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劝师妹别碰那枚毒果,她转身飞升,我却吞下假灵果炸成一地血。重回秘境,她哭着求我救命。我把假仙丹塞进她手里,自己摘走真正的洗髓果。可她体内冒出的黑气,竟来自我宗门老祖的续命阵。
【第一章】
我睁眼时,牙缝里全是血腥味。
胸口还残留着炸裂的撕扯感。
骨头断成了几截,丹田被烧成空洞,耳边全是师妹宁知微的哭声。
师兄,你别死。
师兄,你为什么要替我吃那枚果子?
我想抬手,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石面。
下一刻,石壁上的火纹突然亮起。
灼热的光冲进眼睛。
我坐了起来。
面前不是尸山,也不是宗门废墟。
是太衡宗秘境的第三层。
脚边摆着两枚灵果。
一枚表皮青白,七道纹路从果蒂一直绕到果腹。
一枚色泽鲜红,果皮下有黑线游动。
我盯着那两枚果子,手掌一点点收紧。
这里是我死前半个时辰。
上一世,我和宁知微被困在石台上。霍承岳告诉我们,青白果是蚀灵果,鲜红果才是洗髓果。
我不信他,挡住了宁知微。
她听了我的话,没有伸手。
一道雷从秘境上空落下,宁知微借着天雷洗炼灵根,当场凝聚元婴,破开秘境封锁,飞升上界。
我却在霍承岳的诱导下,捡起了那枚鲜红灵果。
果肉入腹,丹田当场炸开。
临死前,我看见霍承岳站在岩壁后面,手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戒。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师弟,你替她挡了这么多年,轮到你把命交出来了。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石台另一边,宁知微捂着手臂爬了过来。
她的白衣被血浸透,眉心全是冷汗。
师兄,救我。
她指着那枚鲜红灵果。
那东西被一只石蛛吐出的毒液沾过,我不能动用灵力了。你替我看看,哪一枚才是真正的洗髓果?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问我的。
我当时挡在她身前,说别碰,等我来试。
这一世,我蹲下,把鲜红灵果拿了起来。
宁知微松了口气。
她刚要说话,我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黑色丹丸,塞进她掌心。
这是霍承岳给我的假仙丹。
上一世,他说这枚丹药能护住神魂。
我没有吃。
因为我当时相信了师妹。
这一次,我把丹丸推到她嘴边。
师兄,你这是?
你不是求我救命吗?吃了它。
宁知微看着我,嘴唇颤了一下。
丹药入口即化。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黑线从她的脖颈往上爬,眨眼冲到耳根。她张嘴想吐,喉咙里却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跪在石台上。
我转身摘下青白灵果。
这才是真正的洗髓果。
宁知微抬头,黑气从她鼻腔涌出。
师兄,你给我吃了什么?
假仙丹。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刚才求我救命。
我坐到石台边缘,咬了一口青白灵果。
果肉刚入腹,一股热流撞进丹田。
周围的石壁立刻震动起来。
宁知微的手指抓住地面,指甲崩裂。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哪一枚是毒果,也知道谁把毒果送到这里。
她盯着我,黑气从眼角滑到下颌。
你到底是谁?
我咽下最后一口果肉。
周身灵气骤然聚拢。
金丹在丹田里发出第一声裂响。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
我是被你们联手送进棺木的人。
而这一次,我不替任何人试毒。
【第二章】
灵气灌入经脉的一刻,我的手臂直接裂开了三道血口。
青白色的果汁顺着血流钻进筋骨,丹田里的金丹开始旋转。
第一圈,骨头发出脆响。
第二圈,耳膜被震出血。
第三圈,石台上的灰尘全部浮了起来。
宁知微撑着地面后退。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那枚被咬掉一半的果子上。
你吃的才是洗髓果?
你现在才看出来?
我盘膝坐下,调动灵气冲击筑基瓶颈。
她咬住牙,试图运转功法压住体内黑气。
黑气却顺着她的经脉钻入丹田,每走一步,她的手指就抽搐一次。
我没有理她。
第一道瓶颈被撞开。
金丹凝成。
石台上空落下一圈灵压,四周的碎石全部滚向边缘。
宁知微的嘴角溢出血。
你明明知道那丹药有问题,为什么还给我?
