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了那么久的白莲花,你告诉我,他喜欢我?老天爷,我不会再叫你爷爷了,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孙子看。
1.
沈听晚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淮之。
那是深秋,沈家老宅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箔。母亲牵着她的小手,笑意盈盈地推开顾家书房的门:“晚晚,这是顾叔叔家的哥哥,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那个男孩坐在红木书桌后,穿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眉眼弯弯地抬起头:“阿姨好,听晚妹妹好。”
他真好看。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笑起来时左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可就在沈听晚礼貌地点头回应时,顾淮之突然“哎哟”了一声,把手里的瓷杯碰翻了,温热的茶水泼了他一身。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母连忙抽了纸巾去擦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沈听晚愣住了——明明是他自己松的手,她看得清清楚楚。
顾淮之低着头,声音软绵绵的:“没事的阿姨,是我自己没拿稳……听晚妹妹别怪我笨手笨脚的。”
沈听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见顾淮之在母亲看不到的角度,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天下午,顾淮之又“不小心”打翻了沈听晚的蜡笔盒,又“不小心”在她搭的积木城堡上绊了一跤,又“不小心”在沈母面前说“听晚妹妹的积木搭得真好,我怎么都学不会”。
每一次,沈母都会摸摸顾淮之的头说“淮之真乖”,然后转头对沈听晚说“晚晚要向哥哥学习,别总是一副小刺猬的样子”。
沈听晚坐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这个人,真讨厌。
2.后来的十年里,顾淮之的“白莲花”功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沈听晚十二岁那年,两家一起去瑞士滑雪。顾淮之在缆车上“不小心”把手套掉在了她脚边,然后弯腰去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滑雪靴,然后“哎呀”一声说:“听晚妹妹的靴子好酷,我都不敢穿这种专业的。”
沈母笑着说:“淮之太谦虚了,你去年不是还得过青少年滑雪赛的亚军吗?”
顾淮之腼腆地笑:“那不一样……听晚妹妹肯定比我厉害。”
沈听晚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连单板都站不稳,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十五岁,两家在顾家的海边别墅过暑假。顾淮之穿着白衬衫在露台上弹钢琴,弹的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沈母端着果汁走过去,他停下来,转过头,夕阳给他镀了一层金边:“阿姨,这首曲子……我练了很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听晚妹妹上次说她喜欢更有力量感的版本,我一直在改,但怎么都改不好。”
沈母感动得不行:“淮之真有心,还记着晚晚随口说的话。”
沈听晚在泳池边啃着西瓜,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明明说的是“你弹得跟哀乐似的”。
十八岁,毕业舞会。顾淮之是学生会主席,站在台上致辞,声音清朗,笑容温润。台下所有女生都在小声尖叫。沈听晚靠在礼堂最后一排的柱子上,听见隔壁班的女生说:“顾淮之也太完美了吧,又温柔又优秀,还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完美?温柔?
她比谁都清楚,那层温润如玉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多么狡黠的心。
3.
顾淮之二十岁那年,宣布要去英国读硕士。
送行宴上,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顾淮之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比小时候高了很多,肩膀宽了,眉眼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那个梨涡,还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
“听晚妹妹,”他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礼物。”
沈听晚没接:“什么?”
“一套绝版的建筑模型。我记得你说过想学建筑。”
她确实说过。三年前,在一次家庭聚餐上,她随口提了一句对建筑设计感兴趣。所有人都当是小孩子说说而已,只有他记了三年。
她还是没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顾淮之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那……我放在你这儿,等你哪天想学了再拆。”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
沈听晚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碰。
那天晚上,顾淮之走了。沈听晚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大门,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她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5.
三年后,沈听晚二十二岁,从建筑系毕业,在一家知名事务所实习。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剪裁干净的白衬衫和阔腿裤,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同事们都说新来的沈设计师又飒又冷,不好接近。
她不在乎。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顾淮之了。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沈母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晚晚,淮之回来了!明天晚上两家一起吃个饭,你一定要来啊。”
沈听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妈,我明天加班。”
“推了。淮之特意说想见你。”
“他见我干什么?”
