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开业宴上,父亲把门店转让书推到我面前,让亲弟弟顶替我的名字。
婆婆当众哭诉我“不孝”,逼我净身出户,却不知道这间店已经进了她儿子的账户。
我死后才知道,五年前那桩让我背锅的旧案,也是她一手安排。
第1章
我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我最恨的那份股权放弃书。
“哥,签了吧。”
许明雪把文件推到我面前,笔帽已经拔开。
她穿着我刚替她改过的新工装,领口别着云顶宴会厅店长的铭牌。
我低头看了看桌面。
父亲许国强坐在左边,婆婆许桂香坐在右边,弟弟许明磊守在门口。三个人把我堵在包间里,谁也没提明天云顶宴会厅开业的事。
倒计时还剩十一个小时。
他们要赶在开业前,把我从股权名册上划掉。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签的。
我握着笔,听见父亲叹了一声。
“明川,一家人别算这么清。你是哥哥,让一点,明磊和明雪以后会记你的好。”
许明雪垂下眼。
“哥,我能力不够,位置都是我姐帮我争来的。股权给我,我才能替你管好店。”
好一句替你管好店。
云顶宴会厅从选址、动线、灯光到菜单,是我熬了四个月做出来的。开业后半年,它成了许家最赚钱的店。
再过三个月,我会把它做成连锁品牌。
然后呢?
许桂香拿着药瓶,用指甲磕出两粒白色药片。
“明川,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爸身体不好,家里总得有个能撑事的人。明雪嘴甜,明磊懂事,你当哥的多担待。”
我捏着笔,没动。
上一世我也信了这套。
我把设计底稿交给宋文博,以为同门之间不会差那点东西。后来底稿失窃,我的设计成了他的作品,采购款却记在我头上。
许家没有保我。
他们拿走了我的方案、我的股权、我的房子,还让我进去待了三年。等我出来,云顶宴会厅已经姓许。
我以为所有事都是宋文博做的。
直到死前,我看见许桂香坐在宋文博对面。
她收走我的设计稿,给了他一个冷脸。
“东西拿到了,那个废物还留着干什么?”
“你急什么?账还没转干净。”
“你是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的。”
“亲儿子?”宋文博笑了,“他只配替我签字。”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
我盯着纸面上“自愿放弃”四个字,胸口堵得发疼。
这一世再来一次,我不会再替他们背锅。
可我现在不能翻脸。
他们手里有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份写着我私下挪用公款的采购单。那是宋文博伪造的罪证,也是他们拿来勒住我的绳子。
我得先拿回能翻盘的东西。
“我签。”
许国强立刻把印泥推过来。
“早该这样,都是一家人,签完就过去。”
许明雪接过文件,急着把我推上最后一页。
我低头摆弄文件夹,指腹摸到封皮下方一条极窄的凸起。
旧文件袋的夹层。
上一世签完字后,这个袋子被许桂香拿走。她说我留着也没用,第二天就扔进了碎纸机。
我趁他们高兴,抽出夹层里的存储卡,藏进袖口内衬。
卡很旧,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
五年前,我做第一份商业空间设计时,给客户交付过一套离线备份。里面除了最终图纸,还保留着文件修改记录和设备采购清单。
我一直以为,那次项目失败后,卡片被清空了。
父亲却在这时拍了下桌子。
“愣着干什么?签字!”
我按下最后一处指印,把笔扔在桌上。
“行了。”
许明雪立刻抢过文件。
她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和红印都在,脸上总算有了笑。
“谢谢哥。”
“谢什么,”许国强站起身,“你哥本来就不该占着股权。”
我靠回椅背,看着许明磊让开门口。
他经过我身边时,衣袖擦过我的手背。
“哥,别怪我们。爸说了,你吃点亏,明磊才能有出息。”
我抬眼看他。
“你有什么出息?”
他脸色一沉。
“许明川,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哥?”
“那就别叫。”
许桂香把药瓶收回兜里,笑着打圆场。
“行了,都签完了,明川陪我们说会儿话。明天开业,你还得去后厨盯一眼。”
“不用。”
“什么不用?”许国强皱眉,“你设计的菜单出了问题,明雪一个姑娘家怎么处理?”
我看着她胸前那块店长铭牌。
名字刻得很深。
原来她进云顶,不是我推荐的。
是许桂香昨晚送进去的。
“明川,做人要懂感恩。”许桂香拉我在她身边坐下,“没有你婆婆我,你一个孤儿能活到今天?现在家里起来了,你帮衬一下弟妹怎么了?”
上一世,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我被亲爹赶出设计公司时,她把我接回家。
我以为那真是收留。
可我住进许家不到半年,身份证、学历证书和银行卡就全放进了她房间的抽屉。她说替我保管,免得我乱花。
后来宋文博拿着伪造的采购单上门,许国强让我认下来。
“认了,家里才能继续过日子。”他说。
我认了。
案子压下来,我丢了工作。许家拿着我的设计去投标,云顶宴会厅的钱进了宋文博的账户。
而我只能在后厨干活,连菜单署名都没有。
这口气,我憋了两辈子。
“妈。”
许桂香应了一声:“哎。”
“当年宋文博拿走我的设计稿时,你也看过,对吧?”
她的手停在药瓶上。
只停了一秒。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再问,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脑包。
“哥,你去哪儿?”许明雪追上来。
“回工作室。”
“明天不是你值班吗?”
“菜单已经定了,后厨有厨师长。”
许明雪拽住我的包带。
“许明川,你别给脸不要脸。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端着干什么?”
她终于不叫哥了。
我把包带往回一扯。
她趔趄半步,手松开。
“从今天开始,我的东西我自己放。公司的资料、设备、账号,也别再替我保管。”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她,“你们除了会拿亲情压人,还会什么?”
包间安静下来。
许国强抄起茶杯要砸,我推开包间门,玻璃门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茶没砸中我,全泼在地毯上。
我头也没回。
走进行政楼时,我给宋文博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备份找到了,明早十点,带着原始合同来云顶。”
他隔了很久才回。
“你什么意思?”
“算算五年前那笔采购款,你拿了多少。”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宋文博把我拉黑了。
我坐在车里,打开袖口里的存储卡。
旧读卡器还插在电脑包底部,是宋文博当年淘汰下来送我的。我插上卡,屏幕跳出三个损坏的分区。
第一个分区没有反应。
第二个分区里全是空文件。
最后一个只剩一段十几秒的录音。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
接着是宋文博的声音。
“原始稿我拿到了。采购回扣也转过去了,许总那边怎么分?”
许桂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六成归宋总,四成进许家的账。账做干净,别留下明川的名字。”
宋文博笑了一声。
“放心,他连自己设计过什么都分不清。再让他签一份采购单,出了事正好把责任全推过去。”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指尖冰凉。
原来那份把我送进案子的采购单,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做好的局。
我点开最后一个损坏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串编号。
采购单归档编号:CG-2019-0417-0731。
日期是五年前。
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许国强书房的保险柜。
前世云顶爆雷后,我替许家去整理债务。许国强把一摞采购合同塞进保险柜,最上面那张的编号,正是CG-2019-0417。
他还警告我。
“这些文件要是丢了,你就是第二个宋文博。”
我抬头望向行政楼。
许国强的车还没走。
许桂香站在门口,正抬手整理他的衣领。
“明川还在楼下?”她问。
“签都签了,还赖着干什么?”许国强发动汽车,“明天让明雪正式接任项目负责人。”
许桂香拉开后座车门。
她忽然回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熄灭屏幕,把存储卡重新藏好。
那串编号还在脑子里。
五年前的封存采购单,怎么会在明天宴会的文件里出现?
我低头打开手机,给云顶财务总监发去一条消息。
“今晚别锁档案室。”
对方回得很快。
“许总,档案室十分钟前已经被许总太太换过锁。她说明天所有旧采购文件都要销毁。”
我看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销毁证据的,不是宋文博。
是许桂香。
第2章
云顶宴会厅欠下十八万时,许桂香把转账单推到我面前,让我签字。
“明雪一个女孩子,哪扛得住这么大的事?”
我盯着单子上的收款账户,喉咙发紧。
“妈,这是公司欠款,不是明雪个人的。”
“你是哥哥。”
许桂香坐到我对面,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轻。
“你设计的宴席出了问题,供应商找上门也是因为你没安排好。再说了,宋文博是你师弟,他愿意接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就让他自己签。”
“你要是不签,明雪这 项目负责人也别当了。”
我看向她。
许桂香低头擦桌角,擦得很认真。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外套,前襟还沾着葱油。早上她炖了排骨,说明雪谈下云顶后,要在家里庆祝。
我忽然问:“排骨是给明雪炖的,还是给宋文博炖的?”
