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皇病危的第七天,我那战功赫赫的夫君萧景琛,带着他怀胎五月的貌美外室,跪在了龙榻前。
他不是来请罪的,是来请封的。
“陛下,臣与如烟情投意合,她腹中已有臣的骨肉。臣恳请陛下看在臣为大夏江山流血负伤的份上,赐如烟一个名分,也给臣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前程。”
声如洪钟,一身傲骨。
仿佛他不是在求恩,而是在索取一份理所应当的酬劳。
满屋的太医、宫人,连同几位辅政大臣,都死死低着头。偌大的寝殿,静得能听见沉香炉里那点星火“噼啪”爆裂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我大夏朝唯一的皇太女——萧景琛明媒正娶的妻,慕容微的身上。
我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脸上得意的浅笑。
我只是静静地望着龙榻上我那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父皇,看着他浑浊的眼里,那抹挣扎的光。
“父皇,”我抬手,轻轻理了理他枕边的锦被,声音平静得吓人,“您说过,驸马是入赘东宫的。”
萧景琛脸色微变。
我转过头,终于看向他。
“三年前,你跪在这张榻前,对父皇说,愿舍弃萧家军世袭的爵位,以布衣之身入赘东宫,终生不纳妾,不蓄妾,不私通。”
“你还说,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一字一句,像在诵读一份判书。
“可如今,你不仅带着外室进宫,还要父皇赐她名分。”
“萧景琛,你是觉得父皇病重,所以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太女殿下,臣为大夏征战七年,身中十三箭,肩扛两刀疤!臣用命换来的江山,难道连一个女人的名分都求不到?”
“况且,”他目光扫过我,冷冷道,“太女殿下多年无出,臣不过是想为萧家留个后,这有何错?”
寝殿里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声。
柳如烟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眼眶红了:“将军……”
我笑了。
“萧景琛,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他皱眉。
我俯下身,贴近他耳边,一字一顿:“逼宫。”
他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父皇病重,我母后早逝,你手握兵权,便能在龙榻前索要封赏?”
我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你错了。”
“父皇还活着。”
“我也还在。”
我转身,走到龙榻边,单膝跪地:“父皇,儿臣请旨。”
“赐萧景琛……”
我顿了顿,笑意更深。
“一纸休书。”
第二章
寝殿里炸开了锅。
“太女殿下!”
“殿下三思!”
几位辅政大臣齐齐跪下,脸色铁青。
萧景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慕容微,你疯了?”
“休了本将军,谁来替你守江山?谁来替你挡那些虎视眈眈的北狄和西凉?”
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仿佛没有他,大夏的天就要塌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龙榻上的父皇。
他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太医急得满头大汗,扶着龙榻想要上前。
我抬手,制止了他。
“父皇,”我轻声道,“您只需点头,或者摇头。”
“点头,便是准了这休书。”
“摇头,便是准了他的请求。”
萧景琛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知道,父皇会怎么选。
果然——
龙榻上,那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食指,缓缓点了两下。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
“父皇准了。”我站起身,声音平静,“来人,拟旨。”
“即日起,驸马萧景琛违背入赘誓言,私通外室,有辱国体。着即日起削去驸马之位,逐出东宫,永不叙用。”
“另,柳如烟勾引驸马,有伤风化,杖责三十,逐出京城。”
“腹中胎儿,待产后送至萧家抚养。”
我一口气说完,转身看向萧景琛。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慕容微,你会后悔的。”
“没有本将军,你守不住这江山。”
我笑了:“萧景琛,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手里那十万边军,是你的?”
“那是大夏的军,是父皇的军,是我的军。”
“你不过是个领兵的将军,你以为你姓萧,那些兵就姓萧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声音越来越冷。
“三年前,你入赘东宫的时候,父皇就把兵符一分为三。”
“一份在你手里。”
“一份在我手里。”
“还有一份,”我顿了顿,“在镇北侯手里。”
萧景琛脸色彻底白了。
镇北侯。
那是他父亲,萧家军的老将军。
“你以为你爹会帮你?”我笑得更深,“你爹当年为了让你娶我,亲自押着你进宫立誓,说若你敢违背,他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你现在不仅违背了,还带着外室进宫逼宫。”
“你猜,你爹会不会亲自来东宫,把你的腿打断?”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柳如烟。
她还在装可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柳姑娘,”我蹲下身,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因为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我最好的证据。”
“证明萧景琛违背誓言的证据。”
“证明他逼宫的证据。”
“也是,”我笑得更冷,“证明萧家不配再领兵的证据。”
她脸色惨白。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来人,按旨意行事。”
禁军涌了进来。
萧景琛还想反抗,却被几个侍卫死死按住。
他挣扎着,冲我吼:“慕容微!你会后悔的!”
