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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6:59:15

第1 章 失业了

王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说道:“老刘,关于公司辞退你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公司的车辆全部换成了无人驾驶车辆,已经用不上司机了。你在咱公司工作了十五年,在离职补偿方面,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紧盯着王总的眼睛问道:“道路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十分复杂,你真的放心让这些大货车自己在公路上跑?”

王总呵呵一笑,说道:“大势所趋,我也没办法啊!你没看其他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全都无人化了。现在的AI技术和算法那么强大,新世界科技公司的自动驾驶芯片比人的反应快得多,不会有问题的。”

老刘不服气地问道:“老司机在出车前都会先绕车一周检查车况,看看有什么故障隐患。无人驾驶的车辆,谁检查?”

王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车上那么多摄像头、传感器,随时监测着车况,比你们那些老司机靠谱多了。”

老刘没有吭声,将手中的车钥匙轻轻放在王总的办公桌上后,默默地走出了王总的办公室。同事们一个个被公司辞退,今天轮到他了。去人事部办完离职手续后,他就再也不是这家物流公司的员工了。

到了人事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接待了老刘。那姑娘有二十五、六岁,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她将一张表格递到老刘面前,说道:“刘师傅,您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按照规定,公司补偿您十六万元。您在这表上签一下字,然后到财务部领钱。”

办完所有手续后,老刘一言不发地朝公司大门口走去。经过停车场时,那里停着一排崭新的无人驾驶大货车。他开的那辆大货车,已经被当作废品处理掉了。

老刘特意看了看那一排无人驾驶大货车,他不相信车身上的激光雷达和摄像头能取代人的眼睛。可不相信归不相信,那些所谓的高科技玩意,确确实实把他逼失业了。

走到那排车跟前,老刘忽然停住了脚步。三号车的后轮处传来一阵不对劲的动静——很细,细得普通人几乎听不到,像是轮胎漏气了。

“三号车的气路有问题。”老刘朝正在巡视查验新车的何师傅喊了一声。

何师傅没有回头。他一边继续向前查验一边不满地回答道:“这些都是刚出厂的新车,有厂里颁发的出厂合格证,不会有问题。你已经被辞退了,还操那么多闲心干嘛?”

老刘站了两秒,笑了一声,笑得很不好听。他开了二十年大货车,从没出过事故,听机器声听得比谁都准,可何师傅说的没错,他都被辞退了,还操那闲心干啥?

老刘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在市内短途配送的用无人驾驶车辆也就算了,这些要跑几百上千公里长途的大货车,为什么也用无人驾驶车辆?遇到拥堵、临时交通管制等突发情况它们会绕道吗?行驶满四个小时后,它们会找停靠点停靠二十分钟吗?

老刘忘了,这些车不怕疲劳驾驶,可以没日没夜地连轴转,还不要工资。

A市物流公司的对面,是新世界科技公司。科技公司办公楼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科技公司陈总的演讲:“科技改变生活,科技引领未来。跟不上时代潮流的人,终将被这个时代淘汰。”

老刘冷冷地看着大屏幕上陈总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什么狗屁科技引领未来,把你们的技术用在采矿、深海、消防那些危险地方不行吗?干嘛非要和普通人抢饭碗?”

一辆出租车停在老刘身边,女司机探出头来问道:“要坐车吗?”

老刘看了看女司机,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十二路公共汽车上的司机吗?怎么开出租车了?”

女司机满脸疲惫地说道:“公交车、地铁全都用无人驾驶系统替换了人工操作,我失业了。”

老刘拉开车门坐进去,向女司机说了地址:“去光明路锦绣家园小区。”

女司机心不在焉地启动车辆,开惯大巴车的她开这种小车游刃有余。老刘有点不解地问道:“大公交车都无人驾驶了,这小出租车咋没无人驾驶呢?”

女司机看了一眼窗外,淡淡地说道:“怎么没有无人驾驶?现在大街上跑的出租车,大部分都是无人驾驶的。全市也没几辆人工开的出租车了。”

到了小区门口,老刘下了车,听见女司机自言自语地说道:“唉!这行情连租金也挣不够,实在是没法干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保安老吴正在收拾行李。老刘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问道:“吴师父,收拾行李收拾得这么利索干什么?要离职吗?”

老吴叹了口气,说道:“小区更换了无人值守系统,用不上我这个老头子了。刘师父,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老刘顿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苦笑着回答道:“公司换成了无人驾驶车辆,我和你一样,失业了。”

老吴没再说话,低下头去继续收拾行李。老刘也没再说话,低着头朝家中走去。

老刘的妻子李大姐正在收拾家务,看见老刘回来了,忙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被裁掉了吗?”

老刘将一个档案袋递给李大姐,说道:“所有司机都下岗了。这是公司给的十六万补偿金,以后和公司再无关系了。”

李大姐接过档案袋,忧心忡忡地说道:“儿子要交学费,还要还房贷,这点钱哪够用啊!”

老刘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支香烟含在口中,却没有点燃。他将香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把它收回烟盒中。

没工作了,也就没了收入。钱要省着花,烟也要省着抽。

老刘将烟盒塞回口袋,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明日我再出去找份工作,总不能在家闲着。”

李大姐一边收拾家务一边说道:“再找份工作?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对门的小李在家闲两个月了,每天出去投简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工作。”

老刘说道:“年轻人不肯吃苦,又没有工作经验,所以不好找。”

李大姐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老刘说道:“你以为你有经验肯吃苦就行?你都五十多了,说个不好听的话,你去工地上搬砖人家都不要你。”

老刘笑了笑,没有理会李大姐。他开了二十年大货车,从没出过事故。他一听发动机的声音,就能准确判断这台车哪儿不正常。他认为,以自己这技术,难道会找不到工作?

第2 章 招保洁也要本科

第二天一大早,老刘草草吃了早餐便出了门。临出门李大姐嘱咐他道:“现在工作不好找,不要计较体面不体面,只要不违法能挣钱就行。”

老刘随口答应了一声,没把李大姐的话放在心上。

老刘走出小区大门时,门口保安亭里已经空无一人。新安装的摄像头照了照老刘的脸庞,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业主二零二八,准予通行。”接着小区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业主二零二八?”老刘重复了一遍。难道那个二零二八是自己的编号?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对着门禁喊了一声:“业主二零二人是我吗?”

摄像头上的红灯闪了闪,冰冷的女声没有再响。系统知道他是“业主二零二八”,他自己反倒不知道了。

出了小区大门,一辆印着“A市出租”字样的无人巡游出租车停在老刘身旁。一个热情的电子女声响起:“您好,请问您是要乘车吗?”

老刘朝无人巡游出租车瞪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宁愿步行,也不坐无人出租车。

离他住的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生活超市。老刘灵机一动,这超市里的生鲜理货、保洁总不能无人化吧?还真巧,超市门口就贴着招聘理货员和保洁员的海报。

老刘想起出门时李大姐的话:“工作不好找,放下体面,能发工资就行。”老刘决定放下体面,去超市应聘保洁员。

老刘按照海报上的指示,来到超市的人事部。还没走到近前,他就听见前边人声鼎沸,那场面就像来到了三十年前的集市上一般。

人事部的门口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全是来应聘的人。老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超市只招聘两名理货员和两名保洁人员,竟然来了这么多应聘的人。

前边队伍里,两个人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了吗?西部要建科技新城,谁去做建设工人,管饭管住。”

“那种鬼地方建啥新城?谁肯在那鬼地方居住?”

