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完班出来买煎饼果子。
还没走到摊子,一个话筒怼到我脸上。
“您好,请问您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
我看了看举话筒的女主持人,又看了看旁边摄像机上那个红色的直播标志。
嘴里那句“关你屁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我彻底绷不住了。
“像您这样的大龄剩女,是不是对婚姻有什么误解?还是说……条件太差嫁不出去?”
【第一章】
话筒杵在我鼻尖前。
女主持人涂着大红唇,眼神里藏着那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优越感。
她大概觉得,一个深夜十点还在街边买煎饼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我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早花了。
确实不像什么成功人士。
但我真的累。
刚从公司出来,连着开了八小时的会,中午那顿盒饭都是边吃边改方案。
现在只想买个煎饼回家瘫着。
结果碰上这档子事。
“我……”
“您别紧张。”女主持人打断我,转向镜头,声音突然拔高,“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大龄未婚女性的婚恋观’,现在这位女士就是个很好的案例。”
案例?
我成案例了?
“您看啊,现在很多女性眼高手低,三十好几了还挑三拣四,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到头来……”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哟,这不是周总吗?”
我扭头。
是王哥。
我们公司对门那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上个月还一起吃过饭谈项目。
他手里拎着打包盒,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周总,这么巧?”
女主持人脸色变了。
“周……周总?”
王哥看了她一眼,皱眉,“你们这是在干嘛?街头骚扰?”
“不不不,我们是做街访节目的,正规媒体,您看这是我们的证件……”
女主持人赶紧从包里掏证件。
手忙脚乱的。
刚才那股子气势全没了。
王哥接过证件,扫了一眼,“正规媒体就能随便采访?人家同意了吗?”
“这……我们只是……”
“行了。”我打断她,“我同意接受采访。”
王哥看向我。
我冲他笑了笑,“王哥,你先忙,我跟他们聊几句。”
“那……行吧。”王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走之前给了女主持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女主持人脸都绿了。
她大概没想到,随便抓的一个路人,居然是某个公司的“周总”。
但她明显不甘心。
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举起话筒。
“那个……周总,您能分享一下,作为一位事业成功的女性,是如何看待婚姻的吗?”
用词都变了。
从“大龄剩女”变成了“事业成功的女性”。
我盯着镜头。
红灯还亮着。
这是在直播。
“你想听真话?”
“当然。”女主持人职业假笑。
“行。”
我往后退了半步,离话筒远一点。
“我今年三十二,未婚,没男朋友,不打算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结过。”
女主持人愣住。
“五年前结的,三年前离的。”
我说得很平静。
“离婚原因是什么呢?”女主持人眼睛亮了,明显闻到了更刺激的料。
“他妈逼的。”
空气突然安静。
女主持人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地上。
“您……您说什么?”
“他妈逼的。”我重复了一遍,“他妈逼着我辞职在家生孩子,逼着我每天做饭洗衣服伺候全家,逼着我把工资卡上交,逼着我跟所有男性朋友断联,逼着我连回娘家都要打报告。”
我顿了顿。
“最后逼着我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发现我老公出轨了他的初恋,两个人已经好了大半年。”
女主持人脸色煞白。
“那孩子……”
“流了。”
“什么?!”
“他妈说,既然要离婚,孩子不能留。”
我笑了。
“她亲自带我去的医院,挂的号,办的手续。我前脚刚从手术台下来,她后脚就让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
女主持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净身出户。”我继续说,“因为房子车子都是婚前财产,我那三年没工作,也没什么积蓄。她给了我五万块,让我签字滚蛋。”
“您……您签了?”
“签了啊。”
我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张照片。
离婚协议书。
举到镜头前。
“喏,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结婚的原因。”
弹幕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
但我看不见。
我只看见女主持人脸上那种尴尬到快要扭曲的表情。
“所以。”我收起手机,“下次街访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对方的情况?别张口就是‘大龄剩女’‘嫁不出去’这种话。”
“我……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转身走向煎饼摊。
“反正这节目我也不会看。”
老板正举着铲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还……还摊煎饼吗?”
