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晏最冷血的锦衣卫。
新婚夜,娇软妻子红着眼给我上药:“夫君,下次杀人别溅一身血,难洗。”
我正感动。
她反手一针将窗外刺客毒翻,甜甜一笑:“看,这就好洗多了。”
我懵了。
第二天接到任务:追杀江湖第一杀手“红袖”。
看着妻子袖口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我咽了口唾沫。
完了。
要杀自己老婆了。
【第一章】
刀入肉的声音,我听了八年。
闷响,骨裂,血喷。
这三个声音组合在一起,就是我的日常。
今天杀的是个贪官。
贪了三万两银子,逼死十七条人命。
我一刀捅进他肚子,他瞪着眼,嘴里往外冒血沫子,手指着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头一歪,死了。
血溅了我一身。
我低头看了眼衣裳,飞鱼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混着那人肚子里的污秽,臭得要命。
老王从后面走过来,递给我块布。
“洗洗吧,今儿你大喜日子,别吓着新娘子。”
我接过布,胡乱擦了擦脸。
血擦不干净,渗进皮肤纹理里,怎么擦都有股血腥味。
“她会怕吗?”我问。
老王笑了:“江南首富家的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听说见着鸡都能吓哭,你说呢?”
我沉默。
这桩婚事是上头定的。
朝廷要拉拢江南士绅,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手下第一刀,成了联姻工具。
对方是苏家独女,苏挽月。
我见过画像。
眉眼柔和,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标准的江南美人。
听说胆子小,怕虫子怕老鼠怕血。
和我这种手上沾满血的人,八竿子打不着。
“走吧。”老王拍拍我肩膀,“新婚之夜,别迟了。”
我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府里挂着红灯笼。
喜字贴了一路。
丫鬟婆子站成两排。
我一身血走进去,她们的脸色都变了。
有个年纪小的,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我没理她们,直接往新房走。
推开门。
屋里烛火通明。
苏挽月坐在床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
听见声音,她身子微微一颤。
我站在门口,没动。
血还在往下滴。
啪嗒。
啪嗒。
砸在地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看见她指节泛白。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先去洗洗。”
话没说完。
她站了起来。
红盖头还盖着,她摸索着走过来,走得很慢,很小心。
快走到我面前时,她伸手掀开盖头。
烛光下,她的脸白得透明。
眼睛红红的。
像哭过。
“夫君。”她叫我,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你受伤了吗?”
我愣住。
她没有尖叫。
没有后退。
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反而伸手,想去碰我衣裳上的血迹。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碰,脏。”
她手停在半空,眼眶更红了。
“我不怕脏。”她说,“夫君身上的,我都不怕。”
她说完,真的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拉着我往里走。
“我给你上药。”
她的力气很小。
但我没反抗。
她让我坐下。
自己转身去拿药箱。
动作很熟练。
打开药箱,里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
她拿出一瓶金疮药,又拿出白布。
“脱衣裳。”她说。
我看着她。
她脸有点红,但语气很坚定。
我脱了外衫。
身上有几道新伤口,都不深,血已经凝住了。
她凑过来,拿布沾了温水,给我擦血。
手法轻柔。
但又很稳。
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盯着她的手。
指尖有薄茧。
不是绣花绣出来的。
更像是握笔——或者握刀——磨出来的。
“夫君。”她突然开口,打断我的思绪,“以后杀人,能不能别溅这么多血?”
我喉结滚动。
“为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难洗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差点笑出来。
江南千金小姐,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为什么杀人,而是嫌血难洗。
“我尽量。”我说。
她满意地笑了。
梨涡很浅。
她低头继续给我上药。
我盯着她的侧脸。
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很柔和。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想着。
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我瞬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别动。”
我压低声音。
她乖乖站着,没出声。
我盯着窗户。
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
能看见一个人影。
蹲在屋顶上。
是刺客。
我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刀还在。
我正要起身。
身后的苏挽月突然动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
动作快得我没反应过来。
她抬手。
银针飞出去。
破窗而入。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扭头看她。
她正收回手。
袖口滑下来。
我看见她手腕上绑着一圈银针。
细密。
锋利。
泛着幽蓝色的光。
是淬了毒的。
她转过头。
冲我甜甜一笑。
“看。”她指指窗外,“这样就好洗多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
屋顶上躺着个黑衣人。
脖子上扎着根银针。
已经没气了。
她踮起脚。
伸手把针拔下来。
用帕子擦干净。
重新塞回袖子里。
全程动作流畅。
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她回过头。
看见我还坐着。
歪了歪头。
“夫君,怎么了?”
她问得天真无邪。
我咽了口唾沫。
喉咙发干。
“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走回来。
在我面前蹲下。
仰着脸看我。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夫君,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眨眨眼,“我娘说,嫁人了就要照顾夫君,帮夫君分忧。”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张了张嘴。
“没错。”我说。
她笑了。
站起来。
继续拿起药瓶给我上药。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夫君觉得我多事。”
她低着头。
睫毛很长。
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盯着她的后颈。
皮肤很白。
但有一小块淡淡的疤。
很浅。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刀伤。
我收回视线。
没再说话。
她给我上完药。
包扎好伤口。
拍拍手。
“好了。”她说,“夫君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去哪儿?”