“北狄和西凉虎视眈眈,没有本将军,你守不住边关!”
“到时候,你会跪着求本将军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景琛,你真以为,我这三年什么都没做?”
他愣住。
“你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起我的衣袂。
“我在查你。”
“查你这七年,到底贪了多少军饷,克扣了多少粮草,私吞了多少战功。”
“还有,”我转过头,看着他彻底僵硬的脸,“查你和北狄的那笔交易。”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扔在地上,“这是你去年五月,派人送到北狄王帐的密信。”
“信里说,只要北狄肯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故意在雁门关输一场,让北狄的骑兵长驱直入。”
“作为回报,北狄会在三年后,支持你自立为王。”
寝殿里瞬间炸开。
几位大臣脸色煞白,齐齐看向萧景琛。
“你……你竟敢通敌卖国!”
“枉陛下如此信任你!”
“简直禽兽不如!”
萧景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这是假的!你诬陷我!”
“诬陷?”我笑了,“那封信上的印记,是你贴身侍卫阿福的。”
“而阿福,三个月前就被我的人策反了。”
“他不仅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还把你这三年所有的秘密,全都写成了供状。”
“你要看看吗?”
我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他面前。
“这里面,有你贪的每一笔军饷,克扣的每一石粮草,还有你私下和北狄、西凉往来的每一封信。”
“甚至,”我顿了顿,“还有你和柳如烟,是怎么设计让她怀孕,然后逼我让位的完整计划。”
萧景琛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柳如烟也吓傻了,捂着肚子往后缩。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萧景琛,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他抬头,眼里满是绝望。
“你以为我是个只会读书的太女,好拿捏,好控制。”
“你以为我母后早逝,父皇病重,我就是一颗软柿子。”
“可你忘了,”我蹲下身,凑近他,“我是大夏唯一的皇太女。”
“我从五岁开始,就在学怎么杀人。”
“十岁那年,我亲手处决了第一个想要谋害我的刺客。”
“十五岁,我在父皇的授意下,灭了想要造反的镇南王满门。”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浑身颤抖。
“靠的不是你。”
“是我自己。”
我站起身,看向龙榻上的父皇。
他眼里满是欣慰。
“父皇,”我轻声道,“您放心。”
“儿臣守得住这江山。”
龙榻上,那枯瘦的手,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说:好。
第三章
萧景琛被拖了出去。
柳如烟也被女官带走,去领那三十杖责。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位辅政大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太女殿下圣明。”
我没理他们,只是走到龙榻边,握住父皇的手。
“父皇,您累了,歇会儿吧。”
他眼里满是疲惫,缓缓闭上了眼。
我转身,看向几位大臣。
“起来吧。”
“萧景琛的事,到此为止。”
“至于边关,”我顿了顿,“镇北侯会接手。”
“他老了。”
“但他比萧景琛,靠得住。”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齐齐应声:“是。”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等寝殿里只剩下我和父皇,我才坐在龙榻边,长长叹了口气。
“父皇,您说,我做得对吗?”
龙榻上,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我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
等萧景琛露出破绽。
等他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那一天。
然后,一击毙命。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觉得,有些空。
仿佛这三年的忍耐,这三年的算计,这三年的每一个不眠之夜,都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太女殿下。”
门外,传来女官的声音。
“镇北侯求见。”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父皇,又看了看我,最终单膝跪地。
“老臣,拜见太女殿下。”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
“侯爷,您……不必如此。”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臣教子无方,让犬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愧对陛下,愧对殿下。”
“老臣,请殿下责罚。”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侯爷,您起来吧。”
“萧景琛是萧景琛,您是您。”
“我不会因为他,而怪罪您。”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
“殿下……”
“但是,”我话锋一转,“边关的事,还得劳烦您。”
“萧景琛虽然通敌,但边军还在。”
“您得去稳住局面。”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殿下,老臣已经年过六旬……”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只需要您去稳住局面就好。”
“至于领兵打仗,”我顿了顿,“我已经派人去南疆,把沈将军调回来了。”
他愣住:“沈……沈云洲?”