“人家广告上说了,新城建成以后,住进去啥也不用干,天天吃喝玩乐。”

老刘听着,心里动了一下。啥也不用干,天天吃喝玩乐——这话是真是假另说,可眼下这个A市,确实快没他挣饭吃的地方了。

老刘正要加入应聘的队伍,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从里边走了出来。老刘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认出那年轻人正是自己的对门邻居小李。

小李看见了老刘,惊讶地问道:“刘叔叔,您也是来应聘的吗?”

老刘点了点头。

小李却摇了摇头,对老刘说道:“回去吧刘叔,他们要求的条件,你一条也达不到。”

老刘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超市招个保洁员,还要求什么条件?”

小李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第一条,仅限女性。”

哦,就这一条,老刘就被排除在外了。

小李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条,要求大学本科以上学历。”

这一条,老刘这一辈子也别想达到了。

小李伸出第三个手指头:“第三条,二十五岁以下,身高一米七零以上,五官端正,无纹身,未婚。”

老刘终于忍不住了,骂道:“他们是招保洁还是选世界小姐?”

老刘万万没想到,自己有A2驾照,有十五年零事故记录,却连应聘超市保洁员的资格都没有。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老刘不信,这么大的城市,自己好胳膊好腿的,还能找不到工作!

老刘忽然想起老朋友曾阳来。他和曾阳原来都在物流公司开车,曾阳见物流公司的生意很好,便辞去工作自己开了家名为“曾氏运输公司”的小运输公司。

曾阳那个小公司,总不会也换成无人驾驶的车辆了吧?

想到这里,老刘兴冲冲地前往曾氏运输公司。曾阳见了他依旧十分热情,将老刘请到办公室里说道:“老刘,咱们有几个月没见面了吧?我正有事想找你呢!”

老刘心中暗喜,连忙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缺司机了?”

曾阳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缺什么司机啊!我缺钱!老刘,我将那些老车全淘汰了,全换成了无人驾驶车辆,把那几个司机也辞退了。老刘,你往我公司投些钱,咱俩合伙干,你看怎么样?”

老刘心中暗暗骂娘。我想来找你讨碗饭吃,你却想拉我做投资。我马上连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闲钱投给你?真是阎王爷不嫌鬼瘦!

老刘苦笑一声对曾阳说道:“我也下岗了,在公司领了十六万块补偿款。除掉儿子的学费和房贷,下个月买米的钱都没有了,哪有闲钱给你投资?”

曾阳叹了口气说道:“不换新车吧,光那几个司机的工资一月都得好几万。运费被那些无人驾驶车压得连司机的工资都不够。换了新车吧,老车只能当废品处理掉,新车又贵得离谱。现在我欠了一屁股债,真是没活路了!”

老刘心中暗自庆幸起来。不管怎么说,自己手中还有些零钱。曾阳这个小老板却欠了一屁股债,自己的处境,竟比曾阳还要强一些。

离开曾阳的小公司后,老刘又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经过这一天的四处碰壁,老刘已经相信老婆说的话了。在这个时候想找份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在家闲了几天,老刘又坐不住了。如果这样坐吃山空,手中那点钱很快就会花完。

李大姐见老刘整日愁眉不展,便安慰他道:“天无绝人之路,你也不用太担心。家里已经两天没有青菜了,你去超市买些青菜吧!”

老刘又一次走出了小区。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大街上冷清了很多。往日熙熙攘攘的人流不见了,只有那些无人驾驶车辆,还不知疲倦地在大街上穿梭。

老刘走向小区附近的那家超市,超市门口招聘保洁员的海报被撕了下来。超市门口冷冷清清,收银员也被自动收款机取代了。

看着那台自动收款机,老刘心中暗自嘀咕道:“收银员都被替换掉了,不知道新招的那两名美女保洁还在不在?”

第3 章 五百块一天的差事

超市里的货架上,货物码放得整整齐齐。摆放青菜的货架上,雾化喷水器自动向青菜喷洒水珠。那些青菜鲜嫩饱满,就像仍在菜园里生长着一般。

只是没有一个顾客。

整个超市里会移动的“东西”,除了老刘以外,只剩下一台自动理货机和一台自动扫地机了。

前几天像选世界小姐一般招聘的那两名美女保洁员呢?难道那样的美女也没竞争过这台扫地机?

老刘正在疑惑,两个美女骂骂咧咧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老刘看了她们一眼,认出她俩就是上一次应聘成功的那两名保洁员。

一个美女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道:“老娘从那么多应聘者里脱颖而出,结果岗前培训还没结束,老板就把老娘辞退了!真他妈的是个黑心老板!”

另一个美女劝解道:“算了吧!这也不能怪老板。咱俩一个月的工资,就够他买一台扫地机了。资本都是逐利的,他也是想减少开支。”

又过了几天,老刘正坐在电脑前发布求职信息。虽然他知道发出的求职信息就如雪花落进水里,连个响也听不到。可他依旧坚持发布,反正发信息又不要钱。

大街上忽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老刘心中一惊,慌忙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附近那家超市门口停了十几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闪得人眼花缭乱。

老刘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热点新闻。他点开新闻一看,原来是一群吃不上饭的人把超市抢了。

接着,新世界科技公司的陈总发表公开讲话,严厉谴责这种“零元购”行为。他表示,新世界科技公司将投放一百台电子警察,以保障A市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老刘“呸”了一声,心中暗暗骂道:“保障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保障富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吧?普通人的饭碗都被你们抢走了,总不能把普通人都饿死吧?”

骂完,老刘又把这条新闻往下划拉了一遍。报道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新世界科技公司将配合有关部门,在A市试点为每辆无人货车配备车载自动维护机器人。

老刘没看懂这一行字是干什么的,也就没往心里去。

又在家闲了几天,公司的王总忽然打来了电话:“老刘,在家吗?”

老刘应了一声:“嗯,在家。有什么事?”

王总说:“公司的一辆车在半道抛锚了,后轮轮胎漏气了。你能去解决一下吗?”

老刘问道:“公司不是有维修工吗?何师傅呢?”

何师傅就是公司原来的维修工。

王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奈地说道:“何师傅被公司优化,现在联系不上了。不过那辆流动维修车还在公司里,你只需开着维修车把备胎换上就行了。”

唯恐老刘不答应,王总停了停又补充道:“你放心好了,公司不会让你白干的。你出这一趟工,公司给你五百元。五百元一天的价格,折算成月工资就是一万五了!”

老刘心中暗骂,这种差事几个月也轮不到一回吧?这种几个月才可能遇上一次的差事,怎么能按月折算酬劳?要是你五个月才碰上一次车抛锚的情况,按月均摊下来岂不是一个月只能拿到一百元?

不过老刘还是答应下来。五百块钱也是钱,最少能顶一个月的水电费吧!

