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那日,我没有哭。
我只抱着账本,跪在死对头脚边发抖。
他说我沈家满门贪赃,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我哆哆嗦嗦地问:裴大人,库房也要搜吗?
他冷笑着踹开库门。
里面只剩一地灰尘。
没人知道,半个时辰前,沈府所有珍宝、粮食和账本,都被我收进了随身空间。
下一刻,裴砚舟在空库房里,搜出了一封不该出现的密信。
【第一章】
我爹被押出正堂时,我正在收最后一只青花瓷瓶。
瓷瓶在我掌心一闪,凭空消失。
下一瞬,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沈府大门被撞开。
禁军提刀冲进院子,领头的人一身玄色官服,腰间佩剑,眉眼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裴砚舟。
我从小到大最不对付的人。
他站在血迹未干的门槛外,抬眼看向我。
沈知微,奉圣旨查抄沈府。
他身后的禁军举起明黄圣旨。
我爹沈怀章被两名禁军押着,踉跄跪在地上。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
沈怀章勾结盐商,侵吞赈银,私通外敌,满门抄没。
我娘当场昏了过去。
我弟沈昭抱住她,哭得脸色发白。
裴砚舟却笑了。
沈大小姐,听说你最受沈大人宠爱。怎么,沈家要败了,你还不跪下求我?
我慢慢跪下,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发抖。
裴大人饶命。
裴砚舟眉梢一挑。
从前不是很能顶嘴吗?
他走到我面前,用剑鞘挑起我的下巴。
现在知道怕了?
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发颤。
我怕。
裴砚舟满意地笑了。
那就告诉我,沈家贪来的银子藏在哪儿。
我咬紧唇,像是被吓坏了。
库房。
裴砚舟的笑意更深。
带路。
我踉跄起身,领着他往后院走。
经过花厅时,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裴砚舟伸手挡住我。
怎么,想拖延时间?
我连忙摇头。
没有,我只是腿软。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俯身靠近。
沈知微,别以为装可怜就能活下来。今日沈家所有人,都得去刑部大牢。
我垂下眼,小声道:那裴大人可要搜仔细些。
他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半个时辰前,沈府库房已经空了。
粮仓空了。
银库空了。
我爹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玉器,早就被我收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墙里的金砖,我都一块没留下。
至于那些能要人命的账本和密信,也全部进了我的空间。
那是我十五岁时,在祖母留下的玉佩里发现的地方。
里面有百亩黑土,一口灵泉,还有一座能装下整个沈府的仓库。
这些年,我爹每次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我都暗暗记下。
我知道沈家不干净。
却没想到,真正要灭沈家满门的人,来得这么快。
我推开库房门。
裴砚舟抬手。
禁军立刻冲进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偌大的库房里,空空荡荡。
地上只有灰尘,墙角躺着一只破木箱。
裴砚舟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他猛地转头看我。
沈知微,库房里的东西呢?
我惶恐地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
他拔剑出鞘,剑尖抵上我的喉咙。
你最好说实话。
我抖得更厉害。
裴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身后的禁军。
搜。
禁军将库房翻了三遍。
没有银子。
没有珠宝。
没有账本。
连一颗铜钱都没有。
裴砚舟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忽然抬脚,将那只破木箱踹翻。
木箱撞在墙上,里面滚出一只小小的铜匣。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第二章】
裴砚舟亲自捡起铜匣。
匣子只有巴掌大,锁扣已经生锈。
他用剑尖一挑,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裴砚舟将白纸展开。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裴砚舟亲启。
库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口猛地一沉。
这不是我放的。
我收东西时,铜匣还在书房暗格里,里面明明装的是一枚玉扳指。
玉扳指已经被我收进了空间。
这个铜匣是谁放的?
裴砚舟捏着白纸,目光落在我脸上。
写字的人是你?
我摇头。
不认识。
他将白纸递到我眼前。
可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故意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裴大人,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愿意写,怎么会给你留信?
