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给姐姐办完葬礼后,直播间里忽然弹出一行字:别信沈总,他知道你没死。
可所有人都说,姐姐三天前已经在那场手术里死了。
第1章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沈知衡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账号已注销,请停止调查。】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
顾妍下葬还不到七十二小时,尸检报告没出来,事故视频也没删干净。沈知衡这时候叫停,已经晚了。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发消息的账号,主人确实死了。
就死在星曜医美的手术台上。
我删掉消息,驱车去了星曜总部。
前台说顾妍的遗物当天就被清空了。
我亮明身份证,又给林乔打了电话。十分钟后,她抱着纸箱从电梯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沈总下午还开了直播,亲自悼念你姐。”
“悼念谁?”
“顾妍。”
我看了她一眼。
林乔把声音压低:“直播开始前三十秒,系统推送了一个新账号。头像、名字都是你姐的账号,但很快又跳回沈知衡那里。弹幕都刷疯了,她说是平台故障。”
“原始录像呢?”
“没录下来。”
我不信。
沈知衡靠直播翻身,恨不得每句话都剪进切片。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乔看了眼大厅,压着嗓子说:“她办公室还锁着。你要是能进去,至少找找你姐的旧化妆箱。她以前总把重要东西塞在夹层里。”
她把员工卡塞给我,转身进了会议室。
我刷卡上楼,在走廊尽头找到顾妍的办公室。
门没锁。
桌上干净得过分,咖啡杯洗净倒扣,连她常用的护手霜都消失了。
我蹲下检查桌底,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化妆箱。
黑色硬壳,边角磨白,盖子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猫咪贴纸。顾妍三十岁后就不贴这种东西了,说是直播镜头前显得幼稚。
箱子里只有假睫毛、卷发棒和几支口红。
我翻到夹层。
空的。
原本放在那里的存储卡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衡发来一张照片。
我坐在顾妍办公室的椅子上,照片里的我也在椅子上。拍摄角度来自门口。
【顾先生,既然来了,就下楼谈谈。】
我没回头。
门被从外面锁上,防火门重重合拢。
我走到窗边,发现玻璃从外面封死了。沈知衡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算准了我会来。
手机又亮了。
【别砸玻璃。二十七楼,砸下去也只够你受点伤。你弟妹的前途,可比你的骨头脆。】
顾明川。
我弟弟还在沈知衡名下的艺MCN rehearsals,明川下个月参加新人赛,报名费、训练费全是公司垫的。
他欠沈知衡多少,我清楚。
我回复她:“放开门。”
【谈完就放。】
消防通道也锁了,电梯停在一楼。等我打开门,半小时前发来的威胁照片又出现在手机上。
【你姐姐比你识趣。】
我没理她,拨通顾明川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
第二遍,他接了,背景里有鼓点声。
“哥,你干嘛?”
“你在公司?”
“排练。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立刻回家,把门反锁,谁来都别开。”
“沈总说晚上要给我加试——”
电话断了。
再打过去,关机。
我抄起椅子砸向玻璃,第一下只留下几道白印。
手机弹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顾明川坐在练习室,面前放着两份合同。
沈知衡坐在他对面,把笔推过去。
“签了,你哥的债务一笔勾销,妹妹的手术也继续安排。”
顾明川没有动。
“哥,你别管我。”他低着头,“我姐出事以后,公司的人都说我靠关系上位。我想赢一次。这次签完,我就能带自己的小队了。”
“明川,合同给我看一眼。”
“看什么?”沈知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姐在的时候,什么都替他安排。现在她死了,该让他自己长记性。”
画面被掐断。
门锁发出电子提示音。
我推开门,沈知衡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黑裙,没戴耳环,左侧脸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顾妍的葬礼上,她哭得站不稳,我还替她递过纸巾。
现在看来,那纸巾擦掉的不是泪。
“姐,谈谈吧。”
沈知衡朝我走近,手里的钢笔一下下敲着掌心。
“可以。先签保密协议,再把手机交出来。”
桌上摆着三页纸。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违约金。
八千万。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涉及顾妍术前影像、直播事故及医疗文件,泄露一方承担全部连带责任。
“姐,你怕我查到什么?”
沈知衡停下敲笔的动作。
“你姐出事那天,术前影像不见了。她为了保住公司声誉,没有报警,反而删掉了自己三年来的直播回放。”
“所以她该死?”
“你疯了。”
她靠近我,声音很轻。
“我给你工作,年薪五十万。你弟弟的债,我还一半。你妹妹的手术,我亲自盯着。签字以后,星曜还能给你们顾家留一条路。”
我看着合同,忽然笑了。
沈知衡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缺那份工作。”
“顾家已经完了。”
“完了的是你拿我们顾家垫脚的这条路。”
她盯着我,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以为手里有筹码?”
她抬了抬下巴。
走廊另一头,周临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半截黑色塑料片。
我盯着那张被剪断的存储卡,呼吸停了一拍。
周临说:“沈总,监控查完了,十八楼化妆间那段,确实有人进过。但门禁记录被顾妍提前改过,用的是你的权限。”
沈知衡的眼神变了。
“闭嘴。”
我心里却松了半口气。
死人的权限。
顾妍留了后手。
沈知衡大概也看懂了,她把证物袋从周临手里夺过去,直接扔进碎纸机。
机器轰鸣。
我抬脚踹翻旁边的花瓶,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沈知衡后退一步:“顾沉,你想清楚了。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我,你明川的合同、你妹妹的手术——”
我抓起桌上的合同,撕掉最后一页。
“这个世界上死人做不了手脚,活人可以。”
她脸色终于沉下来。
“那你最好别后悔。”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你毁掉的合同,我会让你重新签。用你的手。”
她盯着我,没说话。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林乔从里面冲出来,鞋跟跑掉了一只,手里举着手机。
“顾沉!账号又上线了!”
“谁发的?”
“不知道。直播标题是——”
她喘着气,屏幕转向我。
直播画面里,顾妍坐在化妆间,正对镜头。
她没有穿病号服,脖子上贴着纱布。
“沉,如果你在看,就去星曜十八楼。”
她抬起右手,指向镜头外。
“那份原始录像没有丢。”
下一秒,画面被切断。
直播下方刷出一行红字。
【保管人:周临。】
我转头。
周临已经不见了。
第2章
周临不见了。
我站在碎纸机前,看着那堆黑色塑料片从出口吐出来,心里的火一寸寸往上顶。
原始录像被毁了。
至少,明川给我的那份被毁了。
林乔把手机塞到我手里:“直播已经被强制下架,账号也被举报封了。可视频录屏还在传,最快两个小时就会上热搜。”
“谁有权限封账号?”
“公司管理层。”她顿了顿,“还有沈知衡工作室。”
我转身往电梯走。
“顾沉。”
沈知衡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你现在回去,只会让你弟弟更难堪。”
我低头看着手里被撕烂的合同。
最后一页有明川的签名,还有他妻子的名字。
“你拿他们的命威胁我?”
“是你先不把规矩当回事。”沈知衡语气很稳,“星曜的手术名额,是我替他们争取来的。债务也是我帮他们平掉的。顾沉,你可以恨我,但别把账算到无辜的人身上。”
我推开门,走进电梯。
“我只找你。”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沈知衡重新坐回那张黑色皮椅。她端起咖啡杯,杯沿遮住了半张脸。
她根本不怕我去。
她知道我弟妹离不开她。
二十分钟后,我回到顾家旧居。
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三只,我摸黑爬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时,里面传来电视声。
“谁?”
顾明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他瘦了很多,眼底发青,袖口卷到手肘。那道小时候被他妈拿烟头烫出的疤还在。
“姐刚走。”
我盯着他。
“哪个姐?”