她回头。
脸又红了。
“我……我去偏房睡。”
我皱眉。
“为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今儿夫君受伤了,我怕吵着你。”
我盯着她。
她眼神闪躲。
不敢看我。
我松开手。
“随你。”
她如释重负。
提着裙摆快步出了门。
我坐在原地。
看着桌上那些药瓶。
伸手拿起一瓶。
拔开塞子。
闻了闻。
是断肠草。
剧毒。
我又拿起另一瓶。
鹤顶红。
也是毒药。
药箱里十几瓶药。
一半以上是毒。
我把药瓶放回去。
走到窗边。
屋顶上的尸体还在。
我跳上去。
蹲下。
检查黑衣人的伤口。
银针入喉三寸。
一击毙命。
下手的人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而且手法极准。
黑暗中出手。
没有丝毫犹豫。
我摸了摸黑衣人的腰。
有块令牌。
我拿出来。
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
是严府的人。
严嵩。
当朝首辅。
我的顶头上司。
也是我要查的人。
我把令牌收起来。
跳下屋顶。
回到房里。
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苏挽月抬手。
银针飞出。
那个笑容。
甜美。
天真。
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冰冷。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我娶的这个娇软妻子。
不简单。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我被敲门声吵醒。
“姑爷,该起了。”
是老王的声音。
我睁开眼。
屋里空荡荡的。
苏挽月不在。
我起身。
穿好衣裳。
打开门。
老王站在外面。
看见我,笑了。
“姑爷,昨儿洞房怎么样?”
他说着话。
眼神往我身后瞟。
我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挺好。”
我敷衍一句。
他嘿嘿笑。
“姑爷,指挥使找你。”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不知道。”老王压低声音,“但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我点头。
换了身干净的飞鱼服。
出门前。
我回头看了眼屋里。
床铺整齐。
像没人睡过。
我走出院子。
苏挽月正在廊下喂鸟。
穿着浅色襦裙。
头发松松挽着。
侧脸温柔。
听见脚步声。
她回头。
看见我。
笑了。
“夫君醒了?我让厨房准备早膳。”
她的声音轻快。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走过去。
“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头。
“很好啊。”
她说着。
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
“夫君要出门?”
“嗯。”我说,“指挥使找我。”
她手顿了顿。
“那夫君早去早回。”
她说完。
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
塞进我怀里。
“路上小心。”
我低头。
帕子是她亲手绣的。
绣了朵梅花。
针脚细密。
但我注意到。
帕子一角有个极小的破洞。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破的。
我把帕子收好。
“我走了。”
她目送我出门。
脸上一直挂着笑。
我走出院子。
回头看。
她还站在廊下。
手里捏着鸟食。
阳光洒在她身上。
整个人柔和得不真实。
我收回视线。
快步离开。
锦衣卫衙门在皇城东侧。
我到的时候。
指挥使已经在厅里等着。
他姓陈。
陈默。
四十多岁。
是严嵩的人。
我进门。
他抬眼看我。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茶。
“昨天婚事办得怎么样?”
我端起茶杯。
“还行。”
他笑了。
“苏家那丫头,听说是个美人。”
我没接话。
他也不在意。
放下茶壶。
表情严肃起来。
“萧寒,有个任务交给你。”
我抬眼。
“什么任务?”
他从袖子里掏出张纸。
推到我面前。
“追杀此人。”
我拿起纸。
上面画着个人。
女子。
蒙着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尾有颗红痣。
纸上写着两个字。
红袖。
我手指一紧。
“红袖?”
陈默点头。
“江湖第一杀手。”他说,“这两年杀了不少朝廷命官,手段狠辣,至今查不出身份。”
我盯着画像。
“为什么现在要杀她?”
“严大人的意思。”陈默说,“红袖最近盯上了严府,已经杀了两个幕僚,不能再留她了。”
我把纸放下。
“有线索吗?”
陈默摇头。
“没有。”他说,“但有人目击,红袖手腕上有道疤,是刀伤。”
我喉咙发紧。
“就这些?”
“还有。”陈默说,“她用毒针杀人,针上淬毒,一击毙命。”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我知道了。”
陈默看着我。
“萧寒,这次务必把人杀了,严大人那边我不好交代。”
我点头。
“明白。”
我起身。
刚要走。
陈默叫住我。
“对了。”他说,“昨晚严府死了个暗卫,就在你府附近,你知道吗?”
我回头。
“不知道。”
陈默盯着我。
眼神里带着试探。
“那人脖子上扎了根毒针。”他说,“手法和红袖一模一样。”
我面不改色。
“所以?”
“所以。”陈默笑了,“红袖可能就在你家附近,你多留意。”
我沉默片刻。
“我会的。”
我转身出了门。
走出衙门。
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
掏出怀里的帕子。
盯着那朵梅花。
红色的。
像血。
我把帕子收好。
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回走。
回到府里。
苏挽月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见我。
她放下水壶。
“夫君回来了?这么快。”
我走过去。
“嗯,不忙。”
她笑着。
拉住我的手。
“那正好,陪我说说话。”
她的手很软。
温度适中。
指尖的茧蹭过我手心。
我任由她拉着。
在石凳上坐下。
她给我倒茶。
动作优雅。
“夫君。”她突然开口,“你们锦衣卫,是不是经常杀人?”