她的手停了停。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拿起笔。
这是我重活回来后,第二次替许家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
第一次,我替许明磊还赌债,欠条被父亲偷偷改成了八十万。
我信了。
这一次,十八万落在纸上,数字大得让我心里发堵,可我更想知道宋文博到底布了多大一个局。
那串采购单编号就藏在文件里。
他不拿到我的签名,不会动真正的底稿。
笔尖落下,签了“许明川”三个字。
许桂香拿回单子,脸上总算有了点笑。
“这才是一家人。”
她翻开手机,把转账页面递给我。
“你转过去,记得备注设计费,别让财务多想。”
“宋文博什么时候要?”
“他上午十点开会,你现在转,没问题吧?”
许桂香催得紧。
我打开手机银行,点了两次确认。
十八万元从我的账户转进一家名叫“新禾餐饮管理”的公司。
摘要:宴席设计服务费。
钱转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震了。
宋文博发来消息。
“底稿还在你那里吗?”
我回他:“在。错了一处水印,我正在改。”
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半分钟,消息又来了。
“明川,五年前那份采购单是不是也在你手上?云顶明天要用旧档案,你帮我送过来。”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的。
他果然知道编号。
前世宋文博偷走我的方案,也是先问一句:“原始底稿还在吧?我帮你整理。”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说,等我信你一次。
这句话让我坐了两年牢,也丢了所有合作商。
手指发麻,我按灭屏幕,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桌面上摊着云顶宴席的施工图。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方案。十二道菜,八桌宴席,连甜品台的高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宋文博站在门口,没经过我允许就走了进来。
他拿起最上面的图纸,指腹在右下角蹭了一下。
“这里怎么换了标尺?”
“供应商送来的尺寸不对,我重画了。”
“原件呢?”
“扫描件我发你。”
“不行。”
他把图纸放下,盯着我。
“明川,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餐饮设计不是画几根线。真正值钱的是现场经验。云顶的后厨窄,老板的脾气怪,你一个人做不下来。”
他拍了拍桌面。
“明雪愿意学,我也能带她。你把原稿给我,我今晚帮你改,明天宴会结束后咱们一起署名。”
又是署名。
前世的新品牌发布会上,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后。
宋文博站在台上,对台下的人说,许明川负责执行。
那杯拿铁是他递给我的。
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我喝了半杯,胸口就疼得直不起来。
后来法医在杯套上验出了泻药,供应商趁我上洗手间偷走了新品牌的核心配方。
宋文博说是我的失误。
所有人都信他。
眼前这个人还在等我点头。
“署名怎么写?”我问。
“创意总监,宋文博。”
“许明雪呢?”
“联合设计。”
“许明川呢?”
他皱了皱眉。
“明川,案子是你惹出来的,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我低头笑了一声。
“说得对。”
他从包里取出一只黑色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合同。你签了设计执行确认,原稿我替你整理。毕竟你连续熬了几天,精神状态不好。真到了客户面前,你再说是我抢你的东西,别人会信吗?”
这句话太熟了。
五年前,他也是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同样的话。
“你现在不拿回去,明天云顶的宴会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我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宋文博收起合同,拿起那叠底稿。
“你真不跟我去云顶?”
“去。”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
“百味合中央厨房那边的车十点发。”他说,“我的车在后门。”
“急什么?”
“明雪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我关掉电脑,把手机里的转账回执收进钱包。
宋文浩夹着底稿进了电梯。
我把那份假底稿留在了桌面。
错的水印叫醒了他。
前世宋文博偷东西,总要先确认原稿编号。他记住的,是我的习惯,不是我的密码。
电梯门合上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川,别想太多。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不会让我签十八万。”
他没听清。
电梯已经往下走。
我立刻给财务总监回消息:“查新禾餐饮管理,收到十八万以后,转去了哪里?”
十分钟后,对方发来几张截图。
新禾收到款项后,扣掉六万服务费,十二万转进宋文博控制的项目账户。
剩下六万,分两次打进许明雪名下的一家餐饮公司。
我盯着其中一个收款时间。
就在宋文博从我办公室拿走底稿后第三分钟。
紧接着,许明雪发来一条语音。
“哥,财务那边怎么还没走账?供应商催得急,你不是转了吗?”
我还没回复,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云顶宴会厅里摆着九桌酒席,桌上全是鲜花。
配文是:项目拿下,庆功。
照片右下角露着半张设计稿。
水印是我的。
可那张纸上没有任何错误。
我转头看向桌面。
真正的底稿还压在键盘下面,右下角那道故意画错的水印清清楚楚。
宋文博拿走的,是假的。
他刚才夸了十分钟,连标尺都能挑出错,却没看出水印。
真正让他着急的东西,就在百味合中央厨房。
我拨通陈枝的电话。
“十八万的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她压低声音,“怎么了?”
“宋文博的项目账户刚进了一笔十二万。许明雪的公司进了六万。你顺着收款账户往下查,看百味合中央厨房今晚的出库单。”
陈枝停顿一下。
“百味合不是云顶的供应商吗?”
“今晚十点出库的那批货,不是给云顶的。”
“怎么知道?”
我看着许明雪那张庆功照。
背景里九桌宴席,酒杯都还没开封。
“百味合的配送车车牌,我三年前就见过。”
陈枝那边翻动文件的声音越来越快。
几分钟后,她发来一张模糊的出库单。
我点开放大。
收货方一栏写着许明雪名下的餐饮公司,货品名称却只有四个字。
成品宴席。
单子最下方盖着宋文博的电子签章。
货品数量,十二桌。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云顶的宴会还没开始,他们已经准备了十二桌成品。
许明雪发来的照片上明明只有九桌。
多出来的三桌,是给明天真正的验收宴准备的。
更要命的是,出库时间只有今晚十点。
一旦货送出去,云顶宴会用的就是百味合的预制菜。
出事后,宋文博会拿着我的设计稿和签名,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十二点零三分,陈枝又打来电话。
“查到了。”
她的声音发抖。
“新禾餐饮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宋文博。许明雪那六万进账后,转给了一家叫百味合中央厨房的公司。”
我问:“谁是法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明磊。”
我看着那三桌多出来的宴席,忽然笑了。
好家伙。
宋文博偷走底稿,许明雪急着庆功,连许明磊都提前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局里。
这一家人,真是谁都不肯少拿一块肉。
陈枝接着说:“还有件事。”
“说。”
“十分钟前,百味合的冷链车临时改了路线。”
“去哪?”
“省肿瘤医院家属院。”
我心里一沉。
省肿瘤医院家属院,是许明磊妻子住的地方。
许明磊拿什么付赌债?拿什么证明自己是许家继承人?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我拿起车钥匙,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许桂香发来消息。
“明川,晚上回家吃饭。你弟有要紧事找你。”
紧接着,许明雪撤回了一张照片。
撤回之前,我只看清最后一行。
【成品宴席交付确认人:许明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桌上的假水印还在。
可真正盖住我名字的那份合同,大概已经到了百味合。
第3章
“晚了,仓库已经锁了。”
我一脚踹开侧门,铁门只晃了一下。
陈枝压低声音:“保安在保安室,百味合的人刚来取过东西。周衡说再等十分钟,监控会空出来。”
“等不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许明雪发来的那张确认单还亮着,最后一行是我的名字。
今晚十点,菜一交出去,明天所有责任都会落到我头上。
我掏出赵诚给我的侧门钥匙,插进锁孔。
纹丝不动。
陈枝愣了:“不是你刚从他手里拿到的吗?”
“我两分钟前才拿到。”
我重新拔钥匙,金属上粘着一层新涂的胶。
赵诚说仓库内部漏水,让我把钥匙给他,免得门卡住耽误时间。我当时急着找五年前的采购单,连仓库的平面图都没看,直接塞给了他。
以前的毛病又犯了。
我总以为熟人多说一句,就能少走一段弯路。
现在想想,路是没少走,坑倒是挨个躺进去了。
陈枝拿出手机:“我给赵诚打电话。”
电话接通,没人接。
再打,关机。
我拨周衡的电话,他接得很快。
“出来了没有?”
“侧门被锁了,钥匙在赵诚手里。”
那边静了两秒。
“赵诚带着百味合的人去货梯了。”
我心里一沉。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们待在原地等保安发现。”
陈枝骂了一句,抬手拍门:“开门!里面有人!”
“别喊。”
我拉开工具箱,抽出撬棍,插进门缝。
一下没动。
第二下,锁舌发出闷响。
保安室的门开了。
手电光扫过来,一个保安打着哈欠:“什么人?仓库不能进。”
陈枝立刻迎上去:“我们是来调旧采购记录的,许老板让我们来的。”
保安看向我:“哪个许老板?”