老刘驾驶着流动维修车,在市外的五号公路上找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无人货车。老刘将维修车停在货车后边,口中还骂了一句:“这狗日的货车,抛锚了还知道靠边站。咋不再改进一下,让它自己能维修自己,那不就彻底无人化了吗?”

老刘绕着货车看了一圈,认出了车厢上那个编号。那天在停车场,他就听见了这辆车似乎有漏气的声音。他跟正在巡检的何师傅说了,何师傅却说一切正常,还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现在它趴在了路边。

老刘麻利地从维修车上取下千斤顶,将漏气的那个轮子顶了起来。他用风炮松掉固定车轮的螺母后,给货车换上了备用轮胎。

安装好备用轮胎后,老刘取下千斤顶,拍了拍车轮说道:“装好了,可以走了。”

一个闪着指示灯的摄像头朝这边照过来,似乎在确认轮胎真的装好了。片刻之后,大货车启动,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老刘开着维修车回到公司门口时,看见何师傅正站在路边。何师傅朝他招了招手,老刘便将车停在何师傅身边。

何师傅凑到车窗前问道:“你去给他换备胎去了?他给你多少钱?”

老刘不会撒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五百。”

何师傅摇摇头,愤愤不平地说道:“他先是找的我,说给我一千块钱。我没同意,非要他给两千。这种事百年不遇一次,逮着机会了就应该狠狠敲他一笔!”

看着何师傅远去的背影,老刘忽然明白了。肯定是何师傅巡检完新车后,公司就把他辞退了。那时何师傅就知道这辆车略微漏气,却故意隐瞒了起来。

何师傅就是想趁机狠狠宰公司一笔,结果却被老刘“坏了好事”。老刘心中有些愧疚,他觉得,是自己抢了何师傅的饭碗。

受这件事的启发,何师傅在公路边开了一家维修店,专门做流动维修服务。为了招揽生意,他将出门维修的服务费降到了三百元每次。

老刘再也没接到王总请他干活的电话。

老刘意识到靠私下接王总私活的路子已经走不通,决定换条新赛道谋生。

附近有一家做手工工艺品的小厂,是这一带唯一没有将生产线改为全自动的工厂。他们的手工工艺,据说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厂子的门口,有几个卖吃食的小摊。虽然生意不大好,但还能维持得住。

老刘也发现了这儿的商机,便准备在这儿摆个摊,卖小笼包子。

做小笼包,是李大姐的拿手绝活。她以前就是开包子铺的,只是自从老刘去物流公司开车之后,她为了照顾家里,便没再干那门生意。

只是,在这儿摆摊也是僧多粥少,不知能不能挣到钱?

第4 章 前去西部新城

李大姐出摊卖小笼包,老刘就在旁边帮忙。虽然二人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但总强过无所事事。

顾客大多是工艺品厂的职工,也只有这个厂子,还有几十名员工。其他工厂的生产岗位,全被各种机械臂和自动化设备替代了。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工艺品厂门口,成了这一带最繁华的地方。

这一天到了黄昏,工艺品厂的职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厂门外的摊主们,也都准备收摊了。

一个满身油污、衣衫褴褛的老者畏畏缩缩地来到老刘的摊前。老刘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是何师傅。

看着面黄肌瘦的何师傅,老刘惊讶地问道:“何师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何师傅紧盯着冒着热气的蒸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饭了……”

老刘慌忙端来一屉小笼包,放到何师傅面前。何师傅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老刘拦住了。

何师傅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目光看向别处。老刘轻声说道:“刚下笼的包子太热,你不能吃得太急了,否则容易烫伤。”

何师傅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低声骂道:“狗娘养的新世界!他们在每一辆车上都配了一个机器人,负责本车的维护。我再也不能去给他们换轮胎了。”

老刘想起自己去换轮胎时说的那句话:“咋不再改进一下,让它自己能维修自己,那样就真的无人了。”

现在,它真的能自己维修自己了。

何师傅的饭碗,被他们打碎了。

吃完一屉小笼包后,何师傅跌跌撞撞地走了。何师傅去了哪里,老刘不知道。

五天以后,电视上播放了一则新闻:新世界科技公司宣布攻克手工工艺品无法自动化生产难题,推出工艺品全自动生产线。A市的所有工厂,全部实现自动化。

新闻之后,还插播一条尸体认领启事。在垃圾处理场的垃圾堆上发现一具男尸,请死者亲属认领。据警方初步判断,那个男人是因为和流浪狗争夺食物而被流浪狗咬伤致死的。

老刘看了死者的照片,死者穿着一身油污的工作服,左手握着一把扳手。

死者肯定是何师傅!

老刘的心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新世界科技公司已向全市投放了一百台电子警察,为什么何师傅还是被流浪狗咬死了?

工艺品厂的几十名员工一起失业了。陪着他们失业的,还有大门外那几名靠着这几十名员工生存的摊主。

老刘默默地将没卖完的几屉小笼包收好,那可够他们夫妻俩吃好几顿呢!

吃完那几屉小笼包后,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

吃过晚饭之后,老刘终于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后含在嘴里。他和妻子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大街上依旧灯光灿烂。无人驾驶公交车准时停靠在公交车站,电子女声清晰地播报着站名。只是,既没人上车,也没人下车。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亮起,路口中央的电子警察站得笔直。尽管路口四面都空无一人,它仍旧用十分标准的手势指挥着交通。

老刘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大姐从老刘手中抽出那半支燃着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她轻声说道:“休息吧!也许一觉醒来之后,又能找到新工作了。”

老刘躺下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西部新城首批居民招募启动——无需工作,包吃包住》。配图里,陈总站在城市沙盘前,意气风发。

老刘正要细看,推送底下又滚过一行小字:气象专家提醒,近期西部气候异常波动频发,需警惕极端天气。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窗外,无人公交车又报了一遍站名。

老刘坐在床沿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耳边又响起新世界科技公司陈总的声音:“跟不上时代潮流的人,终将被时代淘汰!”

难道自己就要被淘汰掉?

老刘决不甘心被淘汰掉!

他又回到电脑旁,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想从其中发现“商机”。

一则新闻引起了老刘的注意。新闻的标题是:“西部荒漠地区开发的号角已经吹响,一座科技新城即将崛起!”