“这孩子,说什么'想看看听晚妹妹长多大了'……你听听,多贴心。三年了,人家还记着你呢。”
沈听晚咬了咬嘴唇。
“行吧。”
她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三年。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五、故人相见
第二天的家宴安排在顾家的新别墅,比老宅更大,更气派。沈听晚到的时候,顾淮之已经在了。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和沈母说话。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沈听晚愣了一下。
三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他比她记忆中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穿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一样——线条更利落,轮廓更深邃,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柔软。
“听晚妹妹。”他走过来,嘴角带着那个熟悉的弧度,“好久不见。”
沈听晚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伸出手:“顾淮之,恭喜回国。”
他没握手,而是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侧轻轻碰了一下——像欧洲人的贴面礼,但嘴唇离她的皮肤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你变了很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沈听晚后退一步,面无表情:“你也变了很多。以前碰翻个杯子都要装半天,现在直接贴脸了?”
顾淮之笑了,梨涡若隐若现:“被你发现了。”
沈母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斗嘴。来来来,坐下吃饭。”
6.
饭桌上,顾淮之的“白莲花”功力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又精进了几个段位。
沈母说沈听晚最近工作太拼命,都瘦了。顾淮之立刻接话:“听晚一直都是这样,对自己要求特别高。我听说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最优秀的学生,现在工作了肯定更拼。阿姨您别担心,她这么有能力,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沈听晚心想:你听说?你听谁说的?
沈母又说沈听晚脾气太硬,在职场容易吃亏。顾淮之又接:“我觉得听晚的脾气刚刚好。这个社会太复杂了,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锋利的东西才能保护自己。我倒是觉得她太善良了,总替别人着想,自己吃亏。”
沈听晚心想:我什么时候替别人着想了?上周我还把甲方骂哭了。
沈父难得开口,说最近市场不太好,公司压力大。顾淮之放下筷子,表情认真地说:“叔叔,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我在英国期间积累了一些资源和人脉,如果能在某些方面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沈父满意地点头:“淮之这孩子,出息了。”
沈听晚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太假了。太假了。每一句都在精准地踩在每个人最想听的点上。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比以前更厉害了。以前的绿茶是小孩子撒娇式的,现在的绿茶是成熟男人不动声色的精准投喂。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7.
饭后,顾淮之说要送沈听晚回家。
“不用了,我叫了车。”
“这个点不好叫车,我开车送你。”
“真的不用——”
“听晚,”他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三年没见了,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沈听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绿茶,不是表演,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车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淮之打开了暖气,又调低了音乐音量,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体贴。
“你在英国过得怎么样?”沈听晚打破沉默。
“挺好的。读书,实习,偶尔参加一些社交活动。”
“交女朋友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淮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想知道这个?”
“随便问问。”
“没有。”
“为什么?条件这么好。”
“因为心里有人。”
沈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顾淮之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道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了。”
沈听晚低头解安全带,动作有点慌乱。
“谢谢送我回来。”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听晚。”
她回头。
顾淮之靠在座椅上,侧脸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轮廓分明。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暗涌的东西更加清晰了。
“我下周有个项目想找你们事务所合作。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
“好。公事公办。”
她关上车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8.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淮之果然以项目合作为由,频繁出现在沈听晚的工作场合。
他表现得无可挑剔——专业、高效、尊重她的意见,在甲方面前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设计能力。所有人都觉得顾总是业界良心,好合作,好相处。
只有沈听晚知道,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在人群中对她多停留一秒的目光,都是精心设计的。
他还是那个白莲花。只不过现在披着成熟商人的外衣,手段更高明了。
她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他的出现。
这太可怕了。
她沈听晚,从小被这个人绿茶了十几年,现在居然对一个绿茶动心?
她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
9.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顾淮之约她去看一个建筑展。
沈听晚本来不想去,但那个展是她最喜欢的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的特展,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去了。
展馆里人不多。他们在一面清水混凝土的墙前停下,顾淮之突然开口:
“听晚,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展馆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没有笑,没有梨涡,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
“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听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从你七岁那年,在银杏树下瞪我那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你胡说。你那时候明明在绿茶我。”
“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你对我有防备,我只能用那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那后来呢?你出国也是为了我?”
“出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好到……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至于太嫌弃。”
沈听晚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顾淮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我只是觉得……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你好好想想。”
他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展还要继续看吗?”
沈听晚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10.
三天后,她约他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我想好了。”她开门见山。
顾淮之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某种预感。
“我不喜欢你。”
“……”
“不是因为你不好。是你给我的感觉不对。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跟你在一起,我永远不知道哪一面是真的你。我受不了这种感觉。”
顾淮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无懈可击的笑,而是一种有点苦涩的、自嘲的笑。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谢谢你告诉我实话。那……合作项目我会让我的助理跟你们对接,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了。
沈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11.