“许明川。”
“你是许家那个设计师?”
我亮出工作证:“对。”
保安没接,只低头看对讲机。
“许总说了,封存区今晚不能进人。”
“许总是谁?”
“许明磊。”
陈枝在旁边冷笑:“他管得还挺宽。”
保安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们赶紧走,别让我难做。”
“百味合的人刚才拿了什么?”
“商业资料。”
“采购单也算商业资料?”
保安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临时决定。赵诚能拿到侧门钥匙,说明他早就和里面的人接上头了。许明磊在货梯口等着,不是为了拿几份旧文件,他是怕我看到。
我握紧撬棍。
“让开。”
保安往后退了半步:“真不能进。上回有人私闯档案室,脚被叉车压了,医药费还没说清。”
“压人的叉车还在吗?”
保安愣住。
陈枝已经走到货架后面,把手机举高:“监控我开着呢。你放我们进去,真出了事,医药费我替他出。出了成绩,也有你一份。”
保安眼皮跳了跳。
我看了陈枝一眼。
她从前在宋文博手下做采购,最会算这种小账。保安一个月拿三千块,不值当替许家卖命。
果然,他往货梯那边看了一眼。
“右边第三排,最里头。”他压着嗓子说,“十分钟。出了事我没见过你们。”
“谢了。”
我们钻进封存区。
旧纸箱堆到半人高,地上一层灰。五年前的采购单按年份放着,标签已经卷边。
陈枝问:“哪一批?”
“百味合成立之前,宋文博以新禾餐饮的名义采购了一批核心原料。配方分开采购,付款分开走,出了事就找不到源头。”
“我找右侧。”
“找编号。”
“知道了。”
我们分开翻。
第三分钟,陈枝从最底层的箱子里抽出一摞单据。
“在这儿!”
封条已经发黄,编号却很清楚。
我扫过供应商、金额和入库批次,手停在付款栏。
采购单只有一页。
付款账户名称不是宋文博,也不是许桂香。
是许家的家庭账户。
“婆婆的配方?”陈枝问。
“她没配方,她会转钱。”
后面还有一张银行回执。收款人那一栏被黑色加密贴覆盖,只露出末尾几个字母和数字。
我撕开一点,底下还是一串乱码。
“电子签名被转过。”我说,“原始文件应该还在。”
“原件在保险柜里?”
单据最下方印着一行备注。
“保险柜编号,A-17-03。”
陈枝拿出手机拍下。
我盯着那串编号,总觉得眼熟。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只老保险箱。
黑色铁皮,边角磕掉了漆,密码盘还是老式的。
五年前,我替他找过一次钥匙。保险箱侧面就印着编号。
A-17-03。
我父亲从不碰公司的账。
可他书房里那把锁,偏偏和转走配方款钱的保险柜是同一个编号。
货梯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喊。
“人在档案区!”
我抓起采购单塞进外套。
保安在外面吼:“封住出口!”
陈枝指向最里面:“后面有货梯!”
“不走货梯。”
“为什么?”
“赵诚在那里等着。”
货架尽头有一扇常年锁着的小门,门后是旧卸货区。周衡昨晚发来的仓库照片里,拍到过这扇门。
我跑到门前,撬棍刚插进去,身后的货架便倒了。
纸箱砸下来,挡住了过道。
“门怎么开?”陈枝问。
“旧卸货区有外锁。”
“有钥匙吗?”
我摸遍口袋。
没有。
赵诚给我的只有侧门钥匙。
陈枝骂了句,抬脚踹门。门没动,她刚要再踹,门外传来敲击声。
三短两长。
“周衡?”我问。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周衡侧身挤进来,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商户。
“外面保安让我们拖住许明磊。”周衡把撬棍递给我,“快点,他的人已经报警了。”
我压住门,和陈枝一起撞。
门轴锈死,每撞一下都往下掉灰。
第三下,门终于松开。
我们从卸货区冲出去,外面停着两辆送菜面包车。
“东门还是西门?”周衡问。
“西门。”
“许明磊的人堵了东门,西门能绕到旧市场。”
我钻进车里,陈枝坐在我旁边,把采购单递过来。
“原件带走还是拍下来?”
“都带。”
我把单据重新塞回去,又看了一遍保险柜编号。
A-17-03。
周衡从后视镜看我:“查到什么了?”
“宋文博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
“许桂香。”
陈枝冷声道:“亲儿子的设计稿,儿媳的采购单,最后钱进一家谁都进不去的保险柜。还真是一家子。”
我没接话。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人是许国强。
我开了免提。
“明川,你弟出事了,你赶紧回家。”
我爸的声音很急,却没提仓库,也没提采购单。
“什么事?”
“你弟媳妇住院了,需要家属签字。”
“哪家医院?”
“省肿瘤医院家属院。”
又是那里。
“我马上过去。”
“你先回来。”许国强加重语气,“你妈说insurance柜里那份东西,不能让你看。”
他说漏嘴了。
我抬眼看向陈枝。
电话那头,我爸还在催:“赶紧回来!你妈等你开保险箱。”
第4章
“我妈让我开保险柜,可保险柜里藏着的,可能就是她夺走我店铺的证据。”
我盯着手机,指尖压得发白。
陈枝把车停在老街口:“还去省肿瘤医院?”
“去,但先找许明磊。”
“他媳妇真住院了?”
“许国强不敢拿我爸撒谎。”我推开车门,“住院是假的,他怕我开柜子。”
周衡抱着采购单跟在后面:“昨晚仓库被堵,明川磊肯定在这里等着。你现在过去,正好送上门。”
“那就让他等。”
老街八号铺卷帘门上贴着红纸。
“旺铺转让,电话……”
我撕掉红纸,推门时,锈住的滑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里面积着灰,墙上的菜单还留着半张。地上全是碎碗,苍蝇围着发霉的面团打转。
周衡探头看了一圈:“就这破地方,你拿最后三万盘下来?”
“百味合把商户逼走,是想毁我的口碑。”
我拿出合同,放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我用三万租半年。重新开起来,再把断供的商户拉回来。”
陈枝皱眉:“装修、招人、进货,哪样不要钱?”
“钱不够,就让他们先赚钱。”
周衡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菜单:“你要做加盟餐?”
“先做几道能出量的标准餐,再给周边商户供半成品。加盟商拿货价压低,店里不用养厨师。”
我指指菜单上被油污盖住的几行字。
“周衡,你给我核成本。锅气不靠门店,酱汁和预制菜统一送。”
周衡抬头:“一家供三家,怎么保证品质?”
“所以订单分开。谁断我的菜,我就换一家。不是所有商户都愿意只听百味合的。”
下午一点,周衡把核好的成本单拍在桌上。
“素菜包六块,肉菜包十八,基础加盟价定在二十六。商户最差能赚四块,多的赚八块。”
“再加配送补贴。”
陈枝立刻说:“补贴一涨,你更没钱。”
“第一批商户给我三成订量,我给他们返两个点。”
我拿出手机,给断供的商户群发消息。
“今晚六点,八号铺试菜。愿意拿货的,带上营业执照。”
第一个回复很快来了。
“明川,我订两百份。”
第二个跟着发:“三百份,账期一周。”
接着是十几条。
我刚把群名改成“八号铺首批商户群”,门口就传来高跟鞋声。
许明雪穿着白裙站在门边,妆哭花了。
“哥,你把妈逼到这种地步了?”
“出去。”
“你敢赶我?”她拿出手机,“直播间十二万人都在看。大家都看看,许明川是怎么欺负老人的。”
她把镜头转向我。
周衡挡住她:“把手机放下。”
许明雪把镜头压低,哭得更厉害。
“我婆婆身体不好,亲儿子拿她的养老钱开店,儿媳还带人打她。你们评评理,还有没有王法?”
评论滚得飞快。
“妈胸口疼得喘不上气,都是被他们气的。”
“养老钱也能拿?这种人赶紧曝光。”
我看着她。
前世也是这张脸。她拿着我的设计稿进百味合,对外说方案是她做的。宋文博盗走我的底稿后,也是她第一个替宋文博作证。
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许明雪尖叫:“你干什么!”
“把镜头给我妈。”
“你休想!”
陈枝从后面扣住她手腕,周衡直接关了直播。
“吵死了。”
我拨通许桂香的电话,开了免提。
“妈,明雪在我店里直播,说我拿你养老钱开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明川,你先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再跟我谈。”
“你刚才还让爸催我开柜子,现在又说先把东西拿出来。”
许桂香叹了一声:“那是家里的东西。你是我儿媳,替家里保管不犯错。”
“我儿媳是谁定下的?”