旁边一个禁军忍不住笑出声。
裴砚舟侧目扫去,那人立刻闭嘴。
他重新看向我。
沈知微,你还敢嘴硬。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哭喊声。
沈昭冲了进来。
姐姐,父亲吐血了!
我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裴砚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府的人都在押解之中,谁准你乱跑?
我回头瞪他。
我爹快死了,你还要拦我?
沈怀章被押在正堂,嘴角果然挂着血。
他一见我,立刻别开了眼。
我跪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爹,账本呢?
沈怀章瞳孔一缩。
你在说什么?
我攥紧他的袖口。
真正的账本。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砚舟站在后方,冷声问:你们父女在说什么?
我连忙起身,挡住沈怀章。
没什么,我爹让我照顾好娘和弟弟。
裴砚舟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
沈怀章忽然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衣襟。
他死死盯着我,终于开口。
知微,别管账本。
我心里一震。
裴砚舟也听见了。
他拔剑横在沈怀章颈边。
哪本账本?
沈怀章闭上眼,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剑锋,忽然笑了一下。
裴大人,既然已经抄家了,不如把我也押去刑部。
裴砚舟皱眉。
你以为我不敢?
我伸出手,主动递到他面前。
那就走吧。
他没有接。
我靠近一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若现在杀了我,今晚就没人告诉你,真正想要沈家死的人是谁。
裴砚舟目光骤冷。
你知道什么?
我退后,恢复瑟缩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砚舟看了我许久,忽然收剑。
将沈家女眷和孩子押入偏院,沈知微单独带走。
我娘被禁军拖走时,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知微,别去。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看见了正堂门外那名传旨太监。
他袖口沾着一小块金色粉末。
那是沈家密库专门用来封存账本的金粉。
真正的账本,根本不在沈家。
有人动过。
而且那个人,刚刚还站在我们面前。
【第三章】
裴砚舟把我带进偏厅,关上房门。
外面守着四名禁军。
他将那张白纸摔到桌上。
说吧,谁让你搬空库房的?
我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紧。
我听不懂。
你一个闺阁女子,半个时辰内搬空沈家库房,还没有惊动任何人。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我看着他。
裴大人既然这么聪明,何必来问我?
他一掌拍在桌上。
别试探我的耐性。
茶盏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背。
我没有躲。
疼痛很快变成一股清醒。
从他进门开始,他就没有问过我爹到底有没有贪赈银。
他只关心账本和库房。
这场抄家,目的不是定罪。
是找东西。
我抬头。
你奉谁的命令查沈家?
圣旨上盖的是御印,可调动禁军的令牌,属于内阁首辅柳相。
裴砚舟沉默了一瞬。
我笑了。
看来裴大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起身,逼到我面前。
沈知微,我若真想让你死,你活不到现在。
你不杀我,是因为你也想知道账本在哪儿。
他眼神微沉。
你知道账本在哪儿?
我反问。
裴大人,你觉得我爹会把能毁掉整个朝堂的东西放在库房里?
这句话出口,裴砚舟的神色彻底变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在桌边。
账本上写了什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盐运。
赈银。
还有柳相这十年收过的每一笔银子。
裴砚舟的手骤然收紧。
你从哪里知道?
我没有回答。
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禁军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偏院起火了。
我猛地站起。
我娘他们还在里面。
裴砚舟一把拦住我。
禁军已经去救了。
我盯着他。
谁放的火?
那禁军垂头。
是,是沈家小公子打翻了烛台。
沈昭不会。
他怕火,从小连灶房都不敢进。
我转身冲出偏厅。
偏院已经浓烟滚滚。
我娘被两个禁军拖了出来,沈昭却不见踪影。
我冲到火场边。
沈昭!