老刘连忙点开这则新闻的详情页,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据网页上的介绍,是新世界科技公司决定在西部荒漠中建一座高科技新城。新城的工厂生产、生活配套服务、市政管理全部采用高效的无人化管理模式,新城的居民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只需吃喝玩乐就行。

老刘心中暗想:“每天啥也不用干,只需吃喝玩乐,这可是个好地方。我做梦都想过这种生活。”

由于那儿现在还是一片荒漠,既不通电力,又不通公路,那些全自动设备还没法使用,急需大量人力资源。

老刘决定到西部新城去。他自认为,他这个开了半辈子大货车的老司机,肯定有用武之地。

当老刘兴冲冲地赶到西部新城开发建设集团公司的招工处时,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招工处的崔经理告诉他,公司的工程车队全是无人自动驾驶车辆,根本用不着司机。

不过崔经理告诉老刘,工地上也有许多用人工的地方。比如铺设太阳能电池板、安装风力发电设备等等。工地上有了稳定的电力供应之后,才能使用那些全自动设备。

由于普通人在本地已基本找不到工作,报名去参加建设西部新城的人在招工处门外排起了长龙。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排队等待,老刘终于拿到了去西部新城的指标。

出发那天,老刘安慰妻子道:“你放心好了,我吃得了工地上的苦。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说完便毅然登上了前往西部新城的无人大巴车。

十几辆载着数百名工人的无人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新城工地位于西凉市西边的荒漠中,距离西凉市一百公里。他们先是到达西凉市,准备在西凉市稍作休整之后再去新城工地。

从西凉市出发,再往前就进入无路的荒漠地带了。车队刚进入荒漠几十米,第一辆无人驾驶车辆便陷入泥潭中动弹不得了。

很明显,无人驾驶车辆并不适宜在荒漠中行驶。它们虽能根据卫星定位确定前进的方向,但它们不会挑路,遇到不能通过的地方不会绕道。

它们的操作系统只会执行固有的程序,而固有程序中没有在荒漠中行驶过一场景。它们的操作系统远没有人类的大脑聪明。

新城建设指挥部的那帮官老爷立即意识到,想要让车辆在这片荒漠中顺利通行,还离不开人类司机。

可是驾驶员培训机构早就“关门大吉”,“司机”这一职业已经成为历史。不知还能不能从“幸存的”老司机群体中,找到能驾驶大型车辆的司机?

第5 章 回家

由于老刘能驾驶大型汽车,他便从那几百名普工中升级为“技工”,成为整支建设队伍中唯一一名司机。

几十台大大小小的工程机械,只有老刘一名司机还远远不够。指挥部的官员只好通知招工处,再招一批司机过来。

又等了两天,新招的司机终于赶过来了。老刘惊讶地发现,物流公司的王总和曾阳竟然也在这一批司机之列。

老刘不解地问王总:“你怎么来了?公司不要了?”

王总的脸色,就像吃了黄连一般。他满脸愁容地说道:“公司倒闭了。”

老刘更是不解:“不用给司机发工资了,你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应该效益更好才对。怎么会倒闭呢?”

王总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A市还有人吗?人都没了,谁还托运货物?没人托运货物了,公司的业务归零了。可是,更换新车时用的银行贷款还要还,我早就破产了。”

是的,工厂里机械臂和自动生产线取代了工人,学校里AI和多媒体取代了老师,就连在大街上站岗巡逻的警察,也被电子警察取代了。

人员大量流失,留下来的老年人没钱消费,窝在家中不愿出门。年轻人不愿结婚,就算结婚了也不愿生子。整个A市死气沉沉,似乎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王总破产了,曾阳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曾阳却笑嘻嘻地说道:“我比王总强多了。我欠的债,比王总欠的债少多了。”

老刘心中暗暗叹息:“你比他强?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老刘忽然暗自庆幸起来。以前,自己是打工的,他俩是老板。现在,他俩的资产是负数,自己的资产虽然也不多,但毕竟还是正数。

三人没有功夫感叹,便各自驾驶着一辆汽车,继续朝新城工地前进。又经过两天的艰苦跋涉,终于抵达西部新城工地。

那地方荒无人烟,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原直连天际。头顶是火辣辣的太阳,迎面是裹挟着热浪的大风。一个人若是在这里迷路了,不出半天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而新世界科技公司看中的,就是这里的风能、太阳能,以及这里廉价得几乎不要钱的土地。

到达目的地之后,工人们立即开始搭建营地。这里的气候条件十分恶劣,白天地表温度能达到五十多度,夜里又会迅速降到零度左右。在这里没有营地,人们一天也待不下去。

开工的第一天,就有十几名年轻人因严重中暑丧失劳动能力。这些年轻人自出生以来也没受过这种苦,根本就适应不了这样的生存环境。

第二天,又有十几名年轻人逃离工地。他们原先都是坐办公室的公司高管,一天的户外劳动就击碎了他们来这里发财的美梦。等工地管理层发现有人逃跑派人寻找他们时,他们已变成了一具具严重脱水的尸体。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私自逃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虽然每天都有人倒下,但成绩也是足够显著的。一片片太阳能发电站架设起来,一座座风能发电机矗立起来,科技新城已经初具雏形。

有了稳定的电力供应,那些自动化设备开始有了用武之地。

按照惯例,自动化设备上场,就该裁员了。可是,管理者并没有宣布裁员。因为那批工人已损失大半,已经无人可裁了。

管理者宣布,幸存下来的工人都是建设西部新城的功臣。除了颁发荣誉证书外,他们还将优先获得西部新城的居住权。

老刘却并没有打算在西部新城定居。妻子李大姐还在A市,他打算回到A市去。

临回A市前,曾阳来给老刘送行。王总没有来。在新城开始建设半个月后,王总就因为严重中暑和体力透支去世了。

曾阳满脸苦涩地对老刘说道:“谢天谢地,咱们终于活下来了。”

老刘拍了拍曾阳的肩膀,说道:“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好好活着。”

老刘即将登上返回A市的无人班车时,曾阳抓住老刘的手紧张地说道:“刘哥,以后咱们要多联系。我真怕,咱们这一分手,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看着曾阳即将落下的眼泪,老刘说道:“五十岁的大老爷们,怎么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似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见面还不是易如反掌?”

班车平稳迅捷地抵达A市。下了班车,来到出站口,老刘正要出示身份证通过出站闸机,闸机上的摄像头扫过老刘的面庞,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公民四一零二二一一九七一零三XXXXXX,准予通行。”

老刘心中暗自感叹:“高科技真是方便,看来以后出门连身份证也不用带了。”

出了车站,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停在老刘身边。这次老刘不再抗拒,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老刘知道,“出租车司机”这一职业已经从人类历史上消失了。那些以前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各种从业资格证再也用不上了。

大街上,电子警察依旧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指挥交通。空无一人的公交车依旧在站点报着站名。A市依旧在正常运转,老刘的心中,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老刘回到小区门口,那套无人值守系统报出:“业主二零二八,准予通行”后,为他打开了大门。

李大姐正坐在电视机前打瞌睡。家里的地板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被擦得能映照出人影。除了做家务外,她实在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甚至一天要擦三遍家具。

看见老刘回来了,李大姐又惊又喜。她抓着老刘的肩膀连声问道:“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去车站接你。”

老刘笑着说道:“还要麻烦你去车站,我自己又不是摸不回家。”

“麻烦我?”李大姐晃着老刘的肩膀说道:“每日在家里无事可做,我觉得我浑身的关节都快生锈了。”

老刘看了电视一眼,电视上正在播放著名科学家方教授的演讲。方教授讲道:“科技发展给人们带来了便利,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但科技也带来了一些不容忽视的负面影响。比如,使人们更加依赖科技,还会严重破坏生态环境,导致气候异常。”

老刘叹息着说道:“可惜人们只看到了科技带来的便利,却从来不思考离开这些科技之后,人们还能不能独立生存下去。”