她声音立刻冷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弟媳妇还等着签字,你别让明磊出事。”
“她在哪家病房?”
电话那头没声音。
“妈,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假住院通知,放弃手里已经有的东西?”
我挂断电话,抬手把八号铺的灯打开。
许明雪瞪着我:“你敢对妈这样,早晚后悔。”
“这句话,你留着等进百味合分红的时候再说。”
傍晚五点,商户陆续到了。
周衡在后厨摆开三口锅,陈枝登记订量,我改菜单。
第一锅骨汤下去,店里全是香味。
有人问:“加盟什么时候签?”
“先交订金,七天账期,不满意全额退。”
“你要三成订量,商户手里不够怎么办?”
“我从三家供菜商那里拿货,谁给现钱,我就给谁多两成量。”
门外的雨突然大了。
供货商的车没来。
赵诚撑伞进门,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
“不好意思,明川哥,仓库临时缺货,今天送不了。”
“肉菜没有,素菜总有一点吧。”
“都缺。”
我看向他:“昨天订的货呢?”
“百味合的单子排满了,送不了。”
周衡压着火:“赵诚,三家商户都在等,你一句缺货就完了?”
赵诚搓了搓手:“我就一个送菜的,没办法。你们找别人吧。”
“你收了百味合多少钱?”
他脸色变了:“别瞎说。”
“今天这车不走也可以。”
我拿出三张单子,分别递给陈枝。
“第一家送八百份,第二家送五百份,第三家送剩下的。谁先到,先出餐。”
赵诚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谈好的?”
“你来之前。”
“不可能,这条街的菜都归百味合管,谁敢给你送?”
“没人敢卖我菜单上的菜。”
我指了指门外。
两辆冷藏车已经停到雨里。
赵诚转身要走,陈枝挡在门口。
“货送不了,钱还没退吧?”
“什么钱?”
我拿起桌上的订菜单:“你收了我一万二预付款。”
赵诚张了张嘴,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胖子,啪地把一张送货单拍在他胸口。
“赵老弟,白纸黑字,少一块钱,我今天就把你的车拖走。”
赵诚咬着牙掏出手机,转账记录还亮着。
我接回那一万二,随手压在订菜单下面。
“有空替我问候许董。”
雨越下越大,后厨很快忙起来。
商户围着灶台催单,许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直播。
“看见没有?哥拿别人的货冒充百味合,还扣着赵诚的钱。”
周衡头也没抬:“再播把你一起下锅。”
许明雪举起手机:“妈,你快来看!”
我盯着后厨计时器,没理她。
八点四十,第一批五百份装完。
商户开始往车上搬。
就在我核对最后一份时,陈枝从掉在地上的送货单里抽出一张回执。
“明川,这不是八号铺的单。”
我接过来。
送货数量对得上,签收人也对得上。
多出来的那一页,是百味合向加盟商催款的明细。
“昨晚到账八万六千四。”
我翻到背面。
每笔钱后面都有一行备注。
“百味合加盟款转存。”
我顺着那行转账账号往下看。
户名不是宋文博,也不是百味合财务。
收款账户的户头,写着许国强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门外。
许明雪还举着手机,许桂香正在镜头外擦眼泪。
“哥,你敢扣供应商的钱,妈真的不要你了。”
我把送货单举到她面前。
“这八万六千四,是百味合欠加盟商的钱。”
许明雪脸上的哭妆还挂在眼角。
“钱呢?”
我盯住她,一字一句地问:
“这笔钱为什么进了咱爸的账户?”
第5章
“爸,你账户里那八万六千四,到底是不是百味合的加盟款?”
我把送货单拍在餐桌上。
许国强正端着粥,筷子悬在半空。
“这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枝把几页回执摊开,“我昨晚核过旧账。八号铺的流水、百味合的加盟款,还有宋文博那笔假采购,全对上了。”
许明雪立刻放下手机。
“哥,你别血口喷人。爸一个长辈,能贪加盟商的钱?”
“你刚回来,不知道也正常。”许国强沉下脸,“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八号铺昨晚闹出这么大的事,别再给我添乱。”
“我添乱?”
我盯着他,手指压住那张回执。
“加盟商的钱进了你的账户,你让我别添乱?”
许国强把筷子放下,脸涨得发红。
“钱是公司周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许家的儿子,替家里担点事怎么了?”
陈枝低头翻账,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前世。
八号铺第一次出事,也是我替家里扛。证据最后指向我,罚款、封店、加盟商追债,全落在我头上。
那时候许国强也说,许家的儿子不能只顾自己。
后来店没了,我病倒住院,许明雪拿着我的设计稿去面试。
她说是妈给她的。
我还替他们解释过。
“哥,妈都哭了,你还要逼她吗?”许明雪擦了擦眼角。
许桂香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纸巾。
“明川,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爸把钱转进去,是为了救这个家。你要真孝顺,就别追着问了。”
我看着她。
“救谁?”
“当然是救你弟弟。”
许明磊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不需要救。”
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桂香转身看他。
“你说什么?”
许明磊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我说,这笔钱没花在我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问。
“这还用知道?”他声音拔高,“妈,你说过加盟款要拿出一部分给我开新店。现在钱到了爸账户,我连一分钱都没见到。你让我别问,我偏要问!”
许桂香脸色变了。
“明磊,别听外面瞎说。”
“瞎说?”许明磊把手机摔到沙发上,“我刚才在爸书房看见转账回执了。八万六千四,钱全转进了爸名下的理财账户。妈,你骗我?”
许国强怒道:“你懂什么!这是养老钱。”
“养老钱?”许明磊笑了,“那我的新店呢?妈天天说我是许家唯一的继承人,结果继承了个空壳?”
“你闭嘴!”
许桂香一巴掌拍在桌上。
纸巾掉进粥碗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劝。
前世许明磊替母亲作伪证,说八号铺的原料采购是我个人行为。
这一次,他先咬住了她。
许明雪急了。
“明磊,你少说两句。哥刚才还说要查爸,难不成你想让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姐,你少装。”许明磊梗着脖子,“钱拿不到,店也开不了。你拿到品牌提成,就拿我当冤大头?”
“你说谁冤大头?”
“说的你!”
许桂香拉住了许明磊。
“明磊,妈什么时候骗过你?账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什么时候再说?”许明磊甩开她的手,“等钱转没了再说?”
他抓起外套,摔门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要做假证你找别人。我不干。”
门板撞在墙上,后厨的玻璃都震了一下。
陈枝收起账本。
“明川,我只能确认资金流进了许国强账户。是不是挪用,得看公司原始账。”
“原件在哪?”
“宋文博以前把账放在云盘,密码只有几个人知道。”她顿了顿,“昨晚他说要把旧资料一起处理掉,我怕出意外,先拷了一份。”
“备份给我。”
陈枝把移动硬盘递过来。
里面不只有旧案流水,还有我当年给百味合做的全部设计源文件。
前世宋文博拿着这些文件,反咬我偷改配方、虚报原料,还伪造了我的采购记录。
我要他亲口承认这些东西是假的,就缺原始版本。
“明川,别全放在一块儿。”陈枝提醒,“最好再存一份。”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什么?”
我捏着硬盘,没回答。
昨晚宋文博被带走后,赵诚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他在盛华餐饮还有一间办公室,保险柜没被清空。
他主动说,可以帮我保管旧案里最要紧的东西。
他说得很诚恳。
还发了照片。
保险柜里有两份档案袋,标签上写着“八号铺”。
前世我吃过一次信人的亏,这辈子本该多防备。
可赵诚在餐饮圈的口碑不错。他说只是暂时替我存放,等风头过去再拿回来。
我信了。
“要备份做什么?”许明雪忽然问。
“公司资料。”
“给我看看。”
“不行。”
“我是品牌部的总监,店里的东西我都该过目。”她伸手来拿,“哥,你是不是背着妈藏东西?”
我避开她的手,把硬盘装进文件袋。
“和你没关系。”
许明雪眼睛一红。
“妈,你看他!已经到了连家人都防着的地步。”
许桂香盯着文件袋。
“明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旧资料。”
“交给妈保管。”她伸出手,“都是一家人,你拿在手里容易丢。”
“不用。”
我转身往门外走。
“哥!”
许明雪追到门口。
外面雨还没停,配送车堵在巷口。
手机同时震了起来。
是八号铺的值班厨师。
“许总,出事了。有人把八号铺昨晚的采购视频发到网上了,说咱们用的牛油里掺了低价棕榈油,还说视频里那车货根本没过质检。”
陈枝脸色一变。
“昨晚那车不是已经从赵诚手里扣下来了吗?”
