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被困孤岛民宿的第三晚,直播镜头里忽然出现了 supposedly 已死三年的闻梨。
更可怕的是,弹幕中有人准确报出了她藏证据的房号。
姜栀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终于明白,所谓意外死亡,不过是一场为她和沈聿准备的局。
第1章
直播断线后的第七秒,弹幕里弹出一张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裙,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山茶花胸针。
闻梨。
三年前,她死在回岛渡轮上。事故报告写得很清楚,尸骨至今没找到。
可那张遗照只停留了两秒,屏幕骤然一黑。
我的直播间右上角同时跳出提示:主播信号中断,预计三分钟后恢复。
观看人数从八万跌到一万,弹幕却疯了一样往上刷。
“姜 designer,别下线。”
“303客房,天台监控,还有你哥哥今晚登录民宿后台的记录。”
“如果你还想知道闻梨为什么没死,去404。”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桌面上。
台风天,岛上所有渡轮都停了,客房也被封闭检查。除了直播设备,没人能靠近后台。
闻梨死没死,我比谁都清楚。
三年前找到的只有她沾血的耳环和被撞变形的车。姜栩亲口告诉我,她连全尸都没留下。
现在,有人拿她的脸在我的直播间里做戏。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聿。
“信号被强制切了,我这边也进不去后台。”
我压低声音:“你离404还有多远?”
“走廊断了电。”
“走楼梯。”
楼梯同样没电。
备用灯每隔几秒亮一次,墙上的应急标识忽明忽暗。风从窗缝里往里灌,带着潮湿的咸腥味。
我拿着备用手机上了四楼。
404门口摆着一只行李箱,箱盖没有合严,里面塞着一台还在工作的旧相机。
“你来了。”
沈聿站在门边,脸色很难看。
我看他一眼:“你让我来,是因为她也给你发消息了?”
他没回答。
手机又震了。
闻梨的头像亮着。
“阿聿,三年前那份病历是假的。姜栩拿它骗了所有人,包括姜栀。”
我心底发沉。
那是我母亲的病历。
姜栩告诉我,母亲的病越来越重,药不能停,住院费每天都在涨。为了筹钱,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两套房,又接下民宿改造项目。
可如果病历是假的呢?
沈聿忽然伸手挡住我:“姜栀,先别进去。”
我看见他眼底那点迟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也信她?”
“我不信。”他攥紧手机,“可她手里有当年的船票记录。三年前那场事故后,系统里登记过两名死者。”
走廊另一头响起脚步声。
我关掉屏幕,推开404的门。
房里没有开灯,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
第一块屏幕是民宿后台,登录账号赫然是姜栩。
第二块放着三年前的渡轮监控,事故画面停在闻梨上车前。
第三块正在直播我的直播间。
画面里的我站在404门口,身后还站着沈聿。
弹幕飞快滚动。
“哥哥亲手把姜栀骗来了。”
“姜栩现在就在501,他正看着这一切。”
“闻梨根本没死,三年前就查到姜栩用她的身份签了保险。”
我走到桌前,按下回放键。
闻梨从车里下来,活生生站在镜头前。
她取下胸针,对着镜头轻声说:“姜栀,好久不见。”
我手心发凉,却没有动。
“你要证据,我给你。”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镜头前。
袋口露出的文件上,有姜栩的签名,还有母亲的住院单。
“当年闻家的债,是姜栩拿走保险金后转出去的。姜栀的项目、母亲的病,包括她最信任的人,全都在他的计算里。”
沈聿站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屏幕里的闻梨笑了。
“阿聿,你不用装了。你三个月前就见过我,对吗?”
我转头看沈聿。
他喉结动了一下。
“是。”
这一个字,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我看着他:“所以你刚才让我别进门,是在替她拖时间?”
“我想先确认她到底掌握了多少。”
“确认完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桌上的直播设备忽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系统弹窗盖住了所有画面。
“管理员远程接管中。”
我抬头看向墙角。
红色指示灯亮着,麦克风恢复供电。
下一秒,直播镜头转向我自己。
闻梨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
“姜栀,接下来请你回答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泄露你行踪的人是你最信任的哥哥?”
桌上的牛皮纸袋被风掀开一角。
一张照片滑出来。
照片里,罗倩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向镜头。
而文件背面清楚印着一行字——
“目标已转移,授权人:姜栩。”
第2章
门后的人不是我。
直播镜头正对着我,红灯一闪一闪。闻梨刚说完“授权人姜栩”,地下机房里突然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我冲到楼梯口,拽了两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沈聿?”
没人回答。
直播画面里,闻梨低头整理文件,像是笃定我跑不了。
我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砸向门锁。第一下砸偏了,手腕震得发麻。第二下刚举起来,广播里忽然传出电流声。
“姜栀。”
我停住。
广播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耐烦。
“别在下面乱动。上来。”
是姜栩。
他怎么知道我在机房?
灭火器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我盯着那扇门,后背慢慢发凉。
姜栩从来不直呼我的名字。小时候他嫌土,长大后觉得生分,除了逼我签字,几乎不肯叫全名。
他要真沉不住气了。
手机也断了信号。直播设备还能用,屏幕右下角显示管理员远程接管。
好得很。
我转身下楼梯。
机房的总闸在地下二层,昨晚的停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本来只想查线路,没想到姜栩连这层也锁了。
门边的感应灯坏了一半,楼梯越往下越黑。墙皮返潮,脚下有碎玻璃,鞋底碾过去发出细响。
我走到配电箱前,撕开烧焦的接线口。
“不是姜栩。”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
沈聿站在二楼平台,手里捏着一把钥匙。他脸色不好,衣领还沾着刚才翻文件时蹭上的灰。
“你怎么下来的?”
“备用楼梯。”
“门不是锁了吗?”
“只锁了正门。”他把钥匙攥在掌心,“你砸门的时候,我就下来了。”
我盯着他:“刚才直播里,你承认见过闻梨。”
“是。”
“还瞒着我?”
他没躲我的眼睛:“我以为她只是拿旧案试探你。”
“然后呢?”