“对。”我点头,“三年前,我派他去南疆练兵。”
“现在,也该回来了。”
镇北侯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磕了个头。
“老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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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沈云洲回京的那天,下着小雪。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缓缓进城。
为首的那个人,一身黑甲,背着长刀,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
“殿下。”
身边的女官小声提醒:“沈将军到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等我到东宫的时候,沈云洲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他卸下了盔甲,换了一身便服,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单膝跪地。
“末将沈云洲,拜见太女殿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年不见,你倒是黑了不少。”
他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南疆日头毒,末将这张脸,怕是要不回来了。”
“无妨。”我在他对面坐下,“能打仗就行。”
他收起笑容,认真道:“殿下,边关的情况,末将已经听镇北侯说了。”
“萧景琛那厮,简直该千刀万剐。”
“不过,”他顿了顿,“末将有一事不明。”
“殿下为何要等到今日,才动他?”
“以殿下的手段,怕是早就掌握了他的把柄。”
我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的机会。”
他皱眉:“所有人?”
“对。”我放下茶盏,“萧景琛手握重兵,若我贸然动他,必然会引起边军哗变。”
“到那时,大夏内忧外患,北狄和西凉趁虚而入,局面会更糟。”
“所以,我得等。”
“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绽,等到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等到边军也对他失望。”
“然后,一击毙命。”
沈云洲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殿下,这三年,您辛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辛苦吗?
当然辛苦。
每天夜里,我都要翻看那些从边关送来的密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每次萧景琛回京,我都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生怕他察觉到什么。
甚至,我还要忍受他和柳如烟在我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忍受那些大臣在背后议论我“无德无能,留不住驸马的心”。
可我不能说。
一句都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了,我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殿下。”
沈云洲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虽不才,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起来吧。”我别过头,“我不需要你万死不辞。”
“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替我守住边关。”
他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是。”
第五章
沈云洲走后的第三天,父皇的病情突然恶化。
太医跪了一地,都说回天乏术。
我守在龙榻边,看着他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皇……”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凑近,听见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微儿……不要怕……”
“父皇在……”
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父皇,您别说话,您会没事的……”
他摇了摇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床头的匣子。
我擦了擦眼泪,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道圣旨。
我展开,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道传位诏书。
“朕……闻古之明君,不以私废公。今太女慕容微,聪慧贤良,文韬武略,实乃社稷之栋梁。朕病笃,恐不起,特传位于太女,即日登基,为大夏之主。”
我捧着圣旨,手抖得厉害。
“父皇……”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和欣慰。
“微儿……你……能行的……”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了眼。
再也没有睁开。
“父皇!”
“陛下!”
寝殿里,哭声一片。
可我却哭不出来。
我只是跪在龙榻边,握着他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礼部尚书走到我身边,轻声道:“殿下,该准备登基大典了。”
我猛地回过神,看着他。
“什么?”
“陛下驾崩,殿下当即登基,以安社稷。”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我却觉得,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要从太女,变成女皇。
“殿下。”
礼部尚书又催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
“准备登基大典。”
第六章
登基大典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我穿着沉重的龙袍,头戴冕旒,一步步走上那九十九级台阶,站在了大夏朝最高的位置。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
可我却觉得,耳边一片寂静。
我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人,忽然想起三年前,父皇也是站在这里,接受百官朝拜。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太女,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学着他的一举一动。
现在,我站在了他的位置。
可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陛下。”
礼部尚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该颁布新政了。”
我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
“传朕旨意。”
“即日起,废除边军世袭制,所有将领,一律凭战功升迁。”
“另,设立军机处,由朕亲自掌管兵符,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兵。”
“再者,严查贪腐,凡贪墨军饷粮草者,一律斩首示众。”
“最后,”我顿了顿,“开科取士,不论男女,只要有才,皆可为官。”
话音刚落,下面就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
“女子怎可为官?”
“这不合祖制!”
可我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祖制?”
“祖制说,大夏不能有女皇。”
“可朕,不就是女皇吗?”