没有回应。
突然,屋顶传来一声闷响。
我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扛着沈昭,从后墙翻出。
我抓起地上的长枪,狠狠掷过去。
枪尖擦过黑衣人的肩膀。
他踉跄了一下,沈昭从肩上滚落。
裴砚舟飞身追去。
黑衣人却抬手撒出一把白粉。
裴砚舟挥袖挡住,等白粉散去,墙外已经没人。
沈昭被我抱在怀里,脸色青白。
他的手里攥着一枚玉印。
我认得那枚玉印。
是我爹书房暗格里,和真正账本放在一起的东西。
我收走账本时,这枚玉印也在空间里。
沈昭手里的这枚,是假的。
可假玉印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三更,城南废井。
我立刻将玉印收进袖中。
裴砚舟走到我面前。
把东西交出来。
我抬头看他。
什么东西?
他俯视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沈知微,今晚三更,我陪你去城南。
【第四章】
我没有答应裴砚舟。
我只把沈昭交给了母亲,然后独自回了偏厅。
裴砚舟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城南废井的消息,是假的。
我没有看他。
我知道。
他语气冷淡。
那你还去?
因为有人想让你去。
他皱眉。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将袖中的假玉印放在桌上。
这东西是从黑衣人手里掉下来的。黑衣人能在禁军眼皮底下带走我弟弟,说明他早就知道沈家会被抄。
裴砚舟拿起玉印,仔细查看。
底部的字是用刀刻的。
三更,城南废井。
他把玉印翻过来,忽然问:你父亲有没有见过这枚玉印?
没有。
我回答得太快。
裴砚舟看向我。
你在撒谎。
我迎上他的目光。
裴大人若不信,现在就把我送进刑部。等我死了,沈家那本账,你这辈子也别想看见。
他盯着我,慢慢将玉印收进掌心。
今晚你跟我走。
我挑眉。
你不怕这是陷阱?
怕。
那你还去?
裴砚舟俯身靠近。
因为陷阱的另一头,通常藏着更大的东西。
三更时分,我们从沈府后门离开。
裴砚舟只带了两名亲信。
其中一个是昨日在库房笑过的年轻禁军,名叫贺川。
他走在我身侧,始终不说话。
城南废井荒废多年,井口被木板盖着。
裴砚舟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我蹲在井边,指尖摸到木板下方的一道细缝。
有人来过。
我刚要提醒,井里忽然射出三支短箭。
裴砚舟将我拽进怀里,转身挡住其中一支。
短箭擦过他的肩膀,衣料瞬间染红。
我愣了一下。
他松开我,拔剑跃下井沿。
两名黑衣人从暗处冲出。
贺川迎上去,刀光撞在一起。
我退到墙边,却看见地面有一截断裂的黑绳。
绳子上沾着金色粉末。
那种封账本的金粉。
我顺着黑绳看向废井,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来杀裴砚舟的。
是有人提前把账本送到了这里。
黑衣人只是负责毁掉它。
我抓起火折子,点燃了井边的枯草。
火光骤然亮起。
井底传来一声怒骂。
沈知微,你疯了吗?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
一个黑衣人正抱着木匣,另一只手抓着火把。
木匣已经被火烧穿一角。
我冷声道:把匣子给我。
黑衣人冷笑。
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抬脚踢落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他手腕上,木匣脱手。
裴砚舟一把接住。
黑衣人转身就逃,却被贺川一刀砍在腿上,跪倒在地。
裴砚舟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黑皮账册。
他翻开第一页,脸色陡然阴沉。
上面写着四个字。
沈怀章亲手。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本账不是假的。
有人真的把账本交到了我爹手里。
可我收走的那本账,第一页写的是盐运总账。
两本账。
一本能证明我爹贪赃。
一本能证明柳相贪赃。
裴砚舟抬头看我。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我看着那本黑皮账册,慢慢开口。
这一本,是要沈家死的账。
裴砚舟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赫然盖着我爹的私印。
他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了杀意。
【第五章】
裴砚舟将账册扣在掌心。
沈知微,你父亲亲手收下这本账,证据确凿。
我看着跪在井底的黑衣人。
把他带回去。
黑衣人突然咬破口中的毒囊。
贺川捏住他的下巴,却还是晚了一步。
黑衣人抽搐两下,断了气。
裴砚舟蹲下检查尸体,从他腰间摸出一块腰牌。
内廷司。
我认出了那块牌子。
内廷司的人,只听皇帝和柳相的命令。
裴砚舟将腰牌翻过来,里面掉出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账册已到,沈府灭门。
我看着那八个字,胃里泛起一阵寒意。
这不是查抄。
这是灭口。
裴砚舟将薄纸揉成一团。
你父亲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把账本交给了内廷司?