“然后你进来了,她就拿到了远程控制权。”
我冷笑:“说得好像我没进来,你们就能谈妥似的。”
沈聿噎了一下,没再解释。
我重新看向配电箱。闻梨接管直播后,系统一直有微弱电流声。
“这不是总闸故障。”
我从工具箱里抽出测电笔,碰到裸露的铜线,指尖立刻一麻。
沈聿上前一步:“小心。”
我缩回手:“有人改过线路。直播系统的备用电源接在这里,故意让设备保持在线。”
“姜栩?”
“不一定。”
姜栩做事喜欢把痕迹做干净。闻梨既然敢露面,就不会只送一份旧账。
沈聿看向通道尽头:“原始监控呢?”
“陈渡说,三年前的事故前后有两套记录。”
“他在哪?”
“我没逼他说。”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旧图纸,“但这个总能查。”
那是民宿开业时留下的地下管线图。姜栩经手过一期扩建,图纸右下角有他的签名。
沈聿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姜栩车上。”
刚才他让我别进门时,我绕到他另一边,从遮阳板后面抽走了这张图。
他顿了顿:“你还拿了什么?”
“你很希望我把家底都报给你?”
沈聿没说话。
我也没时间跟他算旧账。
图纸显示,地下机房原本没有单独入口。三年前改造时,储物间被改成设备间,墙后还封了一段废弃通道。
我推开最里面的铁架,灰尘扑了一脸。
墙上果然有拼接痕迹。
“帮我移开。”
沈聿握住架子另一端。我们一起用力,金属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墙后露出一扇窄门,锁孔已经锈死。
我用断线钳剪开锁扣,拧下最后一颗螺丝。
门开了。
里面只有两排老服务器,风扇全停着。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落满灰。墙上挂着一只旧钟,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觉得不对。
沈聿把手机打开,手电光扫过墙面:“这里就是原始监控机房?”
“应该是。”
“钟停了。”
“我看得见。”
我走到旧钟前,玻璃蒙着一层灰。我用袖子擦掉一块,露出的不是普通钟面。
表盘下方有一小块缺口。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姜栩有一只缺角怀表。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摔坏后还照常走。表盘右下角缺了一小块铜皮,连分钟刻度都少了一格。
我把手伸进外套内袋。
那只怀表就在里面。
沈聿也认出来了:“你拿了姜栩的表?”
“保险柜里的。”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我取出怀表,贴近旧钟。
缺口严丝合缝。
沈聿压低声音:“是密码锁。”
“不是。”
我按下缺口对应的位置,墙内传来“咔”的一声。
旧钟的指针向前跳了一格,停在四点十七分。
紧接着,桌下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只黑色存储盘。
沈聿伸手去拿,我先用手机拍下它所在的位置,又戴上手套。
“这东西先别动。”我说。
“怕有陷阱?”
“怕被说是我放进去的。”
他看了我一眼,收回手。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民宿旧图纸上的标注。三年前,地下设备间的扩容图纸右下角写着完工时间——七月十六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旧钟停在这个时间。
太齐了。
齐得不对劲。
我翻到姜栩的签名,落款是七月十八日。
“扩容工程提前两天结束。”沈聿说。
“他补签了图纸。”
“原始验收单呢?”
“陈渡那里可能有。”
我把怀表塞回口袋,盯着存储盘。三年前的事故发生在那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官方记录写的是线路老化,引发地下火灾。
可扩容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才结束。
姜栩签了字,说明他凌晨还在地下。
那场“意外火灾”发生前,他来过这里。
我拿起桌上的检修日志,一页页往后翻。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只留下靠近装订线的半张纸。
上面有一行手写数字。
04:17。
有人改过时间。
不止怀表。
我摸到日志边角,指腹沾上一点干涸的胶水。
“这页被换过。”沈聿也看出来了。
“姜栩做事不会撕走记录,他嫌麻烦。”
“所以?”
“会做假的人,总想让人看见假的那份。”
服务器主机侧面有一排接口,其中一个标着“原盘”。
我蹲下来检查。接口里断着一小截线,灰尘被擦掉一圈。
“盘不是自然损坏。”
“有人拔走过。”
“而且是最近。”
桌上的灰没有指纹,地上却有半枚鞋印。四十二码,鞋底纹路很浅。
沈聿蹲下看了看:“陈渡?”
“陈渡穿四十三码。”
“你怎么知道?”
“问过前台。”我没解释更多,扫了半枚鞋印,“姜栩四十二码。”
沈聿抬头:“你哥瘦了?”
“瘦了不少。闻梨活着回来,他这几天没怎么睡。”
我把手机转向他,屏幕上是刚才拍下的存储盘。
“盘留在这里太久,会被远程擦除。备用电源虽然能撑住直播设备,未必能撑住存储系统。”
“多久?”
“不知道。”
服务器机柜深处突然亮起一盏红灯。
我立刻伸手去拔线。
广播再次响了。
这次没有电流杂音。
姜栩的声音清清楚楚,从机房每个角落同时传出来。
“姜栀。”
我的手停在存储盘上方。
“把原盘放回去。”
沈聿猛地站起,四处寻找摄像头。
广播继续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把存储盘握进掌心,冷声开口:“姜栩,你监听我多久了?”
“三年。”
这个答案让我后背发僵。
他笑了一声。
“你不是喜欢查吗?继续查。”
“闻梨还活着,你也知道?”
“我知道她没死。”
“那你知不知道,是她把你的签名和母亲的住院单送进直播间?”
广播沉默两秒。
“她当然知道。”
我握着盘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你们一直在一起。”
“你错了。”
“那是——”
机房里的灯突然全灭。
黑暗中,存储盘发出一声脆响。
有人远程接入了服务器。
姜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笑。
“闻梨从来不会白帮我。”
我打开手机电筒,看见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远程格式化已启动。”
剩余时间:180秒。
我看向沈聿。
他已经拔出了服务器电源。
红灯灭了,倒计时也停住。
“没用。”他说,“它有独立电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楼梯口停住,随后用姜栩的声音,隔着门对我说:
“姜栀,开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存储盘,又看向墙上那只停在四点十七分的旧钟。
我忽然明白,姜栩把我引到这里,不只是为了拿回原盘。
门外的人也不止姜栩。
沈聿贴近门缝听了两秒,回头时脸色彻底变了。
“闻梨也在。”
第3章
门外的脚步停在机房门口。
姜栩敲了两下门,力道不重。
“姜栀,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沈聿压低声音:“闻梨站在他左边。”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存储盘,又看向手机。
倒计时停在八十七秒,红色数字一动不动。
姜栩在拖延。
他不会只带闻梨来堵门。
“再不开门,里面会断电。”姜栩说,“存储盘进水,原始监控就没了。”
我没应声。
这台机房的线路三年前就该全部更换,能让它突然停电的人,不多。
要么是闻梨。
要么是陈渡。
“沈聿,带我走消防通道。”
“没用。”他说,“楼梯门也锁了。”
门外静了两秒。
随后,姜栩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让你拿到存储盘,是为了拿回去?”