“摊啊。”我掏出手机扫码,“加两个蛋,多放脆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微信消息,九十九加。
我点开。
全是公司群里的。
【卧槽!周总上热搜了!】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街访是咱们周总???】
【我靠我靠我靠,这节目组要完蛋了吧?】
我退出微信,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
“女总裁街访痛斥婚姻制度”。
点进去。
视频已经被疯转。
底下评论全是骂那个女主持人的。
【这主持人什么毛病?上来就给人扣帽子?】
【心疼小姐姐,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么坚强】
【那个婆婆简直不是人!】
【必须人肉那个渣男和他妈!】
我关掉手机。
煎饼已经摊好了。
老板用油纸包着,递给我的时候,欲言又止。
“你……是那个周总?”
“嗯。”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
老板一愣。
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逗你的,当然是真的。”
老板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同情,愤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煎饼钱我就不收了。”
“为啥?”
“你……挺不容易的。”
我笑了。
“不用。”
扫码付了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听见老板在后面喊。
“姑娘!以后常来啊!”
我挥挥手,没回头。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按下开关。
灯亮了。
客厅干干净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婆婆的拖鞋,没有老公的外套,没有到处乱爬的孩子。
只有我一个人。
很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第二章】
手机又开始震。
我把煎饼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
这回是语音电话。
我妈。
接通。
“闺女!你怎么回事?!”
我妈的声音能把手机震飞。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上热搜了!还把那些事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全家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咬了口煎饼。
“哦。”
“你还哦?!你大伯打电话过来,说你不该把家丑外扬!你二姨也说了,女人离过婚就该低调,别到处嚷嚷!还有你……”
“妈。”我打断她,“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你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这些!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笑出声。
“我都说了不打算结婚,还嫁什么人?”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妈气得够呛,“你看看人家张姨的女儿,二婚了照样找了个好人家,现在孩子都两岁了,多幸福!”
“那您让她上电视说说她多幸福呗。”
“你!”
“妈,我累了,先挂了。”
“你别挂!你……”
我按了挂断。
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吃完煎饼,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热搜还在涨。
已经从第一掉到第三,但话题度反而更高了。
因为有人扒出了我前夫的信息。
姓江,在一家外企做管理层。
他初恋叫什么雨晴,现在已经嫁给他了,还生了个儿子。
照片被人贴出来。
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底下评论全在骂。
【渣男现世报什么时候来?】
【这种男人就该被社死!】
【他妈才是罪魁祸首吧?】
我退出微博。
不想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现在过得挺好。
公司业绩年年涨,团队稳定,最近还谈下来一个大项目。
一个人住,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伺候谁,不用为了谁委屈自己。
这不比婚姻香?
手机突然亮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周悦,好久不见。”
我盯着这条短信,愣了三秒。
然后删了。
拉黑。
但下一秒,另一个号码的短信又进来了。
“是我,江子墨。”
我坐起来。
深呼吸。
又是一条。
“我看到新闻了,对不起。”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
我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然后关掉短信通知。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怀孕七个月,我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家做饭。
江子墨说要加班,晚上不回来吃。
我说好,那我就做点清淡的,你在外面注意身体。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结果晚上十点,我妈突然打电话过来。
说她在商场看见江子墨了。
跟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一家母婴店。
我妈问我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那是他同事。
我妈说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子墨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累。”
配图是公司的茶水间。
我点开大图。
照片右下角,有个女人的影子。
我放大。
那个影子穿着一条碎花裙。
我妈说,她看见的那个女人,也穿着碎花裙。
我给江子墨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他终于接了。
“喂?”
“你在哪儿?”
“公司啊,加班呢。”
“跟谁?”
“就几个同事,怎么了?”
“江子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想多了,我能骗你什么?”
“那你发给我个定位。”
“哎呀,你烦不烦?我在忙,没空跟你扯这些。”
“江子墨!”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开始发抖。
肚子突然疼了一下。
我捂着肚子,站起来。
去卫生间。
裤子上有血。
【第三章】
我给江子墨打了十几个电话。
没人接。
最后给他妈打的。
她倒是接得挺快。
“喂?”
“妈,我出血了。”
“什么?”
“我裤子上有血,肚子疼。”
“那你赶紧去医院啊!”