第6 章 龙卷风

傍晚时分,电视台忽然播放一条紧急新闻:市气象台发出气象灾害红色预警:“一场超级龙卷风在西部新城西边约三十公里处形成,正以每小时四十五公里的速度向A市方向移动,呼吁广大市民躲在家中不要轻易出门,以确保自身安全。”

接着,方教授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方教授怒斥新世界科技公司为了自身利益,未进行实地考察和科学论证,盲目推进西部新城的建设。西部新城的建设,扰乱了原本平衡的西部大气环流,导致这次特大龙卷风灾难发生。

老刘看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拿出手机,立即拨通了曾阳的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才接通,一脸惊恐的曾阳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曾阳语无伦次地说道:“太阳能电池板满天飞,风力发电塔也被吹倒了!老刘,城里断电了,躲也没地方躲啊!……”

曾阳的话还没说完便中断了。

老刘打开手机地图,计算了一下说道:“从A市到西凉城一百五十公里,从西凉到西部新城一百公里。龙卷风的移动速度是每小时四十五公里,再过五个多小时龙卷风就会抵达这里。趁龙卷风还没到,我先去买些食品和水回来。”

李大姐紧张地拉住老刘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老刘说道:“住在高楼上不安全,你收拾一下,等我回来咱们躲到地下车库里去。唉!不知道这小区里还有多少人?别人知不知道这条消息?”

李大姐松开老刘,说道:“你去超市准备食物和水,我去通知其他住户。”

老刘赶到小区附近的那家超市,超市大门敞开着,地上和货架上落满了灰尘。自动清扫机断了电,生鲜货架上的青菜已经腐烂,也不知有多久无人光顾这里了。

这下可以安全地“零元购”了。

老刘装了满满一车没有过期的食品和水,把超市的购物车也推走了。

老刘回到小区时,李大姐和老周夫妇正在地下车库门口等他。老周是从救援队退役的,还带着一只名叫“笨笨”的援救犬。尽管笨笨并未到退役年龄,但现在的救援队员都使用小巧轻便的电子探测仪,没人再愿意带笨笨了。老周舍不得笨笨沦落为流浪犬,便将笨笨带回了家。

老刘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一个小区,竟然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和一条狗了。

手机上时时推送着龙卷风的最新消息:相关画面显示,龙卷风从西凉市的市中心扫过。龙卷风经过的地方,就像被一台巨大的推土机推过,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树林草地,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种场景,以前只在灾难片中见过。

天上的卫星,时时监测着龙卷风的移动轨迹,播放着龙卷风在大地上肆虐的画面。

龙卷风离开了西凉市,一路向东逼近A市。经过西凉市后,龙卷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又增强了不少。

龙卷风向前移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两个小时之后,龙卷风抵达A市西郊。它先是横扫了位于西郊的发电厂,接着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冲进A市市区。

地下车库的电灯熄灭了,墙上的应急灯闪了闪,接着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的龙卷风不见了。不是龙卷风消失了,而是手机没信号了。

四个人都盯着自己的手机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惴惴不安了一阵子之后,老刘心中开始坦然起来。他原先还担心龙卷风经过这里时,会将小区夷为平地,会把他们埋进废墟。现在,他一点也不担心了。

至少,远在外地的儿子躲过了此劫。就算他们被埋进废墟,也还有妻子陪在他身边。

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大地也像害怕似的抖动起来。李大姐紧抓住老刘的双手,紧张得浑身发抖。

老刘紧盯着李大姐,轻声说道:“有我在,别害怕。”

老刘他们在地下车库中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老刘担心被埋在废墟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事实上,龙卷风在距老刘他们所在小区五公里处掠过A市后便迅速消散了。

第二天天刚亮,老刘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地下车库。天空依旧碧蓝如洗,太阳依旧明亮刺目。除了地上散落的枝叶和碎片能证明这里刚发生过一场风暴外,其余地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他们想回到楼上的家中时,才发现一件麻烦事:由于发电厂被龙卷风摧毁,全市都停电了。

不能乘坐电梯上楼还是小事,更麻烦的是电子门禁系统失灵。电子门禁系统默认断电锁死,现在他们有家也回不去了。

看来想要回家,就得先想办法撬开自己家的防盗门了。

老刘便又折返回地下车库,想找几件工具。地下车库里还停着几辆车,车里大概率有工具。老刘也不管车主还在不在,砸开两辆车后终于找到了一把扳手和一根撬杠。

只要有工具在手,打开防盗门对老刘来说还是小事一桩。老刘撬开防盗门后进入屋内,李大姐看着完好无损的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小区外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老刘打开窗户向外望去,看见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小区大门外。一个年轻警察下了警车,拿着高音喇叭向小区内喊道:“里边有人吗?”

老刘将脑袋探出窗外大声回应道:“有人!”

年轻警察又问道:“您能从家里安全撤离出来吗?如果您在小区里生活不便,可以跟随我转移到战备生活区去。”

战备生活区,是专门为了应对战争建造的应急生活区。那里有大量的物资储备和完善的生活保障设施。

老刘连忙回答道:“我们这里还有四个人。这里无水无电,无法保障正常生活。我们需要转移到战备生活区去。”

年轻警察说道:“你们到小区门口等候,过一会有人来接你们。我还要去前边巡查,就先走了。”

老刘带着李大姐和另外一对夫妻,撬开小区的大门,来到小区门外。不大一会儿,一辆中型客车开了过来。让老刘感到诧异的是,那是一辆以柴油发动机为动力的、完全不带任何自动驾驶技术的老式客车。

开车的是一名年轻士兵,这名全程接受自动化技术培训的士兵显然开不惯这辆全手动的老式古董。士兵试图挂档起步时,变速箱发出刺耳的齿轮撞击声。

老刘听得直皱眉头,说道:“松油门,踩离合,再挂。”

士兵惊讶地看了老刘一眼,还是听从了老刘的建议。这次虽然顺利挂上档了,刚一起步,发动机却又熄火了!

第7 章 战备生活区

老刘看了看档杆,说道:“怎么起步就挂高档?这样就算起步成功,也会加剧磨损离合片。”

士兵满脸通红,虚心地说道:“师傅,我没开过手动档的,经常忘记踩离合。挂档全凭感觉,我真的开不好。师傅,现在情况紧急,您如果会开车,请您来开。”

老刘拿出驾驶证让士兵看了看。士兵立即从驾驶位挪开,说道:“看来应急车辆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科技是正确的。一断电,那些全自动的列车、公交车全趴窝了。”

老刘开着那辆老式客车顺利回到战备生活区。战备生活区里有五十名士兵和三十名警察,这些军警就是守护A市安全的全部力量。由于A市已实现了高度自动化,相关部门对城市安保管理人员做了大量精简优化。

生活区的负责人是A市的最高长官孙市长。此时孙市长正急得焦头烂额。生活区原本有独立的电力供应系统,可现在电力供应系统却无人能启动。

原因很简单,没人看得懂这一套老掉牙的电力供应系统。孙市长原本认为这套系统根本用不上,早就把这套电力供应系统的管护员辞退了。

没有电力供应,生活区的其他生活保障系统就没法使用。生活区和外边的其他小区一样,也处于瘫痪状态。

老刘从客车上下来时,孙市长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老刘能开这种老掉牙的客车,肯定也能看懂那些老掉牙的生活保障系统。

孙市长的助理小宋立即迎了上去,满脸殷切地问道:“老师傅,您能开这种老客车,肯定也能启动那种老式发电机吧?”