我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低着头。
睫毛颤了颤。
“我……我昨晚听丫鬟说,夫君手上沾过很多血,她们都怕你。”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不怕。”她说,“但我想知道,夫君杀的都是什么人。”
我沉默。
她咬着嘴唇。
“如果夫君不想说,就算了。”
“贪官。”我开口,“污吏,恶霸,该死的人。”
她眼睛亮了。
“那夫君是好人。”
我笑了。
“锦衣卫没有好人。”
她摇头。
“在我心里,夫君就是好人。”
她说得认真。
我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清澈。
干净得像一汪水。
但我知道。
这双眼睛昨晚杀过人。
“挽月。”我突然叫她。
她愣了愣。
“怎么了?”
我伸手。
拉起她的手腕。
袖子滑下去。
露出一截手臂。
皮肤很白。
但有道浅浅的疤。
刀伤。
她瞳孔微缩。
想抽回手。
我抓得更紧。
“这是怎么弄的?”
她低下头。
“小时候不小心割的。”
“割的?”我盯着她,“用什么割的?”
她不说话。
我松开手。
她立刻把袖子拉下来。
遮住疤痕。
脸色有点白。
“夫君,我有点累,想回房休息。”
她站起来。
快步往屋里走。
我没拦她。
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裙摆扬起来。
我看见她脚踝上绑着个小布袋。
鼓鼓囊囊的。
应该藏着东西。
我坐在原地。
脑子里回想陈默的话。
红袖。
手腕有疤。
用毒针杀人。
昨晚死在我府里的暗卫。
脖子上的针。
还有苏挽月袖子里那一圈银针。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我的妻子。
就是红袖。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神恢复平静。
我起身。
往屋里走。
推开门。
苏挽月坐在床边。
正在发呆。
听见声音。
她回头。
看见我。
勉强笑了笑。
“夫君。”
我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我不该问那些。”我说,“吓到你了。”
她摇头。
“没有。”
她说着。
靠过来。
头抵在我肩膀上。
“夫君,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安。
我伸手。
搂住她的肩。
“会。”
她闭上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我们就这么坐着。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地上投出一片光影。
很安静。
也很危险。
因为我们都知道。
对方在撒谎。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
我白天出门。
名义上是追查红袖。
实际上在暗中调查严嵩。
晚上回府。
苏挽月总是笑着迎我。
给我准备好热水。
换好干净衣裳。
像个标准的贤妻。
但我注意到。
她每次看我的眼神。
都带着打量。
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也在观察她。
她的作息很规律。
每天申时出门。
说是去娘家。
戌时回来。
衣裳永远干干净净。
但鞋底总有泥。
还有血迹。
很淡。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天晚上。
我回府的时候。
她还没回来。
我坐在厅里等。
老王端了杯茶过来。
“姑爷,夫人还没回?”
我点头。
他压低声音。
“姑爷,我听说最近城里又死了个官。”
我抬眼。
“谁?”
“户部侍郎,王大人。”老王说,“今儿下午死在家里,脖子上扎了根针。”
我手指一紧。
“什么时候?”
“申时三刻。”
我沉默。
申时三刻。
正是苏挽月出门的时间。
“怎么死的?”我问。
“一针封喉。”老王说,“听说手法和红袖一模一样。”
我端起茶杯。
喝了口。
茶已经凉了。
“指挥使那边怎么说?”
“让你加紧追查。”老王说,“严大人发话了,再抓不到红袖,就拿你是问。”
我放下茶杯。
“知道了。”
老王欲言又止。
“姑爷……”
“说。”
“红袖杀的都是贪官。”老王说,“王大人贪了十万两银子,逼死过人命。”
我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老王叹了口气。
“姑爷,红袖不是坏人。”
我没说话。
老王又说。
“而且姑爷,你有没有发现,红袖杀的人,都和严大人有关。”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那些贪官,背后都是严大人的人。”老王说,“红袖这是在动严大人的根基。”
我盯着桌上的茶杯。
脑子里快速转动。
如果红袖针对的是严嵩。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复仇?
还是另有隐情?
正想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挽月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
看见我。
愣了愣。
“夫君回来了?”
我点头。
“刚到。”
她笑了。
走过来。
“夫君等我很久了吧?我今儿在娘家耽搁了。”
她说着。
在我身边坐下。
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淡。
但我闻得出来。
“去娘家做什么?”我问。
“陪我娘说说话。”她说,“夫君,你不会怪我总往娘家跑吧?”
我摇头。
“不会。”
她松了口气。
靠过来。
“夫君最好了。”
我伸手。
搂住她的肩。
“累不累?”
她摇头。
“不累。”
她抬起头。
看着我。
眼神温柔。
“夫君,你今天去哪儿了?”
“追查红袖。”我说。
她身子微微一僵。
“查到了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
“还没有。”我说,“但快了。”
她眨了眨眼。
“那夫君要小心,听说红袖很厉害。”
“嗯。”我说,“我会小心的。”
她笑了。
“夫君,我去给你准备晚膳。”
她站起来。
刚走两步。
我叫住她。
“挽月。”
她回头。
“怎么了?”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今天户部侍郎死了。”
她瞳孔微缩。
“是吗?”
“嗯。”我说,“一针封喉,是红袖干的。”
她咬了咬嘴唇。
“那……那夫君要去查吗?”
我点头。
“明天就去。”
她低下头。
“夫君一定能抓到她的。”
我盯着她的侧脸。
“如果抓到了,你说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
眼神有些复杂。
“杀了她吗?”