不。
我摇头。
如果他真的把账本交给内廷司,今天就不会全府被抄。
那本账是伪造的。
他翻开账册。
私隐是真的。
账目也是真的。
只有时间不对。
我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写着去年冬月,沈家给西北军送去三十万石粮。
可去年冬月,西北军已经换了驻地。
那时粮草送去的是北境。
账本里故意写错了军营驻地。
裴砚舟目光一凝。
这本账是拿我爹的私印,拼凑出来的。
而且写账的人不懂军务。
他看向黑衣人的尸体。
谁能拿到沈怀章的私印,又能调动内廷司?
我没有说话。
答案只有一个。
柳相。
回沈府的路上,裴砚舟忽然问:你把真正的账本藏在哪儿?
我看着街边漆黑的屋檐。
裴大人,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那我就把沈昭送进刑部。
我转头看他。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告诉你,沈家现在没有筹码。
我盯着他的肩膀。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不劳沈大小姐关心。
我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扔给他。
止血的。
裴砚舟接住药瓶,神色微动。
你为何救我?
我笑了。
因为你若死了,谁替我杀柳相?
他没有再说话。
回到沈府时,院门外已经站满了百姓。
有人指着我骂。
贪官家的女儿,怎么还没押走?
有人往我身上扔烂菜叶。
我娘被禁军护在一旁,脸色惨白。
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人走上台阶。
户部侍郎赵成安,奉柳相之命,接管沈府抄查。
他打开手中公文。
沈家所有女眷,明日押往教坊司。
我娘身子一晃,差点倒下。
沈昭扑过去,挡在她面前。
你们不能带我娘走。
赵成安冷笑。
一个罪臣家眷,也敢挡路?
裴砚舟突然拔剑。
剑尖停在赵成安喉前。
赵大人,沈家尚未定罪,你便要将官眷发往教坊司,是否太急了?
赵成安脸色变了。
这是柳相的命令。
裴砚舟收剑入鞘。
那就请柳相亲自来拿人。
赵成安咬牙离去。
我看着裴砚舟。
你得罪柳相了。
他侧过脸。
从我接下这道圣旨开始,就已经得罪了。
这时,贺川快步赶来。
大人,宫中刚传消息,陛下病危。
裴砚舟的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沈府上空升起一枚红色信号弹。
城外禁军正在调动。
有人要趁皇帝病危,今晚就杀光沈家。
【第六章】
裴砚舟立即下令封锁沈府。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第一支冷箭从屋顶射下时,正中赵成安的胸口。
赵成安甚至来不及喊,就倒在了台阶上。
紧接着,几十名黑衣人从围墙翻入。
他们没有冲向裴砚舟。
全都朝我娘和沈昭杀去。
我拽住沈昭,将他推到身后。
一名黑衣人劈刀砍来。
裴砚舟挡在我面前,刀锋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侧身一脚踹飞黑衣人。
去后院。
我没有动。
我娘还在这里。
贺川已经护着我娘退进屋里。
另一个黑衣人忽然冲向沈昭。
我抓起桌上的烛台砸过去。
烛台撞在他脸上,他踉跄后退。
沈昭捡起地上的短刀,一刀刺进那人的大腿。
鲜血喷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抓住他的肩膀。
别看,往后退。
沈昭咬着牙,没有哭。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院中的厮杀持续了半刻钟。
裴砚舟一剑割断最后一人的喉咙。
他站在血泊里,肩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我走过去。
这些人是谁?