之后的两周,顾淮之真的消失了。
项目对接交给了助理,社交场合再也没有出现,连沈母都问了好几次“淮之最近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沈听晚嘴上说“不知道”,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开始反复回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从你七岁那年就喜欢你。”
“我受不了这种感觉。”
她发现自己说的不是真心话。她不是不喜欢他——她是不敢。不敢相信一个绿茶了十几年的人的真心,不敢把自己交出去。
但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12.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沈听晚加班到凌晨。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打车。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顾淮之的脸出现在雨幕后面。
“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那种温润的笑,没有梨涡,只有一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有淡淡的雪松香气。顾淮之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
她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回家。”
“好。”
车开了几分钟,沈听晚突然开口:“你这两周去哪儿了?”
“工作。去了趟深圳。”
“哦。”
沉默。
“你……过得好吗?”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
又沉默。
车停在沈听晚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顾淮之突然开口:
“听晚。”
“嗯?”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你说我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说你不知道哪一面是真的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绿茶,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真实。
“那我今天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好人。”
沈听晚的手指停在车门把手上。
“我从小就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我。我妈教我的——她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只看表面,你只要把表面做到最好,就没有人能拒绝你。所以我学了。我学了怎么笑最好看,怎么说话最让人舒服,怎么在每一场社交里都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用过真心。除了你。”
“……”
“你是我唯一一个,用了所有手段都没能靠近的人。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你知道我所有的把戏。你知道我笑的时候在想什么,知道我退让的时候在算计什么。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我骗不了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所以你问我哪一面是真的——你看到的那一面,就是真的。那个在你面前绿茶、撒娇、装可怜的顾淮之,就是真的。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不需要装成一个完美的人。”
沈听晚的心脏跳得很快。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什么?”
顾淮之看着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暗色的东西的笑。
“现在这副样子?现在这副样子是——我忍不了了。”
他推开车门,绕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把她困在座位和他之间。
“沈听晚,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我?”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暗涌。
她应该推开他。她应该下车走人。她应该……
“我……”
她没说出下文。
因为顾淮之吻了下来。
13.
沈听晚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她公寓的天花板。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有她喜欢的浅灰色床品和她常用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但窗户是封死的。
她跳下床,冲到门前——门没锁,但她打开门后发现外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面有密码锁。
“顾淮之!”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回房间,开始检查每一个角落。这间房大概三十平米,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衣柜,有书桌,书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都是她公寓里的东西。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有信号。她立刻拨了顾淮之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醒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
“顾淮之,你什么意思?这是哪儿?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先休息,我晚点过来。”
“你——”
电话挂了。
沈听晚又拨了一次,提示已关机。
她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运转。她不是害怕——她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冷静和理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在分析现状:
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房间,有她所有的日常用品,说明他计划了很久。手机有信号但被控制了通话权限(她试了拨打其他号码,全部被拦截),说明不是绑架,更像是……软禁。
她突然想笑。
那个白莲花,那个绿茶男,居然把她关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震惊?有。愤怒?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
因为他终于不装了。
14.
顾淮之是在下午三点来的。
沈听晚听到密码锁的滴滴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脚步声走近了。
“晚晚。”
她转过身。
顾淮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
“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顾淮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前,把食盒一样一样打开——都是她爱吃的菜,甚至还有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先吃饭。”
“我问你话呢!”
他转过身,看着她。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任何伪装——没有温润的笑,没有梨涡,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偏执。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是非法拘禁!”
“我知道。”
“你会坐牢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忍不了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颤抖,“沈听晚,我忍了十五年。从七岁到二十二岁,我忍了整整十五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对我竖起全身的刺,看着你拒绝我,看着你转身走掉。我试过做完美的人,试过做温柔的人,试过做你眼里'好哥哥'的样子。没有用。你永远不信我。”
他走近了一步。
“所以我不装了。你不是说我绿茶吗?好,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绿茶的尽头是什么。”
沈听晚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墙上。
“你……疯了。”
“对,我疯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暗色,“从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但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沈听晚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不推开他?
她明明可以拿手机砸他,可以尖叫,可以踢他,可以做任何反抗。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碰触她的皮肤。
“因为……你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
沈听晚咬住了嘴唇。
“不用回答。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15.
沈听晚在地下室住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走——她试过。第三天的时候,她趁顾淮之来送饭的时候,从他身侧冲了出去。但走廊尽头的防盗门需要密码,她打不开。她转身想往回跑,却撞进了他怀里。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晚晚,别跑了。这个门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也打不开。你跑不出去的。”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到你答应为止。”
“答应什么?”
