不会再为凉薄的组织赌上性命。

语罢,他转身离去,决绝干脆。

办公室内,左岸彻底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他像一头困兽,在方寸之地反复踱步,指尖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惊醒——他没有墨的任何联系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墨主动奔赴、主动迁就,不厌其烦地热切靠近,填满他孤寂的生活。

可一旦这个人消失,他连半点寻觅的途径都没有。

无数凶险的画面在脑海疯狂窜涌,旧伤、陷阱、追杀……所有最坏的可能性反复撕扯着他。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焦灼的等待,都是极致的煎熬,是从未有过的心慌。

终于,房门被轻轻推开。

墨带着一身巷间风尘,眉眼张扬,像得胜归来的孩童,带着几分雀跃与肆意。

可下一秒,颈间衣领骤然被狠狠攥住。

力道强势又慌乱,墨下意识抬手防御,浑身紧绷戒备。

可抬眼撞进左岸翻涌着怒意与惶恐的眼眸时,所有锋芒、所有防备,瞬间尽数崩塌。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温顺地往前倾,心甘情愿落入他的掌控。

“你去哪了。”

左岸的声音沙哑低沉,压着濒临失控的情绪。

不是责备,是后怕,是积攒了数小时的惶恐。

不等墨开口解释,他俯身将人死死抵在墙面,滚烫的呼吸席卷而来。

这个吻压抑、汹涌、带着偏执的占有欲。

是害怕失去的恐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狠狠纠缠,直至唇齿间漫开铁锈般的腥甜。

“下次再敢不告而别,就不用再回来了。”

这句话是狠话,藏的却是彻骨的在意。

左岸微微后撤,墨低低闷咳一声,纯白衬衫缓缓晕开一片刺目的血色。

方才缠斗躲闪,牵扯了未愈的枪伤,旧疤再度撕裂。

“在外肆意妄为的时候,倒是无所畏惧。”

左岸语气冷硬,动作却极尽轻柔,拉着他落座,指尖小心翼翼拨开衣物查看伤口,眼底满是疼惜。

“没事的,重新包扎就好。”

细密纱布层层缠绕,温柔遮盖狰狞的伤口,也悄悄抚平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

一声轻响落在腿间,带着浅浅的惩戒,更多却是无奈。

“没有下次。”

墨全然不怕,仰头望着他紧绷的眉眼,眼底亮晶晶的,戳破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左岸,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这么慌、这么生气,不会这么在意我,对不对?”

左岸眸光微动,避不开他炙热直白的眼眸,所有伪装尽数失效,只淡淡落一句:“随你怎么想。”

口是心非,满心皆他。

墨心头欢喜翻涌,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撞破他心事的雀跃。

3 孤狼归岸

乌云浓得像浸透墨汁,天幕仿佛被轰然击穿,暴雨倾盆砸落。X集团总部炸开一声震耳的爆炸,零星枪声在楼宇间此起彼伏,对峙还在继续。

“孤狼。”

“你炸了总部,真以为今天能走得掉?”

“能不能走,从来不是你说了算。”

墨单手举枪,子弹呼啸破空。枪响的一瞬,他利落滚地侧翻,躲进墙体之后,凭着刻进骨血的肌肉记忆迅速反击。几声闷响接连落下,目标应声倒地,枪膛随即空了,发出一声冰冷的“咔嚓”。

“bastard!”

“孤狼,你没子弹了,束手就擒!”

“就凭你们,也配拦我?”

“你们是不是忘了,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数名敌人呈包围圈缓缓逼近,人人忌惮他暗藏的暗器。有人刚刚探出头,闷响骤然响起,同伴脖颈涌出大片鲜血,直直栽倒在地。没有人看清墨藏在何处,剩下的人慌忙后退。

“退回去!今天一定要把孤狼留在这里!”

众人迫于命令再度上前,昔日并肩的同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墨不敢松懈,四周的枪声不再是试探,密密麻麻朝他收拢。一旦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再凌厉的身手也无从施展。

他借着墙角浓重的阴影绷紧身形,侧身冲向楼梯口,借着台阶的落差,勉强挣脱包围。

一声闷哼。

“该死。”

子弹击中他的手臂,墨借着冲击力滚进拐角。

“孤狼,现在只剩一只手能动,还不出来?”

四面八方全是围堵的人,退路彻底封死。这一刻,墨第一次感到恐惧。他不怕死亡,他怕再也见不到左岸。

“啾啾啾——”

密集的枪声忽然自远处炸开,围堵的敌人接连倒地。

漫天雨幕狂乱倾泻,硝烟与枪声弥漫整片废墟楼宇。

高空阴影骤然压落。

一道挺拔卓绝的身影,自雨夜暗沉的天际凌空坠降。

来人身姿笔直如松,一袭纯黑高定西装熨帖利落,衣摆随下坠的劲风猎猎翻飞,气场轰然压落全场。

最慑人的,是他脸上那一枚专属白虎银质面具。

整张面具哑光冷银,质感凛冽细腻,完美贴合骨相轮廓,遮去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面具边缘雕刻着立体凌厉的白虎暗纹,纹路锋利张扬,野性森然,顺着颧骨蜿蜒铺开,自带百兽之王的慑人气势。

世人皆知——

洪门白虎现世,天地皆寂,万敌俯首。

“白虎,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们越界了。”

“我们本无纠葛,但今天,我们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人。”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墨。

“不可能,他背叛了我们!”