我没说话。
“你拿到的,是入口。”
他话音落下,手机屏幕忽然跳出新的提示。
机房温湿度异常,请立即撤离。
沈聿一把拉过我:“后门。”
后门刚推开一条缝,走廊灯全灭了。
应急灯也没亮。
黑暗里,姜栩的声音传进来。
“现在签还来得及。”
一束手机光扫过桌面,照亮了最上面那份文件。
《项目设计费及权益放弃书》。
白纸黑字,乙方签名栏空着。
甲方那栏已经盖好了章。
姜栩的章。
闻梨的章。
我盯着文件看了几秒,伸手去拿。
姜栩按住纸。
“先看第七条。”
我没动。
“看完再签,对你有好处。”
“好处是让我白干三年?”
“这三年,你拿了我的设计费,又花我的钱接济沈聿。现在全吐出来,不亏。”
沈聿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我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冲出去。
“笔呢?”我问。
姜栩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推过来。
“签完,原盘留下。”
“还有呢?”
“今天的事,姜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你母亲继续住院。”
这话说得轻巧。
我心里却发冷。
他知道我最怕什么。
三年前母亲查出病,姜栩把家里的资产都锁了。药费、护工费、住院费,每一笔都要经过他的账户。
他拿这个拿捏了我整整三年。
我还以为,只要替他把民宿项目做完,再拿到母亲后续治疗的钱,大家就能各退一步。
现在看来,他连这一步都没打算给我留。
“文件编号。”我说。
姜栩没明白:“什么?”
“第七条后面有编号。我要确认是不是最终版。”
他沉默片刻,把文件转了个方向。
“满意了?”
我没急着签,借着手机余光扫过纸面。
编号末尾是0917。
罗倩站在门边,围巾遮住半张脸。她没有看文件,只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有点意思。
我把那一瞬记下。
“你旁边那位是谁?”我问。
姜栩冷笑:“管她是谁。”
“闻梨?”我故意抬高声音,“既然还活着,就别藏了。”
门外没人接话。
姜栩的手压在纸上,指节收紧。
我低下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我听见闻梨终于开口。
“停。”
姜栩看向她。
闻梨走进手机光里,摘下口罩。
她瘦了很多,脸颊没有三年前刚出车祸时那种苍白,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红润。
她看着我签完的名字,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
“什么不对?”姜栩问。
闻梨没回答,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签得太快了。”
“怕我母亲断药,不敢拖。”我说,“有什么问题?”
她伸手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我的签名上。
“你故意问编号。”
我心里一沉。
闻梨盯着我:“你在查谁?”
“查你啊。”我说,“假死三年,换一套身份,再回来拿民宿系统。闻梨,你演得挺辛苦。”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姜栀,你比三年前聪明。”
“夸我没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三年前那场事故,是你故意的吗?”
闻梨指尖顿住。
姜栩猛地看向她。
门边忽然响起一声压低的咳嗽。
罗倩。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了她的下巴。
她没有在录像。
她在拍文件编号。
闻梨余光扫过去,声音骤然冷下来。
“罗倩。”
罗倩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
“梨姐,我没有。”
“拿出来。”
“我只是留个备份,万一你们反咬我——”
“啪。”
姜栩一巴掌扇过去。
罗倩撞到墙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文件从我手中滑落。
姜栩弯腰去捡,我比他更快一步按住纸。
“我签了。”我说,“该你了。”
他动作停住。
闻梨盯着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毁证时间。”
姜栩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但读心这种事没法证明,我只能赌。
刚才他把纸转过来时,我想的不是文件真假。
我想的是——如果今晚把证据交出去,最晚几点会有人去销毁。
答案浮上来的时候,我几乎压不住笑。
凌晨一点四十分。
不是现在。
凌晨一点四十分,有人会去机房地下层的旧控制室,把三年前事故前后的原片彻底销毁。
姜栩和闻梨早就约好了。
他们先停电,逼我交出原盘,再带着我去地下层。
到时候,原盘、旧控制室、那批被格式化的数据,都会跟着一次意外彻底消失。
闻梨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姜栀,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没动。
“听见什么?”
“你的心跳。”
她抬手点了点我的胸口。
“它比刚才快。”
沈聿上前半步,挡在我前面。
我抓住他的手臂。
闻梨收回手,对姜栩说:“她留了后手。”
姜栩猛地看向走廊尽头。
“什么后手?”
“问她。”
我没回答。
我在等。
等他们自己说出那个时间。
果然,姜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下去。
“闻梨,一点四十分还有人到?”
“你安排的人没通知你?”
“你安排的。”闻梨冷冷道,“现在反过来问我?”
两人对视几秒,狭窄的走廊里只剩空调运转声。
姜栩突然明白过来,猛转头看向我。
“是你?”
我没说话。
手机在地上忽然震动。
罗倩摔碎的手机屏幕竟还亮着。
一条短信弹在最上面。
发送时间,凌晨零点四十分。
内容只有六个字:
编号已复制。
我慢慢弯腰,从碎裂的屏幕里抬起眼睛。
罗倩靠着墙,嘴唇发白。
“姜栀,”她颤声说,“你早就看见我拍了,对不对?”
第4章
姜栩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编号已复制是什么意思?”
我被迫看着他,没说话。
“说!”
他手上用力,骨头被挤得发疼。我抬手抵住他的手腕,闻梨在旁边抱臂看着,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问她做什么?”她淡淡开口,“她自己把底露了。”
我掰开姜栩的手,退后一步。
“复制的是机房里那批假原盘。”
走廊里安静下来。
姜栩的手僵在半空。
闻梨脸上的笑淡了:“你在耍我们?”
“姜栩,你真以为机房地下层只有原盘?”