我看向许明雪。
她站在门内,手机屏幕正对着我。
画面上,舆论账号挂着“百味合八号铺”的标志。
标题已经冲上热门。
【百味合创始人涉嫌原料造假,家人内部早有知情?】
评论区有人认出许明雪。
【刚看到许家千金在直播现场哭过,原来她哥才是幕后的人。】
我转身抓住许明雪的手腕。
“这视频哪来的?”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不知道。”
“账号是谁开的?”
“妈赞助的。”
许桂香从后面走出来。
“明川,别冲你妹妹撒气。她也是为了店里好。”
“为了店里好,就往自己店里泼脏水?”
许明雪甩开我。
“哥,食材有问题你不去解决,跟我发什么火?”
我松了手。
前世我也信过她。
她哭着说妈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让一让,事情就会过去。
后来她拿着我的设计稿进了百味合。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
我抓起文件袋,直奔盛华餐饮。
赵诚的办公室在十六楼。
门没锁。
保险柜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桌面压着一张保险柜转移单。
接收人那一栏,写着许桂香。
我拿出手机,给赵诚拨过去。
关机。
再打,仍是关机。
陈枝赶到后,查了楼道监控。
下午四点十七分,许桂香来过。
她戴着口罩,拎着那只灰色文件袋。
文件袋侧面的红色标签还在。
“八号铺”。
是我的。
我一把扯过转移单,纸角刮过桌沿。
许明雪在舆论账号上指控八号铺用劣质原料,许桂香趁我赶来之前拿走了备份。
她们把两件事撞在了同一天。
门缝里落下一张对折的纸。
我捡起来。
是赵诚写给我的便签。
【明川,对不起。桂香拿住了你爸养老账户的流水,也拿住了宋文博当年给我的签字。我没有选择。对不起。】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捏皱了便签。
欠我的,他们准备用道歉来还?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直往手背上扑。
我拨通许桂香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说话。
我先开了口。
“妈,备份我给你了。”
那边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明川,你听妈解释。”
“我只想问你一句。”
我的声音很平,胸口却堵得发疼。
“赵诚是不是你逼他签的转移单?”
许桂香沉默了几秒。
“明川,东西先放我这里。等你爸他们都被查到以后,我自然会还你。”
“你拿走的,是能证明他们没做过那些事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
她呼吸重了一下。
“你是许家长子,却只顾着顾自己的名声。你妹妹已经有了品牌职位,你弟弟还等着开店。你就不能牺牲一次,把这个家撑起来?”
电话里传来许明磊的声音。
“妈,你在跟谁说话?”
紧接着,门被推开。
许桂香坐在我的对面。
灰色文件袋放在她脚边。
“明磊,别碰那个。”
许明磊已经蹲下去拎起了文件袋。
他看了一眼封口,冲到窗边,抽出里面的硬盘。
“这里面真有八万六千四的账?”
他举着硬盘问我。
“哥,你手里还有什么?”
许桂香厉声道:“明磊,放下!”
许明磊退后一步,盯住自己的母亲。
“这里面要是能证明钱进了爸的账户,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看?”
“因为他也会抢你的新店钱!”许桂香尖叫,“你是我儿子,你该站在妈这边!”
许明磊握紧硬盘。
“我只问你一句。”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当初是不是你叫我替你作伪证,说哥哥欠家里的,迟早要还?”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嗡鸣声。
许桂香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许明磊低头看着硬盘,忽然笑了一声。
“妈,你连这个也算进去了。”
他拔下硬盘接口,转身就走。
许桂香扑过去拽他。
“明磊!钱没到账,你拿回一分钱没有!”
许明磊甩开她,撞得桌角都晃了一下。
“你给爸买养老,给姐买职位,给哥留罪证。”
他退到门口,回头盯着母亲。
“到我这里,就只剩一句‘你是继承人’。”
许桂香瘫坐在地上。
许明磊握着硬盘的手还在抖。
我把手机打开,录音的红点正亮着。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传来一阵喧哗。
陈枝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明川,楼下来了市场监管和警方。”
“还有一群记者。”
“许国强也来了。”
许明磊猛地转头。
许桂香却盯着那只空掉的灰色文件袋,半天没动。
“妈。”
我走到她面前,弯腰拾起地上的转移单。
“备份还没交出去,对吧?”
她抬起脸。
我没有再跟她讲孝顺,也没有问她还记不记得前世我病死在谁床边。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你刚才说,等他们都被查到以后,再把东西还我。”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来不及了。”
许桂香伸手来抢那张转移单。
我退后一步,将单据折好,塞进衣袋。
“这一次,我不替谁背。”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许明川先生在吗?”
我看着地上的许桂香。
“关于百味合旧案和八号铺原料问题,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许明雪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
“哥,账号下面的视频全删了。”
“晚了。”
陈枝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最新一条视频刚刚发布。
发布账号的头像,是许明磊。
【我爸养老账户里的八万六千四,不是什么周转款。那是我妈准备给我开店的加盟钱。】
视频最后三秒,镜头扫过许明磊手里的黑色硬盘。
“证据在这里。”
第6章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遍。
我刚把转移单塞进衣袋,许明雪就扑过来。
“哥,那是妈的东西!你不能拿!”
陈枝挡在她前面,手机摄像头还亮着。
“别动。你刚发布视频,账号后台正有人取证。”
许明雪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想害你,我只想把硬盘里的东西删掉!”
“那你拿硬盘干什么?”
她答不上来。
门外的人已经开了门。
两名市场监管人员出示证件,警察身后还跟着陈枝叫来的媒体记者。
“许明川先生,请配合提供八号铺原料采购记录。”
“我可以提供。”我把手机里的备份目录投到办公室屏幕上,“但相关材料需要原件核验。转移单上写着许家老宅档案柜,我申请一起去取。”
许国强站在人群后面,脖子上的保温杯拧得咔咔响。
“家里的东西,警察说拿就拿?”
警察看了他一眼。
“您也可以一起去。材料如果涉及转移资产,相关人员都有说明义务。”
许国强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又没经手。”
许明磊攥紧硬盘,低声说:“爸,妈说过,旧账都在老宅。”
许桂香还坐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抬头盯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坏了。
她知道明磊漏了嘴。
从办公楼到许家老宅四十分钟。大厅里挤满了人,记者的镜头一直跟着,保安想拦又不敢真拦。
许桂香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拐进巷子后突然停住。
“明川。”
我停下。
“你拿到的转移单,只是一张废纸。真正的原件不在老宅。”
“那你刚才抢什么?”
她抿了抿嘴。
“我抢的是你别把家里最后一点关系也撕破。养老钱、保险金,都是留给自家人用的。你现在报警,让外人看笑话,以后还怎么回这个家?”
我看着她。
“哪家?”
她没接话。
许明雪从后面追上来,扶住她的胳膊。
“妈,哥就是被外面的人挑拨。他从小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认他,他肯定还会把品牌和店交回来。”
“品牌职位本来就是我谈下来的。”我说。
她一下急了。
“你是家里的长子,多干几年怎么了?明磊没本事,爸妈老了,不就得指望你吗?”
“这是你抢的?”
“我凭本事谈下来的。”
许明雪还想说,许国强一巴掌拍在墙上。
“都闭嘴!”
他喘着粗气看我。
“明川,你先配合调查。家里的事回家再谈。你二弟马上结婚,婚房还差十二万。你把店里的设计费拿出来,这事就算了。”
“老二结婚,为什么用我的设计费?”
“你挣得多。”
“钱是我的,婚房是你们的,凭什么我出?”
“凭我是你爸!”
这句话他说了半辈子。
以前我会闭嘴。会觉得自己是哥哥,应该多担待一点。现在听来只剩可笑。
我推开书房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拿我的钱给他结婚,他还会认我这个哥吗?”
许国强脸涨红。
“反了你了!”
许明磊低头看手机,脚步却往书房门口挪。
“爸,大哥要查就让他查。保险柜密码我知道,妈当年换过一次,藏在相框后面。”
许桂香猛地回头。
“明磊!”
许明磊被吼得缩了下脖子。
我看向他。
“你知道密码?”
“我……我看过妈找。”
“那就开门。”
“里面有咱爸的银行卡,还有遗嘱。”许明雪忽然说。
大家都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改口。
“我也是听妈提过。”
许桂香扶着门框,喘得很重。
“不能开。保险柜里不只有钱,还有我的病历、你们小时候的东西。让你爸一个人进去。”
她说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根本不像刚被撞见。
我把转移单展开,纸张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保单编号,尾号六一。
许国强脸色变了。
“妈,”许明雪突然抓住许桂香的手,“养老钱买的那份保险,受益人到底是谁?”