“那就手上见真章。”

两方瞬间缠斗在一起,枪声轰鸣,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能走吗?”

墨抬眼,满是难以置信:“你?左岸?怎么是你?”

“先出去,快走。”

左岸护着墨快步奔向车子。引擎剧烈咆哮,车轮飞驰,窗外景物飞速向后掠去,身后紧追不舍的危险一点点被甩开。

“别动,我帮你取子弹。”

左岸动作熟稔地捏起镊子,探进血肉模糊的伤口。子弹细小,没有造成贯通伤。没有麻药,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子弹取出的刹那,墨浑身脱力,瘫软下去。

“我送你去机场,这里不能再待。回华夏,跟着接头人走就好。”左岸低声吩咐。

染血的手紧紧攥住左岸的衣袖,布料被揪得褶皱变形。左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等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就过来和你汇合。”

身侧下属见到这一幕,神色满是震惊。

左岸用力将墨拥入怀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等我。”

这一场别离,或许便是永别。

“走,回总部。”

室内光线偏沉,木梁高阔,梁上雕着缠枝与云纹。

空气里混着檀香、老木头与陈年烟火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轻轻噼啪跳动。四下静立着黑衣值守的人,气息收敛,不发一言。

在这里,规矩重于一切,洪门的誓约、三刀六洞的惩戒,都在这尊关帝像下生效。

白虎站在香案前方,垂首而立,整个忠义堂安静得只剩香火流动的声响

“白虎,你想好了?你要背弃祖宗的誓言”

“是,龙头。我的命自降生起,就已经系在这洪门之上。”

“直到遇见他,生命才有了意义”

“心意不改?”

“不改。”

“洪门的规矩,你还记得?”

“三刀六洞。”

“龙头,容我先清理干净X集团,再回来领罚。”

时光辗转,故事落向安静的边陲小镇。

老榕树下,青年斜躺在躺椅上,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住正午刺眼的日光。

“左墨,不回家吃饭啊!”邻居大爷带着乡土口音喊他。

“大爷,我还不饿,再睡一会儿。”

小镇日子缓慢温柔,朝升日出,暮落夕阳,岁月安静绵长。

墨抬眼望向长空,心底悄悄惦念:左岸,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要来抓你们咯,小心藏好。”

墨蒙着眼袋,小心翼翼摸索着四处躲藏的孩童。

背着行囊的左岸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蒙着眼的人在朦胧里自在穿梭,抓到孩子时扬起的笑,耀眼胜过落日。

“哈哈,又抓到一个!”

墨的手触到一片衣料,指尖向上,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他双手捧住那张脸,反复确认。

“左岸,左岸……真的是你吗?”

眼戴滑落,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他眼前。

墨再也按捺不住,飞扑上去,手脚一并缠上他的身子。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嚓”一声轻响。左岸用脚带上房门,扣住墨的腰俯身吻下,绵长的思念尽数融进这个吻里,直到两人呼吸纷乱,才缓缓分开。

“左岸,你怎么才来。”墨闷闷嘟囔。

“对不起,我来晚了。”左岸轻声致歉,伸手抚过他受过伤的小臂。

“肯定累坏了,快去洗澡,我给你煮粥。”墨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满心疼惜。

浴室门拉开一道缝隙,左岸的手伸出来:“墨,帮我拿一条毛巾。”

墨递过去晒过暖阳、带着暖意的毛巾,透过门缝,一眼看见他身上几道新鲜狰狞的刀痕。墨干脆侧身,一步踏进浴室。

“这是怎么回事?”指尖落在大腿那道深长的刀痕上,声音发紧。

“墨,你先出去,我稍后和你解释。”左岸温声哄劝。

不多时,左岸换上墨偏小的睡衣走出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见他垂着头不肯说话,知道他在难过,慢慢开口。

“枪伤,是去了你从前的社团留下的。这些刀疤,是我自愿领下的罚。”

墨眼底蓄起泪水,猛地抬眼:“为什么?”

“墨,往后世上,再没有杀手孤狼,也没有洪门护法白虎。”

左岸用拇指擦去他滑落的眼泪,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颈,“这里,只有左岸,和墨。”

“左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墨埋进他的胸膛,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左岸被抱得微微后退,稳住身形,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

“都过去了,你看,我好好的。”

墨仰起脸,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那道疤痕,虔诚地落下一吻。

他牵着左岸退到床边,顺势将人轻轻按在被褥上,缓缓俯身。

往后小镇上,常常能看见一对相伴的身影。哥哥左岸行医救人,弟弟左墨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黄昏漫下来,落日把两道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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