他脸色僵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顾妍。她出事前一天回来过,忘了带充电器。”
“还带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越过他进门。
客厅桌上摆着顾妍的遗照。照片里的她刚做完头发,红唇,很精神。旁边放着没拆的快递,寄件人是周临,收件日期是顾妍出事后的第三天。
我拆开。
里面是一只银色录音笔。
明川站在我身后,碗放到桌上,泡面的热气直往我脸上飘。
“你不是说周临删干净了吗?”
“删的是电脑里的。”我没抬头,“姐还留了这个。”
录音笔没有电。
我拆开手机卡,里面存着一段加密文件,进度条只走了十一秒,声音就被杂音切断。
第一句听清了。
“明川,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改了我的证词。”
我的手停住。
明川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录音继续响。
“沈知衡说你参与了术前视频的调换。那不是真的。你只是替周临拿过储存柜的钥匙,因为你妹妹需要手术,我答应帮她找专家。”
杂音很重。
我按住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原始录像在——”
咔。
录音结束了。
十一秒。
我拿明川的手机充电。
他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说:“姐死之前,确实拿过储存柜钥匙。”
“你拿了?”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拿了。”
明川低下头:“周临说只是旧监控记录。我妹当时等着进手术室,我欠他四十万,不拿行吗?”
我看着他。
“我也欠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猛地抬头,眼圈已经红了:“你是我哥!你从小什么都有,读书、工作、创业,妈走了以后房子也留给你。顾妍是女孩子,我呢?我连自己的婚房都是借的,你拿什么跟我比?”
他说得很快,越说越喘。
我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明川已经攒了这么多怨气。
沈知衡不用逼他。
只要让他相信,他手里那把钥匙就是罪证,他就会亲手替她把门关上。
“你作证的时候,沈知衡给你什么条件?”
“手术名额延到下个月,另外替我还二十万。”
“她替你还了?”
“我签了新的确认书。”
“拿来。”
明川没动。
“顾沉,你今天就算把姐留下的东西全翻出来,也改变不了。她做过什么,公司公告、媒体报道、证人证词,全都有了。你想翻案,就得先承认顾妍违法,再证明她被人陷害。可她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证明?”
“拿你姐留给我的东西。”
我看向那只录音笔。
“还有你签的那份确认书。”
明川脸色变了:“你让我撤证?”
“对。”
“不可能。”
客厅的电视忽然亮了。
星曜传媒的官方账号正在直播,标题挂着红标。
【顾妍医疗事故调查结果公布】
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前:“根据星曜传媒提供的内部证词,顾妍女士生前曾违规调取术前影像资料,并试图私自保存。相关操作已得到其弟弟顾明川先生确认。”
画面切到一段采访。
明川坐在公司会议室,胸口贴着姓名牌。
“顾妍一直很重视病人。我不认为她会故意伤害任何人。”
主持人问:“所以,术前影像被调换一事,与顾妍无关?”
明川低下头,停了很久。
“我相信公司公布的调查结果。顾妍不会伤害病人。”
我站在屏幕前,指甲掐进掌心。
明川不敢看我。
“你什么时候录的?”我问。
“姐出事前。”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假证词。”
他的声音很轻:“我妹等不起。”
我关掉电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楼上住户拖动椅子的声音。
“确认书在哪儿?”
明川没有回答。
我走进顾妍的房间,推开衣柜。最下面一层挂着几件旧外套,其中一件男款西装的肩宽不对。
我扯开内衬,掉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半张诊疗缴费单,一份保管协议,还有一张周临手写的收据。
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是顾妍的字。
【别信明川。他不是拿钱买你的证词,是怕你把他也送进去。】
我攥住便签,回头看向门口。
明川正站在那里,悄悄握紧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场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
会议主持人的头像旁边,写着“沈知衡”。
“哥,”他说,“你别怪沈总。她答应过,只要我按流程说,她就不会动小茹。”
“你真信这个?”
他没说话。
“把确认书拿出来。”我说,“然后告诉他们,证词是假的。”
“你会毁了我的手术。”
“沈知衡今天没能留下我。”我拿起录音笔,“你猜,下一个被留下的是谁?”
明川盯着我,手心全是汗。
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最后一次。你是想保住你妹妹,还是替她守一辈子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视频会议里,沈知衡抬起头。
她看着镜头,也看着明川。
“明川,确认书还在顾沉手里吗?”
明川看了我一眼。
“我已经拿回来了。”
谎话。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机翻过来,对着镜头。
沈知衡身后的门被推开。
周临回来了。
他身上穿着顾妍出事那天的工作服,右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暗红色血迹。
“东西找到了吗?”沈知衡问。
周临摇头:“旧居没有。录音笔也不在。”
她盯住屏幕里的我。
“顾沉,我最后问你一次,东西交不交?”
我还没回答,明川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周临。
【想要顾妍完整遗言,就一个人来星曜十八楼。别报警,别带人。周临等着。】
我盯着那行字。
几秒后,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开始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外的人是顾明川的妻子。
第3章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遍。
顾沉把顾明川往身后一推,盯着猫眼。
“谁?”
“我,嫂子。”女人的声音发颤,“沈知衡让我来拿录音笔。你要是交出来,我可以让医院给小茹换特效药名额。”
“明川已经拿回来了。”顾沉说。
门外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们演得还挺像。”
顾沉拉开门。
她叫陈露,顾明川的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脸白得厉害。
顾沉没碰她:“东西呢?”
“在这。”
陈露把文件袋递过来。顾沉拆开,里面是一张盖过章的确认书,还有一个旧款录音笔。
录音笔的外壳有裂痕。
顾沉按了一下,没有反应。
“你拿回来的?”他问。
“周临塞给我的。”陈露急得声音发抖,“他说这是沈总不要的旧机器,录着姐手术前的谈话。我没敢打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顾沉捏紧录音笔。
顾明川伸手:“我看看。”
“别动。”
他立刻缩回手。
就在这时,明川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周临。
【录像已经上传。十分钟后,警察会听到“顾妍死亡”的完整过程。顾先生,你还有九分钟。】
陈露捂住嘴:“他们报警了?”
“不是。”顾沉看了眼电脑,“他在拖时间。”
明川不懂:“什么意思?”
“周临想让我以为警察已经拿到了录像。他不是要我交东西,他是想看我们会不会急着删证。”
顾沉把录音笔放上桌,拿螺丝刀撬开底盖。
卡槽是空的。
陈露脸色更难看:“空的?”
“里面原本有存储卡,被人拿走了。”
“那怎么办?”
顾沉抬头:“小茹现在在哪家医院?”
陈露张了张嘴,没说。
“说。”
“市二院皮肤科。”她终于道,“但沈知衡不让我见她。周临说,只要我听话,就给特效药。”
顾沉把确认书摊开。
纸背右下角有一串手写数字:0317-0918。
“这是什么?”
“不知道。”
顾沉却认得。
顾妍出事那天,术前直播间的活动编号就是0317。她曾发过一张工作照,编号后面跟着“0918”。
那晚九点十八分,她在化妆间里录了一段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找,文件就被清空了。
顾沉拿起手机,拨通林乔的号码。
“锐声后台的删除日志,给我一份。”
“你疯了?”林乔压着声音,“刚才公司的人在清账号。顾妍那个直播间的视频全被标成违规,运营后台也在重做。”
“把日志发我。”
“沈总下了死命令,谁敢导出,谁就滚蛋。”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林乔声音一沉,“周临刚回公司,手上缠着纱布。他把法务和运营都叫进会议室了,说要查谁泄露了顾妍的术前资料。”
“查到他头上了吗?”
“没有。他把所有口子都推给了实习生。那个实习生现在被开了,背着顾妍账号的登录密码。”
顾沉看向窗外。
“他们还在开会?”
“在。”
“把会议室投屏切到顾妍账号的历史发布记录。”
林乔停了两秒。
“会被发现。”
“我要的就是被发现。”
顾沉打开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锐声官方账号于十分钟前被非法接管。顾妍账号出现不明直播指令,相关视频均非本人发布。现已报警,并保留服务器日志。】
发送成功。
下面很快弹出评论。
【账号被盗了?】
【等等,顾妍不是刚出事吗?】
【她以前那个视频到底拍了什么?】
林乔的声音立刻变了:“你公开了?”