下面瞬间安静了。
我继续道:“朕不管你们怎么想。”
“朕只知道,大夏要强盛,就得用最好的人。”
“而最好的人,不分男女。”
“谁敢再提祖制,朕就让他去见祖宗,亲自问问,祖制到底是什么。”
话说得狠,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下面,再也没人敢多嘴。
第七章
登基三个月后,边关传来捷报。
沈云洲率军大破北狄,斩首三千,俘虏五千,北狄王仓皇逃窜。
我看着战报,终于松了口气。
“拟旨,封沈云洲为镇北大将军,世袭罔替。”
“另,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礼部尚书接过旨意,忽然道:“陛下,民间有传言……”
“什么传言?”
“说陛下……对镇北大将军,有意。”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
“有意又如何?”
“朕是女皇,又不是尼姑。”
“朕想嫁谁,娶谁,还得看别人脸色不成?”
礼部尚书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不过,”我看着远方,“这事,得等他回来再说。”
沈云洲回京的那天,我没有在宫里等他。
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去了城外的郊外。
那里,有父皇的陵寝。
我跪在墓碑前,轻声道:“父皇,微儿来看您了。”
“边关的仗,打赢了。”
“北狄和西凉,短时间内,不敢再犯。”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也老实多了。”
“您放心,微儿守得住这江山。”
说完,我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倒在墓前。
“父皇,这是您生前最爱喝的竹叶青。”
“微儿敬您。”
我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辣得我眼泪直流。
“父皇,微儿……想您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仿佛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肩膀。
“陛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沈云洲站在不远处,一身黑甲,背着长刀。
“你怎么来了?”
“听说陛下出宫,末将不放心,便跟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也跪在墓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先帝在上,末将沈云洲,定当尽忠职守,守护大夏,守护陛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云洲。”
“末将在。”
“朕问你,你可愿入宫?”
他愣住,猛地抬头看我。
“陛下……您……”
“朕想立你为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不是驸马,是皇后。”
“朕的,唯一的皇后。”
他脸色涨红,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陛下……末将……末将何德何能……”
“你有德有能。”我打断他,“你能替朕守住边关,就是最大的德能。”
“而且,”我顿了顿,“朕喜欢你。”
他彻底愣住。
“从三年前,朕派你去南疆的时候,就喜欢了。”
“只是那时候,朕还是太女,身边有萧景琛那个祸害。”
“现在,萧景琛没了,朕也当了皇帝。”
“朕想,是时候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
“沈云洲,你愿意吗?”
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末将……”
“末将愿意。”
“末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笑了,伸手扶起他。
“朕不要你万死不辞。”
“朕只要你,好好活着,陪朕一起,守住这江山。”
他握住我的手,重重点头。
“是。”
第八章
立后大典那天,长安城张灯结彩。
我穿着凤袍,站在宫门口,等着沈云洲。
他一身大红的吉服,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尽头缓缓而来。
百姓们围在两边,欢呼雀跃。
“皇后驾到!”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天。
沈云洲下了马,单膝跪地。
“臣沈云洲,拜见陛下。”
我走上前,扶起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朕会对你好的。”
他眼眶红了,哽咽道:“臣……谢陛下隆恩。”
我笑了,拉着他的手,一起走进宫门。
身后,是漫天的礼花和欢呼声。
立后半年后,边关又传来战报。
西凉不甘心,再次发兵来犯。
沈云洲请旨出征。
我批了。
临行前,他跪在我面前,认真道:“陛下,臣此去,必将西凉打得俯首称臣。”
“臣……等着回来,陪陛下一起,看这大好河山。”
我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朕等你。”
“记得,好好活着回来。”
他重重点头。
“是。”
三个月后,捷报传来。
沈云洲大破西凉,西凉王求和,愿岁岁纳贡,永不犯境。
我看着战报,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可就在这时,宫人来报。
“陛下,镇北大将军……受了重伤。”
我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西凉王假意求和,设伏偷袭,大将军为了护住士兵,身中数箭……”
“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我猛地站起身,冲出大殿。
“备马!”
“朕要去边关!”
---
等我赶到边关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
沈云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军医跪了一地,都说伤势太重,怕是……
“闭嘴!”
我吼道。
“都给朕滚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我才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沈云洲,你听着。”
“朕不许你死。”
“朕还等着你回去,陪朕一起看大好河山呢。”
“你要是敢死,朕就……朕就把你那十万边军全都发配到西南去挖矿!”