“子墨电话打不通,我……”
“他在加班,你别烦他。我现在过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她开车来了。
我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妈,子墨他……”
“行了,别提他了。”她打断我,“现在保住孩子要紧。”
到了医院。
急诊。
医生检查完,脸色不太好。
“胎盘有点低,得住院观察。”
“那孩子……”
“暂时没事,但你得静养,不能乱动。”
办了住院手续。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江子墨还是没来。
电话也不接。
凌晨两点,病房门开了。
是我婆婆。
“医生怎么说?”
“让我静养。”
“嗯。”她在床边坐下,“悦悦啊,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子墨他……”她顿了顿,“他最近压力挺大的,公司那边事儿多,你别老给他打电话,烦他。”
我盯着她。
“他在加班?”
“对啊。”
“跟同事?”
“废话,不然呢?”
我闭上眼睛。
“妈,我妈今天在商场看见他了。”
空气突然安静。
“看见就看见呗,怎么了?”
“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哪个女人?”
“我不知道。”
“那肯定是同事啊。”她语气很不耐烦,“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子墨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忙!”
她站起来,语气更冲了。
“你现在怀着孩子,就该好好养胎,别老想东想西。再说了,就算子墨真有什么,你现在闹有用吗?”
我睁开眼睛。
“什么叫就算他真有什么?”
“我就是打个比方。”
“妈,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什么?”她瞪着我,“周悦,我警告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有……”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她拎起包就走了。
病房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
江子墨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终于忙完了,累成狗。”
配图是一杯咖啡。
星巴克的杯子。
杯子上有口红印。
我截了图,发给他。
“这是谁的口红?”
三分钟后,他回了。
“同事的,拿错了。”
“哪个同事?”
“你管那么多干嘛?”
“江子墨,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你怀疑我出轨?”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呵。”
他发了个冷笑的表情。
“周悦,咱俩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你现在怀着孕,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
“那你来医院。”
“什么医院?”
“我在医院。”
“怎么了?”
“我出血了,医生让住院观察。”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他发了一条。
“严重吗?”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在外地出差,回不去。”
外地出差。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定位。
本市。
“江子墨,你骗人都不打草稿的?”
”……“
”你到底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他没回。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挂了。
我又打。
关机。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抖得握不住。
肚子又疼了。
这次疼得更厉害。
我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床单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转身跑出去。
”医生!快来!“
后面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很多人围着我。
有人在喊。
有人在推床。
灯光刺眼。
然后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
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疼。
江子墨坐在床边。
低着头玩手机。
”你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
”孩子呢?“
他沉默了几秒。
”没保住。“
我愣住。
”什么?“
”医生说胎盘早剥,大出血,孩子没了。“
没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对不起。“江子墨说。
”你对不起谁?“
”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
”你在跟谁在一起?“
他不说话了。
病房门开了。
是他妈。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醒了?“她走过来,”饿了吧?我给你炖了鸡汤。“
我看着她。
”妈,孩子没了。“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这也是命,强求不来。“
”什么叫命?“
”就是……哎,算了,不说这些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喝点汤,补补身子。“
”我不喝。“
”你不喝怎么行?身体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
”我说了我不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够了。“江子墨突然开口,”妈,你先回去吧。“
”那你……“
”我在这儿陪着她。“
他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子墨坐回床边。
”周悦,我们谈谈。“
”谈什么?“
”离婚。“
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第四章】
江子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性格不合。“
我笑出声。
”江子墨,你当我傻?“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昨天你跟谁在一起?“
他沉默了。
”说啊。“我坐起来,盯着他,”你倒是说啊。“
”是……是雨晴。“
雨晴。
他的初恋。
那个在他手机里备注成”高中同学“的女人。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开始,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逛街?只是吃饭?只是一起进母婴店?“
他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你怎么知道?“
”我妈看见了。“
他脸色更白了。
”周悦,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直接说,你是不是出轨了?“
”我……“
”是或者不是,一个字。“
他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是。“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