我睁开眼。
因为它不会立刻杀人。
她愣住。
它会先把你体内的引命印逼出来。只有印记现形,我才找得到真正的幕后人。
你拿我做诱饵?
对。
你是我师妹。
我补了一句。
也是最适合当诱饵的人。
宁知微气得手臂发抖。
她想站起来,刚撑直膝盖,黑气突然从她掌心炸开。
一条细黑的丝线穿过她的手腕,直直扎进石壁。
我起身走过去。
线的尽头不在石壁里。
它穿透岩层,连向第三层秘境最深处。
石壁后传出一声轻笑。
沈师弟,重来一回,脾气还是这么差。
霍承岳走了出来。
他穿着太衡宗内门长老服,手里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画着九座山峰。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柄扇子指点我去摘鲜红灵果。
他身后跟着六名弟子。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封灵符。
宁知微抬头。
霍师兄,救我。
霍承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孔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平静。
沈砚川,你竟然提前凝成金丹。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
这还要谢谢你的果子。
胡说。
他折扇一合。
你吞下的是蚀灵果,半炷香后经脉就会腐烂。宁师妹吃了我的护魂丹,黑气只是药力反应。你若不替她取出丹丸,她还有机会活。
宁知微看向我。
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我抬手按住她腕上的黑线。
黑线立刻缠住我的手指。
一股冷意钻进识海。
识海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画面。
霍承岳站在这座石台下方,手指按着一块黑玉。
无数黑线从黑玉里伸出,钻进石台上的两枚灵果。
他在说话。
天阙灵骨归宁知微,火元灵根归沈砚川。两份灵根一起取出,我就能重塑丹田。
画面转动。
另一处岩壁后,霍承岳正对着一个白发老人行礼。
那老人袖口绣着太衡宗祖纹。
宁知微的呼吸骤然停住。
黑线从她掌心脱离,绕到我面前。
我看见了一行细小的血字。
借命阵,阵眼为宗门老祖谢怀真。
我的师父谢怀真。
霍承岳的师父,也是谢怀真。
我抬头看向霍承岳。
原来你不是想夺宁知微一个人的灵根。
霍承岳的折扇停在半空。
你在说什么?
你要用我们两个的灵根,给你自己续命。
石台四周忽然安静。
六名弟子面面相觑。
宁知微盯住霍承岳,嘴唇一寸寸失去血色。
霍承岳盯着我,手指捏紧扇柄。
然后他笑了。
沈砚川,你重生以后,学会编故事了?
我擦掉指尖的黑血。
我还知道,上一世我吃下鲜红灵果后,爆体之前看见了你手上的黑玉戒。
霍承岳脸上的笑停住了。
这一刻,真正的慌乱第一次从他眼底露出来。
【第三章】
霍承岳只停顿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抬手甩出三张封灵符。
符纸贴上石柱,四周立刻升起白色光幕。
六名弟子同时拔剑。
沈砚川疯了。他想夺灵果,先用毒丹害死宁师妹,再栽赃霍师兄。
有人喊出声。
宁知微撑着身体,想替我解释。
黑气却从她胸口涌出,堵住了喉咙。
霍承岳向前一步。
沈师弟,你曾经为了救宁师妹挡住石蛛,师兄一直记得。可你现在拿一枚假丹害她,已经不是走火入魔四个字能解释的。
他说得很稳。
周围弟子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化。
有人抬剑对准我。
我看着霍承岳,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套话。
什么?
先说我是疯子,再说你是好人。上一世我死之前,你也是这么站在旁边的。
霍承岳脸色沉下去。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有继续争辩。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灰色石片,按在地面。
这是刚才在黑线尽头挖出来的回影石。
回影石只记录七日之内发生的事。
不能证明上一世。
但足够证明这一世。
石片亮起。
石台下方,霍承岳的身影浮现。
他正在布置黑玉阵眼。
六名弟子站在旁边,帮他把灵果放入阵纹。
其中一人开口。
霍师兄,若宁师妹不吃丹怎么办?