“嗯。”
“你这不是逼他们删吗?”
“对。”
果然,不到一分钟,顾妍账号的页面刷新了。
所有术前视频被下架。
评论区刷出一片“删了”“官方处理”“别传播”。
顾沉盯着页面右下角。
【该内容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删除。】
后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
“林乔,看到了吗?”
“删除原因写得太快。”林乔说,“通常要走三轮审核。”
“日志里有时间戳。”
“有。”
“发过来。”
键盘声断断续续。
一分钟后,一份后台日志到了顾沉邮箱。
最开始几行很普通。
账号删除视频,触发敏感词检测,随后进入人工复核。
可再往下,多出一条没有名称的操作记录。
【0918_Raw】。
视频标题被删了,文件编号还在。
林乔倒吸一口气:“这个后缀没在正常列表里。”
“原始文件。”
顾沉立刻回拨周临的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东西在我这里?”周临问。
“不在你那里。”
周临笑了:“顾先生,大家都是聪明人,别绕弯子。”
“原始视频的云端备份在哪?”
“你猜。”
“周临,明川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
“周临和她说了什么。”
“我和沈总?”周临顿住。
电话里有轻微的电流声。
他改口很快:“我不和沈总直接联系。”
顾沉看向顾明川。
明川脸色变了。
周临在诈他。
但明川确实心虚。他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嘴唇动了几下。
顾沉没理他,继续问:“你今天为什么回公司?”
“我在工作。”
“你右手怎么伤的?”
周临的声音停了。
顾沉把手机打开免提,递给明川。
“周临,你不说,我替你说。”
顾沉看向明川。
“说。”
明川咽了下口水:“他把硬盘还给我的时候,我推了他一下。缝了三针。”
“所以你拿走了存储卡。”
“我没——”
“卡在哪?”
明川不说话。
电话里,周临的笑意也消失了。
顾沉放缓语气:“你想要什么?”
“原本的分成。”
“沈知衡给你的,是三成?”
周临没有回答。
“删掉视频、伪造病历,她答应给你四成。你为了手术名额先信了她,现在她准备让你顶罪。”
“你少挑拨。”
“账号接管的消息刚放出去,公司就删完了顾妍的术前视频。删除操作用的是你的管理密钥,对不对?”
周临冷声道:“沈总做事向来合规。”
“对,很合规。”顾沉说,“合规到删除日志能直接定位登录设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片刻后,周临骂了一句。
顾沉挂断电话,打开日志里的设备编号。
一串十六位编码。
他截了图,发给林乔。
“查这个设备最后一次登录的位置。”
林乔问:“警察能查吗?”
“日志能查。”
顾沉靠回椅背。
“从现在起,谁碰原始文件,谁就替沈知衡留指纹。”
陈露在旁边听得发懵:“你故意让他们删?”
“不删,拿不到日志。”
“可他们删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服务器会记住。”
三点四十,林乔发来一条定位。
【设备在线。星曜传媒十八楼。】
紧跟着又是一条。
【登录IP是锐声公司内网。】
顾沉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明川追上来:“哥,你真要报警?”
“对。”
“那小茹怎么办?”
“沈知衡不敢动她。”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她还需要明川签一份新的责任确认书。”顾沉看着他,“你签了,小茹会没事。视频也会被定成顾妍本人违规操作。到时候她死得再漂亮,都没人查。”
明川僵在原地。
顾沉没再劝。
劝没有用。人只会为自己已经选好的路找理由。
他走到门口时,明川忽然追上来,把一张门禁卡塞进他手里。
“周临办公室的门禁卡。”
“你从哪拿的?”
“我一直带着。”
顾沉低头看卡。
背面贴着一小片胶带,胶带下压着一行手写字。
【别去十八楼。周临在等你。】
字迹是明川的。
门外,陈露紧紧抱着文件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医院守着小茹,任何人让你签字,都别签。”
“如果他们把小茹转院呢?”
顾沉顿了顿。
“转院之前,先让他妈签知情书。”
陈露愣了两秒,点头。
电梯下行时,顾沉打开云端后台。
删除日志还在继续。
顾妍账号的“违规视频”已经清空,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处理报告。
报告最下方却多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异地登录。该备份点正在同步回收数据。】
顾沉点开地址。
文件名叫“给明川的最后一段话”。
上传设备,却不是周临的管理密钥。
编号只有六位。
顾沉看着那串编号,指尖慢慢停住。
六年前的号码,他见过。
就在沈知衡第一次联系他时,给他发过一张医院内部设备登记单。
登记人姓名那一栏,被人涂黑了。
但编号清清楚楚。
03170918。
正是顾妍出事那晚九点十八分。
顾沉抬头看向电梯数字。
十八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走廊尽头,周临靠着墙站着,右手缠着纱布。
“来得挺快。”他说。
他手里攥着一台正在上传的电脑。
进度条显示百分之九十九。
顾沉慢慢松开领口第一颗纽扣。
“原始录像上传完,你就能交差了吧?”
周临笑了。
“不,是你来交差。”
电脑屏幕上弹出提示。
【上传成功。】
与此同时,顾沉的手机响了。
林乔的声音紧绷得变了调。
“顾沉,警方刚刚锁定设备了!”
“在哪儿?”
“十八楼。”
周临脸上的笑僵住。
顾沉看着他:“他们锁定的登录设备,不会是你的电脑。”
周临下意识回头。
办公室门开了。
沈知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她把一台平板递给出警人员。
屏幕上,是六年前那台被涂黑编号的医疗设备登录记录。
沈知衡看向顾沉,声音很轻。
“顾先生,你真以为我们删的是你姐姐的术前视频?”
顾沉盯着那行编号。
2018年9月18日,九点十八分。
那是顾妍出事后,沈知衡第一次联系他的时间。
也是周临电脑被远程唤醒的时间。
警员问我:“你是顾沉?”
“是。”
“有人举报你非法侵入锐声传媒服务器,窃取商业资料。我们现在需要你的手机和电脑。”
顾沉把手机递出去。
沈知衡忽然说:“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她将平板转过来。
登录设备列表最上方,多了一行刚刚生成的新记录。
【顾妍,直播账号,当前在线。】
第4章
警员封存我的手机时,沈知衡把平板收了回去。
“先别急着带走。”我说,“举报人是谁?”
“你无权知道。”
“那我有权知道,你们凭什么认定登录设备是我的?”
没人回答。
我看了一眼顾妍的直播账号。头像还是那张白色兔子,过去六年,她一次都没换过。
在线时间从十八点二十七分开始,直到现在。
“别碰那个账号。”我说。
沈知衡停在门口,回头看我:“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
她没解释,带着警员走了。
周临还坐在墙边。他右手的纱布渗出一点血,电脑却已经不在手里。
“沈总答应给我三成。”他忽然说。
“三成什么?”
“把你们姐弟俩都按进去以后,合同归我。”
我走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衣领。
他没躲。
“原始录像呢?”
“没了。”
“你上传的也是删减版?”
周临舔了下嘴唇:“顾沉,你现在最好别动我。我进医院后,外面的人会先把你姐的直播间刷爆。”
“账号不是她的。”
“那又怎么样?网友不需要真相。”
我松开他的领子,拿出备用手机。
林乔的电话已经打了七遍。
第八遍终于接通。
她那边全是键盘声。
“顾沉,你千万别登录姐账号。”
“我没登录。”
“视频已经上热搜了。有人说顾妍私下接医美项目,违规推销整形套餐,还拿粉丝当案例。”
“放视频的人是谁?”
“运营部发的。署名沈知衡。”
我把免提打开。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替沈知衡背锅。
那是我姐出事后接手的经纪人,陈锐。
林乔声音压得更低:“原始文件被换了。我备份过一部分后台记录,现在发不了,公司把权限全收了。”
“为什么?”