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所以这大半年,你一直在骗我?“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我睁开眼睛,盯着他,”江子墨,你他妈是畜生吗?我怀着你的孩子,在家伺候你妈,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我没搞在一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精神出轨?“
”对。“
”那你们进母婴店干嘛?给精神上的孩子买东西?“
他说不出话了。
我盯着他。
”江子墨,你要点脸行吗?“
”周悦,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我还得夸你?夸你出轨出得有技巧?夸你戴绿帽给我戴得恰到好处?“
”你……“
”滚。“
”什么?“
”我让你滚。“
江子墨站起来,脸色铁青。
”周悦,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江子墨,你出轨,我过分?“
”我都说了对不起!“
”那我也说了,让你滚。“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转身走了。
病房门被砰的一声摔上。
我躺回床上。
眼泪流下来。
止不住。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
”妈……“
”闺女,你还好吗?“
”不好。“
”孩子……“
”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闺女,你受苦了。“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妈,江子墨出轨了。“
”什么?!“
”他跟他初恋好上了,已经大半年了。“
”这个王八蛋!“我妈气得声音都变了,”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别来。“
”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
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两年前,我辞职在家的时候,他说会养我一辈子。
一年前,我怀孕的时候,他说会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现在。
孩子没了。
他要离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病房门又开了。
是他妈。
手里拎着个袋子。
”悦悦,我给你带了点水果。“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在床边坐下。
”悦悦,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还是要离婚,对吗?“
她愣了一下。
”子墨跟你说了?“
”说了。“
”那……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离婚?“
”可是子墨他……“
”他出轨了,是他做错了,不是我。“
她脸色变了。
”周悦,你别太固执。“
”我固执?“
”对,你就是固执。“她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看看你,结婚三年,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说你有什么用?“
我盯着她。
”您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她站起来,”子墨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你就算拖着不离,也没意义。不如趁早放手,大家都体面。“
”体面?“我笑了,”他出轨,我净身出户,这叫体面?“
”谁说让你净身出户了?“
”那您的意思是?“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来。
翻开。
第一页。
”甲方江子墨,乙方周悦,双方自愿离婚……“
翻到财产分割那页。
”房产归甲方所有,车辆归甲方所有,存款归甲方所有……“
我抬起头。
”所以我什么都得不到?“
”也不是什么都得不到。“她指着最后一行,”这不是还有五万块补偿吗?“
五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
三年婚姻。
一个孩子。
值五万。
”您觉得这合理?“
”挺合理的。“她理直气壮,”你结婚这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花我们家的,现在离婚了,给你五万已经不少了。“
”我在家做家务,伺候您,这不算付出?“
”那是你应该做的。“
”我怀孕流产,身体受损,这不算损失?“
”孩子是你自己没保住,怪谁?“
我盯着她。
这个女人。
我管了她三年的”妈”。
现在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不签。”
“你不签?”她冷笑,“周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是不签,别怪我们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
“子墨在外企工作,认识的人多。你要是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我笑了。
“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劝你。”
“那如果我就是不签呢?”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病房门又被摔上。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五万块。
呵。
【第五章】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江子墨来过两次。
每次都是送点水果,放下就走。
连话都不跟我说。
他妈倒是来得勤快。
三天两头过来,就为了劝我签字。
我一次都没签。
出院那天,是我妈来接的我。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闺女,你瘦了。”
“没事,妈。”
“走,咱回家。”
她扶着我上车。
开车的时候,她一直在骂江子墨。
什么缺德带冒烟,什么不是东西,什么天打雷劈。
我靠在座位上,一句话都没说。
累。
心累。
回到娘家。
我爸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
“身体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他顿了顿,“悦悦,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江子墨那边……”
“离婚。”
我妈在旁边一愣。
“你同意离婚了?”
“嗯。”
“那……那财产怎么分?”
“还没谈。”
“他们家给多少?”
“五万。”
“什么?!”我妈炸了,“五万?他们家怎么不去抢?”
“所以我没签。”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
“妈,我想请个律师。”
“请律师?”
“对,打官司。”
我妈和我爸对视了一眼。
“闺女,打官司可不便宜……”
“我知道。”
“而且江子墨他们家有钱有势,咱们……”
“妈。”我打断她,“我不会白白便宜他们。”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行,妈支持你。”
第二天,我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律师,姓李。
三十多岁,短发,眼神很锐利。
“周女士,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她放下笔,“但我要提醒您,这个官司不好打。”
“为什么?”