我没说话。
她突然笑了。
“夫君,红袖杀的都是坏人,对不对?”
我点头。
她继续说。
“那她也不算坏人吧。”
我看着她。
“你想替她求情?”
她摇头。
“不是。”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杀坏人,那她应该不是坏人。”
我沉默。
她低下头。
“夫君,我去准备晚膳了。”
她说完。
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回想她刚才的表情。
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对红袖的态度。
我转身。
往书房走。
推开门。
桌上放着红袖的画像。
我拿起来。
盯着那双眼睛。
眼尾的红痣。
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苏挽月的脸。
她的眼尾。
也有颗痣。
很淡。
平时看不出来。
但仔细看能看见。
我睁开眼。
把画像收好。
转身出了书房。
夜里。
我躺在床上。
苏挽月已经睡了。
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
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的睫毛很长。
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
轻轻拨开她鬓边的碎发。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没醒。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
停在她的脖颈上。
皮肤很软。
温度适中。
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
跳动得很平稳。
我盯着她的喉咙。
只要稍微用力。
她就会死。
我的手指收紧。
她突然睁开眼。
我愣住。
她也愣住。
我们对视。
谁都没说话。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里面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试探。
“夫君。”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想杀我吗?”
我松开手。
“做梦了。”
她盯着我。
“真的吗?”
我点头。
她笑了。
伸手。
抱住我的腰。
“夫君,我也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要杀我。”她说,“吓死我了。”
我搂住她。
“不会的。”
她把头埋在我胸口。
“夫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对。”
她闭上眼。
“那就好。”
我们就这么抱着。
谁都没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
她的心跳很快。
不像睡着的人。
更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搏杀。
我闭上眼。
手按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
我能感觉到她背上有道很长的疤。
是刀伤。
很深。
差点要了她的命。
我没问。
她也没说。
我们各自藏着秘密。
在这张床上。
伪装成恩爱夫妻。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
陈默派人来传话。
让我去一趟严府。
严大人要见我。
我换好衣裳。
出门前。
苏挽月拉住我。
“夫君,今天要去哪儿?”
“严府。”
她手指一紧。
“严嵩?”
我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
“夫君小心。”
我看着她。
“怎么?”
她摇头。
“没什么,就是听说严大人不好相处。”
我笑了。
“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松开手。
目送我出门。
我走出院子。
回头看。
她还站在门口。
脸色有点白。
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收回视线。
快步离开。
严府在城北。
占地极广。
门口站着两排家丁。
个个凶神恶煞。
我报了名。
有人领我进去。
穿过三进院子。
到了书房。
严嵩坐在主位上。
五十多岁。
留着长须。
眼神阴鸷。
看见我。
他摆摆手。
示意下人退下。
“萧寒。”他开口,声音沙哑,“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茶。
“听陈默说,你在查红袖。”
我点头。
“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线索。”
他盯着我。
“你知道吗,红袖这两年杀了我十几个人。”
我沉默。
他继续说。
“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她杀了他们,就是在打我的脸。”
他说着。
拍了拍桌子。
“萧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红袖抓住。”
“是。”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说你新婚?”
我抬眼。
“是。”
他笑了。
“娶的是苏家的女儿?”
我点头。
他转身。
背对着我。
“苏家这些年和江湖上的人走得很近。”他说,“你要小心。”
我心里一紧。
“严大人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
“没什么意思。”他说,“只是提醒你,枕边人不一定可靠。”
我盯着他。
他笑了。
“行了,你去吧。”
我起身。
刚要走。
他又叫住我。
“对了。”他说,“今晚我要去城南查账,你跟着我。”
“是。”
我转身出了书房。
走出严府。
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
脑子里回想严嵩刚才的话。
枕边人不一定可靠。
他这是在警告我。
还是在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回走。
回到府里。
苏挽月正在院子里绣花。
看见我。
她放下针线。
“夫君回来了?”
我点头。
“嗯。”
她走过来。
“严大人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让我加紧追查红袖。”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拉住她的手。
“挽月,今晚我要出门。”
她愣了愣。
“去哪儿?”
“陪严大人去城南查账。”
她瞳孔微缩。
“查账?”
我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
“几时回来?”
“不知道。”我说,“可能很晚。”
她低下头。
“那夫君小心。”
我搂住她。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靠在我胸口。
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戌时。
我跟着严嵩出了门。
带了十几个家丁。
往城南去。
城南有个钱庄。
是严嵩的产业。
我们到的时候。
钱庄已经关门了。
严嵩让人砸开门。
走进去。
掌柜的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严大人饶命。”
严嵩踢了他一脚。
“账呢?”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拿出账本。
严嵩接过来。
翻了几页。
脸色越来越难看。
“少了三万两?”
掌柜的磕头。
“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意赔。”
严嵩把账本砸在他脸上。
“赔?你拿什么赔?”
掌柜的哭了。
“小的真的知错了。”
严嵩冷笑。
“知错了?”
他转头看我。
“萧寒,杀了他。”
我愣了愣。
“严大人……”
“杀了他。”严嵩重复,“这是命令。”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掌柜的。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拔出刀。
掌柜的闭上眼。
我正要动手。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
有人破窗而入。
黑影闪过。
一根银针飞过来。
直奔严嵩的喉咙。
严嵩瞳孔一缩。
我反应极快。
抬手。
用刀挡住银针。
针落在地上。
我回头。
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窗边。
蒙着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尾有颗红痣。
是红袖。
我心里一震。
严嵩怒吼。
“抓住她!”