霍承岳回答得很清楚。
那就让沈砚川吃果子。他只要一死,宁知微便会替他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石台四周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霍承岳抬手就是一掌。
回影石裂开。
我提前一步挡到石台前。
掌风撞在我胸口。
我连退七步,脚底擦出两道血痕。
金丹震动,喉头涌上一口血。
霍承岳盯着我。
交出回影石。
我吐掉血沫。
你急什么?影像还没放完。
碎裂的石片重新亮起。
这一次,画面中出现了谢怀真。
他站在黑玉阵眼前,伸手按住霍承岳的肩膀。
阵法一旦启动,宁知微的天阙灵骨会先被抽出。沈砚川若能承受蚀灵果,便把他的火元灵根也取出来。若他死了,正好替宁知微挡住天雷。
谢怀真的声音不高。
霍承岳低头应是。
宁知微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盯着回影石,嘴里挤出几个字。
师尊为什么?
霍承岳猛然转身,一把扣住她的肩。
宁师妹,别听他的。
黑玉阵眼突然亮起。
宁知微胸口浮出一道血色印记。
霍承岳的黑玉戒也亮了。
两道光连接在一起。
我终于看清了那枚戒指上的纹路。
它不是装饰。
那是借命阵的主钥。
霍承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抓住宁知微,退向石台边缘。
沈砚川,你敢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捏碎她的灵根。
我停住脚步。
宁知微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师兄,别管我。
霍承岳的手指用力。
宁知微发出一声闷哼。
我看着她,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另一枚黑色丹丸。
霍承岳的眼皮狠狠一跳。
你哪里来的?
你准备了三枚假仙丹。
我把丹丸举到他面前。
还剩两枚。
【第四章】
霍承岳的手指松了一瞬。
我抓住这个机会,抬脚踢向石台边缘。
碎石飞起,撞在他手腕上。
宁知微脱离控制,滚到一旁。
霍承岳抬掌拍向她的后心。
我横剑挡住。
掌力撞入剑身,长剑从中间断裂。
我手臂一麻,整个人撞上石壁。
宁知微爬起来,反手将黑气引向霍承岳。
那道黑线刚离开她的手腕,就被霍承岳用黑玉戒吸了回去。
他冷声开口。
你以为回影石能证明什么?阵法是我布置的,丹药是我炼制的,可我只是奉老祖之命行事。
他看向我。
沈砚川,你杀不了我。
我撑着石壁站直。
我没打算现在杀你。
我抬手捏碎一张传讯符。
秘境上空立刻响起钟声。
太衡宗的执法长老和各峰弟子,正在秘境外等候。
三息之后,石台上空打开一道传送门。
谢怀真带着十几名长老落下。
他的长袍没有沾尘,脸上也没有半点慌色。
霍承岳立即上前。
师尊,沈砚川被蚀灵果侵蚀神智,突然攻击宁师妹,还伪造回影石污蔑您。
他说完,转身朝我出手。
一掌拍在我胸口。
我没有躲。
身体撞断身后的石柱,整个人摔在地上。
谢怀真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砚川,你为何不避?
我咳出一口血。
弟子若避开,霍师兄会说我做贼心虚。
我把断剑扔到地上。
现在这副受伤的样子,比较符合他想看的结果。
唐九章从传送门后面挤了进来。
他是我在宗门里唯一敢一起逃课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不爱吃苦药的人。
他看见我胸口的血,立刻冲到执法长老面前。
长老,您看清楚了,沈师兄被打成这样,还能主动攻击谁?用牙吗?
执法长老瞪了他一眼。
闭嘴。
唐九章退到我身后。
那我小声说。
谢怀真走到回影石前。
回影石已经碎成七块。
他抬手一挥,灵力覆盖石片。
影像再次出现。
这一次,画面中没有霍承岳。
只有一片空白的石台。
霍承岳松了口气。
师尊,弟子就说那是伪证。
我抬头看向谢怀真。
回影石碎了,记录会断裂。但阵法留下的气息不会消失。
我伸手指向黑玉阵眼。
请长老查他的戒指。
谢怀真抬手,灵力扫过霍承岳的手腕。
黑玉戒立刻发出刺耳声响。
霍承岳脸色一白。
他抬手想摘下戒指,谢怀真的灵力已经压住了他的手。
阵眼中有借命纹。
执法长老走上前,指尖触碰戒指。
一道黑线从戒指里弹出,扎进霍承岳的手背。
霍承岳咬住牙,没有出声。
我盯着他的手。
你说这戒指不是你的。
霍承岳抬头。
沈砚川,你少在这里挑拨。
我指了指他的袖口。
那就请你解释,为什么你的血能打开阵门?