走廊安静下来。
许桂香没回答。
许明磊却先炸了。
“是不是只有我?我爸的养老账户给我妈开的店,我姐的账号也一直在转钱,真要分遗产,凭什么没我?”
“你刚拿了我八万六。”许国强指着他,“你还想分保险金?”
“我拿的是妈答应我的加盟钱!”
“你拿了钱,店呢?合同呢?”
“是你说许家最有出息的是我!妈还说许家以后归我管!”
“妈什么时候说过归你管?”
“就在这个书房!”
许明雪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许桂香的声音。
“明磊是许家的根,明川能干活,明雪嘴甜,一家人互相帮衬,谁也别掉队。”
许国强的脸一下铁青。
“根?我还活着呢!”
“你能把那句话说清楚吗?”许明雪盯着他,“前天你跟哥说,家里养老要靠明磊的店,妈的钱只是临时周转。今天分保险金,你又站到谁那边?”
“我站我自己!”
许国强推开许明雪,径直走向保险柜。
“密码我知道。”
“爸!”许明磊拦住他。
“怎么,你要拦我?”
许明磊抿着嘴,手却慢慢松开了。
许国强蹲下转动密码锁。
六位密码,锁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两本存折、一沓缴费单,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最上面那份保单,被受益人一栏折在里头。
许明雪先伸手去抢。
我按住纸袋。
“想清楚再动。动过就有痕迹。”
她抬头看我,眼圈都红了。
“哥,我拿了品牌职位,也有提成。你别什么都一个人占着。”
“你拿的是许家的渠道,我做的是八号铺。账本和审批记录,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你交了就彻底没情分!”
“那份情分早被你们扣着用了。”
她还想抢,许明磊突然从旁边撞开她。
“都别碰!”
保险柜前的几个人挤成一团。
许国强护住存折,许明磊伸手抓保单,许明雪踩着陈枝的鞋去够牛皮纸袋。
我站在旁边,忽然不拦了。
让他们抢。
纸袋撕开,几张单子散在地上。
第一张是八号铺旧案的采购合同。
付款账户,正是宋文博那家空壳公司。
第二张是旧店的资产转移记录。
受让人写着许明雪名下那家餐饮管理公司,签字时间是案发后第三天。
第三张是我前世的住院缴费单。
日期在案子结清之后。
我弯腰捡起来。
原来那笔谁都没提过的住院钱,也是从许家的保险账户里扣的。
许国强一把夺过。
“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许桂香!”许明雪喊,“你一直说哥住院的钱是你借的,这张单子上的付款账户明明就是保单账户!”
许桂香跌坐在书房门边。
“我借给谁是我的事。亲儿子的命,比钱重要。”
“我的命重要?”我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一下。
“妈这些年为你付出得还少吗?你结婚没房子,首付是我出的。店出问题,也是我拿养老钱替你填。”
“你拿的是宋文博给你的封口费。”
她抬手捂住我的嘴,掌心还带着药味。
“别说!”
许国强看到那张保单,脸色变了又变。
养老账户里那八万六千四,居然不是他养老的钱。
第一年保费,三万八。
第二年,四万二。
第三年,七万六。
后面还有医疗互助和身故赔付。
许明磊抢过保单,念出被折进去的条款。
“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指定为……”
他没念完。
许桂香厉声打断。
“不许念!”
许明雪一把夺过纸。
她看清那行字,脸色变了。
“这上面怎么有三个名字?”
许国强凑过去。
“我、妈,还有明川。”
“不对。”许明磊盯着最后一行,“明川后面还有括号。”
他念道:“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指定,许明川。”
我心里一沉。
前世我病死后,店被夺,证据消失。这个人还给许明雪铺路,让宋文博拿走了我最重要的设计。
为什么保险受益人名单里,会有我的名字?
许桂香抓住桌沿,撑着站起来。
“你们看懂了又怎样?受益人只有保险事故发生以后才能确定。这份名单还没公开。”
“那为什么藏在这里?”
没人回答。
她转身想走,被陈枝挡住。
“许女士,警方需要您解释资金流向。”
许明雪却已经盯住许国强。
“爸,名单上只有你、妈和哥。那我呢?”
“名单又不是遗产清单。”
“可你刚才说家里养老靠我。”
许国强一把推开她。
“我什么时候说了?店是明川做的,钱也是明川挣的,我只是拿一点养老,这叫拿儿子的钱天经地义?明川是外人,明雪也是外人?”
许明雪的脸僵住。
许明磊把保单攥得发皱。
“说好许家继承人是我,原来你们拿我当工具。”
“你有什么资格说工具?”许桂香撑着门框,“这个家是我撑起来的。你们兄妹谁不是我养大的?明川要不是因为我是他妈,会白给家里干这么多年?”
我忽然笑了一声。
她转头盯我。
“你还笑?”
“我笑你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我从衣袋里拿出转移单。
“这张单子上除了店铺和账户,还有保单变更申请。受益人名单早就存在了。妈,你藏的并不是什么遗产安排。”
“那是什么?”
我看向她。
“你怕谁看到它?”
许桂香没说话。
许国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放手!”
“保险金到底给谁?”
“给儿子!”
许国强愣了一下。
许明雪和许明磊同时扑了过去。
“谁是你儿子?”
“你闭嘴!”
“妈,你说过这个家都是我的!”
“你算什么!”
几个人扭在一起,存折被踩进地毯,保单撕成两半。
混乱中,我看见牛皮纸袋里滑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
它没被任何人抢走,落在门边的垃圾桶旁。
我捡起来,展开。
是一份尚未公开的受益人名单。
保险金第一受益人:许国强。
第二受益人:许桂香。
第三受益人:许明雪。
附加指定栏里,还有一行被红笔圈过。
“特殊资产处置完成后,追加变更:许明磊。”
页面最下方,盖着宋文博的私章。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
“保险柜密码变更,以我口述为准。”
那手写签名,是许桂香的。
可许桂香正跪在地上哭诉多年养育之恩,没人注意到,我看见了。
我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许明雪还在喊。
“凭什么名单上有我没有明磊!”
许国强一把推开她。
“加上他,那我的养老钱还要不要?”
“你不是最疼他吗?”许明雪尖声问。
“养老是我的,凭什么给他?”
许明磊红着眼,直接扑向保险柜。
“你们都别想拿!”
许桂香哭着拍地。
“我辛辛苦苦算计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养老钱都保不住吗?”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互相撕扯。
上一世,我死后,这一家人分走了我的店和设计。
这一世,他们连保险金都分不匀。
许明磊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父亲。
许国强抓住他的手,两个人撞翻了保险柜。
许明雪尖叫着去抢地上的保单。
许桂香跪着往前爬,伸手去够那两张存折。
没人再管门外来了多少记者。
我拿出手机,把这份名单拍了照。
照片放大后,我又看见红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最终受益人确认,以许明川到场签字为准。”
我的名字,又出现了。
第7章
董事会开始不到十分钟,我父亲就当着所有加盟商的面,问我什么时候签字。
“明川,你先把那份债务确认书签了。”
他把一支笔推到我面前。
桌下坐着云顶品牌的加盟商,媒体架在门边,十几台手机正对着我。
那份确认书我昨晚看过。
上面写着,百味合经营亏损,我自愿以个人资产承担八百六十万加盟款债务。
我伸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已经有我的名字。
“你替我签的?”
许国强避开我的眼睛。
“你签不签,店都得还钱。”
许明雪立刻接话。
“哥,别闹了。宋文博已经把责任说清楚了,是百味合经营不善才连累大家。”
“我也劝你一句。”
许桂香坐在我旁边,抹了把眼泪。
“妈知道你委屈,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品牌砸掉。你是长子,担点事怎么了?”
加盟商里有人低声开口。
“许总,我们投了钱,到底谁拿走了?”
我没回答许桂香。
她每次都这样。
先哭,再叫我让。好像我手里的东西只要和亲情扯上关系,就该自动搬到他们名下。
我把投影遥控器递给董事会秘书。
“继续。”
屏幕上出现第一笔流水。
这是百味合加盟账户的支出明细。
三百万,转进一家没有门店、也没有员工工资记录的咨询公司。
第二笔,两百八十万。
第三笔,一百九十六万。
每笔钱转走前,都由宋文博提交审批。
赵诚脸色变了。
他原本坐在审计席,靠墙坐着,手里一直转着笔。
“这些转账不能说明什么。”赵诚放下笔,“咨询公司也替我们处理过招商。”
“招商合同在哪?”