他用剑尖挑开尸体的衣襟。
所有人右臂都有一道黑色火焰刺青。
这是柳相私养的死士。
我看向台阶上的赵成安。
赵成安不是来接管沈府的。
他是来确认我们一家有没有死。
贺川忽然从屋檐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
大人,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裴砚舟拆开信封。
只看了一眼,他便将信递给我。
信上写着:
裴砚舟若不交出账本,先杀沈昭,再杀沈知微。杀人之后,将罪证放入裴府。
落款是柳相府的暗印。
我盯着那枚暗印,忽然笑了。
裴砚舟皱眉。
你笑什么?
柳相不是要账本。
那他要什么?
他要你替他背罪。
我将信折好。
刺杀沈府,嫁祸裴府。等皇帝驾崩,柳相便能以谋逆之罪拿下你。
裴砚舟沉默良久。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救我?
我看着他。
我救的是沈家最后一条活路。
他忽然向前一步。
如果我护住沈家,你是否愿意交出真正的账本?
我抬头。
护住我爹,护住我娘和弟弟。
可以。
不够。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沈家所有人不得入狱。
第二,你要在明日早朝之前,把这本假账送到皇帝面前。
第三,替我拿到柳相亲口承认伪造账册的证据。
裴砚舟盯着我。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谈条件吗?
我看着满院尸体。
知道。
我在和一个想活命的人谈条件。
裴砚舟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
就在这时,沈怀章从屋内被人扶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手里握着一枚染血的铜钥匙。
知微,你不能把账本交给他。
我看向我爹。
为什么?
沈怀章盯着裴砚舟,声音沙哑。
因为真正的账本里,最后一页写着裴家的名字。
【第七章】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裴砚舟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爹,你说清楚。
沈怀章咳了两声。
十年前,裴家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那份证据,就是柳相亲手做的。
裴砚舟脸色发白。
我一直以为,裴家是被先帝下旨处置。
先帝没有看过那份证据。
沈怀章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当年审理裴家案子的卷宗,被柳相换过。真正的证据,一直在我手里。
我看向那块玉佩。
玉佩中央嵌着一片极薄的金箔。
那是裴家旧物。
裴砚舟一把夺过去。
你早就知道?
我爹看着他。
我查到真相时,柳相已经权倾朝野。我若直接揭发,沈家会先死。
所以你把账本藏起来,等我来抄家?
沈怀章闭上眼。
我知道柳相会派你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恨沈家。
裴砚舟身子一震。
沈怀章继续道:你以为当年递交裴家罪证的人是我。可那份证据送入宫中前,已经被柳相调换。我只是替他背了这个名声。
裴砚舟的脸色越来越冷。
我爹伸手抓住我的腕子。
知微,真正的账本不能给他。
我看着我爹。
爹,若不给,沈家今晚就会死。
给了,裴家也会死。
裴砚舟忽然开口。
把账本给我。
我转头看他。
你没听见他说什么?
我听见了。
他握紧那片金箔。
柳相要的是账本,我要的是最后一页。
我看着他。
你想用裴家的案子换沈家活命?
裴砚舟抬眼,眸底压着滔天怒意。
我要让柳相亲口说出,当年是谁换了卷宗。
我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真正的账本,在我空间里。
空间里还有一口灵泉。
灵泉旁边,放着从沈府收来的所有东西。
其中包括我爹藏了十年的盐运总账。
那本账最后一页,确实写着裴家。
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最后一页并不是裴家罪证。
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记录着柳相买通的所有官员。
包括一个我从未怀疑过的人。
贺川。
我转头看向院中的年轻禁军。
他正低头擦刀,袖口露出一截黑色火焰刺青。
和那些死士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方才废井之战,为什么每个黑衣人都知道我的位置。
我看向裴砚舟。
我可以给你账本。
但你身边的人,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裴砚舟骤然转身。
贺川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大人,我没有。
我抬手指向他的袖口。
把袖子掀起来。
贺川脸色瞬间变了。
裴砚舟拔剑抵住他的胸口。
贺川缓缓后退。
大人,您信一个罪臣之女,也不信我?