黑玉戒突然裂开。
一道人影从戒指里投射出来。
白发老人站在阵眼中央。
正是谢怀真。
他对着霍承岳说了一句话。
开始取骨。
谢怀真本人站在石台上,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九章咽了一下口水。
我觉得,这次不用沈师兄用牙了。
【第五章】
谢怀真没有解释。
他抬手,直接封住了黑玉戒。
霍承岳突然拔剑,刺向宁知微。
他知道事情已经暴露,准备先毁掉阵眼。
我冲过去挡在宁知微前面。
剑尖刺入肩骨。
血沿着衣袖往下流。
宁知微抓住剑身,手掌被割开。
霍承岳盯着我们,眼底全是压着的怒意。
你们以为把戒指封住就能活着出去?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黑玉碎片。
秘境第三层的石壁同时裂开。
地底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只赤骨猿撞穿岩层,伸出满是白骨的手臂。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六名弟子立刻散开。
霍承岳借着混乱退入石缝。
他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沈砚川,阵法不毁,宁知微就会一直替我续命。你想救她,先把自己的金丹挖出来。
赤骨猿扑向宁知微。
我拔出肩上的剑,反手斩断它的手腕。
剑刃只砍进去半寸。
赤骨猿低头咬住我的手臂。
牙齿刺穿护体灵气。
我一拳砸碎它的眼窝,才从它口中挣开。
宁知微拖住我的衣角。
师兄,你的肩还在流血。
先顾你自己。
她看着掌心的黑气。
黑线已经爬到她的心口。
我知道时间不多。
我冲向阵眼。
阵眼下方有九块黑石。
每一块黑石都连接着宁知微的灵根。
我抬剑劈下第一块。
石头没碎,剑身先断。
我咬破指尖,把血按在黑石表面。
火元灵力撞进石缝。
第一块黑石裂开。
宁知微突然跪下,胸口喷出一缕黑烟。
她捂着胸口,发出压抑的咳声。
我回头看她。
疼?
她擦掉嘴角的血。
还能站。
第二块黑石被我击碎。
赤骨猿从身后扑来。
唐九章拖着一条被咬伤的腿冲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破铜锅。
沈师兄,接锅。
我接住铜锅,转身砸在赤骨猿脑门上。
铜锅凹了。
赤骨猿也倒了。
唐九章捂着腿。
这锅是我娘给我炖汤用的,记得赔。
我说:
你先活着出去。
他点头。
那就按六成赔。
第三块黑石刚裂开,秘境上空传来轰鸣。
出口开始关闭。
执法长老在外面喊:
所有弟子立刻撤离。
宁知微的身体被黑线吊离地面。
她双脚离地,灵力不断被抽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阵法不毁,你先走。
她摇头。
我不走。
这是上一世她对我说过的话。
上一世,她说完这句话,我却把她推了出去。
然后自己留下摘了那枚鲜红灵果。
这一次,我没有松手。
我把剩余灵力全部灌入阵眼。
第四块黑石碎裂。
第五块黑石碎裂。
第六块黑石碎裂。
黑线开始反噬。
宁知微的手腕脱臼,我的金丹也出现一道裂纹。
出口只剩一人宽。
唐九章在门口喊:
再不出来,咱们就只能留在这里给赤骨猿当晚饭了。
我抬头看向最后三块黑石。
秘境深处,霍承岳的声音传来。
沈砚川,你若继续砍,宁知微会先死。
我看着那三块黑石,抬手把断剑插入阵眼。
宁知微问:
师兄,你要做什么?