“第一,您没有江子墨出轨的实质证据。第二,婚内财产全是男方婚前财产,您很难分到。第三,孩子已经流产,您没法用抚养权做筹码。”
“那您的意思是,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也不是。”李律师顿了顿,“如果您能证明男方出轨,并且在婚内有转移财产的行为,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补偿。”
“怎么证明?”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第三者的证词……”
“我什么都没有。”
李律师看着我。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我想查。”
“查什么?”
“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查他有没有给那个女人花钱,查他有没有转移财产。”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我有时间,钱的话……”我顿了顿,“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等官司打完再付。”
李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行,我接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像变了个人。
白天去公司上班——对,我重新找了工作。
是一家创业公司,做新媒体的。
工资不高,但时间自由。
晚上就跟李律师一起查江子墨的底。
我们查到了很多东西。
江子墨跟那个雨晴,早在一年前就开始频繁联系。
微信聊天记录,虽然他删了,但我从他手机云备份里找回来了一部分。
全是肉麻的情话。
还有转账记录。
一年时间,他给雨晴转了将近二十万。
买包,买衣服,买首饰。
这些钱,全是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转出去的。
我截图,保存,整理成册。
李律师看了,眼睛都亮了。
“周女士,您这些证据足够了。”
“够吗?”
“够。”她点头,“而且您还可以以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男方赔偿。”
“能拿回多少?”
“保守估计,三十万起。”
三十万。
比五万多多了。
“那什么时候开庭?”
“我现在就去递交材料。”
一周后,法院传票送到江子墨手里。
他给我打电话。
“周悦,你疯了?”
“我没疯。”
“你居然告我?”
“对,我告你。”
“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没好处?”
“有没有好处,开庭再说。”
“周悦!”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按了挂断。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这回是他妈。
“周悦,你到底想干嘛?”
“打官司。”
“你……你这是撕破脸了?”
“是您儿子先撕破脸的。”
“你……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她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我妈打过来。
“闺女,江家那边找上门来了。”
“找您了?”
“对,说要跟你谈谈。”
“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在家。”
“妈,您做得对。”
“可是闺女,他们说……”
“说什么?”
“说如果你不撤诉,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我冷笑。
“那就让他们试试。”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正装。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踩着高跟鞋。
江子墨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他妈坐在旁边,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雨晴也来了。
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敲了锤。
“现在开庭。”
李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有证据证明,被告江子墨在婚内出轨,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她拿出那一叠厚厚的材料。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
一样一样,全摆在法官面前。
江子墨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认为……”
“请坐下。”法官打断他,翻看着材料,“这些证据确凿,被告方有何解释?”
江子墨的律师看向江子墨。
江子墨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又敲了锤。
“本庭认为,被告江子墨在婚内存在过错,且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具体赔偿金额,将在三日内给出判决。现在休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江子墨追上来。
“周悦,你满意了?”
我转身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我……”
“江子墨,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欠彼此了。”
我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身后传来他妈的咆哮。
“周悦!你这个贱人!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回头。
一直走到门口。
阳光洒在身上。
暖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
自由了。
三天后,判决下来。
江子墨赔偿我四十五万。
比李律师预估的还多。
拿到钱的那天,我请李律师吃了顿饭。
“李律师,谢谢您。”
“应该的。”她笑了笑,“周女士,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我顿了顿,“重新开始。”
“很好。”
“对了,李律师。”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说。”
“您见过那么多离婚案子,觉得婚姻……还值得相信吗?”