我走到贺川面前。
你刚才救我娘时,左手一直护着袖口。不是怕刀伤,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贺川忽然暴起。
他从袖中射出一枚毒针,直取裴砚舟心口。
我扑过去撞开裴砚舟。
毒针擦过我的肩膀,扎进墙里。
裴砚舟一剑刺穿贺川的手掌,将他钉在柱子上。
贺川痛得发疯。
沈知微,你以为搬空库房就能赢?你空间里的东西,柳相早就知道了!
我心口骤然一紧。
贺川咧嘴大笑。
他知道你每一件藏进去的东西!
【第八章】
贺川被押进柴房。
我却站在原地没动。
裴砚舟看着我。
他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
空间的秘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可贺川说得太准。
他知道空间。
难道柳相早就盯上了我?
裴砚舟握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
我甩开他。
你若想审我,现在就动手。
我不在乎。
他没有动怒,只问:空间是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沈家被抄,父亲重伤,母亲被吓昏,弟弟差点被杀。
而我最大的秘密,也被人当众撕开。
我闭了闭眼。
我有一个地方,能装下沈府所有东西。
裴砚舟沉默。
我继续说:那里面有粮食,有药,有账本,也有你想要的证据。
你要带我去看?
你想杀我,可以先杀。
裴砚舟盯着我。
我不杀你。
你不怕我把秘密告诉柳相?
他抬手,替我拔下肩膀上的毒针。
我若要告诉柳相,你现在已经被押进刑部了。
毒针扎得不深,可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裴砚舟从怀里取出药粉,敷在我伤口上。
你中毒了。
我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死吗?
那是以前。
什么时候变的?
他动作停住。
从你把我从箭下推开的时候。
我笑了。
裴大人倒是知恩图报。
裴砚舟将药布缠好。
带我去看账本。
我带他走进书房。
书房的门窗都关着。
我取下颈间玉佩,按在桌面上。
玉佩裂开一道光。
下一刻,我和裴砚舟同时消失在书房。
空间里一片寂静。
百亩黑土上堆满了粮袋。
仓库里摆着珠宝、银票、药材和卷宗。
裴砚舟站在我身侧,许久没有说话。
我走到仓库最深处,打开一只铁箱。
里面放着三本账册。
一本盐运账。
一本赈银账。
一本官员往来账。
裴砚舟翻开官员往来账,脸色一寸寸冷下去。
柳相每年收受的银子,足足有三百七十万两。
其中一半来自军粮。
若这些账被公开,朝中至少有半数官员会被牵连。
我指向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裴家案子的记录。
裴砚舟翻到最后。
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裴家通敌罪证,已由柳相亲自调换。
下方记录着参与此事的官员姓名。
其中一个名字,赫然是裴砚舟的叔父。
裴砚舟的手指停住。
你叔父当年还活着。
他是裴家案子的副审。
裴砚舟盯着那个名字,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
我以为他死在流放途中。
他没有死。
我翻到下一页。
他一直在柳相府中。
作为柳相的幕僚。
裴砚舟合上账册。
明日早朝,我要进宫。
我点头。
可你拿什么进宫?
裴砚舟看向我。
你不是有很多东西吗?
我皱眉。
你想做什么?
他从铁箱中取出那块金箔,放在账册上。
先让柳相以为,真正的账本已经被他拿走。
然后,让他亲口承认当年换卷宗。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用假的账本,换真的口供。
可柳相不会轻易上当。
裴砚舟收起账册。
所以要让他相信,你已经死了。
【第九章】
我没有死。
但沈府传出了沈知微中毒暴毙的消息。
消息是裴砚舟亲自放出去的。
不到一个时辰,柳相府便派人送来一具棺材。
棺材停在沈府正堂。
来人说,柳相体恤沈家女眷,特意送棺收尸。
我躺在棺材里,听见那人站在外面大声宣读。
沈家勾结外敌,罪有应得。沈大小姐畏罪服毒,已经身亡。
我差点笑出声。
柳相不仅要我死,还要我死后被钉上畏罪的名声。
棺材被抬出沈府,送往柳相府。
裴砚舟则带着假账本,进宫面圣。
我躺在棺材里,听见外面的马车停下。
棺盖被人打开。
柳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死了?