我说:
把他的命,先借来用用。
【第六章】
断剑插入阵眼的刹那,黑线全部转向我。
肩膀上的伤口被再次撕开。
每一条黑线都钻入我的经脉,沿着金丹裂纹往里爬。
我咬住牙,调动火元灵力把黑线引到掌心。
掌心的皮肉迅速变黑。
宁知微抓住我的手。
你会死。
我看着她。
上一次已经死过了。
再死一次,经验更足。
她眼眶发红,手指却没有松开。
黑线从我的掌心延伸出去,缠住最后三块黑石。
霍承岳的声音从阵眼深处传来。
你以为借我的阵法就能反过来?沈砚川,你的火元灵根已经被蚀灵果污染,撑不了多久。
我抬脚踩住断剑。
黑线猛地收紧。
第七块黑石爆开。
霍承岳发出一声闷哼。
第八块黑石裂出缝隙。
阵眼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承岳从石缝里冲出来,手里多了一柄骨刃。
他一刀刺向宁知微。
我侧身挡住。
骨刃穿过我的腹部。
宁知微双手按住我的伤口。
师兄。
霍承岳贴近我耳边。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因为你的灵根最适合当阵眼。你挡在宁知微面前的每一次,都让我的阵法多一分力量。
我抓住他的手腕。
那你应该知道,我最适合做什么。
霍承岳一愣。
我抬膝撞在他腹部。
他弯腰的一刻,我把掌心黑线全部送进他的身体。
霍承岳踉跄后退。
黑玉戒发出碎裂声。
第九块黑石炸开。
借命阵失去阵眼。
宁知微从半空坠落。
我接住她,撞上出口的灵光。
下一刻,所有人一起摔在秘境外的白玉台上。
我刚落地,就吐出一口黑血。
唐九章拖着伤腿爬过来。
沈师兄,你还有气吗?
我抬手给了他一拳。
有气就自己走。
他捂着脸,声音变得响亮。
长老,您看见了,沈师兄还能打人,问题不大。
执法长老赶紧查看宁知微的情况。
宁知微体内的黑气已经缩回丹田,却没有消失。
谢怀真走到她身旁,伸手探查。
我立刻挡在两人之间。
别碰她。
谢怀真皱眉。
砚川,我只是查看伤势。
我看向他的手。
你的徒弟刚刚用借命阵抽她的灵根,你也在影像里下令取骨。现在站在这里装什么长辈?
周围弟子全部安静。
谢怀真脸上的皱纹绷紧。
霍承岳从秘境出口爬了出来。
他的半边身体被黑线缠住,脸上再没有平日的从容。
他指着我嘶声开口。
是他毁了阵法,是他害我成这样!
我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那是护魂丹的药力反应吗?
霍承岳的嘴唇颤动。
你把丹药给我吃了?
我从他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黑色丹丸。
不是我给的。
是你刚才自己撞上来的。
他低头看向腹部。
黑色丹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卡在他的伤口里。
黑气从伤口向外蔓延。
执法长老当场封住霍承岳的丹田。
谢怀真想出手阻拦。
唐九章突然举起破铜锅。
谢长老,您要是也想吃丹,排队。
谢怀真的手停在半空。
宗门主峰方向,警钟连响九次。
掌教传令。
所有涉案弟子押入问心台。
霍承岳抬头看向我。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这一次,死的人不会是我。
【第七章】
问心台上,四周坐满了宗门长老。
宁知微坐在我左侧,脸色苍白。
黑气被封在她丹田里,每隔一会儿就撞击一次封印。
她每次皱眉,我都能听见细微的骨响。
霍承岳跪在台下,双手被锁灵链穿过。
谢怀真坐在长老席最前面。
他没有被锁。
掌教看向我。
沈砚川,你说霍承岳布置借命阵,谢怀真长老下令取骨,可回影石已经损毁,现有证据不足。
霍承岳立即抬头。
掌教明鉴。
沈师弟在秘境里被蚀灵果影响神智,先对宁师妹下毒,后毁掉阵法,又把丹药塞进我体内。
他每说一句,宁知微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我没有急着反驳。
我从储物袋取出一块黑石。
这是第九块阵石的碎片。
它上面还有霍承岳的血。
执法长老接过黑石,灵力一探,黑石里立刻传出声音。
沈砚川,你的灵根最适合当阵眼。你挡在宁知微面前的每一次,都让我的阵法多一分力量。
是霍承岳自己的声音。
台上响起一片议论。
霍承岳脸色发白。
这是假音。
我看向他。
那你说一句话。
霍承岳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我的证据都是假的?你现在骂我一句,我用你的声音再放一遍。
他的喉结滚动。
谢怀真冷声开口。
这块黑石不能证明是霍承岳亲口所说。借命阵属于禁术,声音可以伪造。
我看向谢怀真。
那就让霍师兄吹哨。
所有人都看向霍承岳。
他腰间挂着一枚骨哨。
唐九章凑到我耳边。
那不是引导赤骨猿的哨子吗?
我点头。
也是控制引命印的哨子。
霍承岳猛地扯下骨哨,想捏碎。
宁知微突然闷哼一声,黑气从她眼底冲出。
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拽向霍承岳。
我抬手扣住她的肩。
霍承岳的手指停在骨哨上。
只要我吹响它,宁师妹的灵根就会被扯出来。
他看向我。
你敢让他们查吗?