听了小宋的解释,老刘才知道生活区虽有完善的生活保障系统,却因发电机组无法启动,还处于瘫痪状态。

老刘虽然以前并没有维护过那种发电机组,但他知道那种发电机组就是一台内燃机带动一台发电机。发电机组用的内燃机,工作原理和汽车上的发动机其实是一样的。

老刘跟随小宋来到配电站,很快便找到了发电机组无法启动的原因。由于长期无人管护,发电机组的启动电瓶早就因长期亏电无法使用了。

老刘看了看那两块无法使用的电瓶,很快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他回到客车旁,把客车上那两块电瓶卸了下来。

老刘用客车上的电瓶替换了发电机组的启动电瓶后,电力供应系统顺利启动。

有了电力供应,照明、电梯、供水……也都恢复正常。小区里一片欢呼声,人们再也不用啃冷面包喝凉水了。

孙市长立即召开全员大会,商讨下一步的工作。下一步最要紧的事情,当然是救人。

生活区外的其他地方,肯定还困着许多人。

对于先救援哪片区域的问题,众人却产生了不同意见。军队的指挥官方上校主张先去搜救受灾最严重的区域,那里的人们被困在废墟里,早去一分钟就能多救一条生命。

孙市长却主张先去新世界科技公司。新世界科技公司的人可都是科技界的精英。失去他们,将是科技界的一大损失。

方上校怒气冲冲地说道:“受灾最严重的地方,那儿的人肯定都受了伤。伤员被埋在废墟下,晚去一分钟他们就没命了!”

小宋却冷冷地说道:“那些伤员被救出来后,只会占用社会资源,对社会没有半点益处。科技公司的员工则不同,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把他们救出来,就能更好地推动社会发展!”

对于先去搜救重灾区还是先去新世界科技公司,孙市长和方上校争执不下。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生活区配备有医院,医院的救护车,也是手动档的老式汽车。全生活区能熟练驾驶手动档汽车的人,只剩下老刘一个了。

老刘原本想跟随方上校去重灾区,小宋却要求他开着救护车去新世界公司。老刘刚想拒绝,小宋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敢不服从分配,我就取消你们四个在生活区居住的资格!”

小宋说的“你们四个”,除了老刘和李大姐外,还有和老刘一起来的老周夫妻。

全市只剩下生活区这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地方,一旦离开生活区,老刘不敢保证他们四个能活下去。

所以,尽管老刘心中一万个不同意,他也只能乖乖服从小宋的安排。他实在不敢拿李大姐和那对老夫妇的命冒险。

老刘开着一辆救护车,和二十名警察一起前去新世界科技公司。

经过十字路口时,十字路口的信号灯早就熄灭了。路口中央横停着一辆公交车,占据了大半个路口。那个电子警察就倒在公交车前边,不用想也知道,电子警察肯定是被失控的公交车撞倒的。

老刘小心地驾驶着救护车从公交车前边绕过去,驶离十字路口。前边不远的路中央,还停着一辆无人出租车。

调度中心因断电停止工作。无人驾驶车辆失去调度中心的指挥信号,就执行紧急停车指令,并将车门锁死。

经过那辆出租车时,老刘朝出租车看了一眼,猛然踩下了刹车。

出租车里坐着一名乘客,正把脸贴在车窗上,满脸的绝望表情。看到救护车停下了,那名乘客无力地挥了挥手,表明他还活着。

老刘正想下车,小宋拦住了他。小宋看了出租车一眼,冷冷地说道:“快走!新世界科技公司那边的任务更紧急!”

“众生平等,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一个警察说着站起身来。

小宋看了那名警察一眼,恶狠狠地说道:“郝警长,你敢违抗命令!小心回去之后我把你撤了,再把你赶出生活区!”

郝警长没有理会小宋,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宋对老刘说道:“把他抛在这里,关上车门,快走!”

老刘从车座下抽出一根撬杠,冷冷地朝小宋晃了晃,然后跳下救护车。

又有几名警察跟着老刘下了车。

第8 章 陈总的办公楼

小宋气得脸都白了,坐在车里大喊大叫。

可是没人理会他。

郝警长绕着出租车转了一圈,却打不开车门。他接过老刘手中的撬杠,说道:“你们退后,让我来!”

老刘指着车窗的一角说道:“这是特种玻璃,不能用蛮力。照着这儿砸。”

郝警长照着老刘指点的地方砸了下去,车窗玻璃应声化为碎片。

一名年轻警察有些担心地问道:“头儿,你这算不算故意破坏他人财物?”

郝警长用撬杠敲了敲出租车的车身说道:“呸!老子还没说他们谋财害命呢!少说废话,快去救人!”

几名警察将浑身发抖的乘客从车中救出来,乘客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被困在车里一天一夜了。我以为,这辆车就是我的棺材了……”

新世界科技公司大门外,郝警长晃着手中的撬杠对小宋说道:“宋助理,您非要带我们到这儿来,还麻烦您打开大门,好让我们进去救人。”

小宋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将脸凑到大门上观察了半天,然后回过头来问老刘:“刘师傅,这大门怎么打开?”

老刘摇摇头说道:“想用这根撬杠撬开这扇高科技的大门,根本就不可能。想让我打开它,我只有一种办法。”

小宋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老刘说道:“调来大型机械,撞开它!”

郝警长冷笑一声说道:“我也有一个好办法,用高爆炸药炸开它!”

小宋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们说话能不能靠谱点?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年轻警察说道:“这么大的公司,总不会只有这一座正门吧?要不,我们去后门或者侧门看看?”

一句话提醒了小宋。小宋连忙说道:“对!我想起来了,他们还有一座专供货车通行的侧门。侧门那里只有一根自动升降杆,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众人绕着新世界科技公司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从侧门进入公司内部。可众人进去的地方是生产区,这里除了厂房里的全自动生产线和厂房外的几辆等待装货的大货车外,连个人影也没有。

看来那些员工全在生活区和办公区。

众人费了好大周折,才从员工宿舍里救出十几名员工。从被救员工的口中得知,陈总在他的专属办公室中。

想进入陈总的专属办公室,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陈总独自拥有一座小洋楼,除了里边的门窗都是高强度防弹材料的外,小楼的每一层都设有电子安保系统。

那些电子保安只接受陈总的指令。没有陈总授权,就算是陈总他亲爹,也进不了那座小楼。

小宋皱着眉头问道:“都停电这么久了,那些电子保安还能正常工作吗?”

一个名叫丁航的工程师说道:“那些电子保安体内装有原子能电池,就算外界停电一百年,它们也能正常工作。”

丁航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电子安保系统把小楼断电视为有敌人入侵,它们会把楼道内所有会移动的目标视为敌人而清除掉。”

小宋顿时脸色发白,问道:“机器还能自己拿主意?”