家丁们一拥而上。
红袖身形一闪。
避开攻击。
反手又是几根银针飞出。
家丁们倒下三个。
我握紧刀。
盯着红袖。
她也在看我。
眼神里带着试探。
我深吸一口气。
朝她冲过去。
刀劈向她的肩膀。
她侧身躲开。
反手一针刺向我的手腕。
我松开刀。
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瞳孔一缩。
膝盖顶向我的腹部。
我松手后退。
她趁机跃出窗外。
消失在夜色中。
严嵩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着我。
“萧寒,你刚才为什么不杀她?”
我低下头。
“属下无能。”
严嵩冷笑。
“无能?”他说,“我看你是故意放她走的。”
我抬起头。
“严大人明鉴,属下绝无此意。”
严嵩盯着我。
半晌。
他挥挥手。
“滚。”
我转身离开。
走出钱庄。
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雨里。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眼睛。
红袖的眼睛。
和苏挽月的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转身往家走。
回到府里。
已经是子时了。
院子里漆黑一片。
我推开房门。
苏挽月坐在床边。
还没睡。
看见我。
她站起来。
“夫君。”
我走过去。
她看见我浑身湿透。
连忙拿了干布过来。
“夫君怎么淋雨了?”
我接过布。
擦了擦脸。
“路上下雨了。”
她咬了咬嘴唇。
“夫君快换衣裳,别着凉了。”
我盯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
她低下头。
“我……我睡不着。”
“为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担心夫君。”
我伸手。
摸了摸她的脸。
“我没事。”
她靠过来。
抱住我的腰。
“夫君,今晚顺利吗?”
我搂住她。
“还行。”
她闭上眼。
“那就好。”
我低头。
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雨水味。
还有血腥味。
很淡。
但我闻得出来。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
我们就这么抱着。
雨声在窗外响起。
一下。
一下。
敲打着窗纸。
像是在敲打我们的心。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
苏挽月不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
床边只有她留下的字条。
“夫君,我回娘家了,晚上回来。”
我拿起字条。
盯着那几个字。
笔迹娟秀。
但我能看出。
她写得很急。
有几个字都糊了。
我把字条收好。
起身。
换好衣裳。
出了门。
老王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我。
他走过来。
“姑爷,昨晚的事传开了。”
我皱眉。
“什么事?”
“红袖出现在城南钱庄。”老王说,“严大人差点被杀。”
我沉默。
老王继续说。
“严大人震怒,下令全城搜捕红袖。”
我抬眼。
“搜到了吗?”
老王摇头。
“没有。”他说,“但有人看见,红袖往城东去了。”
城东。
那是苏家的方向。
我心里一紧。
“还有别的消息吗?”
老王犹豫了一下。
“姑爷,严大人怀疑你和红袖有关系。”
我看着他。
“为什么?”
“昨晚你有机会杀红袖,但你放了她。”老王说,“严大人觉得不对劲。”
我沉默。
老王叹了口气。
“姑爷,你要小心。”
我点头。
“我知道。”
老王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老王。”
他回头。
“你帮我查一下苏家。”
老王愣了愣。
“查什么?”
“查苏家这些年做过什么。”我说,“还有苏挽月的过往。”
老王盯着我。
“姑爷,你怀疑夫人?”
我没说话。
老王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院子里。
抬头看天。
天空阴沉沉的。
像要下雨。
午时。
老王回来了。
带回来一些消息。
我们在书房里。
老王把一叠纸放在桌上。
“姑爷,这是苏家的资料。”
我拿起来。
翻了几页。
上面记录着苏家这些年的经历。
苏家原本是江南首富。
做绸缎生意。
家大业大。
但五年前。
苏家突然遭了难。
一夜之间。
苏家所有产业被查封。
苏家父母被关进大牢。
罪名是走私。
后来苏家父母在狱中自尽。
苏挽月成了孤儿。
靠着娘家亲戚接济才活下来。
我盯着这些记录。
“走私?”
老王点头。
“但有人说,这是冤案。”
我抬眼。
“为什么?”
“因为查封苏家的,是严嵩。”老王说,“当时严大人刚当上首辅,正好拿苏家开刀,立威。”
我手指收紧。
“所以苏家是被冤枉的?”
老王叹了口气。
“十有八九。”
我继续往下翻。
看到苏挽月的资料。
五年前,她十七岁。
父母死后,她跟着姨母生活。
但没多久,姨母也死了。
死因不明。
苏挽月彻底成了孤儿。
之后的几年,她的行踪成谜。
直到一年前,她突然回到江南。
说是在外地学艺。
具体学了什么,没人知道。
我盯着这几行字。
脑子里快速转动。
五年前。
苏家被灭门。
凶手是严嵩。
五年后。
红袖出现。
专杀严嵩的人。
这不是巧合。
是复仇。
我抬起头。
看着老王。
“红袖是苏挽月。”
老王愣住。
“姑爷,你确定?”
我点头。
“确定。”
老王沉默片刻。
“那姑爷打算怎么办?”