我看向她。
“陈渡既然守了三年,原片就不可能放在一个停电就进得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咳嗽声。
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慢慢走上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被海风吹得发白,右手拎着工具包,左手握着一支银色录音笔。
沈聿立刻挡到我身前。
男人停下,盯着姜栩身后的墙。
“还有一个钟头,对吧?”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知道?
“陈渡?”姜栩眯起眼。
男人没理他,把录音笔举起来。
“姜小姐,我等你等了很久。”
闻梨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沈聿一步拦住她。
“急什么?”我看着陈渡,“你不是来送原片的?”
“原片不在这里。”
“在哪?”
“旧塔。”
陈渡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那场事故前后的监控,我都留着。地下层那套系统只能录画面,声音早就被格式化了。原盘分成四段,分别存了。”
姜栩冷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老婆和女儿在岛上。”
陈渡说得很慢。
“闻小姐安排人看着她们。今天下午,我女儿发来一张照片,让我别说多余的话。”
他打开工具包,里面全是旧螺钉和锈掉的线路头,没有武器。
“我不怕死。可我闺女今年十九,刚考上大学。”
闻梨终于变了脸色。
“陈渡,你威胁我?”
陈渡转头看她。
“闻小姐,三年前也是你让我去关掉旧塔的备用电源。”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我后背却出了汗。
“你说什么?”我追问。
“事故发生后,我赶到旧塔,亲眼看见一个人被抬出来。”陈渡盯着我,“那人盖着白布,胸口还在起伏。”
闻梨猛地打断他。
“陈渡!”
“还活着。”
陈渡声音发抖,却没有停。
“死者名单上写的是闻梨。可我看见那张脸,也听见她骂人。抬车的人把她送去了岛东旧医院,第二天,姜栩对外宣布她死了。”
我盯着陈渡,耳朵里嗡嗡作响。
姜栩一巴掌扇过去。
陈渡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嘴角立刻出了血。
“哥,你急什么?”我轻声问。
姜栩转身瞪我。
“我没死成,你很意外?”我继续说,“还是怕她开口?”
“闭嘴!”
“那三年债务呢?”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做好的账目表,“姜氏医疗账上每年多出一千万,收款方是闻梨名下的离岸公司。你用我妈的病历和检查单逼我交出股份,再拿着这些钱去还她的债。”
闻梨冷冷道:“你在胡说。”
“是不是胡说,让陈渡继续说。”
陈渡抹掉嘴角的血。
“我女儿每天晚上会收到一条指令。发件人不知道是谁,但闻梨知道。”
他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这里面有三年前旧塔的声音,也有这三年他们联系我的记录。密码是姜小姐母亲的住院日期。”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密码只有四位数?”
“对。”
姜栩夺过录音笔,手指在按键上乱按。
陈渡没有拦他。
“别费劲了,没听见那段,密码也没用。”
姜栩把录音笔往地上一摔。
我扑过去接住。
外壳裂了,屏幕还亮着。
录音列表里只有十几个文件,最上面那个叫“01点40”。
“沈聿,开门。”我说。
机房方向传来闷响。
姜栩厉声道:“你敢?”
“都撕破脸了,还装什么体面?”
我按住播放键。
陈渡沙哑的声音从裂开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旧塔第七层,红色配电柜后面,有一部老式录音机。”
我抬头。
“下面才是原始监控。”
闻梨突然伸手抓我的手腕。
她指甲很长,划破了皮肤。
“你听不见后面那句话。”
我抬眼看她。
“什么话?”
她盯着我,呼吸很急。
“他说,闻梨死的那天,有人亲眼看见她走进岛东旧医院。”
录音继续播放。
先是风声,随后响起三年前的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别开门,他们来灭口了。”
我浑身发冷。
那是闻梨。
比现在年轻一点,尾音却完全一样。
姜栩夺过录音笔,狠狠踩碎。
“假的!”
陈渡弯腰捡起碎片。
“是不是假的,姜小姐去旧塔就知道了。”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一点二十六分。
还有十四分钟。
沈聿已经拔下墙上的应急钥匙。
“走。”
姜栩挡住我们。
“你妈还在岛上!”
我停住。
他终于笑了。
“旧塔的备用电梯只能从机房启动。到了那儿,你们就没机会下来。我只要关掉总闸,旧塔会困住你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了,他拿捏过无数人,最后还是只会拿我妈压我。
“哥。”
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叫他。
“你真以为我今天只复制了假原盘?”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定位。
旧塔第七层。
红点正在移动。
定位下面跟着罗倩的实名和一句刚发来的消息:
“姜栩,我已经把录音笔的原件送过去了。你要是敢关闸,我就把闻梨还活着的证据发给全网。”
姜栩脸色骤变。
“你拿她威胁我?”
“她拿你威胁我,我就拿她威胁你。”
走廊尽头,手机同时响起。
岛上直播平台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备用直播信号接入。”
画面一闪。
旧塔第七层。
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对镜头,正把录音机里的磁带取出来。
她转过半张脸。
右眉尾那道淡疤,刺得我眼睛发疼。
闻梨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女人却隔着镜头,直直看向我。
“姜栀。”
她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第5章
“你终于来了。”
闻梨的声音从直播画面里传出来。
我盯着她右眉尾的疤,手心全是汗。
三年。
她死得可真彻底。
遗照、葬礼、骨灰盒,我全都见过。姜栩拿闻梨的死讯折磨我时,我还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死人。
现在看来,死人不会开口。
画面里的闻梨换了个位置,身后是一排老式档案柜。
柜门上的标签被镜头照得很清楚。
远岑民宿项目。
我心里沉了一下。
那是岛上所有民宿的总系统。每一笔订房、每一道门禁、每一个监控权限,都归远岑档案中心管。姜栩为了拿到项目控制权,在里面埋了三年的人。
“你在旧塔做什么?”沈聿问。
“找一件被删掉的东西。”闻梨说。
“罗倩已经把原盘送给你了,你还想找什么?”
闻梨笑了笑。
“沈聿,你到现在还相信罗倩?”
沈聿没说话。
姜栩却突然抢过我的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裂了,直播还在继续。
“关掉她!”姜栩冲着工作人员吼,“切断第七层信号!”
没人动。
备用直播接的是民宿公共系统。除非总权限的人手动终止,否则岛上所有终端都会同步播放。
我弯腰捡起碎屏手机,直播画面还在。
闻梨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
“姜栩,你想关闸是不是?”