另一个工程师陈玄亮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这是陈总亲自设定的程序,电子保安会按照设定程序自动执行。”

小宋又问道:“如果硬闯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丁航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摇着双手说道:“闯不得,闯不得!如果硬闯进去,会被电子保安打死的!”

“会被打死?没那么严重吧?”郝警长不相信地问道。

丁航看了看其他员工,压低声音说道:“这可不是我编瞎话吓唬你们,这可是有真实案例的!”

郝警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追问道:“居然有真实案例?他难道不知道打死人是犯法的吗?”

丁航满脸嘲讽的神色,苦笑着说道:“犯法?在这个公司里,陈总的话就是法!”

丁航隔着落地玻璃指了指立在小楼门厅里的那台电子保安,压着嗓子说:“真打起来,你们那枪不好使——它们连脑壳都是防弹的。”

听了丁航的话,郝警长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说道:“他敢放任保安打死人,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小宋说道:“新世界科技公司是市里的标杆企业,纳税大户。陈总是科技界的风云人物,为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保安误伤了他的员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郝警长怒视着小宋说道:“不管他交过多少税,做过多大贡献,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小宋没有和郝警长争吵,他的任务是将陈总从这座小楼中救出来。小宋问丁航:“怎么才能把陈总从里边救出来?”

丁航摇摇头说道:“不关闭电子安保系统,外人连这座小楼也进不去,更不用提救人了。”

小宋又问道:“怎么才能关闭电子安保系统?”

丁航回答道:“只有陈总有关闭电子安保系统的权限,陈总可以通过他办公室的电脑关闭电子安保系统。只是现在整座小楼都断电了,陈总的电脑恐怕无法开机了。”

老刘皱着眉头问道:“陈总每日都生活在这座小楼里,难道没为这座小楼配备应急电源吗?”

陈玄亮回答道:“小楼配有应急电源,但应急电源的容量不大,只够支撑十二个小时。现在已经停电二十多个小时了,应急电源早就不能用了。”

丁航说道:“由于断电,小楼的电子门禁系统也锁死了。现在陈总不但不能开机关闭电子保安系统,恐怕连办公室的门也打不开。想要救他出来,除非给小楼恢复供电。”

小宋灵机一动,说道:“战备生活区有几台小型发电机,拉过来一台给小楼供上电不就行了吗?”

丁航有些担忧地说道:“小型发电机功率太小,恐怕无法应对整座小楼的用电量。”

陈玄亮说道:“如果不使用空调、电梯等大功率用电设备,只用来打开电脑和电子门禁系统还是可行的。”

丁航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就取一台发电机过来试试,能不能成功可是无法保证的。”

第9 章 营救陈总

小宋大喜,对老刘说道:“你快带两个人回战备生活区,拉回来一台小型发电机。”

等老刘带着两名警察回去后,丁航又说道:“必须先通知陈总,告诉他不能使用大功率用电设备,否则小型发电机的电力供应会跟不上!”

新世界科技公司有一套内部通讯系统,由蓄电池供电,现在还能使用。陈玄亮立即用内部电话,联系上陈总。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陈总的怒骂声:“你们这帮狗奴才,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我以为你们都死光了!”

陈玄亮低声下气地说道:“陈总,我们全被困在宿舍里了,刚被警察解救出来。陈总,待会儿你将电子安保系统关闭掉,我们好进去救你。”

陈总怒声骂道:“你的脑袋被驴踢了?没有电我怎么关闭安保系统?又怎么打开电子门禁?”

小宋一把夺过电话,满脸堆笑地说道:“陈总,我是孙市长的助理小宋。陈总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取发电机了,一会儿就能给这座小楼供电,把您解救出来。”

和小宋结束通话后,陈总在办公室里简直是度日如年。也不知等了多久,只听“滴”的一声,电脑上的电源指示灯闪了闪,终于来电了。

陈总强忍着饥饿和疲惫,打开了电脑。他用电脑授权关闭了电子安保系统,并打开了电子门禁。

小宋见大门打开了,兴奋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接陈总出来!”说完大步走进小楼之中。

陈总在办公室里等得心焦,心想趁着电子门禁打开了,我还是趁早出去吧!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坐进了电梯之中。

电梯还没启动,却啪地一下又停电了。原来是外边的发电机不堪重负,触发了超载保护切断了电力输出。

陈总被困在了电梯之中。

电梯里的应急照明灯闪了闪又灭了。陈总扑在呼叫按钮上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半点作用。整座小楼都没电,他就是把按钮按烂也不会起作用

他不知道,楼外那台小发电机这次过载跳闸,让电子安保系统判断为“外部供电中断,有敌人入侵”,小楼已经重新转入自主防御模式。

陈总只是被困在电梯里,小宋的处境,则比陈总糟糕得多。首先是电子门禁重新锁死切断了他的退路,其次是电子安保系统被重新激活,小宋随时有被电子保安清除掉的危险。

小宋正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一个方头方脑、头顶闪着红色警示灯的电子保安出现在小宋眼前。

看着电子保安手中闪着蓝色火花的高压电棒,小宋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惊叫一声,撒腿朝楼梯上跑去。

气喘吁吁的小宋刚爬上二楼,一抬头却看见另一台电子保安正站在自己面前。小宋还没有叫出声,闪着蓝色火花的高压电棒已捅到小宋的额头上。

小宋身子一软瘫倒在楼梯上,像个皮球似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小楼外的发电机旁,陈玄亮看着发电机指示面板上的过载指示灯熄灭了,便又推上了输出开关。输出指示灯暗了一下,接着过载报警指示灯又亮了起来。

陈总正在电梯里暴跳如雷,供电恢复,电梯继续向下运行。电梯刚到一楼,陈总还没来得及走出电梯,又停电了。

愤怒的陈总狠狠一脚踹在电梯门上。电梯门没开,他的脚却扭伤了。陈总疼得直冒冷汗,坐在地上抱着脚呻吟起来。

“滴”的一声,供电又恢复了。陈总顾不得疼痛,连忙从电梯里爬了出来。他刚一爬出电梯,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随着供电恢复,小楼的大门打开。一台电子保安拎着小宋的尸体,像扔垃圾似的将小宋扔出大门外。

陈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电子保安已转过身,高举着高压电棒朝陈总走了过去。陈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声喝道:“站住!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的主人,蠢货!”

这台电子保安显然并不听从陈总的命令,它只会执行事先给它设定好的程序。电子保安伸出一只机械臂,将陈总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总大声怒吼着,电子保安却毫不理会。正在这时,郝警长冲到了门口。

尽管郝警长心中十分讨厌陈总,可他不能看着陈总死在自己面前。郝警长拔出手枪,对着电子保安的脑袋开了一枪。

“当”地一声,子弹在电子保安的脑袋上撞出一串火花,却被弹射到一边去了。电子保安完全没有理会郝警长,直接举着高压电棒朝陈总的额头上捅了过去!