我盯着桌上的资料。
“不知道。”
老王叹了口气。
“姑爷,如果夫人真的是红袖,你不能包庇她。”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严大人不会放过她。”老王说,“如果让严大人知道你包庇红袖,你也会死。”
我沉默。
老王继续说。
“而且姑爷,你别忘了,你父亲的案子还没查清。”
我手指一紧。
老王说得对。
我父亲八年前被人陷害。
罪名是通敌叛国。
死在狱中。
我一直在查真相。
线索指向严嵩。
如果现在暴露。
我就再也没机会为父亲报仇了。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我知道了。”
老王看着我。
“姑爷,你要狠下心。”
我没说话。
老王转身离开。
我坐在书房里。
盯着桌上的资料。
脑子里全是苏挽月的脸。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给我上药的样子。
她说“夫君小心”的样子。
我伸手。
把资料全部撕碎。
撕得粉碎。
然后站起来。
往外走。
天黑的时候。
苏挽月回来了。
她推开门。
看见我坐在厅里。
愣了愣。
“夫君。”
我看着她。
“回来了?”
她点头。
走过来。
“夫君吃饭了吗?”
我摇头。
她笑了。
“那我去给夫君准备。”
她转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
“怎么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挽月,我有话问你。”
她咬了咬嘴唇。
“什么话?”
我松开她的手。
站起来。
“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她瞳孔一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夫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被人害死的。”
“谁害的?”
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
“严嵩。”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盯着她。
“所以你要报仇?”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
“所以你杀了严嵩那么多人?”
她瞳孔剧烈收缩。
“夫君,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
“你还要装吗?”
她后退一步。
“夫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走过去。
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拉起她的袖子。
露出那一圈银针。
“这还不够明白吗?”
她挣扎。
“放开我!”
我用力一拉。
她踉跄着摔进我怀里。
我搂住她。
低头看着她。
“红袖。”
她浑身一僵。
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我松开她。
“我是锦衣卫。”我说,“你以为能瞒多久?”
她后退几步。
靠在墙上。
眼泪滚下来。
“夫君,你要杀我吗?”
我盯着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
但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释然。
“如果夫君要杀我,那就动手吧。”她说,“反正我早就该死了。”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她抬起头。
“因为他们该死。”
“严嵩呢?”我问,“你想杀他?”
她点头。
“他害死我全家。”她说,“我要他偿命。”
我盯着她。
“然后呢?杀了严嵩之后呢?”
她愣住。
“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
擦掉她脸上的泪。
“挽月,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严嵩,你也会死。”
她咬着嘴唇。
“我知道。”
“那你还要杀?”
她点头。
“哪怕死,我也要杀了他。”
我看着她。
这个娇弱的女子。
眼神里全是决绝。
我突然笑了。
“好。”
她愣住。
“什么?”
我搂住她。
“我帮你。”
她瞳孔剧烈放大。
“夫君,你……”
我低头。
看着她的眼睛。
“我也要杀严嵩。”
她震惊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我父亲。”
她浑身一震。
眼泪又流下来。
“夫君……”
我搂紧她。
“挽月,我们一起杀了他。”
她靠在我胸口。
哭得浑身发抖。
“夫君,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摸着她的头发。
“我也骗了你。”
她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擦掉她脸上的泪。
“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说,“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她点头。
“好。”
我低头。
吻了吻她的额头。
“挽月,这次我们要赢。”
她闭上眼。
“嗯。”
雨声在窗外响起。
我们抱在一起。
不再隐瞒。
不再伪装。
只剩下共同的仇恨。
和决心。
【第六章】
第二天开始。
我们继续伪装。
白天。
我照常出门。
名义上追查红袖。
实际上在暗中调查严嵩的罪证。
苏挽月也照常“回娘家”。
实际上在清理严嵩的爪牙。
晚上回府。
我们像往常一样。
她给我准备晚膳。
我陪她说话。
外人看来。
我们依旧是恩爱夫妻。
但只有我们知道。
我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天晚上。
苏挽月从外面回来。
脸色有点白。
我连忙扶住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让她坐下。
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
叹了口气。
“夫君,今天我去杀严嵩的账房先生。”
我皱眉。
“结果呢?”
“被发现了。”她说,“差点没逃出来。”
我心里一紧。
“受伤了吗?”
她摇头。
“没有。”
我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
看着我。
“夫君,严嵩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
我沉默片刻。
“至少一百万两。”
她瞳孔一缩。
“这么多?”
我点头。
“这还只是查到的。”我说,“实际上可能更多。”
她咬着嘴唇。
“他怎么敢?”
我冷笑。
“他是首辅,谁敢查他?”
她低下头。
“那我们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
“我在收集证据。”我说,“等证据齐全,一举扳倒他。”
她看着我。
“需要多久?”
“快了。”我说,“再有半个月。”
她点头。
“好,我等你。”
我搂住她。
“挽月,这半个月,你不要再出手了。”
她愣了愣。
“为什么?”
“严嵩已经怀疑我了。”我说,“如果红袖再出现,他一定会查到你。”
她咬着嘴唇。
“可是……”
“听我的。”我打断她,“我们要赢,就不能急。”
她沉默片刻。
“好。”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乖。”
她靠在我胸口。
闭上眼。
“夫君,我有点怕。”
我搂紧她。
“怕什么?”