姜栩的喉结动了一下。
“把东西给我。”
“可以。先让你那位好妹妹承认,她盗走了民宿系统的原始档案。”
我心里冷笑。
来得真快。
罗倩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白。她大概没想到,闻梨会当着全岛的面把她供出来。
“我没有!”她立刻喊,“姜栩,是她逼我的!她骗我说关闸会害死阿姨,我才会把行踪发给她!”
闻梨隔着屏幕问:“行踪也是我逼你的?”
罗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替她说了。
“是她逼你的。”
姜栩看向我。
“你替她认?”
“我是在替她把谎圆上。”我看着直播镜头,“罗倩泄露我的行踪,把我妈住院的病房号发给了闻梨,还拿我的账号登录远岑后台,删了我三年前提交的原始设计稿。”
“你胡说!”
“那你说,密码是谁给的?”
罗倩往后退了一步。
闻梨拆开牛皮纸袋。
“这里还有更完整的东西。”
屏幕上出现一张登录截图。
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零七分。
我的账号。
远程删除记录整整十二页。
罗倩彻底站不稳了。
“你栽赃我!”
“账号是你的指纹,设备是你的手机。”闻梨说,“姜栩,你不会连这点都查不出来吧?”
姜栩没有回答。
他当然查得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闻梨手里有这些东西。
“即便如此,也是姜栀盗取档案在前。”闻梨抬起手,“大家看清楚了。”
她的直播画面切成一份声明。
声明上的签名是我。
“姜栀于三年前未经授权进入远岑档案室,复制民宿核心数据,并非法保管原始监控。姜栩发现此事后,多次要求她归还,她拒绝配合。”
我盯着那几页声明,气得胸口发闷。
签名是真的。
“我没签过。”
“平台已经核验。”闻梨说,“她本人曾经登录后台,登录地就在旧塔档案室。”
“登录地点可以伪造。”
“监控也可以?”
“监控原片被剪过。”沈聿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也没想到他会替我说话。
闻梨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声明写的是今天下午两点零七分,可附件里的文件创建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九分。”沈聿盯着屏幕,“账号登录在前,声明生成在后。如果姜栀先盗数据,再复制声明,顺序不对。”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沈聿没有看我,只盯着右下角不断滚动的评论。
“还有问题。”他说,“原盘送进旧塔的时间是一点四十,声明却提前在一点三十二分发到了审核平台。姜栀那时还在主楼,根本来不及进入档案室。”
闻梨脸色变了。
姜栩立刻抓住机会。
“时间线是假的!”
“时间线是假的,不代表声明是假的。”沈聿说,“也可能是有人用姜栀的账号登录,再提前造出这份声明。”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动摇了。
可他没站队。
这已经够了。
闻梨盯着沈聿,忽然笑了。
“沈聿,你还是这么谨慎。”
“有必要。”
“那就查远岑的权属备案。”
她话音刚落,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红色标记。
远岑档案中心。
公开核验。
姜栩猛地转身,冲向机房。
我拦住他。
“晚了。”
档案中心开始自动刷新。
首页最上方,灰色封存标识被一层层剥掉。
【项目权利人:姜栀。】
【登记状态:长期有效。】
【实际控制权限:未转移。】
下面跟着一份旧合同。
签署日期是七年前。
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还有我母亲保管的那枚集团印章。
评论区静了两秒。
随即彻底炸开。
“民宿真正的主人不是姜栩?”
“我靠,姜栩这些年拿什么逼她,原来项目本来就是她的。”
“声明里说姜栀偷资料,人家才是权利人,偷个屁。”
“假死闻梨也出来了,这对狗男女到底绑了多久?”
姜栩盯着屏幕,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可能。”
“可能。”我说,“只是你一直希望它不可能。”
闻梨伸手关掉公开核验页面。
可已经晚了。
远岑系统同步更新了我的权限。
走廊尽头,主楼大厅、客房通道、档案室、备用电梯,所有门禁同时发出提示音。
【欢迎权利人姜栀返回。】
姜栩转身就抢陈渡手里的存储卡。
陈渡往后一躲。
“姜栩,你再动一下,主楼所有直播都会锁死。”
“你敢威胁我?”
“不是我。”陈渡攥着卡,声音发抖,“是所有人。”
走廊外的屏幕一排排亮起。
闻梨被锁在第七层的画面占了大半。
罗倩想从楼梯逃走,门禁却自动落下。
她回头看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姜栀,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你帮我解释,我是你的人啊!”
闻梨在屏幕里开口。
“罗倩,别求她。你母亲下周的手术费,姜栩不会替你付。”
“你闭嘴!”
“我不付。”姜栩冷声说。
罗倩怔住。
片刻后,她突然疯了似的冲向陈渡。
“把卡给我!闻梨骗我的!姜栩也骗我!我要把他们做过的事全发出去!”
陈渡没躲。
“你发啊。”
“发完以后呢?”我问。
罗倩停住。
“闻梨活着的证据你已经交出去了。姜栩指使你的聊天记录也公开了。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
我走到她面前。
“拿假证据换自保?你这点本事,骗姜栩可以,骗闻梨不够。”
“姜栀,我还能告诉你一件事!”
“说。”
“阿姨转院,不是去市医院。”罗倩死死抓着我的袖子,“是去闻梨名下的私人疗养院。下午两点,会有车来接。”
我心里一空。
转头看墙上的钟。
一点五十一分。
闻梨在屏幕里轻轻鼓掌。
“姜栀,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你母亲的转院单上,紧急联系人还是姜栩。”
她身后的档案柜缓缓移开。
一台显示器亮着。
上面是我妈三年前签过的一份授权书。
“只要她被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医疗、财产、股权,全由紧急联系人决定。”闻梨说,“姜栩不接,我替他接。”
我看向沈聿。
他握着门禁卡,迟迟没有刷开通往旧塔的闸门。
“你还怀疑我?”我问。
沈聿看着我,又看向屏幕上的授权书。
“授权书可以伪造。”
“沈聿!”