李律师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周女士,婚姻从来不是必需品。它只是一个选项。如果您遇到了对的人,那就试试。如果没遇到,一个人也挺好。”
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新闻推送。
“江氏企业高管被曝婚内出轨,前妻获赔45万。”
底下评论全在骂江子墨。
我点开。
看了几条。
然后关掉手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第六章】
那条新闻在网上发酵得很快。
不到半天,江子墨的公司就知道了。
据说他被叫去谈话,差点丢了工作。
最后还是他妈出面,找了关系,才保住职位。
但从管理层降到了普通员工。
雨晴也不好过。
她原本在一家外企做HR,被人肉之后,公司迫于舆论压力,让她辞职了。
有人把这些事告诉我。
我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用那四十五万,加上自己这几个月攒的钱,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
五十平,一室一厅,采光不错。
搬家那天,我妈帮我收拾东西。
“闺女,你一个人住,妈不放心。”
“妈,我都三十二了,您还不放心?”
“可是……”
“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妈叹了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
收拾完,已经晚上八点。
我妈要回家,我送她下楼。
“妈,路上小心。”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闺女,妈就想问你一句。”
“什么?”
“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
“妈,如果遇到合适的,我会考虑。如果遇不到,我就一个人过。”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行,妈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走远。
然后转身上楼。
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但很干净,很整洁。
这是我的家。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家。
我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有人幸福,有人痛苦。
有人相濡以沫,有人同床异梦。
而我。
选择了一个人。
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同事。
“周姐,明天部门聚餐,你来吗?”
“去啊,几点?”
“晚上七点,老地方。”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
我躺在沙发上。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这几个月,我一直忙着打官司,忙着搬家,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
我跟江子墨领证。
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民政局的玻璃窗洒进来。
他牵着我的手,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我信了。
结果呢?
我笑了笑。
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空的。
对了,还没来得及买菜。
算了,叫个外卖吧。
打开手机APP。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江子墨。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周悦,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几秒。
删除。
拉黑。
然后点了份麻辣烫。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悦女士吗?”
“是我,哪位?”
“我是星辰传媒的制片人,姓王。”
星辰传媒。
就是那个街访节目的制作方。
“有事吗?”
“是这样的,周女士,关于上次的街访事件,我们台里非常重视,想当面跟您道歉。”
“不用了。”
“周女士,您别急着拒绝。我们是真心想道歉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一期节目。”
我愣了一下。
“什么节目?”
“一档关于女性独立的访谈节目。我们想请您作为嘉宾,分享您的经历和感悟。”
“我拒绝。”
“周女士……”
“我不想再被消费一次。”
“不是消费,是传递正能量。您的经历能激励很多女性……”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需要激励谁,也不需要被谁激励。我只想好好生活。”
“周女士,我们可以给您一笔不菲的出场费……”
“不需要。”
我挂了电话。
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直接按了拒接。
然后拉黑。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微信。
一个陌生人加我好友。
验证消息写着:“周女士,我是星辰传媒的王制片,能聊聊吗?”
我点了拒绝。
然后关掉手机。
太烦了。
自从那条新闻上了热搜,就不断有人联系我。
有媒体,有自媒体,还有各种营销号。
都想采访我,想让我讲故事。
有的甚至直接开价,说给多少钱让我配合炒作。
我全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他们要的不是我的故事。
他们要的是流量。
是热度。
是能让他们赚钱的素材。
而我。
只是那个素材的一部分。
算了,不想这些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
然后去公司。
刚到公司,就看见同事们围在一起。
在看什么。
“周姐来了!”
有人看见我,立刻招手。
“周姐,快过来看,你又上热搜了!”
我走过去。
他们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
“江子墨前妻首次回应:我不需要同情,只想好好生活。”
底下配了一张截图。
是我昨天拒绝那个制片人的通话记录。
不知道谁截的图,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全在夸我。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不靠卖惨博同情,就冲这点,我粉了!】
【周姐太飒了,爱了爱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没说话。
“周姐,你怎么想的?”同事问我。
“没什么想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
“该干嘛干嘛。”
说完,我走回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有人来找我。
这回是个女孩。
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运动装,扎着马尾。
“周姐,能跟您聊聊吗?”
“你是?”
“我叫苏晴,是您的粉丝。”
粉丝?
我什么时候有粉丝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那种疯狂的粉丝。”她笑了笑,“我只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明白,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
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您知道吗,我之前一直被家里催婚。”她说,“我妈天天跟我说,女人不结婚就是不完整,就会被人看不起。我都快疑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您的新闻,看到您一个人把官司打赢了,还买了房子,过得那么好。我突然觉得,我也可以。”
她顿了顿。
“所以我跟我妈说,我不想结婚了。她气得差点把我赶出家门。但我不后悔。”
我沉默了几秒。
“你多大?”