我放开宁知微,走到他面前。
吹。
沈砚川,你疯了?
吹。
我把脸凑近他。
让所有人听听,你如何把她的命拴在自己的手里。
霍承岳没有吹。
我抬手抓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把骨哨塞了进去。
执法长老想阻拦。
我侧身避开。
只要他吹一声,宁知微受伤,我承担后果。
霍承岳瞪着我,眼底全是疯狂。
他咬住骨哨。
尖锐的哨声穿过问心台。
宁知微的身体立刻向前一倾。
黑气从她丹田里冲出,化成一只手,抓向霍承岳。
霍承岳抬头嘶吼。
回来!
黑气没有回到他体内。
它转向了谢怀真。
谢怀真脸色骤变。
黑气撞在长老席前的护阵上。
护阵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后面,露出一座隐藏的黑色祭台。
祭台上刻满了宗门弟子的名字。
其中最上方,正是宁知微和我的名字。
掌教起身,袖口被灵压撕开。
谢怀真,你在主峰下面藏了什么?
谢怀真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没有长辈的慈爱,只剩下被揭穿后的冷硬。
霍承岳,你先拖住他们。
霍承岳愣住。
师尊?
谢怀真抬手一掌,拍碎了他的锁灵链。
黑气从祭台下冲起,整座问心台开始下沉。
谢怀真带着祭台沉入地底。
掌教怒喝:
封锁主峰。
我拉住宁知微的手。
她看着下沉的祭台,低声开口。
师兄,他要启动最后的阵法。
我说:
那就去把他的阵眼拔出来。
【第八章】
主峰地底,灵火烧穿了整条通道。
唐九章跟在后面,一边咳一边抱怨。
为什么每次救人都要钻地道?宗门就不能把坏人的房间安排在一楼吗?
没人回答他。
宁知微的手还被我握着。
她的掌心很冷。
我把灵力送过去,黑气立刻沿着我的手臂爬上来。
她想收回手。
我没有松开。
你再这样下去,会被引命印拖死。
那就一起拖。
她说得很快。
我停下脚步看她。
你上一世也是这么说的?
宁知微抬头。
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她咬住嘴唇,黑气在眼底跳动。
可这枚丹药把你的死留在了我的识海里。
什么意思?
她抬手按住眉心。
你刚才给我吃下丹药时,我看见了一些画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站在石台上,吃下鲜红灵果。你的身体从胸口裂开,血落在我脚边。我已经飞升了,却只能看着你倒下。
她闭上眼,肩膀不停颤动。
你临死前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别回头。
我没说话。
那不是我想说的话。
她睁开眼。
我知道。
她抓紧我的袖口。
因为你最后还说了另一句。
什么?
你说,宁知微,别信他。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轰鸣。
谢怀真的声音传遍通道。
砚川,你既然已经知道,就更该明白,凭你现在的修为,阻止不了我。
我抬头看向前方。
黑色祭台悬在岩浆上方。
谢怀真站在祭台中心,手里托着一枚金色骨片。
霍承岳站在他身后,半边身体已经被黑气吞没。
你为什么要帮他?霍承岳问。
谢怀真没有回头。
因为他有资格活。
那我呢?
你只是我选出来的刀。
霍承岳的脸抽动起来。
弟子替你做了十年脏事,你说我是刀?
谢怀真抬手一挥。
霍承岳被黑气缠住脖子,拖到祭台边缘。
宁知微看向我。
他们开始互相咬了。
我说:
这叫师徒情深。
唐九章举起铜锅。
那我觉得我们宗门的师徒情分,还是不够深。
谢怀真将金色骨片插入祭台。
整个地底的灵气冲向宁知微。
她双膝一软,天阙灵骨从胸口浮现。
我的金丹也开始剧烈旋转。
青白灵果残留的药力被强行逼出。
我体内的经脉一根根绷裂。
九道雷声从主峰上空落下。
掌教在地面怒喝。
所有弟子退开,天劫要落下了。
谢怀真抬头大笑。
天阙灵骨,火元灵根,再加上天雷。只要夺走你们两人的根骨,我就能冲破化神瓶颈。
我捂住胸口。
金丹裂纹已经蔓延到整颗丹体。
宁知微咬牙看我。
师兄,你走。
我没有走。
我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枚黑色丹丸。
霍承岳看到它,脸色骤然变白。
沈砚川,你还想做什么?