“答应不离开我。”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但他抱得很紧。她最终放弃了,推开他,走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她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答案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许是那次建筑展上他认真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也许是车里他卸下所有伪装说"我从来不是好人"的时候,也许是现在,他偏执到把她关起来却还是温柔地给她准备所有她喜欢的东西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想逃。
不是因为逃不掉,而是因为——她不想逃。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16.
顾淮之每天来两次,早上送早餐,晚上送晚餐。每次都会待一会儿,跟她聊聊天,问问她一天过得怎么样。他甚至给她带了一台平板电脑,下载了她所有的常用软件。
“你爸妈那边呢?他们不找我吗?”
“我说我们出去旅行了。你留了张字条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让我陪你。”
“他们信了?”
“信了。你妈还说'淮之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沈听晚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编得挺圆。”
“不是编的。我确实想和你一起去旅行。只是……旅行的方式稍微特别了一点。”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我爸妈喜欢你,你爸妈喜欢我。如果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开心。”
“除了我。”
“你也不讨厌我。”
“……”
“你讨厌我,就不会到现在还不打电话报警了。”
沈听晚被噎住了。
17.
住到第十天的时候,沈听晚开始觉得无聊了。
不是那种煎熬的无聊,而是那种"日子太安稳了反而想搞点事情"的无聊。顾淮之把她照顾得太好了——每天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菜,给她带新书和新电影,甚至在她午睡的时候悄悄进来给她盖被子。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
于是她决定逗他一下。
那天晚上,顾淮之照常来送晚餐。她趁他弯腰放餐盒的时候,突然从他身侧窜出去,冲向走廊尽头的防盗门。
她没有真的去输密码——她根本不知道密码。她只是跑到门口,背对着他,喊了一声:"再见顾淮之!"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淮之站在走廊中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沉。
他慢慢走过来。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步子,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一步一步逼近的步伐。
沈听晚突然有点慌了。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伸手按下了墙上的某个开关。
防盗门上方的灯变成了红色。
"你干什么?"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把她困在门和他之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那种暗涌的东西。
"沈听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你觉得这是玩笑?"
"我……"
"你觉得我会让你走?"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上面连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沈听晚瞪大了眼睛。
"顾淮之,你疯了?"
"对,我疯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边:"既然你这么想'逃跑',那我就让你知道——你逃不掉的。"
银链的另一端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18.
接下来的日子,沈听晚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进一步缩小了。
不是物理上的缩小——顾淮之没有真的把她锁在笼子里。但那条银链成了某种象征性的存在。白天他会解开,晚上则会重新扣上。
"这叫什么?"她看着手腕上的黑色项圈,哭笑不得。
"叫'所有权声明'。"
"你从哪儿弄来的?"
"定制的。"
"……你真是够了。"
但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那种阴沉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忍不住要炫耀一下。
沈听晚发现自己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认知让她再次感到震惊。
这个人把她关在地下室,给她戴项圈,她居然觉得可爱?
她是不是也有病?
19.
住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沈听晚终于忍不住了。
"顾淮之,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嫁给我为止。"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啊。"
顾淮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我嫁给你。"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是开玩笑?"
"你觉得呢?"
他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偏执,没有暗涌,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听晚,你再说一遍。"
"我嫁给你。"
"说全名。"
"顾淮之,我要嫁给你。"
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终于肯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发抖,"你终于肯了。"
20.
三个月后,顾家和沈家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两家世交,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沈母拉着顾淮之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这两个孩子从小就有缘分。"
没有人知道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顾淮之曾经把沈听晚关在地下室,用银链拴着她的手腕。
也没有人知道,沈听晚其实从未真正想逃。
订婚宴上,顾淮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致辞。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样子,笑容得体,措辞完美,所有人都被他迷住了。
沈听晚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袭白色礼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他致辞结束后,转身面对她,在所有人的掌声中,俯身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少来。"她小声回了一句。
他笑了,梨涡若隐若现。
只有她能看到——他吻她手背的时候,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那条银链曾经扣过的位置。
她微微红了耳根。
尾声
一年后,两人结婚。
婚礼在瑞士的雪山脚下举行。沈听晚穿着婚纱,站在红毯尽头,看着顾淮之朝她走来。
他还是那个样子——温润、得体、笑容无懈可击。但只有她知道,在那层完美的皮囊下面,藏着怎样一颗偏执的、疯狂的、只属于她的心。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沈听晚女士,"他低声说,眼里闪着某种暗色的光,"这次,你真的跑不掉了。"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谁要跑了?"
他笑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真实的一个笑容——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雪山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祝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