他没有回答。
我把另一页投上去。
那家公司的法人,是宋文博的表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宋文博站起来。
“赵总,你别急着撇清。你当时在申请单上盖过章。”
赵诚骂了一声。
“你少拉我下水!”
他这一嗓子反倒把几个媒体镜头全吸引过去。
我继续翻页。
“伪造我侵占设计款的视频,原始上传地址在百味合内网。”
宋文博抢过话。
“许明川,事情是我做的,和别人无关。你有什么冲我来。”
我看着他。
“认得这么快,我还没问视频是谁剪的。”
宋文博抿住嘴。
许明雪忽然拍桌。
“哥,你非要把宋文博送进去吗?”
“他偷我的设计,报警的不够,还要送进去?”
“他替我们家管过账,你把他弄倒了,谁替百味合收拾烂摊子?”
许国强跟着点头。
“还有你妈。她这些年照顾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当着外人的面逼她,以后还认不认这个妈?”
这句话正中我的软肋。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骂我,是他们拿“孝道”堵我。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句话,把手里所有股份转给了许明雪。
签完字那天,她还抱着我哭。
“哥,谢谢你。”
结果不到半年,店进了许家公司的名,设计师署名被换成宋文博。
我拿起桌上那支笔。
许国强立刻伸手来抢。
我没理他,在确认书的签名上划了一道。
“这是代签。”
“我没逼你。”许国强脸红脖子粗,“是你自己没管好公司!”
“那就让审计查清楚,谁管坏的。”
许桂香突然拔高声音。
“许明川!你今天非要逼死你妈是不是?”
她捂着胸口,顺着桌沿往下坐。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说媳妇,替你带孩子。现在出了事,你一句审计就想把家里人都撇干净?”
我看着她。
“妈,标书上的方案是我做的。”
“那也不能只顾自己!”
“对。”
我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加盟款转出去三次,假视频在我办公室上传,保险柜密码由你口述更改。这些事,你参与了多少?”
许桂香的手停在半空。
宋文博突然看向她。
“密码是你的意思?”
“胡说!”
“那为什么保险柜登记备注里留着你的语音编号?”
许桂香猛地转头。
赵诚却先骂了起来。
“宋文博,你别什么都往她身上推!密码是你报给我的,你当时说这是许董授权!”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忘得倒快。”
两个人当场吵成一团。
许明雪急了。
“妈,你快说清楚!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许桂香抹着眼泪。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给你们存的养老钱。”
许国强立刻问。
“我的那份呢?”
“名单上明明有我!”
“特殊资产没处理完,谁知道最后是谁的。”
许明磊突然冲到桌边,抓起那份受益人名单。
“凭什么第一受益人不是我?”
许明雪一把夺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会躲在你妈后面!”
“我怎么就只会躲?这几年云顶的采购合同是谁谈下来的,你们知道吗?”
“签合同的是宋文博!”
“那是因为爸让我让给他!”
桌上几个人全乱了。
许国强指着许明雪。
“你懂事,你妈没白疼你。”
许明雪把纸摔在地上。
“你刚才还说养老钱不能给我,现在又装什么慈父?”
许桂香拍着桌子哭。
“我算计了一辈子,怎么生出你们这么几个白眼狼!”
赵诚冷笑。
“算计?你连亲儿子的名字都敢划掉,还指望谁替你守秘密?”
许桂香抬起手,把桌上的水杯砸向赵诚。
赵诚躲开,撞翻了文件架。
文件夹散了一地。
那张保险柜登记单滑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展开。
后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最终受益人确认,以许明川到场签字为准。”
许国强也看见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
“明川,你早就拿到名单了?”
这次我没有藏。
“昨晚拿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交出来?”
“我在等你们自己说。”
许国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拿我们当猴耍?”
“拿你们当猴耍的人,不是我。”
我把登记单交给董事会秘书。
“还有这份保险柜权限记录,一并封存。”
许明雪突然安静下来。
她盯着我,慢慢开口。
“哥,你设局。”
“是你们先抢。”
秘书清点完材料,向董事会汇报。
经过表决,董事会同意暂停许国强和许明雪在云顶的职务,并启动独立审计。
宋文博被要求交出全部审批权限。
赵诚主动提出离开会场配合调查。
许桂香却抓住桌边,不肯走。
“审计可以查。”她说,“但品牌不能停。明天还有开业宴,几百个加盟商都看着。”
她看向我。
“你是设计师,你把方案拿出来,百味合还能救。”
许国强立刻接话。
“对,明川,债你背了,店还是你的。咱们别把事情做绝。”
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连我的设计都要拿走,真出了事,又想让我一个人扛。
“方案我会另开项目。”
“你敢!”
许明雪冲到我面前。
“品牌叫百味合,招牌上有你的名字,你敢另起炉灶?”
“云顶开业以后,会有新的餐饮设计项目。”
我看着这一桌人。
“你们谁愿意来,重新谈合同。”
没有人接话。
就在保安准备清场时,会议室的投影电脑忽然亮了。
有人远程接入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份确认书。
标题只有一行。
《许明川侵占百味合加盟款确认书》。
我的目光落向落款时间。
今晚八点十七分。
就在二十分钟前。
赵诚站在门口,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我。”
许明雪也慌忙摆手。
“我也什么都没做!”
我把文件拉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我的电子签名。
认证编号,属于我前世刚成立设计公司时用的那把证书。
那张证书,我明明三年前就注销了。
文件备注栏里,还藏着一行小字。
“证人签名:许明雪。”
第8章
那份伪造的确认书刚投到屏幕上,许桂香就松开了桌边。
“系统故障。”她说,“谁都知道明川不会拿加盟款。”
我盯着右上角的认证时间。
“今晚八点十七分,文件从云顶内网发出。证书注销三年还能调用,不是故障,是有人偷了旧密钥。”
赵诚举起手机。
“我刚才给技术部打过电话,他们说远程登录地址在六楼财务室。”
许明雪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
“坐下。”
她的脚步顿住。
我抬了抬下巴。
“文件备注里有你的证人签名。你现在出去,监控会多一段你接触电脑的记录。”
许国强拍了一下桌子。
“明川!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妹妹往里面推?”
我把确认书放大。
“签名的笔压每次都一样,她连换个人写都不会。”
许明雪脸一下白了。
“你胡说什么!”
“独立审计会查。”我说,“你解释这些笔压为什么一样,我没什么意见。”
许桂香转过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雪儿别怕,妈知道你没做过。”
她叫我妈。
前世她每次这样说,我都会觉得自己不孝,欠这个家一条命。
现在听着真膈应。
“审计还没开始,你们倒先把罪名分好了。”
许桂香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她最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明川,你要证据,妈给你找。董事会已经答应暂停职务,为什么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那要看你们做的到底是不是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审计负责人拿着两个文件夹走进来,身后跟着云顶技术员和一名律师。
“刚才那份确认书已经完成镜像保全。旧证书的私钥三个月前被人复制,使用者账号属于许明雪。”
许明雪一下站起来。
“不是我!是宋师兄给我的!”
话出口,她自己先捂住嘴。
我看着她。
“宋文博为什么给你证书?”
“他说是让你签一份授权转让书,内容涉及你在云顶的股份。”
技术员点开另一份登录记录。
“登录用的动态口令,在许明雪办公室的电脑里生成。许桂香女士的邮箱还收到过副本。”
许桂香冷冷开口。
“东西在雪儿电脑里,不等于是我指使。”
“邮件服务器记录还在。”律师说,“许女士,您保留设备的权利已经被暂缓,是否配合调查,您自己选。”
“我配合。”
许桂香答应得太快。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递了过去。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查,我没什么可藏的。”
审计负责人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两页,便合上。
“许女士,我们需要您解释三件事。”
“说。”
“去年您以个人投保为云顶员工购买团体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您的儿子许明磊。受益比例百分之百。”
许明磊一直缩在门边,此刻突然抬头。
“妈,那是您给员工买的。”
“你签了受益确认。”审计负责人把文件放在桌上,“许明磊先生。”
许明磊脸色变了。
“我没想让妈出事。我只是……只是怕您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没人管。”
“保单还有一笔到期退费。”审计负责人继续说,“款项没有进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许桂香名下的一家咨询公司。”
许国强皱眉。
“桂香,你哪来这么多钱?”
“家里补贴店的。”许桂香声音很稳,“拿自己的钱贴补儿子们,我做错了什么?”
“那为什么公司账上没有这笔钱?”