“二十四。”
“那你还有时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做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但至少,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晴眼眶红了。
“周姐,谢谢您。”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周姐,能加个微信吗?”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掏出手机。
“可以。”
扫了她的二维码。
她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
也许我做的这些事,还是有点意义的。
至少。
让一个女孩有了勇气。
【第八章】
部门聚餐那天,我喝多了。
不是被灌的,是自己主动喝的。
同事们都很照顾我,知道我刚经历了那些事,没人敢多嘴。
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可怜。
同情。
还有一点好奇。
想知道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想知道我有没有后悔。
想知道我会不会重新开始。
我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所以我喝酒。
一杯接一杯。
白的,啤的,红的,混着喝。
到最后,脑子都晕了。
“周姐,你还好吗?”
有人在旁边问我。
“挺好。”
“那……要不我送你回家?”
“不用。”
我站起来。
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有人扶住我。
“周姐,你喝太多了。”
“没事。”
我推开他的手。
走出餐厅。
外面下雨了。
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
掏出手机。
想叫车。
手抖得厉害,屏幕怎么都点不准。
算了。
走着回去吧。
反正也不远。
我踩着高跟鞋,在雨里走。
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流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街上人很少。
偶尔有车开过,溅起水花。
我就这么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突然,一辆车停在我旁边。
车窗摇下来。
“周悦?”
我转头。
是江子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说话。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继续往前走。
车跟在我旁边。
“周悦,你喝多了,这样很危险。”
“关你什么事?”
“我……”
“江子墨,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少管我。”
“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那你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出事?”
他沉默了。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江子墨,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我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一个连相信别人都不敢的样子。”
我笑了。
“你毁了我对婚姻的所有幻想,你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期待,你甚至毁了我做母亲的机会。”
“周悦……”
“但你知道吗?”
我盯着他。
“我还是要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明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说完,我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江子墨追上来。
“周悦,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还爱我?但是你想复合?”
我停下来,看着他。
“江子墨,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说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只要你诚心道歉,我就会心软。但你错了。”
“周悦……”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周悦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工作,有房子,有自由。我不需要你,不需要婚姻,更不需要所谓的爱情。”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
我顿了顿。
“是我自己。”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追上来。
我走在雨里。
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第九章】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我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江子墨的脸。
他眼里的愧疚。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想……”
他想什么?
想复合吗?
想重新开始吗?
可能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不需要了。
手机响了。
是条微信。
苏晴发的。
“周姐,您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今天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
“因为她给我安排了相亲。”
我盯着屏幕,没回。
“我跟她说我不想去,她就骂我,说我被您带坏了,说您就是个离婚的怨妇,不值得我学。”
看到这里,我笑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周姐不是怨妇,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说?”
“她说我疯了,说我被洗脑了,说我早晚会后悔。”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她发了个坚定的表情。
“周姐,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知道,女人可以不靠男人活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苏晴,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知道。”
“那就好。”
聊完天,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已经中午了。
手机里躺着几十条消息。
大部分是工作群的。
还有几条是我妈发的。
“闺女,你昨天怎么没回家?”
“你没事吧?”
“给妈回个电话。”
我给她打了过去。
“妈,我没事。”
“你昨天去哪儿了?”
“公司聚餐,喝多了,就在外面住了一晚。”
“你……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对了,闺女,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妈。”
“你听我说完……”
“妈,我不想相亲。”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需要。”
“可是闺女,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
“为什么不能?”
“这……”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挂了电话。
我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打开电脑。
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做一套完整的营销方案。
我是负责人。
压力挺大,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忙碌,充实,有目标。
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忙到晚上八点,终于把方案初稿做完了。
发给老板。
他很快回复。
“周悦,方案不错,明天开会讨论一下细节。”
“好的。”
关了电脑。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
我点了根烟。
其实我不抽烟。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抽。
烟雾缭绕。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结婚那天,江子墨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想起怀孕那天,他说会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想起离婚那天,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
但有用吗?