“他们说我给同事用了违规账号,私自修改直播回放,要辞退我,还要让我签一份东西。”
她停了一下。
“签了,所有责任就算到我头上。顾沉,我已经拒了。”
“你能出来吗?”
“等我十分钟。城南诊所。”
电话断了。
我回头看周临:“顾明川在哪儿?”
他脸色变了。
“不知道。”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
“明川今天要去复诊。你别逼我搜。”
周临没说话,右手却下意识摸向裤袋。
我一把扯出他的门禁卡。
城南医美诊所。
晚上八点四十分,大厅的灯只开了一半。
前台的玻璃门上贴着通知,整形项目暂停,所有监控正在“维护升级”。
林乔站在消防通道里。
她穿着公司那件灰色外套,妆已经哭花了,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硬盘。
“给你。”
我接过硬盘,没有立刻打开。
“谁让你拿出来的?”
“没人让我拿。”她抹了把脸,“公司要我背锅,总得给我留点东西。我跟同事说硬盘坏了,藏在更衣室。明天他们搜到,我就完了。”
“那你现在跟我走,账户、聊天记录、项目表,全给我。”
“你拿到那些,沈知衡会说是我盗取商业机密。”
“那你愿意背这个锅?”
林乔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顾沉,你姐以前总说,善意没用,得有人先动。”
她把外套脱下来,里面还穿着锐声的工牌。
“今天算我第一天动。”
我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衡发来一条短信。
【你姐姐刚复出,第一条视频就提了你的名字。想看完整版?】
下面附着一个直播链接。
画面里,顾妍穿着白裙,坐在我小时候家里那张旧沙发上。
她对着镜头笑。
“大家好,我是顾妍。有些事藏了六年,今天该说清楚了。”
视频里的我比现在瘦,眼下常年发青。
“锐声最初能拿到第一批医美资源,是靠我弟弟顾沉签的一份担保协议。有人拿了资源,也拿了责任。现在我回来了,想问问某些人——”
镜头被人按停。
几秒后,一张病历贴到画面上。
患者姓名:顾妍。
手术项目:脂肪填充。
术前评估:存在感染风险。
手术时间:2018年9月18日。
我盯着手术时间,胃里一沉。
“周临拿到的原始录像,不在十八楼。”林乔说,“我刚才查了诊所的后台,六年前那批设备的监控编号根本不存在。那份术前视频,是后来补录的。”
“补录日期?”
“昨晚。”
我抬头:“他们昨晚录了一段假术前视频。”
“你姐直播里说的担保协议,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份协议是我签的。
那时候顾明川欠了二十七万赌债,沈知衡愿意替他还,条件是顾妍替他引流第一批医美客户。
我以为姐姐只是做一场低价体验直播。
我没想到她进手术室前,发现项目临时换了。
更没想到,她会死在手术台上。
“你脸色不对。”林乔说。
“协议末尾有一页。”我打开旧档案,“那一页被抽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签字时,我姐发现少了一页,把我的复印件撕了下来。”
她当时以为只是医院装订错误。
那一页被我折成四折,夹在父亲留下的电工证里。
六年了,我一次都没敢拿出来。
林乔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脸色瞬间白了。
“完了。运营部把我的工牌照片发出来了,说我盗取客户资料。”
“标题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我。
【锐声运营林乔倒卖艺人隐私,顾妍复出或为弟弟铺路。】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翻出我母亲葬礼那天的照片,骂我消费姐姐死讯。
有人扒出我父亲欠下的赌债,连带给我编了七八种版本。
最上面那条高赞评论只有一句。
【死人的姐姐回来卖项目,活着的人负责收尸,顾家人真会吃人血馒头。】
我拨通沈知衡的电话。
她很快接通。
“闹得不够大?”她问。
“那份协议,你手里有?”
“顾沉,恶意剪辑视频犯法。可视频里每一句都是真的。”
“顾妍没卖项目。”
“她拿了我的资源。”
“人死了,账没死?”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因为她想查你。”
沈知衡声音低下来:“她查到了周临,也查到了你签的那份协议。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让她复出?”
我握紧手机。
“你故意让她开直播。”
“对。我需要一个她违规的证据,再需要她亲口说出那份协议。只要她提到担保人,所有脏水都会落到你身上。”
“你怕原始录像。”
“我只怕你不识时务。”
“你留着原始录像,不是因为证据。”我说,“是因为它能把周临也送进去。”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林乔忽然按住我的手。
“顾沉,诊所后台还有东西。”
她调出一张设备入库表。
六年前,九月十八日当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诊所接收过两箱医疗器械。
登记品名:一次性使用注射器。
实际批号却不属于任何采购单。
我往下翻,在备注栏看见一行字。
【替换自东盛医疗,整改后转用。】
东盛医疗。
就是当年替顾明川安排手术名额的机构。
也是后来查出器械来源异常、被吊销许可证的公司。
我立刻拨周临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顾明川。
响到第五声,他接了。
背景里有救护车鸣笛声。
“哥,你终于肯找我了。”
“你在哪儿?”
“城南诊所。”
我的心沉下去。
“你去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沈总说,只要我把姐姐的直播账号关掉,再签一份声明,就把我送去东盛做手术。”顾明川喘着气,“哥,我快死了。”
“明川,你听我说,先别签。”
“我已经签了。”
“谁让你签的?”
顾明川没回答。
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手机响起。
“顾沉,你弟弟在我手上。”
是沈知衡。
“想要原始录像,就一个人来。”
“我把他带到三号手术室。”她说,“记住,别报警。周临还欠我一条命,我要亲手处理。”
电话挂断。
林乔看着我:“我跟你去。”
“你留下,把后台记录全部备份。”
“可明川——”
“这是命令。”
她咬住嘴唇,还是点了头。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正要离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后台系统自动刷新。
一条刚生成的器械领用记录跳了出来。
【领用人:周临。】
【领用时间:刚刚。】
【领用物品:手术定位导航仪。】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林乔刚才说过的话。
手术室没有监控。
东盛送来的设备也没有合法批号。
沈知衡让周临拿走定位仪,不是为了销毁证据。
她要在今晚,借一台来路不明的机器,把顾明川也变成第二个“手术意外”的受害者。
而那台机器一旦出事,所有记录都会指向我。
我冲出诊所。
雨已经落下来,黑色车漆上全是水。
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顾沉,我是顾妍。别去三号手术室。】
【周临不是去杀人的。】
【他是去把一台心脏起搏器,装进你弟弟体内。】
【下一个目标原本是你。】
【但他们发现,你不是一个人。】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
诊所二楼,三号手术室的灯亮了。
窗边站着一个人。
白裙,长发,正隔着雨幕看向我。
那张脸和母亲留下的旧照片一模一样。
是顾妍。
第5章
雨还没停,三号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街对面的玻璃门紧跟着推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走进雨里。
顾妍。
她没打伞,鞋跟踩进积水,径直朝我走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月前,殡仪馆把顾妍的骨灰盒交到我手里。沈知衡说,姐姐死于一台没有批号的心脏起搏器植入术,死因是罕见的设备排斥反应。
她活着。
而我弟弟此刻就在楼上。
“你再往前一步,明川会死。”
顾妍停在我三步外,脸色白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明川在里面?”
“周临十分钟前给我发的定位。”
“周临?”
“他说,沈知衡骗了他。”
顾妍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他要杀顾明川。】
我抬眼看她。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报警?”
顾妍盯着我,没接话。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我推开她,冲进消防通道。
“别上去!”
顾妍抓住我的手臂。
她手心全是冷汗。
“三号手术室没有监控,但外面有。你现在进去,所有人都会看见你。”
“那你想让我等弟弟死?”
“我想让你先看清楚,今晚到底有几个人想让他死。”
她点开一段录音。
雨声里,沈知衡的声音很清晰。
“周临,起搏器装好以后,签字的人写顾沉。明川出了任何问题,都算他监护失职。”
录音停在这里。
我盯着顾妍。
“你怎么拿到的?”