“怕我们会输。”她说,“怕我们都会死。”
我摸着她的头发。
“不会的。”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夫君,如果我们真的输了,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她。
“不会。”
她笑了。
眼泪流下来。
“我也不会。”
我低头。
吻住她的唇。
她闭上眼。
回应我的吻。
这一夜。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紧紧抱在一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分离。
接下来的日子。
我加紧收集证据。
严嵩这些年做的恶事太多。
光是贪污这一项。
就够他死一百次。
我把证据整理好。
准备上呈给皇上。
但我知道。
这不容易。
严嵩在朝中势力庞大。
稍有不慎。
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我必须找个机会。
一击必中。
这天。
老王突然来找我。
“姑爷,皇上要亲自巡查各部。”
我抬眼。
“什么时候?”
“三天后。”老王说,“到时候皇上会召见各部官员,听取汇报。”
我心里一动。
“严嵩会去吗?”
老王点头。
“他是首辅,必须去。”
我站起来。
“这是个机会。”
老王看着我。
“姑爷,你要在皇上面前告严嵩?”
我点头。
老王脸色一变。
“姑爷,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我说。
老王沉默片刻。
“那姑爷要做好准备。”他说,“严嵩不会坐以待毙。”
我冷笑。
“我等着他。”
晚上。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挽月。
她听完。
脸色凝重。
“夫君,你有把握吗?”
我握住她的手。
“有。”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担忧。
“可是……”
“相信我。”我打断她。
她咬着嘴唇。
“好。”
我搂住她。
“挽月,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她靠在我胸口。
“嗯。”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她在怕。
我也在怕。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第七章】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天一早。
我换上官服。
准备进宫。
苏挽月站在门口。
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夫君。”
我走过去。
抱住她。
“等我回来。”
她点头。
“我等你。”
我松开她。
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
回头看。
她还站在门口。
身形单薄。
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收回视线。
快步往宫里去。
皇宫大殿。
文武百官站成两排。
皇上坐在龙椅上。
严嵩站在最前面。
我站在锦衣卫的队列里。
等待召见。
皇上环视一圈。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听听各部的情况。”
他说完。
点了几个大臣。
让他们汇报。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说的都是歌功颂德的话。
皇上听得有些不耐烦。
“就这些吗?”
严嵩上前一步。
“启禀皇上,各部运转良好,国泰民安。”
皇上看着他。
“真的吗?”
严嵩躬身。
“千真万确。”
皇上冷笑。
“朕听说,最近贪官不少。”
严嵩脸色一变。
“皇上,这……”
“怎么?”皇上打断他,“严爱卿有话要说?”
严嵩低下头。
“臣惶恐。”
皇上环视一圈。
“诸位爱卿,可有人要弹劾贪官的?”
大殿里一片寂静。
没人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上前一步。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严嵩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皇上看着我。
“萧寒?你有什么话说?”
我从怀里掏出那叠证据。
“臣要弹劾首辅严嵩。”
大殿里一片哗然。
严嵩脸色铁青。
“萧寒!你大胆!”
我没理他。
跪下。
把证据呈上去。
“皇上,严嵩身为首辅,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罪不容诛。”
皇上接过证据。
翻了几页。
脸色越来越难看。
“严嵩,这是怎么回事?”
严嵩跪下。
“皇上明鉴,臣被冤枉了。”
我冷笑。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严嵩怒视我。
“萧寒,你这是诬陷!”
我站起来。
“诬陷?”我说,“那我问你,五年前苏家冤案,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严嵩瞳孔一缩。
“你……”
“八年前,我父亲被陷害通敌叛国,也是你干的吧?”
大殿里一片死寂。
严嵩脸色惨白。
“萧寒,你胡说!”
我盯着他。
“我有证据。”
我又掏出一叠纸。
“这是你这些年害死的人命清单。”我说,“一共一百三十七条。”
皇上接过清单。
看完。
脸色铁青。
“严嵩,你可认罪?”
严嵩磕头。
“皇上,臣冤枉。”
皇上把清单砸在他脸上。
“冤枉?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敢说冤枉?”
严嵩瘫在地上。
浑身发抖。
皇上站起来。
“来人,把严嵩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侍卫冲上来。
架起严嵩。
严嵩挣扎。
“皇上!臣不服!臣不服!”
他被拖了下去。
大殿里恢复平静。
皇上看着我。
“萧寒,你做得好。”
我跪下。
“谢皇上。”
皇上挥挥手。
“退朝。”
出了宫。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王走过来。
“姑爷,你成功了。”
我点头。
“嗯。”
老王笑了。
“姑爷,快回去告诉夫人吧。”
我转身。
快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
苏挽月正坐在廊下。
看见我。
她站起来。
“夫君。”
我走过去。
抱住她。
“成功了。”
她浑身一震。
“真的?”
我点头。
“严嵩被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她眼泪滚下来。
“太好了。”
她趴在我胸口。
哭得浑身发抖。
“夫君,我们赢了。”
我搂紧她。
“嗯,我们赢了。”
【第八章】
严嵩被抓后。
朝野震动。
他的党羽纷纷落马。
一时间。
朝廷血雨腥风。
我作为功臣。
被皇上重用。
升为锦衣卫指挥使。
但我没有得意忘形。
因为我知道。
严嵩虽然倒了。
但他的势力还在。
我必须小心。
这天晚上。
我回到府里。
苏挽月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见我。
她放下水壶。
“夫君回来了。”
我点头。
走过去。
“今天怎么样?”
她笑了。
“挺好的。”
我搂住她。
“挽月,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她靠在我胸口。
“嗯。”
我低头。
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不用再杀人了。”
她抬起头。
看着我。
“夫君,我想退隐江湖。”
我愣了愣。
“为什么?”