送棺的人回答:毒入心脉,已经断气。
柳相沉默片刻。
把她脸上的布揭开。
一只手伸进来,扯下我的面纱。
我闭着眼,屏住呼吸。
那只手在我鼻息前停留许久。
柳相忽然笑了。
沈知微,你以为躺在棺材里,就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睁开眼,一把匕首刺向他。
柳相侧身躲开。
棺材周围立刻涌出十几名死士。
我一脚踹开棺盖,翻身跃出。
这里是柳相府的后院。
院门已经锁死。
柳相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父亲临死前,已经把账本交给我了。
我看着他。
我爹没死。
柳相脸上的笑意顿住。
我继续道:他的血是我用鸡血调的。吐血也是我逼他咬破了血囊。
柳相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把账本藏哪儿了?
我笑了。
原来你也不知道。
柳相抬手。
死士立刻围上来。
他慢慢走下台阶。
沈知微,空间里的东西可以藏。可你的人藏不了。
你娘和弟弟在我手里。
我握紧匕首。
你要是敢动他们,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账本。
柳相冷笑。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他拍了拍手。
两名死士押着我娘和沈昭走出来。
沈昭脸上有血。
我娘被堵住嘴,眼神惊恐。
柳相走到我面前。
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他们活。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信?
那就先杀一个。
他抬手指向沈昭。
刀锋架上沈昭的脖子。
我娘拼命挣扎,眼泪落下来。
沈昭却死死盯着我。
姐,别给他。
刀锋压进他的皮肤。
血线慢慢渗出。
我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柳相凑近。
你不是最会藏东西吗?现在把账本藏好,看着你弟弟死。
我忽然笑了。
柳相,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斗不过我爹吗?
他脸色阴沉。
因为你太相信手里的人质。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院的地面忽然塌陷。
沈昭脚下出现一个黑洞。
他和我娘同时掉了下去。
死士全都愣住。
我冲进黑洞,抓住沈昭的手。
下一刻,我们三人一起进入空间。
柳相扑到洞口,却只看见一片空地。
我站在空间里,听着外面疯狂的撞击声。
沈昭惊魂未定。
姐,我们在哪儿?
我擦掉他脖子上的血。
在一个柳相永远进不来的地方。
空间外,柳相彻底失控。
他踹翻棺材,厉声吼道:
搜遍京城!把沈知微的尸体挖出来!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禁军的声音。
奉皇命,柳相接旨!
【第十章】
柳相府的大门被撞开。
裴砚舟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圣旨。
柳相从后院走出来,脸色阴沉。
裴砚舟,你擅闯相府?
裴砚舟展开圣旨。
柳相接旨。
柳相没有跪。
陛下病重,哪来的圣旨?
裴砚舟看着他。
陛下没有病重。
柳相的瞳孔骤然收缩。
半个时辰前,我已经将假账本和裴家旧案送到御前。陛下看完后,亲自下旨召你入宫。
不可能。
柳相后退一步。
你手里的账本是假的。
他话一出口,院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裴砚舟抬眼。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柳相脸色瞬间惨白。
裴砚舟一步步走近。
我只说我有账本,从未说过是真是假。
柳相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裴砚舟身后的禁军冲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柳相疯狂挣扎。
裴砚舟,你敢抓我?我是内阁首辅,朝中百官都听我的!
裴砚舟将一枚玉佩扔到他面前。
这是你府中幕僚的玉佩。
柳相盯着那枚玉佩,脸色变了。
那名幕僚,就是裴砚舟的叔父。
他已经在诏狱里交代了。
当年裴家卷宗,是你亲自调换。
柳相忽然笑了。
他被压在地上,却笑得越来越大声。
裴砚舟,你以为抓了我,事情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抬头。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死吗?
裴砚舟的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
因为他查到了皇帝登基前的旧案。
柳相盯着裴砚舟。
你裴家当年不是被我陷害,而是替皇帝挡了一刀。皇帝知道真相,却默许你们全家去死。
裴砚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柳相继续大笑。
你以为你报的是家仇?你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我从空间里走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我娘和沈昭被我留在空间里。
裴砚舟猛然转身。
沈知微?