“周临给的。”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他不想替沈知衡背命。”
顾妍转身往街边走。
“上车。她等的人不是你。”
我跟着她上了一辆网约车。
车门关上,她才低声开口。
“沈知衡今晚不杀明川。”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故意让你急。”
我转头看她。
顾妍拨开耳边湿发,声音很稳。
“她想让周临杀明川,再让我闯进手术室。等我碰到那台机器,器械上的指纹就会变成我的。到时候明川的死亡、姐姐的死亡,还有原始录像,全都会落到我头上。”
“原始录像还在?”
“不在我手里。”
“在哪?”
顾妍没回答。
手机响了。
来电人,江遥。
她是我公司的头部主播,一场手术把鼻梁做坏了,直播事业全毁。前几天,她的账号刚被公司收回。
电话接通后,她先问了一句。
“顾沉,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有人说我参与删除术前影像,还收了周临三十万。”
我看向顾妍。
她轻轻点头。
“谁放的?”
“不知道。”
“消息从哪个平台出的?”
“小红书。有人发了我的转账截图。”
“假的?”
“截图是真的,钱不是。”
江遥说得很快,呼吸有些急。
“三十万是沈知衡让我签直播解约时走公司账目的回款。我不知道那是删片的报酬,她当时说只是补合同差额。”
“那你的账号为什么会被收?”
“因为我不肯替沈知衡发那条道歉视频。”
顾妍在旁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试探。】
“顾沉,我账户被封,后台也被切了。公司还让我今天零点前交出所有术前资料,不然就报警。”
“你想怎么办?”
“我手里有周临删掉的原始目录。”
我手指一顿。
“交给我。”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沈知衡不能知道东西在你手里。周临也不行。”
“他们已经在找你了。”
“所以我才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告诉周临,我准备把目录交给沈知衡换账号。”
江遥冷笑了一声。
“你想让我去诈他?”
“他会信。”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你被夺账号后,沈知衡给过你两个选择。”
江遥没说话。
“第一,承认删片,直播道歉,从此替她背一次医疗事故。第二,把术前影像交出来,换回账号,继续直播带货。”
“你怎么知道?”
“她给三个人发过同样的消息。”
顾妍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沈知衡和周临的聊天记录,发送时间就在今晚。
【让江遥认下删片,账号还她。】
【她不认,就发转账记录。】
【她手里有周临删片的目录。】
最后一条后面标着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周临没收到。”我说。
“对。”顾妍看着我,“所以他还在等江遥开口。”
我拿过手机。
“江遥,你现在联系周临。”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想换回账号,也不是想报警。”
“我想要退路。”
“沈知衡不会给你退路。”
“你也没有。”
“所以我在给你找一个能活着离开的。”
江遥沉默。
“把他约到东盛后面的仓库,只说目录在你手里。周临会带病历本来跟你谈。”
“他不会带。”
“他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
顾妍接过电话。
“江遥,你还记得三个月前那次术前复盘吗?”
“记得。沈知衡说是你跟周临吵过数据泄露,怀疑你动过病历。”
“对。周临删了目录,却没有删干净原始系统。他做假病历时,用的是你的旧账号。”
江遥的呼吸一下重了。
“所以那晚让我重新登录的人情,沈知衡记在我头上?”
“她们用你的账号进系统,再把删片记录挂到同一个名字下。江遥,你从头到尾都是替罪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现在就去找周临。”
我挂断电话。
顾妍的手机却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语音。
我点开。
周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江遥,你敢把目录给顾沉,我就把你参与伪造术前病历的事发出去。”
“她没在我这。”
顾妍看着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我明白了。
我按下发送键。
“她已经联系过我了。”
“你想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等着周临开口。
“我手里不只是目录。”
周临的呼吸停了一拍。
“还有伪造病历的原始流程?”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几秒后,周临压低声音问。
“你从哪拿到的?”
“这不重要。”
“顾沉,你想拿什么换?”
“明川在哪。”
“不知道。”
“你刚刚还让沈知衡拿他当替罪羊。”
周临立刻挂断了电话。
顾妍迅速调出另一段监控。
画面里,周临正从地下车库取车。
“他会去找江遥。”
“他会把病历本带来?”
“会。”
“为什么?”
顾妍看着画面里周临紧攥方向盘的手。
“因为他已经慌了。他以为原始流程在我手里。”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点。”
“还有多少没告诉我?”
顾妍抬头。
“够你恨我一阵,但不耽误救明川。”
我没时间跟她算。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醒。
【手术室设备异常锁定。】
【定位导航仪已归还。】
【领用人:周临。】
紧接着,门禁记录刷新。
【三号手术室,开启。】
我抬头看向远处诊所。
二楼的灯重新亮了。
玻璃窗后,周临站在手术台边。
顾明川躺在台上,胸口的衣服被掀开。
沈知衡穿着无痕手术服,手里握着起搏器。
她没有看向设备。
她看着门口。
冲我抬了抬下巴。
随后,她把起搏器递给了周临。
而周临没有接。
他退后一步,从白大褂内袋里抽出一份病历本,扔到顾明川胸口。
“签字的人不是顾沉。”
沈知衡的手停在半空。
周临翻开病历本,念出第一行。
“原始审批人,顾妍。”
第6章
沈知衡手里的起搏器已经贴上顾明川胸口。
顾沉推门进去时,她没有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来得正好。”
周临守在门边,反手锁门。病历本摊在手术台上,第一页的审批签名仍是顾妍两个字。
顾沉盯着那支起搏器。
“撤下来。”
沈知衡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明川的术前资料是假的。你用一台起搏器制造术中死亡,再把原始病历推到他身上。”
周临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急什么?”沈知衡把起搏器放回器械盘,“原始流程都在顾妍手里,你们以为她死了,这些东西就永远埋了?”
顾沉往前一步。
“人在哪?”
“死了。”
“那你怕什么?”
沈知衡抬眼看他,眼神冷下来。
“我怕死人不干净。”
周临骂了一句,抓起手术台边的注射器。
“沈姐,跟他废什么话?先把他打晕,明川签完字再处理。”
顾沉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处理我?”
周临没回答。
沈知衡替他说了。
“周临,给他用一支术后镇静药。药单上写你的名字。”
周临握针的手僵住。
“凭什么?”
“凭病历上毁术前记录的人也是你。”
器械盘底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只旧耳环滚了出来,擦过不锈钢托盘,停在顾沉脚边。
银色素圈,耳垂处缺了一小块。
顾沉没有立刻去捡。
沈知衡却在看见它时皱了眉。
“把门打开。”顾沉说。
周临反而挡得更紧。
“这是她留下的?”
顾沉弯腰拾起耳环,指腹擦过内侧。耳环背面刻着一道很浅的横线。
姐姐做直播时戴过这副耳环。
那年她第一次开播,紧张得把其中一只掉在桌下。她蹲在直播台边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我替她捡起来的。
“你见过她?”顾沉问。
沈知衡没说话。
周临看向她。
“是不是她来过?”
“闭嘴。”
沈知衡走到器械柜前,按下密码锁。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袋中装着几张术前检查单,右下角盖着诊所的旧章。
顾沉伸手去拿。
周临横过来,挡在他面前。
“别碰。”
“让开。”
“你拿了这些东西,明川就完了。”
顾沉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器械柜上。
周临后腰撞到柜门,疼得倒抽一口气。
顾沉没有松手。
“你给明川用了什么药?”
“镇静剂。”
“剂量呢?”
周临不说。
沈知衡开口:“正常手术量。”
顾沉回头看她。
“正常手术量用在他身上,他为什么要签原始审批单?”
沈知衡靠回墙边。
“因为顾妍替他签过。”
“伪造的。”
“笔迹、指纹、审批时间,全是真的。”
顾沉眼神沉下来。
“我姐出事那天,你拿走了她的手机。”
“你不是看到了监控?”