看着电子保安手中的高压电棒,陈总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冲着电子保安大声嘶吼着:“混蛋!是我制造的你,我是你的主人!你竟敢……”

只听“嘶”的一声,高压电棒的放电端接触到陈总的额头。陈总的额头上立即出现一个因高温而碳化的黑点,一股青烟随着皮肉的焦臭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陈总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浑身抽搐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虽然他的眼睛仍瞪得溜圆,但已无半分神采。

电子保安拖着陈总的尸体,就像拖着一袋垃圾。它将陈总的尸体扔出门外,然后关闭了小楼的大门。

丁航看着陈总的尸体,想起自己曾向陈总建议,不能给电子保安直接处理人类的权限。陈总却以保护自身安全为由,把自己的提议否决了。

陈总始终认为科技比人靠谱,却万万没料到,自己会死在他亲手创造的高科技产品手中。

看着陈总的尸体,老刘想起了陈总的讲话:“科技改变生活,科技引领未来。不能适应时代发展趋势的人,终将被时代淘汰。”

看来陈总这个科技界的风云人物,也没有适应时代发展的趋势。

陈玄亮默默关闭了发电机,切断了对小楼的供电。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陈总太相信现代科技了,他根本就没想到,有一天会全城停电。”

看着和小宋并排而卧的陈总,郝警长低下头低声说道:“营救任务失败,收队。”

第10章 任务,还远没有结束

由于外部的救援队伍都去了受灾更严重的西部新城和西凉市,A市的救援工作,还得依靠A市自己人。

没有电力供应,那些依靠电力的高科技设备就没法使用。想要恢复电力供应,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输电线路上有几座铁塔损毁,相关人员需要先修复这几座铁塔才能恢复供电。本地钢铁公司的生产线因断电而停产,无法生产修复铁塔的材料。

修复铁塔的材料,必须从外地运来。A市虽然有很多大货车,却都是无人驾驶车辆。没有调度中心的指挥信号,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废旧机动车报废处理场倒是有几辆还没来得及拆解的手动档大货车,可全市只有老刘一人能开那种货车了。

老刘却不能去外地拉钢材。老刘若是走了,那辆老救护车就没人开了。孙市长无奈,只得联系外市的钢铁公司送货上门,老刘仍跟随救援队搜救被困的市民。

老周带着笨笨也加入了救援队。老周虽然体力大不如前了,但他有丰富的救援经验。他跟随救援队去了A市的重灾区。

A市的重灾区位于A市北部,是一片两公里宽、五公里长的大片区域。庆幸的是那是一大片湿地公园,只有一所小学是重点救援对象。

由于道路损坏无法通行,老刘绕了好长时间,才将救护车停在离学校三百多米远的地方。

老周带着笨笨,远远地跟在救援队的后边。他的腿脚不太灵便,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经过路边的一片废墟时,笨笨吠叫着停下了脚步。老周立即松开笨笨,笨笨立即冲到一处废墟前用前爪扒了起来。

下边全是钢筋混凝土,笨笨根本扒不动,可它却不愿离开。老周看了老刘一眼,说道:“这下边肯定有情况!”

老刘从救护车上拿下一根撬杠,来到笨笨旁边。老周让笨笨退到一边,然后冲着废墟下边大声喊道:“下边有人吗?”

喊过之后,老周立即将脸贴在地上,仔细倾听着下边的声音。听了一会儿,老周激动地大声喊道:“老刘,快去喊人过来帮忙,下边有被困人员!”

老刘立即冲着远处的救援队大声喊道:“快来人,这下边有人!”

救援队员小丁看了老刘一眼,说道:“老刘,别开玩笑了!那地方我们用仪器探测过两遍,都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另一名救援队员小王说道:“老刘不会开这种玩笑,那地方肯定有情况!”

队长方上校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若需要帮忙,我们再过去。”

小丁和小王来到老刘身边,小丁说道:“刘师父,这地方我用生命探测仪探测过两遍,都没发现异常。你要相信科学……”

老周看了一眼小丁手中那个带着天线的塑料盒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把你手中那个破盒子先放一边,这下边肯定有人!我刚才已经喊过下边的人,他已经回应了!快动手,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小丁虽然心中疑惑,还是将手中的生命探测仪放到旁边。他和小王想把上边一块混凝土块抬开,试了试却没有抬动。

小王立即对方上校大声喊道:“队长,这边需要帮助!”

方上校带着其他队员赶了过来,问明情况后立即展开救援。搬开上边的几大块混凝土后,看见一只白迹斑驳的大手从下边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老周急忙大声喊道:“注意!动作慢点,小心别对被困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几名救援队员立即停了下来,慢慢退到一边。方上校对老周说道:“周师父,您经验丰富,看看该怎么办?”

老周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趴在缝隙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这是两块较大的混凝土顶在一起,下边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被困人员就在这两块混凝土下边。必须将这两块混凝土同时移开才行!”

方上校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两块混凝土太重,以我们的力量无法同时移开两块。”

老周严肃地说道:“这两块混凝土互为支撑,若只移动一块,另一块肯定会落下去将下边的人砸死!必须同时移动两块!”

小丁为难地说道:“我们又没有大型机械,依靠人力只能移动一块啊!”

老刘上前看了看,说道:“咱们先将两边清理干净,用一根钢管支住一块混凝土,确保它不会下落,然后再合力抬开另一块不就行了吗?”

老周说道:“这是个好办法!将钢管从这块混凝土下边穿过去稳固好,然后再合力抬另一块!”

小丁和小王按照老周的吩咐,将一根钢管从一块混凝土下边穿过去,又将钢管牢牢地固定住。方上校又上前小心地推了一下那块混凝土,确认那块混凝土已被钢管支撑牢固。

老周向后退开,对老刘说道:“我腿脚不灵便,你到这儿来。待会儿他们合力抬另一块混凝土,你就在这儿等着。等两块混凝土之间的缝隙能容下一个人时,你就赶快将下边的人拉出来!”

方上校一挥手,对救援队员们说道:“小伙子们,该我们上场了!这是我们今天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

随着方上校一声令下,在众人的怒吼声中,那块巨大的混凝土块慢慢被抬了起来。老刘紧盯着慢慢被抬起的混凝土块,只等缝隙足够大了就将下边的人救上来。

石块下边是一个花甲老人,老人的身下,还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儿童。老人用微弱的声音对老刘说道:“先将我孙子救出去!”

老刘探下身子,伸手将老人下边的儿童拉了出来。儿童似乎被吓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老周将儿童抱到一边,好方便老刘将老人救上来。老刘抓住老人的胳膊想将他拉上来,老人却惨叫一声,疼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原来老人的这条胳膊受伤了,不能硬拉。

这时那帮救援队员们已到了强弩之末,体力快撑不住了。

方上校大声喊道:“快点!我们快撑不住了!”

老周递过来一根绳子,对老刘说道:“从他腋下穿过去,咱俩将他拉出来!”

看到老人被安全地救了上来,方上校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听我口令,大伙儿一齐松手!预备,松!”

咚地一声,被抬起来的那块混凝土重重地砸了下去,溅起一片灰尘。

方上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大声命令道:“将伤员抬上救护车!老刘,你送伤员回救护中心,其他人,跟我去学校那边!”

他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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