“但转院车是真的。”
他终于刷开门禁。
闸门一开,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却突然断了。
再接通时,画面里只剩闻梨。
她站在旧塔第七层的电梯口。
身边停着一辆救护车。
我妈正坐在车里。
闻梨低下头,对着她说了句什么。
我妈抬起脸,隔着失控的镜头看向我。
她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
可我认得那几个字。
“别过来。”
第6章
“沈聿,把门禁卡给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卡,没有退。
旧塔的闸门已经开了,里面那条走廊没有灯,墙上的应急灯一闪一闪。闻梨的直播断了,可她刚才说的两点还在我脑子里转。
现在一点五十七分。
“我妈不能转院。”我说,“她现在清醒,转院单上写得越漂亮,越容易被他们钻空子。”
沈聿没动。
“你刚才说她行为能力存疑。”
“存疑不是无行为能力。”我攥紧手机,“姜栩敢签字,只是赌我们没人敢现在反驳。”
屏幕重新亮了。
闻梨坐进救护车后座,把摄像头转向我妈。
“姜栀,你还有三分钟。”她说,“你可以继续查那张授权书,也可以去拦车。拦得住算你命大。”
沈聿忽然把门禁卡塞进我手里。
“你去拦车,我进旧塔。”
“凭什么信你?”
他没有回答,抬手按住电梯下行键。
“刚才那张授权书,右下角有存根编号。”他说,“原件不会放在她身后的柜子里。太容易了。”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电梯口跑。
手机却震了一下。
姜栩发来一段语音。
“姜栀,存储盘还在旧塔七层。你要是敢动它,闻梨不会放过你。”
我差点撞上消防栓。
“什么意思?”
“闻梨三年前就死了。”姜栩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死人拿什么不放过我?”
我停在原地,重新点开直播。
画面已经黑了,只剩一行红色提示:主控端离线。
他不知道闻梨活着。
至少,他不知道她此刻正坐在我妈旁边。
我立刻回了条消息:“两点四十分,旧塔七层。存储盘转交给你,别让闻梨先拿到。”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聿站在电梯里,问我:“你发了什么?”
“假时间。”
“什么?”
我没解释,快步冲下楼梯。
闻梨既然敢公开给我看转院单,说明她想让我顾上我妈,又顾不上旧塔。她知道七层有东西。
姜栩也知道。
可他们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那就够了。
一点五十九分,我赶到民宿后门。
救护车还没来。两个护工守在门口,其中一个正核对名单。
我亮出身份证。
“我是家属,我要见患者。”
“闻女士已经办了交接。”
“患者清醒吗?”
护工还没开口,里面传来咳嗽声。
两短一长。
我浑身一冷。
三年前,旧塔监控总断电,陈渡让人用敲击声报平安,约定就是两短一长。后来闻梨嫌麻烦,说这暗号容易被人学会,让我别再用。
现在,那声音就在门后。
我推开护工,径直走进去。
走廊里摆着一张旧挂钟,指针停在两点零七分。
钟后墙面的接缝有轻微的灰尘擦痕。
有人在动那面墙。
我抬手敲了敲钟壳。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
“你在找什么?”我问。
罗倩从侧门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盒,额头全是汗。
“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找什么。”
她把铁盒往身后藏。
“姜栀,我刚才是糊涂了。你给我一条活路,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看着她,先没伸手抢。
“里面是什么?”
“监听设备。”她压低声音,“姜栩和闻梨以前不直接联系,全靠旧塔的钟传消息。”
我的视线落到挂钟上。
“咳嗽也是暗号?”
罗倩脸色变了。
“你听见了?”
“答我。”
“咳两声是见面,咳三声是等天亮。”她急切地说,“墙里藏着真正的存储盘接口。刚才闻梨让我来拆钟,我才知道她一直藏在这里。”
我看向铁盒。
罗倩赶紧说:“我真没骗你!接口打开以后,要用姜栩的指纹确认。”
“她人呢?”
“刚去接车。”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
我跑到窗边。
一辆白色转运车停在门口,车牌不是闻梨那辆救护车。姜栩从后座下来,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
他径直走向侧门。
罗倩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跪在地上。
“姜栀,”她声音发抖,“姜栩说……存储盘已经找到了。”
我盯着挂钟,又看向姜栩推开的侧门。
他找的,根本不是假时间的七层。
他直接来了信号源。
手机屏幕上弹出姜栩的新消息。
“闻梨,你想独吞旧案?”
与此同时,那面旧挂钟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两短一长。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三短。
罗倩脸色惨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手按住挂钟,指腹摸到一道刚裂开的缝。
“意思是,”我说,“闻梨在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真正的接口了。”
钟后传来机械运转声。
姜栩已经进了侧门。
闻梨也在这间楼里。
而那扇墙,正缓缓打开。
第7章
姜栩推开侧门时,姜栀已经拔掉了直播设备的电源。
黑掉的屏幕上,只剩姜栩半张脸。
“姜栀。”
他把手伸进墙后,摸到存储盘接口。
“闻梨,你敢跟我说盘在你手里?”
墙里传出一声很笑。
“他上钩了。”
姜栀退到窗边,手机还连着码头备用电源。
监听里,姜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假死三年,骗了所有人。现在旧案要翻,你怕我把你供出去,所以抢先拿走证据。”
闻梨没有回答。
姜栩又说:“转账记录、合同原件、那晚的监控,我全要。你拿到一样,我都毁一样。”
墙后安静了两秒。
随后,姜栩骂了一句,猛地往外冲。
姜栀立刻转身下楼。
沈聿扶着姜母跟在后面。老人刚做完透析,手背还留着针眼,脚步却很稳。
“栀栀。”
“妈,先上车。”
“我的手机还能用。”
姜栀看了她一眼。
姜母把一部旧手机递给她。那是她住院前藏在家里的备用机,三年来从没开过机。
“直播间我替你守着。”姜母说,“他们要抢车,总得先经过码头。”
姜栀点头,把备用机塞进外套内袋。
楼下,罗倩的车钥匙插在挡风玻璃上。
她站在车门边,脸色惨白。
“我已经把转盘接口拆了。”她说,“存储盘是假的,闻梨只拿它当诱饵。”
“原盘在哪儿?”
“旧塔机房。”
“陈渡呢?”
“他答应交原片,但没敢露面。”
姜栀拉开车门。
罗倩突然抓住她的袖子。
“还有一笔转账。”
“什么?”