她没有回答。
会议室另一侧,律师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许女士,保险公司刚确认,您购买的另一份人身保险并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职业。受益变更申请上的签名不是许先生本人,是您模仿的。”
许国强猛地看向许明磊。
“你什么时候签的?”
“我没签!”
许明磊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妈说只是养老安排,怕您不同意。”
“还有转账记录。”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三个月前,有人试图把八号铺账户里的预付款转进咨询公司。操作账户的实名人是许明磊,验证码来自许桂香女士的备用手机。”
许明磊冲到桌边,抓起那份文件。
“这不是我!”
“不是你转的钱,是谁让你开的后门?”
他张着嘴,额头冒汗。
许桂香却突然说:“是我让他转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扶着桌沿,声音发颤。
“钱是公司的,我替家里挪一下,怎么了?明磊什么都不知道。”
许明磊盯着她。
“你明明让我输密码。”
“你还顶嘴?”
“我说不是我,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许桂香。
她没有看我,只盯着许明磊。
她一辈子都认定亲人的孝顺天然属于她。可真到了要担责的时候,她第一件事还是把儿子推出去。
许明磊推开椅子。
“妈,你保过我一次,还想保我几次?”
许桂香抓住他的袖子。
“坐下!你今天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散就散。”
他甩开她的手。
“我进云顶,是你教我抢明川的设计。你拿我的名字做受益人,又让我背转账。现在出了事,你还想让我替你进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句话是你们逼明川听的,不是拿来害我的。”
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许明磊看见了,反而冷静下来。
“我要提交证据。转账、代签保险受益人、伪造加盟款确认书,我都知道。谁给的钱,怎么分配的,我全说。”
“许明磊!”许国强吼他。
“爸,你别吼我。”
许明磊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密码是妈生日。里面有她让我录的语音,还有八号铺预付款的转账指令。”
许桂香冲过去抢。
审计人员先一步拦住了她。
她跌坐回椅子上,盯着许明磊,眼神冷得吓人。
“你敢交出去,就别再叫我妈。”
许明磊把手机放上桌。
“你刚才也没把我当儿子。”
一个小时后,旧案组的人进了会议室。
带队的负责人把一份事故鉴定放在我面前。
“去年三月十九日,八号铺仓库曾发生纵火。官方结论是电路老化。”
“对。”我说,“当时我还以为真是意外。”
“重新勘验找到了新的点火装置。装置采购款来自宋文博名下的账户。”
宋文博一直站在门外。
听到这里,他终于走进来。
“许明川,我当年是救你。”
他脸色难看,还是摆着那副老同门的语气。
“你刚进师父门下,什么都不会。设计稿是我替你改的,方案是我替你在老板面前讲的。你出了事,我替你认了两次责,这些你都忘了?”
“没忘。”
我看着他。
“所以我后来签了合伙协议,把新项目一半的收益给你。”
“你现在翻脸,不觉得晚吗?”
“晚了。”
我把合伙协议放到桌上。
“你拿走我的设计,我让你赚了两年。第三年,你复制我的旧证书,伪造我侵占加盟款,还准备把纵火写成我的责任。”
宋文博的手压在桌边。
“都是一家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难看。”
这句话今天听了太多次,我只觉得反胃。
“你不是我的家人。”
“你忘了是谁把你带进云顶?”
“带你进云顶的人叫许明川。”
“你!”
宋文博指着我,手指抖了。
旧案负责人翻开下一页。
“宋文博,伪造确认书的远程登录账号属于你。给许明雪旧证书的人也是你。你涉嫌伪造企业凭证、侵占加盟款、妨害调查,证据已经移交。”
“不可能!许明雪咬我,是因为她要脱罪!”
他转头去看许明雪。
许明雪缩在椅子上。
“是你把证书给我的,你说师兄不会害我。”
“闭嘴!”
宋文博一把掀翻文件。
保安立刻上前按住他。
他被带出去前回头喊了一声。
“许明川,没有云顶你什么都不是!你做出来的每一家店,都有我的份!”
门合上。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
前世我最怕听见这句话。
怕离开他,我设计出的东西就不值钱。
现在我改了八号铺的动线、预算和供应链,没用他一张旧图。
“许总。”赵诚在门边叫我,“我以前跟着宋文博,是为了拿项目提成。我愿意补交证据,但云顶的职位……”
“审计结束再谈。”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替自己解释。
三天后,清算结果出来了。
百味合拖欠的加盟款逐笔核清,八家问题店铺进入重整。欠下的员工工资从资产处置款里优先支付,许国强在云顶的职位被解除,许明雪的劳动关系也终止了。
我的设计署名全部恢复,八号铺百分之三十的设计与项目股权重新登记在我名下。
旧案结论同时公布。
宋文博因伪造证据、侵占加盟款和妨碍调查被移送起诉。许桂香涉及挪用公司资金、伪造受益人签名和策划纵火,也被依法处理。
她名下的保险、咨询公司账户和房产被查封、冻结。后续退赔和刑责,会按程序继续。
她离开云顶那天,带走了两只旧行李箱。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
“明川,妈以前是糊涂。你爸也糊涂。雪儿不懂事,明磊更不懂。你是大哥,真要把我们全逼死?”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消防鉴定、账目、保险单,都不是我逼的。”
“你非要把事情说成这样?”
“是你们先把我的名字从设计稿上拿掉,再把债扣到我头上。”
她眼圈红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弟弟妹妹,我这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养老钱都搭进去。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妈了?”
“我认过。”
我看着她。
“你每次让我退,我认了。明雪拿走我的方案,我认了。八号铺出事,我认了。前世我把店、房、车全交出去,最后在icu门外听见了你们分账。”
许桂香嘴唇动了动。
“ICU那次你抢救过来了。”
“你知道?”
“是明雪说的。”
“她当时真孝顺。”
许桂香没听出我的讽意,只急着抓住最后一句。
“看,他们还是记着你的。”
“所以我回来了。”
她的脸慢慢失去血色。
许国强坐在她身后,许明雪低着头,许明磊站在最远的位置。
我没有再往下说。
该查的都查清了,该还的也还了。
第五天,许国强主动来了八号铺。
他拄着拐杖,在新柜台前站了很久。
“你妈说,只要我当众认错,你还是愿意养我们。”
“我没有答应。”
“你是我儿子。”
“我知道。”
“我养你这么大,给你找了师父,让你进了云顶。你有今天,都是家里推的。”
“师父的推荐信是我自己要的,进云顶的方案也是我自己做的。”
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以前偏心明磊,想给他留点东西。可我没想到桂香把账做得这么绝。”
“所以呢?”
“我签字了。”许国强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声明,“这些年逼你让方案、让股份、拿店抵债,我认。审计需要我说什么,我都说。”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半天。
“明川,爸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人叫我名字,后面跟着道歉。
我接过声明,只说了一句。
“以后别再拿孝道来找我。”
八号铺重新开业那天,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工资补发单贴在财务室门口,八号铺欠款结清凭据放进抽屉。新菜单没有沿用云顶那套,我给每道菜都留了设计编号。
午后,许明雪来找我。
她瘦了很多,简历上却只有一段很短的工作经历。
“哥,我想做行政。”
“去投简历。”
“我可以先做你的助理,慢慢学。”
“我这里不招。”
她眼圈一红。
“妈进去了,明磊躲着不接电话,爸把养老的钱全拿去补窟窿。家里没人能商量了。”
“你可以找他们。”
“那他们只会拿我当替罪羊。”
“当初你们让我替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她抹掉眼泪,转身走了。
我没有追。
许明磊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他把宋文博给他的转账记录补齐,还提交了云顶内部群里的聊天备份。警方确认他有参与转移预付款的行为,但也证明伪造确认书和纵火装置不是他经手。
他接受处罚,退出许家所有项目,也放弃了云顶股份继承权。
他问我:“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交证据?”
“我只知道你最先怕的是自己背锅。”
许明磊很久没有回复。
再后来,许桂香在看守所提出让我去看她。我没去。
她让律师带了句话,说人老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让律师转告她,账已经算清,各自承担。
傍晚客流退了,我一个人在八号铺后厨做最后的检查。
墙上挂着八号铺的第一张设计底稿。
右下角是三年前被宋文博抹掉的名字。
我重新写了一遍:许明川。
设计总监:许明川。
项目主创:许明川。
父亲当年逼我签下的那份承诺也整理进了旧物箱。
纸上是他的笔迹。
“长子就该吃亏,家里的事都由他担。”
我拿出卷尺,把这张纸压在八号铺的样板图下面。
卷尺刚一落下,纸角便露了出来。
我拿透明胶带贴住那行字,又将样板图压实。
从今天起,八号铺的设计稿上,只留该留的名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