“我累了。”她说,“我想和夫君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看着她。
眼神温柔。
“好。”
她笑了。
“真的?”
我点头。
“等处理完严嵩的余党,我就陪你离开。”
她眼睛一亮。
“夫君,你说话算数。”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当然。”
她扑进我怀里。
“夫君最好了。”
我抱着她。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半个月后。
严嵩的余党被清理干净。
朝廷恢复平静。
我向皇上请辞。
皇上有些意外。
“萧寒,你要离开?”
我跪下。
“臣想告老还乡。”
皇上沉默片刻。
“你才二十八岁,谈什么告老?”
我低下头。
“臣这些年身心俱疲,想休息一段时间。”
皇上叹了口气。
“也罢。”他说,“朕准了。”
我磕头。
“谢皇上。”
皇上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萧寒,你是朕的忠臣。”他说,“如果以后想回来,朕随时欢迎。”
我抬起头。
“谢皇上恩典。”
离开宫廷那天。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苏挽月穿着一身浅色襦裙。
站在院门口等我。
看见我。
她笑了。
“夫君,我们走吧。”
我牵着她的手。
“走。”
我们上了马车。
离开京城。
往江南去。
一路上。
苏挽月靠在我肩膀上。
看着窗外的风景。
“夫君,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搂住她。
“会很幸福。”
她笑了。
“我也这么想。”
马车缓缓前行。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温暖而宁静。
【第九章】
我们在江南的一个小镇定居。
买了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
但很清静。
苏挽月每天打理院子。
种花养草。
我偶尔去镇上走走。
帮人处理一些小事。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有时候。
我会想起京城的那些日子。
血腥。
阴谋。
生死。
但现在。
这一切都离我们很远了。
这天晚上。
我坐在院子里。
看着星空。
苏挽月走过来。
在我身边坐下。
“夫君,在想什么?”
我搂住她。
“在想我们的以后。”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吗?”
我点头。
“对。”
她闭上眼。
“那就好。”
我们就这么坐着。
夜风轻轻吹过。
带来阵阵花香。
远处传来蛙鸣。
一声接一声。
像是在唱歌。
苏挽月突然开口。
“夫君,你后悔吗?”
我低头看她。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她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还在京城,前途无量。”
我笑了。
“不后悔。”
她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的。”
她笑了。
“我也不后悔。”
我搂紧她。
“挽月,谢谢你。”
她愣了愣。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活成了一个人。”我说,“而不是一把刀。”
她眼眶红了。
“夫君……”
我擦掉她眼角的泪。
“别哭。”
她点头。
靠在我胸口。
“夫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我搂住她。
“对,一直在一起。”
星光洒在我们身上。
柔和而温暖。
这一刻。
我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
迎接未来。
【第十章】
三年后。
我们有了个女儿。
取名萧念。
小丫头长得像苏挽月。
眉眼弯弯。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但性格像我。
古灵精怪。
胆子大得很。
这天。
萧念在院子里追蝴蝶。
跑得满头大汗。
苏挽月坐在廊下。
看着她。
脸上全是笑意。
我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
“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怎么样。”
我握住她的手。
“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
“可能早就死了吧。”
我皱眉。
“别说傻话。”
她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她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复仇完就死了。”
我搂住她。
“现在呢?”
她靠在我肩膀上。
“现在我想一直活下去。”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
“会的。”
萧念跑过来。
“爹,娘,你们看,我抓到蝴蝶了!”
她摊开手。
手心里停着一只蝴蝶。
翅膀轻轻扇动。
苏挽月笑了。
“念念真厉害。”
萧念得意地笑。
“那当然,我可是爹娘的女儿。”
我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快把蝴蝶放了。”
萧念嘟着嘴。
“为什么?”
“因为蝴蝶也有家。”我说,“你把它抓走了,它的家人会伤心的。”
萧念想了想。
松开手。
蝴蝶飞走了。
她看着蝴蝶远去的方向。
“爹,我们也是一家人,对吗?”
我点头。
“对。”
萧念笑了。
“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苏挽月抱住她。
“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萧念依偎在苏挽月怀里。
闭上眼。
“我最喜欢爹娘了。”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
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
温馨。
充满爱。
又过了几年。
萧念长大了。
出落得亭亭玉立。
追求者无数。
但她都看不上。
我问她。
“念念,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萧念想了想。
“像爹一样的。”
我愣住。
“为什么?”
萧念笑了。
“因为爹对娘最好了。”她说,“我也想找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苏挽月在一旁笑。
“这丫头,就会说好听的。”
萧念抱住苏挽月。
“娘,我说的是真的。”
苏挽月摸着她的头。
“好好好,娘知道。”
我看着她们。
嘴角勾起笑容。
多年前。
我是大晏最冷血的锦衣卫。
手上沾满鲜血。
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黑暗里。
但苏挽月的出现。
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们经历了太多。
隐瞒。
试探。
生死。
但最终。
我们活了下来。
并且拥有了幸福。
这个世界很大。
江湖很险恶。
但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
就足够了。
我牵着苏挽月的手。
看着夕阳西下。
天空染上一片金黄。
“挽月。”
“嗯?”
“我爱你。”
她转过头。
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也爱你。”
我们相视一笑。
然后紧紧拥抱。
这一刻。
时光静好。
岁月安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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