“三年前,姜栩给闻梨打了一千万。”罗倩声音发抖,“我截过图,但我不敢交。”
“现在敢了?”
罗倩咬了咬牙,把手机递过来。
“我要作证。”
“作证不是投名状。”
姜栀接过手机,点开备份文件。
“我的名字从旧案证人名单里划掉。还有,我母亲住院那家私人医院,收过姜栩两笔‘捐款’。”
文件转进云端的同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白色转运车冲出民宿后门,沿着山路往码头去。
姜栩上了车。
闻梨也不在楼里。
她早就去了码头。
姜栀拨通沈聿的电话。
“把直播开到所有民宿系统。”
沈聿那边信号很差,声音断成几截。
“……备用电源只能撑……二十分钟。”
“够了。”
“陈渡联系上了,他说原片在旧塔机房。”
“让他别送过来。”
“什么?”
“让直播账号把陈渡的实名认证推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沈聿懂了。
陈渡一旦实名提交原片,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藏了三年的证据。闻梨不敢在直播间里抢,只能先毁掉源头。
可她去了码头。
说明她最怕的不是原片,而是原片和资金记录同时出现。
九点整,码头的备用屏幕亮了。
直播画面中断电前的最后一帧还卡在那里。
评论区已经炸了。
【姜栩要跑路?】
【闻梨呢?】
【别洗了,三年前那场事故到底死了谁?】
姜栀赶到码头时,陈渡正站在旧塔门口。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手始终按着手机。
“再等一分钟。”他说,“我女儿刚刚被送进学校,我怕闻梨知道是我。”
“原片上传了吗?”
“还没。”
“那就别在这里上。”
陈渡抬头看她。
姜栀把备用手机递过去。
“账号已经认证。摄像头对准你,文件自动上传。”
“你让我当着全网的面?”
“你被威胁三年,不是罪。”姜栀说,“但你今天按下按钮,才是。”
陈渡盯着屏幕上的直播人数。
十二万。
还在涨。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旧硬盘。
“这个……不是完整原片。”
“我知道。”
“事故前十分钟被剪过一段。”
“剪掉谁?”
陈渡没有回答。
姜栀盯着他。
“陈渡,姜栩逼你拿什么拿捏家人?”
陈渡喉结动了一下。
“闻梨说,姜栩手里有一段原片,拍到我和她见面。”
“所以你不敢交?”
“我以为那段能证明我收了钱。”
“钱是谁转的?”
“姜栩。”
陈渡把硬盘插进直播设备。
进度条开始移动。
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份扫描合同。
文件来源:集团旧档案室。
签署人:姜栩。
下面是罗倩交出的转账记录。
时间、金额、收款账户,全对得上。
“我远程调的档案。”姜栀看着屏幕,“姜栩当年把旧塔承包给了自己的空壳公司。事故发生后,他又用合同里的‘设备维护责任’向集团索赔。”
“闻梨呢?”
“她在里面。”
“什么?”
“收款账户的开户人。”
评论区瞬间滚满问号。
陈渡猛地抬头。
直播画面里,废弃塔楼最底层亮起一盏灯。
姜栀看向码头出口。
白色转运车已经冲到防波堤前。
姜栩跳上车,扯下后厢的防尘布。
里面不是行李。
是汽油桶。
闻梨站在车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都别动。”她说,“再靠近一步,我烧车。”
姜栩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疯了?”
“原片上传了,对不对?”
闻梨笑着看向码头摄像头。
她知道自己在直播。
姜栩也慢慢抬起头。
“把遥控器给我。”
“你现在知道怕了?”
“闻梨,账等会儿再算。”
“等会儿?”闻梨抬手指向屏幕,“你妈刚做完透析,还撑得住吗?”
姜栩脸色沉下去。
姜栀往前走了一步。
闻梨立刻按下遥控器。
汽油桶的电子阀门滴的一声打开。
刺鼻的气味散出来。
“姜栀,你不是喜欢查吗?”闻梨说,“查啊。看看这场火谁敢扑。”
姜栩忽然骂了一声,抬脚踹向油桶旁的灭火器。
灭火器滚到闻梨脚边。
他俯身去捡。
闻梨后退半步,遥控器脱手。
姜栩扑过去抢。
两个人撞在车门上,扭打起来。
“三年了,你还想拿我换钱?”
“是你拿我换命!”
闻梨抓着他的领口,把姜栩按在车身上。
姜栩抄起地上的扳手。
就在扳手砸下去前,直播画面突然切换。
屏幕里出现了一段从未公开过的监控。
时间是三年前,事故发生前十一分钟。
闻梨走进旧塔。
姜栩跟在后面。
下一行文件名同时弹出。
【原片备份_陈渡】
陈渡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画面里,闻梨将一个档案袋交给姜栩。
姜栩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
是姜母。
而闻梨在镜头前说的第一句话,被系统自动生成字幕。
“只要姜栀交出继承权,阿姨就能活。”
扳手停在姜栩头顶。
远处,姜母站在直播屏幕旁,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第8章
扳手砸下去的瞬间,姜栀按下了直播间的紧急推流键。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行红字。
【全平台强制直播,禁止关闭。】
闻梨脸上的笑僵住了。
姜栩却没停手。
“这一锤,本来就该落在你头上!”
扳手带着风砸中闻梨肩膀,她惨叫一声,扑倒在车门上。
汽油顺着地面流开,离油桶只剩两米。
沈聿立刻拔掉直播设备的电源。
“姜栀,先断电!他们会烧掉证据!”
“不能断。”
姜栀盯着屏幕。
三年前那段监控还在播放。闻梨走进旧塔,姜栩接过档案袋。画面清楚,日期清楚,连两人袖口上的商标都能看清。
这才是她等了三年的东西。
她给陈渡发了一条消息。
【推流已开。账户冻结。】
陈渡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下一秒,闻梨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姜栩的衣领。
“都是你!系统是你让我接进去的,债务也是你签的!”
姜栩一把推开她。
“你装什么干净?旧塔的事,是谁拿着姜栀母亲的照片逼我?”
闻梨撞到车门,掏出手机。
“车钥在我手里。”
“那你开啊!”
“你先把遥控器放下!”
“刚才抢遥控器的是你!”