“我看到的只有她进手术室。之后沈知衡带着她的手机出来。”
周临忽然笑了。
“顾沉,你也不想想,顾妍要是真死了,原始资料为什么还能留到现在?”
顾沉转头看他。
周临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沈知衡冷声说:“别告诉他。”
“我偏说。”
周临盯着顾沉。
“顾妍没死。”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沉松开他的衣领。
“在哪?”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
“我只说没死。”周临擦了擦嘴角,“她死没死,你自己去看。”
沈知衡突然抓起文件袋,抬手要砸进旁边的焚烧炉。
顾沉一脚踹开炉门,抓住她手腕。
两人僵持着,文件袋被拉得发出皱裂声。
“放手。”沈知衡压低声音,“她不想见你。”
“你见过她。”
“我见过很多人。”
“她什么时候来的?”
沈知衡看着他,忽然笑得很轻。
“你真以为她想查我?”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她比你聪明。”
沈知衡抽回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间狭小的直播间。墙上贴着顾妍第一次直播时用的手写标牌,桌上摆着那只缺角耳环的另一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去看你第一次直播的地方。】
顾沉盯着那行字。
第一次直播的地方在老城区,后来被改成仓库。姐姐出事前一个月,独自去过一次。
她当时只说去看老房子。
我以为她只是怀旧。
“她还活着。”顾沉低声说。
周临冷笑。
“活得好不好,谁知道呢。”
顾沉把照片收进口袋,又拿起文件袋。
沈知衡没有再拦。
“拿吧。”她说,“里面每份东西都有问题。”
顾沉转身拉开门。
门锁却落不下来。
周临挡在门边,手里的注射器已经拧开针帽。
“东西你可以拿,门不能走。”
顾沉把文件袋砸向他。
周临侧身躲开,针头扎进门后的墙板。
沈知衡从器械台底下抽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把三号手术室的原始监控发过来。”
电话接通后,她开了免提。
“另外,告诉上面的人。”她看着顾沉,“顾妍当年不是死在手术台上。”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段黑白录像。
画面抖动得厉害。
时间是三年前,七月十九日,凌晨两点十三分。
沈知衡的声音从录像里传出来。
“术前影像删掉了吗?”
另一个男人回答:“删了,备份也在周临那儿。”
沈知衡又问:“原始审批呢?”
“顾妍签过了。她醒来以后不会记得。”
画面里的沈知衡低头看着手术台。
台上的女人睁着眼,嘴唇动了一下。
顾沉听见录像中的姐姐说了三个字。
“别信她。”
随后,一只戴着旧耳环的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按住了摄像设备。
屏幕彻底黑了。
顾沉抬起头。
沈知衡正盯着他身后的门。
“你来之前,”她轻声说,“有没有收到一只耳环?”
顾沉摸进口袋里的银色素圈。
“有。”
“那东西不是她留下的。”
门外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有人在顾沉耳边开口。
“顾沉,往后退。”
那声音很熟悉。
是顾妍。
第7章
灯灭后,周临的针先扎进了黑暗里。
我听见针管撞上器械托盘,紧接着是顾妍的声音。
“沉沉,左边三步,别出声。”
我没动。
沈知衡也没动。
黑暗只持续了几秒,备用灯便亮起,惨白的光从墙缝里漫出来。顾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外套,左手还按着右耳。
那只旧耳环不在她耳朵上。
她冲我抬了抬下巴。
“录像里的手,是我的。”
沈知衡看见她,脸上第一次没了从容。
“不可能。”
顾妍走进房间,从我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那支已经装不回去的针。
“你说原始监控被删了?”她问周临,“那你们给我看的是什么?”
周临握紧针管,额角全是汗。
“姐,我当年只是照着你教我的做。录像也是你让我拿走的,我只拿了一份备份。”
“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备份了?”
周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母亲住院时,沈知衡捐过一笔钱。
那笔钱救过母亲的命。
也是从那以后,沈家拿着顾家的债务,一点点勒住了明川的脖子。
我曾以为那是恩情。
现在看来,更像一张套在顾家脖子上的绳。
顾妍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依次摆开三样东西。
一份伪造的术前病历。
一张云端删除日志。
还有那段被沈知衡捂了三年的视频。
“只有一半。”我说,“原件都在这里。”
沈知衡盯着我。
“你想公开?”
“不是全部。”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林乔的号码。
“两小时后,锐声周年直播。你帮我把审核权撤掉。”
林乔在那头愣了两秒。
“顾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沈总刚发通知,谁敢接这场直播,以后别想在圈里混。”
“那就让她发。”
电话挂断后,沈知衡笑了。
“你以为躲过一次直播,就能把三年前的事翻出来?”
“不能。”
我把病历翻到手术时间那一页。
“所以我只准备公开删除日志,以及云端视频里的一小段。视频里会有沈知衡的声音,也会有人提周临的名字。”
沈知衡的手指停在半空。
“至于谁删的影像、谁改的病历、谁伪造了我姐的术前记录,”我看着她,“等沈总自己说。”
“你在逼我主动否认。”
“是。”
“你想让我当着所有人否认顾妍还活着。”
“对。”
沈知衡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公开视频,公司会停摆。顾家欠的贷款会被催,股东会撤资,明川下半年的手术名额也会被收回。你母亲刚做完复查,她那笔疗养费用从哪里来?”
我没说话。
这些我都知道。
我甚至能报出每一个数字。
正因如此,我才没打算把全部证据一次扔出去。
全部扔出去,只会让沈知衡按下毁灭键。
“沉沉。”顾妍叫了我一声。
我转头看她。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顾明川昨晚发来的消息。
【姐,明天别去公司。沈知衡让我签一份声明。】
【声明上写着,原始术前视频是顾妍个人违规留存,与公司无关。】
“她准备让你背书。”顾妍说。
我给顾明川拨了电话。
响到第五声,那边才接。
“姐?”他压低声音,“你怎么拿到我手机的?”
“你签了吗?”
那边沉默了。
“明川。”
“我没签!”
他声音突然大了,又立刻压下去。
“可她手里有爸爸住院的账单,有我欠的手术费。她说只要我证明视频是我姐私自留的,就给我留一个名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握紧手机。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她是在救你?”
顾明川呼吸很重。
“姐当年说过,那个名额只能给一个人。她死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所以你信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问。
“视频里的声音,到底是不是沈知衡?”
“是。”
“她真说过……顾妍醒来不会记得?”
“说过。”
顾明川低低骂了一句。
我听见他那边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知衡忽然开口。
“顾沉,你以为把所有人分开审问,就能问出真相?”
她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改口。”
“会。”我点头,“周临已经改过一次了。”
周临猛地抬头。
“我没改!”
“那备份在谁手里?”
“我……”
沈知衡冷冷看他。
周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直播开始前十分钟,林乔发来消息。
【后台权限拿到了,但沈知衡的人正在接管导播台。她要求立刻终止直播。】
我回了一个字。
【开。】
随后,公司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声明。
【锐声娱乐创始人沈知衡女士,宣布退出公司管理层,并对顾妍女士三年前的医疗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主动认了。
我抬头看沈知衡。
“你动作倒快。”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只是比你更懂怎么收拾残局。”
“现在说承担全部责任,不就是承认她动过手术记录?”
“直播还没开始,声明可以撤回。”
“那就别撤。”
顾妍接上话。
“观众已经进来了。”
沈知衡猛地转身。
大屏亮起。
直播画面里没有顾妍的脸,只有一张旧病历、一个删除日志的局部截图,还有一段被截断的录音。
录音里传出沈知衡的声音。
“术前影像删掉了吗?”
“删了,备份也在周临那儿。”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沈知衡声音鉴定了吗?】
【周临是谁?】
【等等,顾妍三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假的吧,锐声自己黑自己?】
沈知衡走到控制台前。
“林乔,把直播关掉。”
林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沈总,导播权不在我手里。”
“那就在谁手里?”