把你的仙丹还给你。
我抬手把丹丸弹向霍承岳。
他转身就逃。
宁知微抬手,黑气化成锁链,缠住他的双腿。
霍承岳摔在祭台边缘。
丹丸落入他的嘴里。
他拼命抠喉咙,丹药已经化开。
黑气从他七窍涌出。
谢怀真终于回头。
孽徒,你敢!
霍承岳抓住他的衣摆。
师尊,救我。
谢怀真一脚踢开他。
你只是一个废掉的引子。
霍承岳倒在地上,瞳孔失去焦点。
他喃喃开口。
我是你最得意的弟子。
谢怀真没有看他。
那就发挥最后一点用处。
黑气从霍承岳体内冲出,全部灌入祭台。
借命阵重新启动。
九道天雷同时落下。
我握住宁知微的手。
她的灵骨被拉出一寸。
我的金丹彻底裂开。
识海里响起一声清脆裂响。
金丹碎了。
下一刻,碎片在丹田中心重新聚拢。
婴孩般的轮廓从灵火中抬起头。
元婴成。
雷光顺着我的手臂冲入祭台。
我抬头看向谢怀真。
师祖,轮到你还债了。
【第九章】
元婴睁眼的那一瞬,地底所有灵火全部停住。
我抬手一握。
冲向宁知微的黑线在半空断裂。
她的天阙灵骨重新回到体内。
谢怀真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不可能,你只是刚结丹。
我说:
刚才是。
我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岩浆向两侧退开。
谢怀真抬手打出九道掌印。
每一道掌印都带着主峰灵脉的力量。
我没有硬接。
我把借命阵的黑线缠在掌印上,借着它们的冲力将九道掌印全部送回祭台。
祭台当场塌了三层。
谢怀真被反震撞飞,后背砸入岩壁。
他吐出血,抬手抓住宁知微的肩膀。
宁知微的身体被他拖向身前。
你若再动,我就捏碎她的灵骨。
我停下。
宁知微看着我,低声说:
别停。
谢怀真扣住她的肩骨。
她的手臂立刻渗出血。
我继续向前。
谢怀真五指收紧。
宁知微发出一声闷哼。
我抬手,掌心凝出一枚火印。
火印没有飞向谢怀真。
它落在了宁知微脚下。
她立刻会意,抬脚踩碎祭台残留的最后一块阵石。
借命阵失去根基。
谢怀真手里的力量骤然消失。
宁知微挣脱他的控制,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谢怀真倒退十几步,撞在石柱上。
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我。
砚川,我是你师父。
你收我入门时,知道我的灵根能修到哪里吗?
谢怀真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突破筑基用了几年,知道我每次修炼要承受多少反噬,也知道我的火元灵根能不能承受借命阵。
我抬起手。
你知道。
所以你才把我当成备用阵眼。
谢怀真的手指抓住岩石。
我只是想活下去。
霍承岳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掌落下。
火焰从他丹田穿过,封住他的全部经脉。
他没有死。
可一身修为全部散尽。
这是我留给他的第一份债。
上方传来脚步声。
掌教带着执法长老冲入地底。
霍承岳趴在地上,黑气已经退去一半。
他看见谢怀真被封住修为,突然笑了。
师尊,你说我是废物。
他撑起身体,朝我爬过来。
沈师弟,救我。你不是最想知道上一世的真相吗?我都告诉你。
我没有动。
霍承岳抓住我的鞋面。
上一世,宁知微飞升后,谢怀真怕她在上界查到借命阵,提前断了她和下界的联系。你爆体之后,我把你的尸骨丢进了灵兽谷。没有人替你收尸。
宁知微的手指骤然收紧。
霍承岳继续说:
你以为她没救你?她根本不知道你死了。
我低头看他。
这就是你想用来换命的筹码?
不是。
霍承岳抬起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我可以带你去找转生台,可以帮你把前世的东西都想起来。你放过我,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
我抬脚踩住他的手。
上一世你站在我尸体旁边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做牛做马?
霍承岳的手骨发出脆响。
他开始挣扎。
我没有松脚。
他的声音从求饶变成咒骂。
沈砚川,你凭什么?你出生就有火元灵根,我呢?我从小丹田破裂,家族把我丢在矿洞里。我不抢你们的东西,难道等死吗?