没用。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
疼痛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再多的对不起,都无法抹平。
烟抽完了。
我掐灭烟头。
转身回到屋里。
手机又响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周悦,我是雨晴。能见一面吗?”
雨晴。
那个第三者。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几秒。
回了两个字。
“不见。”
然后删除,拉黑。
我不想见她。
也不想听她说什么。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她是第三者。
她毁了我的婚姻。
她毁了我的人生。
这些,够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那个大项目落地了。
客户很满意,老板很高兴。
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还当着全公司的面表扬我。
“周悦是我们公司的骨干,也是大家的榜样。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
同事们鼓掌。
我站在台上,笑了笑。
心里却很平静。
散会后,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周悦,坐。”
“谢谢老板。”
“这次项目你做得很好。”
“应该的。”
“所以我决定,提拔你做市场总监。”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当然。”老板笑了,“你值得。”
“谢谢老板。”
“不用谢。”他顿了顿,“对了,周悦,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你……打算一直一个人过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没想好。”
“那你觉得,婚姻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我看着他。
“老板,您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但你好像……对感情有点排斥。”
“是有点。”
“因为前夫?”
“嗯。”
老板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但周悦,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前夫那样。”
“我知道。”
“那你……”
“但我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相信别人。”
我顿了顿。
“老板,您知道吗,当一个人把你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你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你值得。”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努力,看到了你的坚强,也看到了你的价值。”
他看着我。
“周悦,你值得更好的。”
我笑了。
“谢谢老板。”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暖暖的。
也许老板说得对。
我值得更好的。
但那个更好的,在哪里呢?
晚上,我去了趟超市。
买了一堆菜。
打算回家做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着一对情侣。
男的挽着女的,两个人说说笑笑。
女的撒娇:“你说,今晚吃什么?”
男的宠溺:“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
“行,回家给你做。”
看着他们,我突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有彼此。
而是羡慕他们还相信爱情。
结完账,我走出超市。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
我拎着购物袋,慢慢往家走。
路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蛋糕。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三十三岁。
我都忘了。
推开门,走进去。
“你好,我想买个蛋糕。”
“好的,您想要什么口味的?”
“随便。”
“那……这个草莓蛋糕怎么样?”
“行。”
“需要写祝福语吗?”
“写吧。”
“写什么?”
我想了想。
“就写……生日快乐。”
“好的。”
十分钟后,蛋糕做好了。
我拎着蛋糕回家。
打开门。
屋里还是那么空荡荡。
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点了根蜡烛。
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根蜡烛。
突然觉得,一个人过生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喜好。
不用假装开心。
我闭上眼睛。
许了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我打开灯。
切了一块蛋糕。
慢慢吃。
甜甜的。
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吃完蛋糕,我躺在沙发上。
拿起手机。
刷微博。
热搜上又有新的话题。
“某知名企业高管被曝家暴妻子。”
点进去。
又是一出狗血剧。
评论区全在骂那个男的。
也有人在讨论婚姻的意义。
【婚姻就是个坟墓。】
【不是所有婚姻都这样,只是渣男太多了。】
【女人还是要经济独立,不然离婚连尊严都没有。】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街访的女主持人问我:“您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
我当时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现在。
我知道了。
不是不愿意。
而是不敢。
不敢再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不敢再相信所谓的誓言。
不敢再经历一次背叛。
但是。
如果有一天。
真的遇到一个值得的人。
我会不会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
我过得挺好的。
一个人。
自由,独立,充实。
这就够了。
手机又响了。
是苏晴。
“周姐,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查到的呀。”
“你……”
“周姐,您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那根还冒着烟的蜡烛。
笑了。
“挺开心的。”
“那就好。”
“苏晴。”
“嗯?”
“谢谢你。”
“不客气,周姐。您是我的偶像,我应该谢谢您才对。”
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风吹过来。
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
突然觉得。
人生啊。
就是这么回事。
有起有落。
有笑有泪。
有得有失。
但无论怎样。
都要往前走。
因为。
没有人会为你停留。
只有你自己。
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而我。
选择了一个人。
也选择了自由。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