没人回答。
沈知衡按下备用账号,发现密码已经被改过。
她回头看我。
“是你?”
“不是我。”
顾妍站在屏幕前,伸手摘下头顶的黑色帽子。
长发落下来。
直播里的弹幕停了一瞬,随后彻底疯了。
【顾妍???】
【她没死?】
【锐声今天的周年直播是tm什么恐怖故事?】
沈知衡盯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妍看着镜头,声音很稳。
“大家好,我是顾妍。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停了一下。
“今天,我活着回来了。”
沈知衡忽然拿起台上的针管,朝屏幕砸过去。
我抢先一步挡在顾妍前面。
针管落地,里面却没有任何液体。
我低头看着滚到脚边的空针管,后背一层冷汗。
不对。
刚才周临扎进墙板的,也是空针。
他想封的不是门。
他想把我们留在这里,等外面的人冲进来。
走廊里已经响起脚步声。
顾妍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扬声器。
“沈总,三号手术室的原始监控已经恢复。”
沈知衡猛地僵住。
“不可能。”
“顾沉手里的视频是转存的,我们刚找到原始文件。”
那人停了一下。
“文件里还有一段,你们都没看过。”
“什么?”
“顾妍做完手术之后,沈总亲自进入恢复室,和她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倒地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喘着粗气接起电话。
“姐,是我,明川。”
我整个人僵住。
顾明川的声音在发抖。
“原始监控没有恢复。是她逼我发的。”
沈知衡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顾明川站在两名保安中间,额头带血,手里举着一部手机。
“沈知衡让我骗所有人说监控被删了。”
他盯着沈知衡,又看向屏幕里顾妍的脸。
“姐,你真的没死?”
顾妍没有回答。
顾明川的手机滑到地上,屏幕自行亮起。
上面是一段刚刚录好的视频。
视频里,沈知衡站在三号手术室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等顾妍死了,我劝你们听话。死人不需要开口,公司也不会乱。”
画面到这里结束。
紧接着,自动播放下一段。
沈知衡坐在我的对面,把那份伪造病历推给我。
“签了吧。只要你承认顾妍是自愿手术,债务和名额都不是问题。”
手机突然被顾明川打翻。
他喘着气,红着眼看我。
“姐,你让我作证,我作证。”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血。
“她三天前就给我注射了东西。”
沈知衡退了一步。
她身后的门在这时被撞开。
周临冲了进来,手里没有针,只有一叠文件。
他将文件扔在桌上。
“沈总,你要灭口的人不是我。”
我翻开最上面一份。
是一份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
捐献人那一栏写着顾妍的名字。
日期就在三年前那场“意外手术”的第二天。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死亡后捐献,受理人:沈知衡。】
沈知衡伸手要抢。
顾明川先一步按住文件。
“你想拿回顾妍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里的愧疚压不住了。
“晚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
这次不是保安。
是一个女人。
她走到门口,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烧伤过半的脸。
沈知衡看清她的脸,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
女人把一份亲子鉴定拍在桌上。
“三年前,你拿我的女儿换了顾妍的手术名额。”
她又拿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一个小女孩哭着喊妈妈。
沈知衡抬手捂住耳朵。
女人按下了播放键。
“知衡,别让知衡知道。”
那是沈知衡年轻时的声音。
下一秒,直播的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而文件袋最底下,那只银色素圈忽然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里面藏着一枚微型存储卡。
卡上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还活着,去旧厂区。】
我抬头看向顾妍。
她的脸色也变了。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第8章
直播间的提示还在往上跳,五百二十万,三百秒,周临却突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都别动。”
沈知衡看向他。
周临喉结滚了一下,额角全是汗。
“沈总,原始录像不是只有一份。”
“你说什么?”
“我的备份在云盘,也在一台旧手机里。术前影像、伪造病历的流程、你让江遥接管账号的记录,全都有。”
沈知衡脸色一下变了。
江遥靠在门边,惨白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忽然笑了。
“沈总,你没想到吧。”
“你被绑架了?”
“是被你绑的。”
江遥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下巴上一道淤青。
“直播账号不是我自己登录的。那天你让周临给我注射镇静剂,再拿我的脸刷脸进入后台。直播间那些话,也不是我想说的。”
“你胡说。”
江遥抬手,把手机投到墙上。
屏幕里是后台操作日志。
登录设备、IP地址、远程指令,一条挨着一条。
顾明川凑过去看了几眼,声音发紧。
“姐,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拿你的病历做筹码。”
顾妍站在屏幕前,半张烧伤的脸很安静。
沈知衡忽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墙角的服务器。
砰的一声,设备火花四溅。
“账号已注销,原视频正在清理。”
她转身就往里间走。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还想删?”
“顾沉,你以为抓住周临就赢了?”
她盯着我,手腕冷得吓人。
“原始账号绑定的服务器在旧厂区。只要登录权限还在,我就能把视频和日志一起清掉。”
林乔从门外挤进来,怀里抱着笔记本。
“来不及了!”
她把屏幕转给我们。
平台的删除申请已经提交,远程指令来自公司旧机房。验证码正在倒计时。
“五分钟。”
周临突然扑过去,拔掉墙上的网线。
线没用。
“不是物理网线,是云端权限。”
沈知衡挣开我的手,径直走向后门。
顾明川挡在门前。
沈知衡看着他。
“你也要拦我?”
顾明川没有动。
沈知衡冷笑。
“谁给你的手术名额,谁给你还的医药费,你忘了?”
顾明川低下头,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单。
“我没忘。”
他抬起脸,眼圈发红。
“你用我妈的住院费,逼我签了保密协议。后来又说妈需要手术,我不同意,你就扣着床位不让人开刀。”
“你是自愿的。”
“我自愿个屁!”
顾明川吼得声音都劈了。
“妈手术前一晚,我亲眼看见周临换掉了她的检验单。术前影像也是伪造的,对不对?”
周临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敢吭声。
“妈根本没病。”
沈知衡抿住嘴唇。
顾明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U盘,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原始账号的初始密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周。”
“你偷的?”
“我拿回属于顾家的东西。”
顾明川看向顾妍。
“姐,三年前那场手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妍没回答,只问:“原始影像在哪?”
周临咬牙开口:“旧厂区,三号冷库。”
沈知衡猛地抬脚踹向他。
我抄起椅子挡住她的鞋跟。
“沈知衡,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没收脚,反而压低声音。
“顾沉,你母亲还活着。”
我心口一沉。
那只银色素圈又亮了一下。
“你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旧厂区有人等你。”
“那就一起去。”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会后悔的。”
林乔已经打开调查系统。
“顾总,我把平台日志、后台操作记录、服务器地址和周临提交的备份目录一起提交了。”
“还有周临这个人。”
周临立刻说:“我都交代,别把我当主犯。”
“你伪造病历,替沈知衡销毁术前影像,不是主犯是什么?”
“钱是沈总给的!她说只是做医疗数据整理,我拿了十二万,还被她握着my mother's病历。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妈送去国外那个疗养院。”
顾明川看向他。
“我妈也在那家疗养院?”
周临脸色灰了。
顾妍替她回答:“不只你妈。”
她把一份名单放到桌上。
十几个名字,全是顾妍过去合作的模特和主播。
三年前的原始录像里,有一张张术前的脸。
有人被切掉了眉骨,有人被植入未经批准的填充物。直播事故后,所有痕迹都指向主播本人。
沈知衡靠着墙,沉默了几秒。
“你们以为这能送我进去?”
她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保安,封住三楼。所有人都不许走。”
电话没有接通。
她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林乔低头看电脑,忽然脸色煞白。
“不好,她把原始账号的远程权限转走了。”
“转给谁?”
屏幕跳出一行字。
【权限接收地址:旧厂区三号冷库。】
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秒。
周临猛地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我去拦她!”