两个人又扭在一起。
姜栩抄起扳手,闻梨抓起地上的碎玻璃,反手划开他的手臂。姜栩吃痛,抬脚踹中她膝盖。
闻梨跪下去,却忽然按下手机。
远处传来引擎声。
停在坡下的那辆越野车自行启动,朝直播设备冲来。
“陈渡,拦住它!”
陈渡冲进驾驶室,狠打方向盘。
两辆越野车在土坡上撞在一起,轮胎卷起泥浆。无人机被撞歪,镜头晃得厉害,直播弹幕却涨得飞快。
【主播在哪?】
【刚才推视频那个呢?】
【警察已经到码头了!】
姜栩喘着粗气,忽然指向闻梨。
“她没死!旧案里的死者不是闻梨,是被买通的护士!”
闻梨猛地回头。
“闭嘴!”
“三年前那份死亡证明,是你让人用护士的身份补的。姜栀,我全给你!”
姜栩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旧录音笔,扔到姜栀脚边。
闻梨扑过去抢。
姜栩抬腿绊她,自己也被带倒。两个人滚到汽油边,录音笔滑进泥里。
姜栀捡起来,按下播放。
闻梨的声音传了出来。
【姜栩那份债,先不要催。把他逼急了,他会把姜栀母亲转院的事说出来。等继承权过户,债转给姜家。】
录音到这里断了。
码头安静下来。
只有汽油被风吹动的轻微响动。
姜母扶着墙,手还在发抖。
“是她……”
姜母盯着屏幕里的闻梨。
“梨梨,是我把你带进姜家的。”
闻梨忽然笑了。
“阿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姜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遥控器,关闭了油阀。
“有用。”
她转身看着闻梨。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亲口承认。”
闻梨没说话。
姜母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
“当年闻家出事,你说你妈只剩我了。我让你进姜家,让你住进我女儿的房间,还替你保住了保研资格。”
姜母声音很低。
“我以为你只是贪心,没想到你还想吃人骨头。”
闻梨的嘴唇动了动。
“阿姨,我那时候才二十岁。”
“那你后来呢?三年前,你二十三岁。”
姜母把那张纸递给姜栀。
是医院转院授权书。
闻梨的笔迹。
“姜栩拿我的病历威胁我,让我把栀栀赶出民宿项目。”姜母说,“我答应了。我以为只要她离开,我还能护住她。”
姜栀握着纸,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
“妈,晚了,但不是全晚了。”
警笛声已经进了岛道。
闻梨忽然冲向姜栩。
“都是你骗我!系统权限是你给我的!”
姜栩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
“是你说姜栀不会报警,她母亲不敢开口!”
“你把债转进姜氏,我就替你把继承权拿到手!”
“你拿到手了吗?”
闻梨伸手去抢钥匙。
姜栩躲开,车钥匙却被她攥住。
两个人争夺间,姜栩抓起扳手,闻梨举起碎玻璃。
姜栀冷声道:“都别动。”
没人听她的。
姜栩扑上去,扳手砸偏,落在闻梨额角。闻梨倒下去时,碎玻璃扎进姜栩肩窝。
两人都倒在地上。
姜栩清醒了几秒,盯着闻梨。
闻梨也在看他。
“姜栩,你不是最爱姜氏吗?”她喘着气,“姜栀拿回继承权,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栩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你以为……你还有?”
闻梨的眼神变了。
姜栩断断续续交代,三年前的旧案、项目系统的后门、母亲被转院、债务合同的转让,都在直播里留下了声音。
警方冲上码头,把两人分开控制。
闻梨经过姜栀身边时,低声说:
“你以为你赢了?沈聿签过责任书,他也会被追责。”
姜栀没有回头。
“我知道。”
闻梨愣住了。
两天后,调查通报发布。
三年前旧案的直接责任人被认定,姜栩和闻梨涉嫌伪造文件、侵占资产、非法拘禁及故意伤害。旧案受害者的名誉被恢复,陈渡洗清了嫌疑。
姜氏发布公告,暂停姜栩和闻梨名下所有项目与授权。
罗倩在边境被抓获。
她起初交出一份假录音,想拿它换从轻。
姜栀把真假两份时间轴放在她面前。
“你交的录音少了一分十七秒。罗倩,那一分十七秒里,是你在码头仓库打电话。”
罗倩脸色发白。
“我只是拿钱办事。”
“可以,视频里没有你的脸。”
姜栀又点开另一段录音。
“你说只要把地址告诉我,就给我母亲治病。你还让他们把药换成过期的。”
罗倩哭着招供。
她被依法起诉,姜母的医疗费与被骗走的资产一并追回。
沈聿提交了自己签署责任书的全部记录。
董事会上有人问他,明知闻梨提供的数据有问题,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因为我信错了人。”
他看着姜栀。
“这份责任我认。项目的损失我也会承担,但旧案不能再错一次。”
他没有替自己开脱。
最终,他退出项目管理层,赔偿损失,转作技术顾问。
合作没有因为处分结束。
三月后,新民宿通过验收。
剪彩那天,媒体问姜栀,为什么一定要拿回“归云”项目的设计署名。
她把一本红色证书放到桌上。
“设计稿是我画的,名字也是我的。被人拿走,不代表东西属于别人。”
有记者又问她,接下来会不会接管姜氏。
“会。”
“那闻梨和姜栩呢?”
“交给法律。”
“你恨他们吗?”
姜栀看向台下。
姜母坐在第一排,沈聿站在她旁边,陈渡也在。掌声响起时,没有人再提继承权转让书。
“恨过。”
姜栀接过话筒。
“现在不重要了。”
当天晚上,她回到旧塔,把三年前的事故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照片里的她已经离开项目,设计稿被划掉,名字被涂黑。
她没有重新挂上去。
她在新图纸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栀】
笔尖落得很稳。
沈聿站在门口。
“还回来吗?”
“已经回来了。”
“包括我?”
姜栀抬头看他,片刻后点头。
“但不是三年前那个姜栀。”
沈聿笑了。
“我知道。你现在比那时候难骗多了。”
“确实。”
“陈渡说直播那天,他紧张得手抖了半天。”
“他手抖,记录倒是一次没少。”
两个人都笑出声。
离开旧塔前,姜栀最后看了一眼那套设备。
直播已经关闭,屏幕黑了。
她伸手关掉电源。
这一次,没有谁的名字能被抹掉。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