“让他们天天骂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主帅!”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云洲,你个混蛋……”
“朕才刚立你为后……”
“你就想撇下朕不管了吗……”
床上,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我猛地抬头。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陛下……别哭……”
“臣……还没死呢……”
我又哭又笑,一拳砸在他胸口。
“你还敢说!”
“吓死朕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认真道:“陛下,臣答应过您。”
“臣会好好活着,陪您一起,守住这江山。”
“臣……说话算话。”
我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你个混蛋……”
“吓死朕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臣错了。”
“臣以后,再也不让陛下担心了。”
第九章
沈云洲养了三个月的伤,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我陪着他,在边关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落日。
“陛下,您说,这江山,真的守得住吗?”
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笑了。
“守得住。”
“因为朕有你。”
“还有,”我看向远方,“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愿意为大夏拼命的人。”
“只要有你们在,这江山,就守得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单膝跪地。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想……为陛下,生个孩子。”
我愣住。
“什么?”
他脸色涨红,认真道:“臣知道,陛下是女皇,不能生育。”
“但臣可以。”
“臣想,为陛下生个孩子,让他继承这大夏的江山。”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云洲,你傻不傻?”
“朕要是想要孩子,早就去找别人了。”
“朕要你,只是因为朕喜欢你。”
“至于孩子,”我看向远方,“朕会找别的办法。”
“比如,从宗室里挑个合适的,培养成继承人。”
“或者,”我顿了顿,“等个几十年,再说。”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
“是臣多虑了。”
“不过,”他忽然凑近我,低声道,“陛下,臣倒是想……和您试试。”
我脸色一红,一脚踹在他腿上。
“滚!”
“朕还没准你侍寝呢!”
他哈哈大笑,拉着我的手,一起看着远方的落日。
“陛下,您说,咱们这辈子,能看多少个这样的落日?”
我想了想,认真道:“很多很多。”
“多到,看到腻。”
他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那臣,陪陛下,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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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回京后的第二年,我正式开科取士,不论男女。
榜单一出,长安城再次炸了。
因为状元,是个女子。
叫苏婉君。
我亲自在金銮殿上,给她戴上了状元的帽子。
“朕问你,你可愿为大夏效力?”
她跪在地上,眼里满是坚定。
“民女愿意。”
“民女愿为陛下,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笑了。
“好。”
“朕封你为翰林院编修,协助朕,整理律法。”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感激。
“民女……谢陛下隆恩!”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可我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朕再说一遍。”
“在朕这里,只看能力,不看男女。”
“谁有本事,朕就用谁。”
“谁敢再说三道四,朕就让他滚回家,抱孩子去。”
下面,再次安静了。
又过了三年,大夏彻底稳定下来。
北狄和西凉不敢再犯,边关太平。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也渐渐习惯了女官的存在。
甚至,有几个女官,干得比男官还好。
我站在金銮殿上,看着下面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陛下。”
沈云洲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该回宫了。”
“今天,是咱们成婚三周年。”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
“是吗?”
“朕都忘了。”
他笑着摇头,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出大殿。
“陛下,您说,咱们这辈子,还能这样走多久?”
我想了想,认真道:“很久很久。”
“久到,走不动了。”
他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那臣,陪陛下,一起走。”
又过了很多年。
我已经白发苍苍,沈云洲也老了。
可我们还是会,牵着手,在御花园里散步。
“陛下,您说,咱们这辈子,做得对吗?”
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笑了。
“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不后悔。”
“朕守住了父皇留给朕的江山。”
“朕也找到了,陪朕一起守江山的人。”
“这就够了。”
他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那臣,也不后悔。”
“臣能陪在陛下身边,守住这江山,守住陛下。”
“这就够了。”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可我们的脚步,依然坚定。
尾声
我死的那天,是个春天。
御花园里,桃花开得正盛。
沈云洲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陛下……”
我笑了,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别哭。”
“朕这辈子,活得够本了。”
“朕守住了江山,也守住了你。”
“朕……满足了。”
他哽咽道:“可臣……舍不得您。”
我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傻瓜。”
“朕会在下面等你。”
“等你来了,朕再陪你,看千万个落日。”
说完,我缓缓闭上了眼。
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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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洲活了九十七岁。
临死前,他让人把他葬在了我的陵寝旁边。
墓碑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大夏皇后,沈云洲之墓。”
据说,每年春天,他的墓前,都会开满桃花。
像是,有人在等他。
等他来,一起看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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