林乔一把拽住他。
“你拦不住。”
顾妍却拿起那只银色素圈,拆开底座。
里面除了存储卡,还藏着一枚极小的定位器。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
有人在旧厂区,正在登录原始账号。
沈知衡擦掉唇边的血,轻声开口。
“晚了。”
红点突然分成七个。
旧厂区几个方向,同时亮起。
周临跌坐在椅子上。
“沈总……你让所有人都去了?”
她没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U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旧厂区是陷阱。
可她真正要删的东西,也许根本不在冷库。
我拨通调查组电话。
“暂停提交!”
那边接线员却说,系统已经收到完整证据包,调查组正在前往旧厂区。
挂断电话后,我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还活着,来冷库七号门。】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戴着口罩,正坐在轮椅上。
她抬起手,朝镜头比了一个数字。
三。
我盯着那只手,指节上的烫伤疤露了出来。
我认得。
那是顾妍手上也有一道一样的疤。
手机忽然自动接通。
一个女人开口,声音很轻。
“阿沉。”
我握紧手机,后背全是冷汗。
“别让知衡进七号门。”
门后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沈知衡已经不见了。
第9章
“顾沉,七号门里不是你姐姐。”
电话里,顾妍的声音断断续续。
“是我妈。她还活着。”
我停在旧厂区门口,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沈知衡呢?”
“进去了。”
顾妍喘了口气,远处传来铁门落锁的响声。
“别让她死在里面。”
我抬头看向七号门。门缝下透出白炽灯光,监控画面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原始视频我已经交给调查组了。”
顾妍低声说:“她拿不到了。”
“她拿不到的是副本。”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往门边走。
“你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就在你后面。”
我猛地转身。
顾妍站在废弃门卫室的阴影里,穿着深色外套,右手还裹着纱布。
我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那张账号简介上写着“因手术意外去世”的红字还挂在首页,直播回放下面全是骂她的留言。
她活着。
站在我面前。
“姐……”
“先别哭。”顾妍看着我,“门里那个人是沈知衡安排的。她手里有妈。”
“什么?”
我妈失踪十二年了。
当年她开美容工作室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后来顾明川出事、姐姐做手术,所有麻烦都压到我身上,我连她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接到。
“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查到了沈知衡最早的贷款合同。”顾妍把手机递给我,“我妈当年替她担保过。”
门内忽然响起女人的尖叫。
隔着铁门,声音很闷。
顾妍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人关进去多久了?”
“不知道。”
“我进去。”
“不行。”我拦住她,“现在进去,所有东西都会算到你头上。”
“那你想让沈知衡死在里面?”
“想。”
我盯着监控屏幕,声音很稳。
“但不能让她用一个活人换自己干净。”
顾妍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拨通调查组电话,把刚才的定位和录音全部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已通知附近巡组,七号门暂未强行进入。
“为什么不进去?”
“你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沈知衡跑了也不影响立案。”接线员说,“至于门里的人,等我们确认身份。”
我挂断电话,门内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扩音器打开。
沈知衡的声音传出来。
“顾沉,你以为把视频交出去就赢了?”
我没回答。
“那段录像里不只有周临,还有你妈。”
顾妍脸色变了。
“十二年前,是我亲手把她送进康复机构的。”沈知衡笑得发颤,“没有那笔钱,你姐做不了手术,你弟也付不起医药费。”
“你威胁她?”
“我帮她活到现在。她当然要替我办事。”
我握紧手机。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用我妈控制我?”
“不是控制。是她自愿的。”沈知衡说,“她知道你们两个废物离不开她。”
“我妈现在怎么样?”
“还活着。”
“开门。”
“带林乔来。”
林乔从门卫室另一边走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我在这儿。”她额头有汗,“账号后台的登录记录我拿到了。”
沈知衡问:“原始视频呢?”
“已经提交。”林乔说,“周临删不掉。”
“那段视频一旦公开,沈氏会被查封,所有参与的人都会坐牢。”
“所以呢?”我问。
门后安静了几秒。
“放我走,我告诉你疗养院的地址。”
我差点笑出声。
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想要的是地址。
“沈知衡,你把我的话记清楚。”
我走到门前,对着监控摄像头说:“我不要你给地址。调查组会查。你现在开门,配合指认,剩下的交给法律。”
“你会后悔。”
“后悔没早点看清你吗?”
我把林乔的电脑接到现场平板上。
屏幕上跳出账号后台。
一个接一个的权限被冻结。
周临负责的“术前影像室”、伪造病历的“医疗档案组”、沈氏旗下几家空壳公司,全被系统锁定。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顾妍的账号彻底恢复。
她的置顶视频换了。
不是预录的解释,也不是卖惨。
是警方和调查组联合发布的案件通报。
“周临涉嫌销毁证据、伪造病历,目前已被依法拘捕。”
“沈氏医美及相关MCN公司,因涉嫌强迫交易、故意伤害、毁灭证据,案件已立案调查,相关场所暂停营业。”
“沈知衡涉嫌故意伤害、强迫交易及销毁证据,已被采取措施。”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热。
顾妍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阿沉,这次真结束了。”
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撞门。
周临的声音隔着铁门喊:“沈总!我把林乔开除了!那些转账我也截出来了,别让她把聊天记录交出去!”
我闭了闭眼。
林乔低头看着电脑。
“他三分钟前登录过后台,想删我的权限。”
“保留记录。”
“我已经备份了。”
铁门另一边,周临开始骂。
沈知衡冷冷道:“闭嘴。”
“沈总,原始视频你说过藏在——”周临突然住口。
警笛声由远及近。
调查组的人到了。
七号门被打开时,我终于看见里面的女人。
她瘦得厉害,头发全白了,右手被绑在椅子上,脚边还有一只倒地的药瓶。
沈知衡站在她身后,手腕上缠着绷带。
“别动。”
我盯着她。
那张脸老了太多,可我不会认错。
她抬起手,露出手背上的烫伤疤。
“阿沉。”
我鼻子一酸,走了过去。
“你是小沉吧?长这么高了。”
我没有哭。
我蹲下来,解开她脚上的绳子,手一直在抖。
“妈,我们回家。”
巡组人员上前控制沈知衡。
她经过我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你弟弟也参与了。”
“我知道。”
“你不恨他?”
“该他还的,一样都不会少。”
顾明川从警车上下来,衬衫皱成一团。
他看见我,脚步停住。
“哥。”
“明川。”我看着他,“你签过伪造的手术同意书,对不对?”
他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那就去把事情说清楚。”
“姐会……”
“我会。”
顾明川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妍走到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以后别再拿债和手术名额跟我谈条件。”
顾明川捂着脸,没躲。
三个月后,沈氏被查封,周临因毁证和伪造病历被判刑,沈知衡也进去了。她涉及的债务、合同和伤人记录一条都没少。
林乔辞掉了锐声,转去了正规MCN。
顾明川承担了部分赔偿,暂停接商务,在康复机构做志愿服务。顾妍没有原谅他,但允许他定期来看母亲。
我们把旧房子卖了。
搬家那天,我拆下顾妍账号后台的管理员页面,又检查了一遍密码。
她站在门口催我:“你到底走不走?”
“走。”
我刚关掉电脑,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还活着,来冷库七号门。】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瞬间发凉。
“怎么了?”顾妍问。
我抬头看向她。
然后笑了。
“假的。”
“假的?”
“沈知衡进去了,周临也进去了。这个号码没有归属地,发送时间是伪造的。”
顾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妈知道吗?”
“她刚出院,没人敢拿她当筹码。”
我删除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
楼下搬家师傅喊了一声。
“顾先生,车到了!”
“来了。”
我扶住母亲的轮椅,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旧居。
顾妍在前面按电梯,顾明川拎着药跟在后面。
电梯门合上时,我忽然明白,所谓把账号拿回来,不是把名字挂回主页。
是终于能自己决定,要过什么日子。
母亲的轮椅卡了一下。
“慢点。”我说。
她握住我的手。
“阿沉。”
“嗯?”
“妈没事。”
我点点头。
“以后也没事了。”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