我看着他。
你可以抢。
但你不能拿别人的命垫脚。
他愣住。
我抬手指向宁知微。
更不能一边说自己没得选,一边把别人推下去替你选。
霍承岳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终于哭出声。
师兄,救我。
这一次,没人回应他。
掌教当众宣布。
谢怀真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押往问罪台。霍承岳终身封禁丹田,囚入锁灵塔。参与借命阵的六名弟子,逐一审查。
我看着谢怀真被执法弟子带走。
宁知微站在我身旁。
她轻声问:
你还恨我吗?
我看向她。
上一世恨过。
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这一世呢?
我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这一世你吃了我的假仙丹,欠我一条命。
她捂着额头。
我会还。
我说:
先把药钱还了。
唐九章在旁边开口。
师兄,我的铜锅也要赔。
我和宁知微同时看向他。
他立刻后退。
算了,锅也不急,等我活到结丹再说。
【第十章】
三个月后,太衡宗重新封闭了主峰地底。
借命阵的残片被全部挖出。
谢怀真留下的账册也被翻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百七十二个名字。
有人被抽走灵根,有人被夺去修为,有人死在秘境里,连尸骨都没留下。
霍承岳不是第一个。
谢怀真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站在问罪台下,看着账册被一页页烧掉。
宁知微走到我身旁。
她的黑气已经散尽,天阙灵骨也恢复正常。
她把一只玉瓶递给我。
这是赔你的药钱。
我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枚疗伤丹。
我问:
三枚?
一枚治肩伤,一枚治腹伤,一枚治经脉。
我把玉瓶收起来。
还算有点良心。
宁知微抬眼看我。
你突破元婴后,为什么没有立刻飞升?
我看向主峰上空。
天雷已经散了。
飞升通道也没有打开。
可能是我刚刚打碎了借命阵,天道觉得我还没收完账。
她问:
那你什么时候飞升?
等你也能打过我。
宁知微握紧剑柄。
我会的。
她说完,转身走向演武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的石台。
那时她站在雷光里,我站在血po里。
这一世,雷光还会落下。
可我不会再替任何人挡在下面。
半年后,宁知微凝成金丹。
一年后,她突破元婴。
宗门上下都在准备飞升大典。
我提前把所有灵果检查了三遍。
鲜红的不能吃。
表皮有黑纹的不能吃。
长得过分好看的也不能吃。
唐九章蹲在旁边记笔记。
沈师兄,你现在看见果子就想查毒,日子过得也太谨慎了。
我说:
你被炸过一次就知道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被炸过两次。
宁知微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玉盘。
盘子里放着一枚白色灵果。
师兄,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
我转身就走。
宁知微追上来。
你不看看?
不看。
它没有黑纹。
不看。
没有毒气。
不看。
它是洗髓果。
我停下脚步。
宁知微把灵果递到我面前。
你不是说,真正的洗髓果能让你突破境界吗?
我盯着那枚灵果。
它的果蒂上有七道纹路。
和秘境里那枚一模一样。
我问:
你从哪里摘的?
后山禁地。
谁让你进去的?
没人。
我转身就跑。
宁知微在后面喊:
师兄,你不是说不替任何人试毒吗?
我头也不回。
所以你自己吃。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
下一刻,天雷突然落在演武场中央。
宁知微举着灵果,站在雷光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没有吃。
她把灵果塞进储物袋,拔剑冲向我。
师兄,先打一场。赢了我再飞升。
我抬手召出火印。
可以。
但输了的人负责赔锅。
唐九章抱着破铜锅冲出来。
为什么又是我的锅?
天雷轰然落下。
我们三个人在雷光里同时躲开。
宁知微一剑劈向我。
我抬掌接住剑锋,脚下石砖接连碎裂。
她咬牙加力。
我看着她额角落下的汗,忽然笑了。
这一次,没有人被留在血po里。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至于那枚洗髓果,我决定先让唐九章检查。
唐九章脸色一变。
我就知道,兄弟情分全是假的。
宁知微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检查完,记得把果子送我。
唐九章抱紧玉盘。
你们两个一起欺负人?
我抬头看向落下的雷光。
雷声盖住了他的惨叫。
很好。
这回没人听见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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