柳相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意凝住。
你没死?
我走到裴砚舟身边。
柳相,你说得没错。
裴砚舟确实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我将一本账册放在地上。
但这把刀,今日要先斩你。
柳相死死盯着账册。
那是真的?
我点头。
三百七十万两赃银,柳相府的私库位置,所有收银官员的名字,还有裴家旧案的原始记录。
柳相突然挣脱禁军,朝账册扑去。
裴砚舟一脚踩住他的手。
柳相疼得尖叫。
你不能拿它进宫!
我俯身看他。
为什么不能?
他死死咬牙。
因为里面有皇帝的名字。
我直起身。
裴砚舟的脸色骤然变化。
柳相知道自己说漏了,开始疯狂挣扎。
那不是我写的!是沈怀章逼我写的!是皇帝要我做的!
他一句接一句,越说越快。
裴家是皇帝下令灭的,沈家也是皇帝默许抄的。你们谁都逃不了!
院中的禁军纷纷变色。
裴砚舟从怀中取出一枚留音玉。
柳相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
柳相彻底僵住。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会送到御前。
他疯狂扑向我。
沈知微,你不得好死!
裴砚舟挡在我面前,将柳相重新按回地上。
我看着满院禁军。
把柳相押入诏狱。
裴砚舟却没有动。
他低声问:账本上,真的有皇帝的名字?
我点头。
还有你父亲的名字。
他看向我。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把最后一页交出去。
裴砚舟沉默许久。
你想要什么?
我要沈家平安。
我看着他。
还有裴家旧案重审。
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
我又问:如果重审会牵连皇帝呢?
裴砚舟抬眸。
那就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欠裴家一条命。
我将最后一页从账册中抽出。
上面只有两个人名。
柳相。
还有当今圣上。
裴砚舟接过那一页,手指微微发颤。
我没有松手。
这是我爹留给沈家的最后一条活路。
你若接下,便没有回头路了。
裴砚舟看着我。
从我踏进沈府那天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把抽走最后一页,转身走向宫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沈昭从空间里探出头。
姐,他会不会把我们卖了?
我望着宫门方向。
不会。
为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腕。
因为我把他父亲的遗物,也一并收进空间了。
沈昭愣住。
那是什么?
我笑了笑。
是能让皇帝改口的东西。
第二日早朝,皇帝亲自下旨。
柳相满门抄斩。
裴家旧案重审。
沈怀章虽有失察之罪,却查明并未侵吞赈银,沈家财产尽数归还。
京城百姓议论了整整三日。
有人说沈家大小姐命大。
有人说裴大人铁面无私。
只有我知道,那晚裴砚舟从宫中出来时,手里握着一封遗诏。
那是先帝留下的密旨。
上面写着,裴家无罪。
我将遗诏交给他时,他站在沈府门口,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
我爹把它藏在祖母的嫁妆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你以前只想杀我。
裴砚舟看着我。
现在呢?
我故意抬眼。
现在也想。
他的眉梢轻轻一动。
我又说: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慢慢折磨。
裴砚舟忽然笑了。
沈知微,你搬空了我抄查的沈府,又拿走了我父亲的清白。
那你准备拿什么赔?
我转身往府里走。
赔你一座空库房,够不够?
他跟上来。
不够。
那就再送你一只破木箱。
也不够。
我停下脚步。
裴砚舟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把你空间里的灵泉,分我一半。
我回头看他。
你知道得倒多。
他俯身靠近。
我还知道,你收东西时,心里会默念三遍。
我的脸瞬间发烫。
你偷听我?
裴砚舟笑意更深。
沈大小姐,往后抄谁的家,记得带上我。
我看着他,抬手将府门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沈知微,你还没回答我。
我隔着门喊回去。
不带。
下一刻,空间里那口灵泉旁边,多出了一只属于他的木箱。
我盯着那只木箱,忽然觉得这一生,总算轮到我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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